真正把他拉进这个世间的人是郭芙。虽然他在所有故人面前坦荡自若,与一干晚辈也各有亲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没有郭芙,他如今或许还在哪个小城小镇隐居避世,或许正打听着杨过的行走路线然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或许偶尔捡到一个或潇洒或狼狈的欧阳克与之同住月余……但绝不可能似今日这般,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地与这世间相融。
郭芙并没有特别做过什么,尽管她人前人后地喊着叔叔,但与完颜萍武修文等人相比也差不多。除了同为再世为人之辈这一个共通之处以外,郭芙与其他人唯一的不同,大概也只是,她是在这许多年后,第一个将他与从前再度关联起来的人。第一个的意义何其不同。那日凌晨过后,他见了郭靖黄蓉喊了大哥大嫂,他回了全真教见了丘处机尹志平,他与杨过相认……这一桩桩好事最前头的那个名字,叫做郭芙。
而后他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与郭芙已如此了解彼此。
郭芙没有留意到杨康瞬间的失神,带着些得意顽皮之气问道:“可是丐帮现下还没消息,我们往哪儿找?”杨康回过神来,失笑道:“你都有主意了还问我?”郭芙吐吐舌头笑道:“襄妹早先与我说过她那番奇遇……我是想去黑龙潭碰碰运气。”杨康点头笑道:“黑龙潭若是没有,便再去附近的百花谷瞧瞧。——对了,”他似想到什么,刚要说下去却又有些迟疑,见郭芙疑惑地望向自己,才转开了视线,低声道,“瑛姑与老顽童和一灯大师那些旧事,芙儿你知道多少?”
郭芙一怔,随即想起先前她在杨康和杨过面前怒而离去,低下头道:“不多,也就绝情谷……我是说上辈子绝情谷我妈妈装……骗慈恩大师那回,回去后问过她两句。”杨康轻咳一声,正想着如何开口,却见郭芙慢慢眨了眨眼,又道,“可心里着实好奇得紧……再者,破虏毕竟是我弟弟,到时若需与瑛姑交涉,还是我这做姐姐的更方便出面吧。”
胡说八道。做姐姐的方便出面,做叔叔的便不方便出面了?然而杨康并未将这话说出口,而是肃然点头道:“不错。虽说做晚辈的不该对前辈的私事指指点点,但瑛姑远非寻常女流之辈,说不得到时还需使上什么声东击西之计,芙儿心中有个底子,大可方便我们日后行事。——我这就将昔年之事择要告知与你。”
郭芙闻言眉眼弯弯,神色却很认真:“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八卦什么的……人人心中都有一颗八卦之心啊,望天。
☆、第廿一回 涧底束荆薪(下)
瑛姑与郭破虏自然不在黑龙潭。这也难怪,瑛姑当年之所以隐居再次,不过是因为周伯通的百花谷也在晋南,正在黑龙潭北面百余里之处。然则周伯通此时尚在江湖玩乐,小龙女先前留下的蜂蜜又被他挥霍一空,连百花谷也不知建不建得起来,更勿论借机寻找瑛姑了。好在丐帮确有江湖第一大帮的风范,不出数月便寻到了瑛姑的踪迹。虽说要说服瑛姑归还郭破虏可谓难比登天,但瑛姑想摆脱丐帮弟子的追踪却同样大不容易。
杨康与郭芙第一次找到瑛姑是在信州铅山县鹅湖寺附近。瑛姑便似一个寻常老妇带着孙儿,里里外外没有半点江湖人的样子,也难为信州的丐帮弟子能寻到她。杨康与郭芙本欲趁月黑风高将郭破虏偷出来,谁知那一夜县里灯火通明,县衙府内的衙役尽数出动,说是要围剿一窝山贼,不但惊动了趴在屋顶上的康芙二人,也惊动了屋内的瑛姑。
瑛姑在屋内看得分明,这一拨拨捕快衙役的目的地正是鹅湖寺。思及寺内住的几个和尚,她不由冷笑一声,自语道:“凭你小小县衙也想对付他们?不自量力的家伙。”然而她显然并没有相助这干衙役的念头,简单地挥挥手打了个呵欠,便待熄灯就寝。然而指风尚未灭去烛火,便觉衣衫下摆一紧,竟是被一边的郭破虏伸手扯住了。
瑛姑一怔,只见郭破虏向来有些木讷的脸上此刻表情却很鲜明,一对浓密的眉毛朝内皱了起来,点漆般的黑眸眨也不眨地望向自己。瑛姑见状不由大是讶异,须知自她强掳了郭破虏以来,这孩子虽然不哭不闹,给他吃什么也不挑,对她的怨气也不似她开始时想的那么大,但她知道他并不喜欢自己,也知道他每日每夜都在思念父母亲人。然而这个晚上郭破虏却难得做出了对她亲近的动作,令她也不由心中一软:“小鬼头什么意思?”
郭破虏慢慢放开抓着瑛姑衣衫的手,伸出一根食指,点向了窗外。瑛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却是另一队往鹅湖寺而去的衙役。她愣了愣,喃喃道:“你想让老婆子帮他们?”话音刚落她便好笑地摇了摇头,不过六岁的孩子,懂什么呢?谁知目光瞥过郭破虏,却见那么点儿高的小人仍直直望着她,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瑛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由又问了一遍:“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你要我帮谁?”
