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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由来花性轻(下).10

作者:松寥片石 当前章节:149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7:48

众人便见他一边咳嗽,一边有鲜血咳出,不禁各自骇然。杨康却似全不放在心上,听了秦松的话,也只淡淡哂道:“什么玩意,给西毒提鞋都不配。”

话音刚落,却见原本一直防备地瞧着霍都的郭芙豁然抬头,咬牙说道:“便是不如西毒,要毒死你也是绰绰有余。”

她这话一说,场上诸人俱是一呆。杨康温言,再装不出高人风范,更不敢与郭芙对视,只得装作没听见郭芙的话,转而望向瑛姑,说道:“瑛姑前辈,我实话与你说,这姓秦的小子与老顽童确实有些渊源,听说老顽童确实起过收他的心思,只这小子自己不肯罢了。”

瑛姑脸色微变,一双阴沉的眼睛陡然望向郭芙,恶狠狠地道:“丫头,你好大的胆子!”

郭芙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当下毫不示弱,冷笑道:“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更何况我又不是老顽童的什么人,哪里晓得他爱收谁不爱收谁?倒是有些被人叫‘师母’的,才真该将招子擦亮好好瞧瞧……”她见杨康在瑛姑身后不断给她打眼色,怔了怔,声音放低,却仍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却连人家会收什么人当徒弟都吃不准……”

但她话说的虽轻,场中人人武功了得,又有谁听不见?杨康眼见瑛姑给郭芙气得不轻,生怕她恼羞成怒,连忙叫道:“前辈……”

“你闭嘴!”瑛姑怒骂一声,而后却直愣愣瞪着秦松,问道,“松儿,你……你真的不是他徒弟?”

秦松喉头一哽,却低下头去,低声道:“不是。”等了半晌,始终不见瑛姑说话,他不禁抬起头来,却见瑛姑仍呆呆看着自己,满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心中一软,低声道,“师母……我,我虽不是周老爷子的徒弟,却是真心实意叫你这声‘师母’的。”

瑛姑嘴唇动了动,待要开口,却忽然“啊”的一声,捂住胸口,趺坐于地,颤声道:“你……你做了什么?”

秦松满脸茫然,反问道:“我做了什么?”话音刚落,便听当啷一声,背心上那点寒意已然消失。然而他刚自一怔,脖颈之处已是一紧,却是杨康丢了匕首,转而掐住他喉头的关系。

秦松心中一紧,却听有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义父,莫再逞强了。请你放开秦公子,否则只怕这满院的人都要陪葬了。”

秦松一怔,只觉得身旁杨康的呼吸之声又复粗重了几分,然而他扣着自己脖颈的两指却仍稳定有力,不见一丝颤抖。他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耳中隐约听见郭芙轻呼道:“萍姐姐!”

她心神一失,她剑下的霍都立刻趁势而起。好在郭芙惊而不乱,一招“羝羊触藩”,剑掌齐出,虽然还是给霍都逃出了剑风,好歹自己未曾受擒。

霍都方才与郭芙斗到一百招之外,便知偷袭不成,要再擒住这姑娘绝非易事。当下冷哼一声,也不再动手,退开几步,冷冷瞧着众人。

郭芙仿似全未瞧见霍都的行动,她的全副心神都在那一对夫妻之上。

只见完颜萍目光盈盈,仍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她手中长剑正架在武修文脖子之上。而她方才话中的无情,却似比那三尺青锋更为冷酷。

郭芙只觉心头茫然,不自觉地便望向杨康。却见杨康右手成爪,仍死死扣着秦松的脖子,面上神色无比复杂。只听他沉沉说道:“嘿,好一个慑心术……我早该想到……”

他指尖微微施力,勒得秦松呛咳一声。杨康并不瞧向秦松,只是冷冷说道:“彭长老,不用藏了,我已瞧见你了。”

郭芙一呆,却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翁缓缓现出身来,道:“经年未见,小王爷还是一样的好眼光。不知小王爷如何瞧出小郡主今日所为,并非出自本心的?”

杨康淡淡一哂,道:“那么多年的‘义父’,你当她是白叫的?”顿了顿,低声又道,“经年未见,晚辈尚未恭喜彭长老的慑心术又精进了。”

彭长老干笑一声,道:“好说、好说。”

杨康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恻然,沉声道:“可惜——”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耀眼的剑光冲天而起。原本目光迷蒙的完颜萍已纵身跃起,挺剑直刺彭长老。彭长老一惊,侧身避过,却见武修文袖中滑出一杆秤来,直直点向他肩井穴。

彭长老本是丐帮四大长老之一,武功极是高强,若论单打独斗,武修文与完颜萍谁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此时二人联手齐上,招招凶猛,竟打得彭长老招架不住。彭长老眼见再如此下去便栽在这对小夫妻手里,不由大惊失色,口中叫道:“住手!”

两人攻得正猛,哪里理他,武修文瞧见杨康与郭芙的狼狈模样,更是将此人恨之入骨。手上杀招连出,立时便要将此人毙于秤下,却听彭长老忽然高声叫道:“再不住手,郭家三少爷的小命你们还要不要了!”