郭破虏的目光重新回到窗外,正在瑛姑以为自己想多了的时候,却听到一个不似寻常孩童的清亮,反而有些哑哑的声音道:“好人。爹爹说,要帮好人。”
这时郭破虏身边的瑛姑固然吃惊地张了张嘴,屋顶上趴着的郭芙也蓦然只觉眼眶一红。郭靖一直是这么教他们的。不只是郭破虏和还在桃花岛上的郭襄,她小的时候、武氏兄弟小的时候、杨过小的时候……甚至直到他们一个个都长大了,郭靖还都是这么教他们的。可是对“要帮好人”四个字学得最好的不是他们这些大人,甚至也不是以后侠名远扬的杨过,而是这个最小的弟弟。
屋内的瑛姑沉默片刻,却从最初的震动与“不愧是郭大侠的儿子”的感叹中平静下来,神色也恢复了冷漠的样子,淡淡道:“谁告诉你那群衙役是好人的?我告诉你,当官的没一个好人。官做得越高,人就越坏。等做到……做到皇帝了,那就更加坏得没药可救了。”
那语气中浓烈的悲愤与怨恨听得郭芙心惊,却见身边杨康眉目里隐秘的讥诮一闪而过,之后却化作浅淡的无奈。郭芙一怔,抿了抿唇继续趴在屋顶上凝神细听,心中却莫名有些伤感。
瑛姑方才那番话虽是对郭破虏说的,实际更似自言自语,何况郭破虏也确实年纪尚幼,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见这妇人神色里忽然带上了厌恶,便又呆呆扭过头去,也不说话,但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窗外。
瑛姑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个不过六岁大的孩子,脑海中闪过二十多年前郭靖背着黄蓉求到她门前时的情景。她自然记得郭靖年纪轻轻便拜入北丐门下一身好武功,却对不过十五六岁便灵动非凡精于算术的黄蓉更为惊讶,然而二十多年过后,郭大侠之名却远远超过其妻,并不完全是因为他是男子的关系。
这个孩子被取名做破虏,踏破胡虏的破虏。瑛姑眼神莫测地凝视郭破虏片刻,忽然冷哼一声,一手拎起他的领子,足下发力,便自窗口跃出,直奔郊外鹅湖寺。
这一出让趴在顶上的两人也大是惊讶,郭芙一跃而起便待追出,却被杨康以竹棒拦下。她方自一愣,却听杨康沉声道:“跟我走。”说罢身形微晃便往另一个方向而去。郭芙不及细思,当下提气追上,与杨康一同穿过条条小径,竟抢在瑛姑与那群衙役前头到达鹅湖寺。郭芙小心地隐藏在寺庙院中一棵古树之后,这时才想到询问:“杨叔叔,你对这里怎的那么熟?”
此时夜深人静,寺里寺外一片悄然,想来大戏还有一会儿才要开演。杨康微微一笑道:“这里还好,再往东面去一点的上饶一带我更熟。”郭芙一怔,脑海中迅速闪过什么,但到了嘴边却也只是轻笑一声道:“我怎么觉着大江南北就没有你不熟的地方?”
是啊,南边有嘉兴临安,北边有终南山襄阳城,甚至再往北,有个曾被称作中都的地方……杨康回过神,笑了笑道:“我这算什么,当年老顽童被你妈差遣去追裘帮主,从中原追到西域,又从西域赶回中原,两人互相都发斗得不亦乐乎,这才是真正走遍了大江南北。”
两人隐着身形小声谈说了几句闲话,忽然同时神色一肃,屏息敛神。杨康见郭芙眼神闪闪颇为自得,不由失笑,但面上仍闪过一抹赞许,令郭芙嘴角又扬起数分。不过片刻,不远处一抹灰影携着一个矮小的身影悄然无声地落在对面另一棵大树背后,正是瑛姑与郭破虏。
寺里仍然没有任何声息。
但就在县府的捕快衙役自以为滴水不漏,在江湖人眼中却可谓大张旗鼓地包围整座寺院的布置时,庙中忽然亮了起来。不只是一两间房点燃了烛火,而是寺中所有客房殿堂,乃至厨房伙房,举凡能容纳油灯蜡烛的地方全数亮起,一声含着内力的朗笑自寺内传出:“官府的走狗们,大爷等你们多时了!”
官府中领头的那人闻言微微失色,显然并未想到筹划多日的抓捕原来早被人看在眼里。然而此时他已骑虎难下,当即一挥手,高声道:“上!”在他身后的衙役捕快们见了那手势,立刻默契地上前,当下撞门的撞门,翻墙的翻墙,全不见半点寻常衙役的懒散怕事,反而个个眼露精光,看身体也同是精壮强健。
隐在树后的几人见状同是一奇,杨康与瑛姑皱眉沉思之际,却是郭芙先反应过来,仗着此刻人多声杂,低声对杨康道:“不是县衙的人,是兵卒。”杨康一怔,随即想到当年武修文尚且一眼瞧出那姓王的四川汉子来自军中,郭芙与其父母丈夫镇守襄阳多年,对这些兵卒自然更加熟悉。他原以为今夜官府衙役出动确实只为抓捕山贼,但既然扯到军中却立时想到此事不会如此简单。当下稍作沉思便问道:“芙儿可看得出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郭芙略一迟疑,又凝神看了片刻,才缓缓叹口气道:“也许是……为了粮草。”
杨康闻言也缓缓叹了口气,却见对面瑛姑身形一动,趁院中无人注意,便携着郭破虏跳入长廊,显是要去找寺庙主人了。杨康想起到达此地时从丐帮弟子口中听来的一些消息,低声对郭芙道:“我们跟上她。”
郭芙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便也一先一后跳入长廊,谨慎地跟在瑛姑身后。瑛姑并未料到有人黄雀在后,但来去时也极为小心,避开在寺中查探的兵卒,直奔来客上香时的大殿。见她与郭破虏稳稳隐在殿上佛像之后,郭芙秀眉一颦,却见杨康不知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随即便伸出一根食指,朝上指了指。郭芙一怔,明白过来,两人同时提气,一声不发地攀到了梁上。
那宣称围剿山贼的领头之人此时也已匆匆赶到大殿,看到身穿袈裟面对佛像合十而立的和尚不由一怔,随即却立刻平了平心神,抱拳道:“这位大师有礼了。”
那和尚转过头来,却见他面带厉色,眼中满是煞气,全无出家人的慈悲。见了那领头之人也只冷笑一声,并不答话。那领头之人见状也不发作,只缓缓道:“三个月前,朝廷下拨给河南的三十万斤粮草,可是给阁下一众兄弟劫持了去?”
那和尚闻言大怒:“我的兄弟给你们这群走狗追杀得七零八落,你竟然还来问我,不愧是上头的‘大人’啊!”那领头之人沉默片刻道:“我不是走狗,我的兄弟也不是。”那和尚也叹了口气道:“和尚知道。”见那领头之人神色惊讶,那和尚竟然咧嘴笑了笑道,“这位大人,你的人现下可都趴下了。”
那领头之人沉重地点了点头:“姓周的对不住我的兄弟。”
那和尚闻言却笑得越发得意,然而笑着笑着,他忽然一扬手,一个巨大的酒囊凌空向那领头之人飞出。那领头之人一怔,接住酒囊,却听那和尚哈哈一笑道:“解药给你,粮草也给你。”
见形势急转直下,无论是隐在佛像之后的瑛姑还是躲在梁上的康芙二人均是一怔,却见那领头之人反倒平静下来,又抱拳行了一礼道:“江湖人称贾和尚为人义气果然不假,周某佩服。”那贾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道:“和尚本以为周大人与那干狗官一般混账,妄图自个儿吞了这批粮草,哪知大人确是当今朝廷少有的好官。然则和尚虽然后悔劫了大人粮草,奈何大人手下太硬,若和尚今夜不能先发制人,大人可会给和尚说话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扶额,真是看什么写什么,正重温《杯雪》呢,莫名文里就扯上了粮草orz顺便说个题外话,其实我一直觉得瑛姑说裘千仞的声音背影化成灰她也不会忘实在太高估自己了。别说n年以后一灯大师领着奄奄一息的慈恩找上门那会儿她没认出来,就算n年以前裘千仞率领铁掌帮追杀郭靖黄蓉那会儿,瑛姑和裘千仞不但做了好几年邻居,后来还交谈了好几句呢,也没见她对裘千仞有什么感觉啊……
☆、第廿二回 青槐夹驰道(上)
见那贾和尚笑眯眯地邀周大人入房“相谈”,杨康与郭芙对视一眼,仍坐在梁上不言不动。却见那两人离开之后,瑛姑自佛像背后走出,嘿嘿一笑,冷声道:“杞人忧天!”梁上二人自然知道瑛姑是在嘲讽郭破虏,但被瑛姑抱在怀里的男孩却全未听见这一声冷笑,反而动动身子,睡得更香了。
瑛姑见状脸上怒色一起,便待摇醒郭破虏,然而看到六岁孩儿粉嫩稚气的脸庞却只是叹了口气,一甩袖便再次跃出。杨康与郭芙相视苦笑,想到今夜几人这般折腾全是为了郭破虏一句话,这正主却已径自恬然睡去,不由与先前的瑛姑一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做贼一般偷偷溜出鹅湖寺,循着原路回到瑛姑住所,再次蹲伏在屋顶静候,毕竟夜还很长。然而这一回瑛姑刚踏进小院脸上便即刻变色,阴恻恻地道:“不速之客深夜来访,老婆子失礼了。”
郭芙一怔,感到杨康在她身后轻轻一推,当下一个纵身便落到瑛姑面前,行礼道:“晚辈见过前辈。”
瑛姑冷哼一声不答,正在这时,她抱在怀里的郭破虏睁开了眼,见郭芙一身红衣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习惯性地伸出手来:“大姐姐。”郭芙刚应了一声,伸到一半的手却即刻僵住,只见瑛姑一改先前面冷心热的模样,一只右手掐在郭破虏颈前,双眼微眯:“原来是郭大小姐,老妇人失敬了。”
郭芙听她嘴上说着“失敬”,目中却没半点敬意,怒意乍起,却不发作出来,只同样冷笑两声道:“晚辈不敢。”说着“不敢”,眉间神色却比瑛姑更为傲慢,神采飞扬得将骄娇之气挥洒到极致。
屋顶上杨康看着瑛姑与郭芙一老一少二女对峙,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果然,再怎么变,郭芙终究是郭芙。如果今日在此的是郭襄,势必不会如此激怒瑛姑。然而郭芙面上虽对瑛姑毫不让步,但看到郭破虏脸色由白转青,终究忍不住关心之情,扬声道:“如此欺负一个稚龄孩童,前辈你他日有何颜面行走江湖?”
瑛姑闻言勃然变色:“老婆子便是要欺负一个稚龄孩童,你奈我何?”
郭芙一怔,想起昔年瑛姑之子比之亲弟更为年幼,尚且无辜惨死,心知瑛姑自那之后心性大变喜怒无常,绝非寻常仁义之说便能劝服,不由暗悔出言莽撞。却见瑛姑一番疾言厉色之后却又缓和了神色,松了松卡在郭破虏喉前的手道:“你是郭大侠千金,老婆子不愿伤你。你弟弟在老婆子这里自能平安长大,但姑娘若欲强抢,休怪老婆子一气之下就此捏死你弟弟!”
郭芙微微皱眉,却知瑛姑并非虚言,只得道:“前辈这又是何必?这乱世里年幼失怙的孩童到处皆是,前辈既有如此善心,何不收养些孤儿,也算……也算积德。”
“积德?老婆子孤身一人哪儿来的德可积?”瑛姑厉声喝道,“你还不退去,想亲眼看我掐死你弟弟吗!”
郭芙见她为人刚强无比软硬不吃,一时也无办法,只得无奈地看了郭破虏一眼,却见郭破虏两手抓着瑛姑的手,呼吸平稳,望着郭芙的眼神虽有些畏惧,但更多的却是坚决。郭芙见状心中一软,低声道:“破虏乖,大姐姐、大姐姐……”她想说过几天便接他回家,但在瑛姑冷厉的视线下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郭破虏见姐姐说了两句便说不下去,眼神有些黯淡,但很快便又扬起了眉,认真道:“破虏乖,破虏等大姐姐接破虏回家。”
这下不只郭芙,连抱着郭破虏的瑛姑也是一怔,却听一阵异样的风声划过,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自方才郭芙潜伏的屋顶处射来,直击郭破虏。瑛姑脸色微变,下意识运起“泥鳅功”避开。郭芙眼疾手快,当下便出手去抢瑛姑怀里的郭破虏,然而瑛姑当此之际竟仍能分出心神,一手抱紧郭破虏,另一只手却成掌挥出,毫不留情往郭芙胸口拍去。
郭芙眼见弟弟就在面前,微一咬牙,竟不顾瑛姑掌风,铁了心要抢到郭破虏。瑛姑见状一怔,冷笑一声也不收敛掌风,一掌凌空拍去,却未拍到郭芙胸口,而是拍到了一截竹棒。她一惊之下知道此时尚有他人在此,也不顾掌下郭芙,足下发力便要逃奔。
杨康好不容易候到瑛姑放松心神,如何容她逃跑?当下使出打狗棒法中的“缠”字诀,每一招皆不图伤敌,只让瑛姑腾不出手来。瑛姑一边与杨康动手,一边见郭芙脸上颇有担忧之色,心中一动,脚下步法微错,竟是将郭破虏送到杨康棒下。杨康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棒势丝毫不敛,直直便往郭破虏身上劈去。却是瑛姑骇然变色,一矮腰肢强行避开了此招,却给竹棒在脚下一绊,立时失了重心。
郭芙自方才竹棒下劈时便张大了嘴,但一声惊呼尚未发出便见瑛姑绊倒,不由伸手捂住嘴,眼中露出笑意。杨康一绊之后未再出招,而是好整以暇后退一步,只待瑛姑松开郭破虏便能抢下孩子。哪料瑛姑固然全身不问踉跄倒地,但并未松开郭破虏,反而更连另一只手也收起,护住郭破虏全身,在地上就势一滚。杨康见状下意识伸棒去拦,出手之际才反应过来,不由暗道一声不妙,果见棒尖晚了几分,纵然还能拦住瑛姑,却已阻不了她以郭破虏为质。
须知瑛姑所习“泥鳅功”最是奥妙之处便在于全身滑不溜手,此时在地上运起这门功夫,自然远比常人滚得远。原本杨康趁她心神不定之时出手,瑛姑一时料想不到来者何意,虽然习惯之下仍以郭破虏试探,但见杨康不为所动自然不免狐疑,正是杨康抢回郭破虏的最佳时机。谁想瑛姑对郭破虏看得极重,临敌时第一反应竟是护住这孩子,这下杨康的打算固然全盘落空,瑛姑却也已回过神来,猜到杨康方才对郭破虏安危不管不顾乃是故意诳她,杨康与郭芙想再抢回郭破虏已是不能。
杨康也知方才瑛姑护住郭破虏乃是下意识而为之,并不代表她便下不了手要这孩子性命,当下微微一叹道:“晚辈棋差一招,前辈请便吧。”
瑛姑表情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却未再冷笑出言,反而一指点向郭破虏的睡穴令他睡去,之后便旁若无人地走回她的居室,顺手熄了烛火。
屋外杨康与郭芙面面相觑片刻,不由同时叹了口气。夜色已深,今夜县衙军中又有异象,县内客栈酒楼早已打烊关门,二人只得寻了家破庙,收拾了块干净些的地方出来,相对默坐不语。良久,杨康方欲开口,却听郭芙道:“这位前辈真是异人。”杨康一怔,却听郭芙又道,“同我想象得一点都不一样。”
杨康笑了笑:“芙儿以为她会怎样?”
郭芙眨眨眼道:“我以为她会说把弟弟还我也行,只要我肯陪她十年就好。”见杨康哭笑不得,郭芙不由扑哧一笑道,“难道不该如此么?我妈妈我妹子不都被她说过这话,怎么轮到我就不一样了?”
杨康闻言也不急着开口,慢条斯理地拨了拨身前的火堆,才微笑道:“瑛姑喜欢机灵聪明的小丫头。”
郭芙佯嗔道:“好啊,拐着弯说我不机灵不聪明也不是小丫头了吗?”
杨康知她并未真的动怒,也不以为意,反而也有些纳闷:“我也在奇怪这事……本来她若是让你陪她,我们答应便答应了,反正偷你比偷你弟弟容易得多,谁知她竟铁了心要你弟弟留在她身边陪她。”
郭芙想到郭破虏平素呆呆傻傻的模样,比自己更没有“机灵聪明的小丫头”模样,也有些奇怪,只得猜道:“莫不是这老人家只是喜欢小孩儿,不管男女也不管资质,只要是小孩就成?”
她等了半晌没等到杨康回答,不由一奇,转头一看,却见杨康神色柔和地望着她,见她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道:“没要回弟弟,芙儿不担心?”郭芙一怔,低眉笑笑:“还好,瑛姑其实挺照顾三弟的。”顿了顿,她抬起头轻声道,“杨叔叔你呢?”杨康闻言并未装傻,只轻笑一声,转头望向径自燃烧的火堆,悠悠道:“有点不甘心。”
郭芙闻言不由弯了弯眉,笑道:“如何不甘心了?”杨康沉默片刻,却听一边郭芙含着笑意又道,“我就想杨大哥即便从小经历坎坷,那般瞧不起人的傲气也太强了些,原来果真是随了杨叔叔你的。”
杨康忍不住微微一笑,却否认道:“过儿哪里瞧不起人了?”
郭芙甩给他一个“你自己知道”的眼神,想绷着脸却又掩不住眼中的笑意:“好啦,不就是一次小小的失算嘛……反正来日方长,总会再有机会的。”她见杨康沉默不语,刚想再劝,却听杨康叹道:“两次。”
郭芙一怔,只听杨康伸出两根手指摇了摇道:“第一次是没算到她宁可受我一棒也要护住破虏,第二次是没算到泥鳅功能令她滚出一丈……所以不是一次失算,而是两次。”
“两……两次便两次,”郭芙哭笑不得地道,“下次再算计回来不就成了?”她见杨康动了动嘴唇,急忙开口又道,“不对不对,不是下次再算计回来,而是没有下一次‘失算’,这样行了吧?”
见郭芙摆出耐心安抚弟弟的长姐模样,杨康不由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才道:“人哪有不失算的……”见郭芙笑意盈盈地点头,他忍不住道,“芙儿便如此信我下回能要回你弟弟?”
郭芙闻言有些怔忡,沉默片刻才低了头笑道:“好像……从没想过杨叔叔你会有做不到的事。”
杨康一愣,半晌才逸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轻不可闻。
作者有话要说: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我瓶颈了= =掩面,于是短期内肯定是更新不能了,至于卡多久……望天,我也说不好orz咳,看在我马不停蹄日更了一个半月的份上就别打我了,而且咱多实诚一人啊,卡文就是卡文,没说什么去超市买酱油这种理由|||不过无论怎么说,还是觉得挺对不住一路追文的大家的(还有刚摸过来没多久的路人orz),别的不敢说,但一旦找回鸡血了我一定会回来填坑的>_<
☆、一、孤魂
杨康突然高高跃起,头顶险些撞着横梁,指着完颜洪烈叫道:“你又不是我爹爹,你害死我妈,又想来害我!”完颜洪烈急退几步,脚下一个踉跄。……欧阳锋与黄蓉瞧着杨康在地下打滚,各自转着念头,都不说话。过了一会,杨康全身一阵扭曲,就此不动。
…………
杨康浑浑噩噩的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次清醒过来时天已大亮,周围一人也无。他只当自己死里逃生,心中暗道侥幸,却也不免后怕。定了定心,正暗自盘算日后何去何从时,却听一个声音阴恻恻地道:“小王爷,数月不见,不知一向还好?”
乍然听见这声音,杨康心中不免一惊,勉强开口道:“……欧、欧阳兄?”却连声音都打颤了。
“不敢,欧阳克一介武夫,焉敢与小王爷称兄道弟?”欧阳克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小王爷,你还没回答在下的问题。这两月时光,不知你过得好是不好?”
杨康转头四顾,却左右不见欧阳克的身影,只得小心翼翼地道:“欧阳公子这话可是折煞在下了,公子贵为欧阳先生的高侄,原是在下……在下高攀了。”
“‘欧阳先生’?”欧阳克“嘿嘿”冷笑了一声,问道,“你方才跪也跪了头也磕了,怎的又不称呼叔父他老人家‘师父’了呢?”
杨康又是一惊,但料想对方若是与黄蓉一道潜在庙中神像之后,自己所做所为又如何逃得过对方眼睛?他原本满腹心计,此刻却使不出来,当下反而沉默下来。过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笑道:“欧阳公子又何须明知故问?当日牛家村里那一枪,原是在下对不住公子。公子若要报仇,便让黄姑娘软甲上的蛇毒要了在下的命也就是了,何苦……何苦多此一举,难道定要折磨得我杨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公子方才满意吗?”
欧阳克良久不曾回答,只有栖息在老树上的寒鸦兀自叫唤。杨康也不知欧阳克是何居心,等了片刻,才道:“欧阳公子若无他事,请恕在下告辞了。”说着,甩袖便要离开。
却听欧阳克忽然出声道:“杨康。”
杨康止步,只觉一阵清风拂过,欧阳克的身影已出现在他眼前。却仍是初见时斜目双飞神采飞扬的模样,与记忆里衣衫褴褛容色憔悴的狼狈大相庭径。他正自一怔,却听欧阳克轻叹一声,似是自语道:“告辞?你又能到哪里去呢?”
杨康见欧阳克神神叨叨,只当他重伤一场伤到了脑子。他却险险刚自生死关头走过,心中一团乱麻,实在不耐留在此地与之周璇,正欲趁欧阳克出神之际离开,谁知刚一迈步,欧阳克看似心不在焉,一个眨眼却又在杨康身前。
杨康心中一跳,再忍不住,沉下脸道:“欧阳公子,杨康此刻不过一人人得而诛之的无耻小人,一条烂命你要便要了,如此跟着我又有什么好处?”
欧阳克笑道:“我为何要跟着杨公子你,你现下或许不明,但不出三日,我包你明白得清清楚楚。”
杨康看了欧阳克片刻,忽然全身一震,闭了闭眼定神,方自低声问道:“欧阳公子,在下只有一问,恳请公子解惑。敢问……”顿了顿,他将话问完,“敢问此间,乃是阳世,还是阴间?”
欧阳克闻言竟也不意外,只轻笑一声道:“我就道依杨兄聪明才智,别说三日,便是三个时辰也不需要。”
杨康默然良久,竟也轻笑一声,自嘲道:“什么聪明才智,损人不利己罢了。”
“倒不知杨兄竟想得如此通透,在下佩服不已。”欧阳克语调奇异,慢条斯理地道,“只是杨兄难道不曾想过,做人我欧阳克死于你手,如今大家都做了鬼……”
“欧阳公子随意便是。”杨康闻言脸上全无忧色,只是双手一摊,平平道,“杨康虽说心志不坚贪生怕死得很,但死都死了,又还有什么好怕的。”见欧阳克神色古怪,他顿了顿,才玩笑也似地又补了一句,“还是阴间也分高低贵贱,欧阳公子为修炼得道,要生吞小弟魂魄不成?”
欧阳克一笑:“若真是如此,杨兄又待如何?”
杨康一本正经地道:“若真是如此,在下虽刚做鬼没多久,却也不愿不明不白被欧阳公子生吞了。少不得,也须尽尽人事。”
“尽人事?便如你当日在牛家村里一般的尽法么?”欧阳克轻笑一声,神色莫辩,“杨公子,这两个月来,我想了又想,仍是不明,当日你杀我,究竟是为了你那美媳妇儿,还是为了成为我叔父的徒弟?”
杨康不答反问:“欧阳公子,你当日上桃花岛求亲,甘愿遣散一众家姬,又究竟是为了黄蓉呢,还是为了黄药师手上那一卷《九阴真经》?”欧阳克不语,杨康又道:“或是在下猜错了,公子为的也不是什么劳什子《九阴真经》,而是欧阳先生的夙愿?”
见欧阳克还是不语,杨康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欧阳兄,做人是当难得糊涂,但若是假糊涂成了真糊涂,可就太可悲也太可笑了。”
欧阳克扬眉笑道:“倒不知杨兄何时竟学起了那些秃驴,没得打什么禅机,欧阳克俗人一个,不懂杨兄之意。”
杨康微微一笑。若是依他原本性子,话说到此处便不再多言,只是此刻铁枪庙内外空无一人,只余飞他两个孤魂野鬼,寒鸦凄厉的叫声在耳边回响,鬼使神差地,便笑道:“在下可没什么禅机要打。只是提醒欧阳兄,不妨扪心自问,除了欧阳先生与黄姑娘,你便真的无欲无求吗?”
欧阳克脸色微变,目中透出凶狠之意,杨康却彷如未见,只是转过头,举目望向那东边的桑树丛。
过了良久,欧阳克方才缓缓说道:“杨公子好口才。只是这般以己之心度人之心,未免……”
杨康却忽然叹了口气,摇头道:“欧阳公子,我只是在试你。”欧阳克一呆,只听杨康苦笑一声,又道,“公子武功家世、文采样貌无一不佳,两月……两月之前,原不是今日这般消沉。”
欧阳克冷冷道:“杨公子说得轻巧。佳人在怀却被人一枪捅死的又不是你。”
杨康轻笑一声:“欧阳公子言重了。在□死之时是什么光景公子难道不曾看在眼里?”他左右环顾了一下,指着一群死鸦笑道,“公子的尸骨尚有在下收拾,在下的尸骨……怕是早被寒鸦啄烂了吧。”欧阳克一怔,却听杨康又道,“你我为祸世间,本就该不得好死。如此结局,却也不算委屈了我们。公子比在下多活了十数年,轮回报应之事,自然瞧得比在下清楚。如今这般不甘,却是为何?”
欧阳克瞧了杨康片刻,才嗤笑道:“才说小王爷打禅,这一眨眼的,境界竟又高了一层,难不成小王爷还真看破红尘了不成?”
杨康不以为意,仍是微笑:“欧阳公子只是不忿,这一世活得如此惬意,要什么有什么,临到了想得个黄蓉却求而不得,最为敬重的叔父也看重武功秘籍胜过自己,最后居然还死在在下这么个武功不济的无名小卒手里,是也不是?”
欧阳克不怒反笑:“无名小卒云云,杨公子未免过谦了。且不提你先后与东邪西毒中神通三派有师徒渊源,便是家传的铁枪功夫,也不能教人小觑。”说来也奇,“铁枪”二字他说得铿锵有力,但话音到处,却似真心佩服,毫无怨怼记恨之意。
杨康闻言,笑得更是谦和:“欧阳兄所言甚是,杨康本就死而无憾。”
这话一出,饶是欧阳克也颇为享受一来一回的嘴上机锋,眉毛也不禁跳了跳:“杨兄此话……此话……”
杨康说出这话,一时也有些失神。过了片刻,才慢慢又道:“——便是欧阳公子一直想说,却总也开不了口的话吧。”他收敛了笑意,眼底透出些许惨淡,“也自非我心中实话,但比之欧阳公子你,却还是多那么一星半点儿的资格说得出口。”
欧阳克脸上仍无怒意,只是似笑非笑地说道:“杨兄可知,在下猜得到杨兄所求,看得出杨兄所谋,但每当在下以为已将杨兄看透猜透,杨兄你却又总能令在下意外。”顿了顿,他回到原来的话题,“倒不知杨兄怎的就比在下更死而无憾了——愿闻其详。”
杨康含糊地笑了笑,却只是道:“杨康卑鄙无耻死不足惜,但我若死了,我放在心上的人,都是会为我伤心的。而欧阳公子你,纵然生尽欢,做鬼之后……那些生前曾让你高兴的,让你放在心上惦念的人,又是否会为你伤心呢?”
欧阳克连连摇头,似是极为失望:“杨公子果然善于攻心,便是此刻也不忘在在□上占些便宜,只是杨兄忘了一事。”
杨康一挑眉:“哦?”
“欧阳克已是鬼不是人。人听不见看不见的东西,鬼却是听得见也看得见的。”欧阳克神色肃然,淡淡道,“在□死之后,叔父如何、黄姑娘又是如何……难道杨兄会比在下更清楚?”
杨康沉默片刻,方才笑了笑道:“欧阳公子既然清楚得很,又何必钻那牛角尖?”欧阳克一呆,只见杨康微微摇头,似是自语道,“……你既知道世间有人爱你重你,又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欧阳克又是一呆,半晌才道:“我便说杨兄总是能令在下意外。”
杨康瞧了他一眼,却又再次道:“我方才便已说了,公子可曾扪心自问,世间除了欧阳先生与黄蓉,难道便真别无他求?”
眼见欧阳克闭嘴不语,他才呵出一口气,轻声道:“欧阳公子潇洒风流惯了,欺人已是常态,但若沦落到自欺,却连我杨康也看你不起。”
欧阳克之前一直沉默,此番一恼,终于开口:“杨兄说得是。只不知这一番道理,杨兄又是如何悟得?”
“我么?”杨康平平淡淡看了欧阳克一眼,方才答道,“我这人贪心得很。最好父母兄弟也要,富贵荣华也要,师父武功也要……”
“老婆孩子也要?”欧阳克闻言忍不住微微一笑,接口道,“杨兄果真贪心得很。”
杨康却没有笑,过了片刻,才道:“所以适才我才说,死而无憾云云,原非实话。”他瞧了欧阳克一眼,又道,“我原本最是羡慕欧阳公子自在惬意,只不想两月未见,公子竟沉沦至此……”
欧阳克打断道:“自在惬意?杨兄可是在消遣在下了。”
杨康摇头道:“欧阳公子你自是不懂。”顿了一顿,却不再多说,只怔怔出神。
“有什么好不懂的,”欧阳克笑道,“不就是杨公子你的经验之谈么。王妃与那杨……与你生父相拥而逝之时,在下亦在现场。”
“不错,你踢断了我生父的一杆花枪,还将他本人也踢倒在地。”见欧阳克愕然,杨康慢慢笑了起来,“欧阳公子,你若是我,你也会将那日刻在脑海里的。”他慢悠悠地说着,神色间也看不出喜怒。
过了片刻,欧阳克叹了口气:“杨兄,你说你我如今都已这般模样,那些前尘过往,何不就此深埋?”
杨康负手身后,悠悠笑道:“欧阳兄你的提议不是不好,只是你自己做得到么?”
欧阳克笑道:“做得到也好做不到也罢,杨兄,我实话告诉你。两个月里在下是什么招数都使过了,活人自是不用说,对在下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死人么……”杨康动了动眉梢,却没接口,只听欧阳克叹口气,“死人么,大概也只杨兄你一个,还算对我胃口。”
杨康心中将这段时日无故身死的人名在脑中过了一圈,再想到欧阳克的态度,忽然笑道:“看来在下倒要多谢欧阳公子,未将在下扔给那几位高人看热闹了。”他所说的高人,不是别人,却是江南七怪。
欧阳克见杨康猜中也不甚惊奇,只是笑了笑,慢慢说道:“完颜康。”
杨康一怔,失神片刻,终是摇头道:“多谢欧阳兄一片好意。只是在下姓杨,不姓完颜。”
欧阳克嗯了一声,不再提起此事。杨康见状也露出些许笑意,说道:“既是做了鬼,便得入乡随俗。不知欧阳公子可否有这兴致,为在下充当一回这阴间的领路人?”
欧阳克摇头道:“不是在下不帮这个忙,只是阴间在何处,在下死了两个月了也没见着。”见杨康神色并不意外,欧阳克不禁失笑,“我料想杨兄也早该察觉了才是。如此拐弯抹角,只怕另有所图吧?”
杨康自嘲一笑:“在下生性如此,倒教欧阳兄见笑了。”
“哪里哪里,拐弯抹角的又何止你一人?”欧阳克叹了口气,忽然上前一步,伸出虚无的手搭上杨康同样似有似无的肩,低声道:“凝神。”
杨康一怔,只见眼前一黑,下一刻却已不在铁枪庙,触目所见,只是一处树林中的破屋。“欧阳兄这是何意?”
欧阳克轻笑一声,面带玩味之色,眼中却有些涩然:“杨兄猜不出吗?”
杨康又是一怔,沉默片刻方才牵了牵嘴角:“不错,我自是猜得出。”他微微动了动,才发现自己双足竟已踏不到实地,只是身体慢慢朝前飘去。飘了没多久,便又自无声停住了。
破屋之中,穆念慈一身素衣正坐在桌边怔怔出神,右手摩挲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鞋,左手却放在小腹之上,神色温柔而凄楚。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还有人记得么。。。嗯,就算还记得我估计你们也都不记得之前的剧情了。所以随便写点前传什么的(当然我还是很严谨地考据了的),你们也随便看看吧。就是原著里杨康挂在铁枪庙之后的事……主要是正文里都是一把年纪知根知底的老家伙了,我不好意思走狗血虐心的路线,但是一路洒脱淡然我又嫌不够味……于是抓来十七岁零八个月版本的小鬼头杨康,虽然他还是被我写得神神叨叨老气横秋的,但至少这家伙以后还要面对【我养父被成吉思汗宰了!=口=】、【我妹子给我生了个儿子!(⊙o⊙)】、【郭靖个文盲会不会起名字啊!=皿=】、【哎哟妹子你怎么就走了ToT】……等等等事故,想起来就萌得心头滴血|||所以……那什么,我之前貌似答应过不填此文不开新坑,于是也不另起一文了,直接贴在这里吧。反正还会看这文的估计也不会介意的,扭头。更新速度什么的……俺一没有存稿二不是学生党了时间精力都有限,于是……就那样啦。反正咱也没什么爬榜开V的压力,只能说尽量不坑(远目,正文我都没说过不坑居然对个前传说尽量不坑……),大家也就随意吧。至于CP……啧,CP这种东西好麻烦啊,除了官配之外统统暧昧向你们自个儿体会吧XD最后说一句,此文能填完全得归功于……《笑傲江湖》,时隔n年我终于开始补这部作品了,于是文风终于神奇地掰了回来,囧。不过说起来,发现比起令狐冲,我居然还是更爱杨过……奇怪,我明明喜欢平和不偏激的男人(比如至今还是耶律齐脑残粉),令狐冲明明应该据说是杨过的改良版,我对他的好感度却没达到想象中的高度……
☆、二、执迷
杨康茫然瞧了穆念慈片刻,忽然冷笑一声道:“真不愧是欧阳公子,都已死在牡丹花下成了真鬼了,竟还忘不了美人的滋味。”
欧阳克一愣,却见杨康神色一变,再不复先前谈笑晏晏的模样,反而透着一层凶狠怨毒,不禁脱口道:“在下携杨兄前来,本是一番好意,杨兄这是——”
杨康酸溜溜地道:“在下流离江湖,可高攀不起欧阳公子这声‘兄台’。”竟是将欧阳克先前说过的话丢还给了他。“只是欧阳公子你的一腔情意藏得可也太深了,在下还道公子心心念念的还是黄蓉那小丫头。怎么?到底是小丫头乳臭未干,不——”
“杨公子慎言!”欧阳克一声冷喝,顿了顿,却又眯起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笑道,“杨公子说得不错,在下确是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性子。杨公子为鬼不过半日,自然还领略不到这为鬼的美妙滋味,何不由在下……”
一番话尚未说完,杨康却已含怒动手,刹那之间一只骨节分明的青白手爪已向欧阳克前胸抓去。欧阳克双脚未动,身子却已平白退开三四丈,瞧着杨康只是冷笑:“杨公子这是……又要杀人灭口不成?”
杨康听他一个“又”字咬得又是清楚又是凌厉,不由一个激灵,脸色转为灰白。却听欧阳克森然道:“流离江湖高攀不起?在下看杨公子这一言不合便恼羞成怒、恼羞成怒便要杀人灭口的性子,可比富贵王孙还要富贵王孙,哪里有半点流离落魄的狼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