武修文与完颜萍同时一怔,只听瑛姑忽然骂道:“你、你这恶贼……枉我看在与你们洪帮主的交情上……”

彭长老哈哈大笑,道:“洪帮主?洪帮主早已归天了!刘贵妃,这回真是多亏了你,咱们才能擒到郭靖的儿子!”转而又朝武修文与完颜萍冷笑道,“我已将郭破虏藏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之处。你们若是不怕将他饿死,便尽管往我这里招呼!”

杨康动了动唇角,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多年前终南山上的那一间旧屋,程英曾温婉诚恳地说:“纵是没有那个少年,彭长老这样的人迟早也是会背叛丐帮的。”那时他以为自己可以释然,然而此刻与彭长老相对而立之时,瞧见那人狰狞狠毒的神色时,才蓦地明白,欠了的毕竟是欠了的,不是他想自欺欺人便可以当做不存在的。

他自嘲一笑,松开手,轻轻推了秦松一把,轻声道:“好我放了他便是。”

杨康话一出口,便听到了周身的惊呼之声。他苦笑一声,暗想自己果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到关键时刻便任性妄为起来。只见彭长老阴鸷的目光中闪过一道奇色,缓缓说道:“小王爷不愧是小王爷。老夫惭愧,不如小王爷大方。”

杨康原也不曾指望彭长老将郭破虏返还,闻言只是笑了笑。正待开口,却听郭芙忽然哼了一声,道:“装腔作势,自命不凡!”

杨康与彭长老俱是一怔,不及开口,却见郭芙已然转向秦松,叫道:“喂,姓秦的,我二叔放了你,你拿什么回报?”

秦松被她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仍是满脸迷茫,似是还在想杨康为何便如此轻易地放了他。

郭芙却不管他在想些什么,又叫了一声:“说你呢!你发什么呆?”

秦松定了定神才道:“姑娘是说解药么?”见郭芙面露不耐之色,他突然苦笑一声,摇头道,“姑娘,此刻问我要解药,已然太迟了。更何况——”他神色复杂地瞧了一眼,缓缓说道,“解药我不曾随身带着,而解药的方子……我记得,这位杨先生应是有的。”

郭芙一怔,便听杨康沉声道:“有或没有,不劳阁下费心。”

秦松眉头一皱,欲待开口,却听有人轻咳一声,道:“几位所谋既已达成,何以仍然滞留此地?莫不是想我这做主人留各位吃饭不成?”

秦松一怔,只见说话之人一身文士打扮,神色疲倦、形容憔悴,但他双目澄亮,脊梁挺拔,自有一番不输于人的气势,却是朱子柳。他一开口,本还紧绷着的杨康与郭芙不约而同地神色一松。

秦松心知再留无益,便也不再说什么客气的废话,向诸人略一抱拳,目光在瑛姑身上多留了半刻,却终是什么也没说,与彭长老和霍都一道走出了院子。

朱子柳叹了口气,一振衣袖,微笑道:“危险已过,杨兄弟,郭姑娘,你们可该放心了吧?”

杨康一怔,不自觉地望向郭芙。谁知郭芙这时正巧也怔怔望着杨康,两人目光一对,不由同时心中一跳。杨康原想说些什么,但见郭芙目中露出哀求之色,终是苦笑一声,向她点了点头。

武修文与完颜萍浑不知两人目光来去是什么意思,正想发问,却听杨康忽然低声唤道:“修文,萍儿。”

两人不明所以地上前,只听杨康又道:“我和芙儿累得惨啦,恐怕须得劳烦你们……”话说到一半,忽然全身微微一晃,仰面而倒。武修文骇了一跳,慌忙上前接住杨康。

只见不远处郭芙微微一笑,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便也跟着合上了眼。好在有杨康在前,在她身边的完颜萍虽然也是一惊,倒不曾手忙脚乱。

武修文此时也已镇定不少,瞧了眼杨康,又望向郭芙,摇头苦笑道:“……杨师叔和芙妹也真是的,拿吓唬人当好玩么?”

却听原本靠在他身上的杨康忽的咳嗽一声,含笑说道:“这便被吓到了?那你瞧见我又‘醒’了,是不是要大叫‘见鬼’了?”

武修文浑身一僵,愕然道:“杨师叔你没、没……”

“没昏过去。”杨康微微一笑,“但我若不演上这一场,芙儿这丫头怎可能老老实实地休息?”他不再靠着武修文借力,若无其事地自己站直了,瞧向真正睡去了的郭芙,眼中不由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他正待开口,却听完颜萍忽然问道:“师父,朱师叔,你们的伤势如何?”

杨康一怔,只见慈恩形容灰败,朱子柳面带颓色,显然都伤得不轻。慈恩摇了摇头,并未答话。朱子柳却笑道:“几日不能动武罢了,不是大事。只是这几日里敌方会不会卷土重来尚未可知,大家须得小心留意。”

完颜萍点了点头,向诸人打了招呼,先将郭芙送回房中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orz原著大神保佑我不要埋伏笔埋得太深以后挖都挖不出来……

☆、第廿七回 同心与我违(上)

杨康慢慢走到了自己养伤的那间屋子。只是堪堪打开房门,脚下已是一软。他连忙伸手扶住门檐,背心却忽然一麻,只听身后有人笑道:“我便猜杨先生你已是强弩之末,果真不错。”

杨康听出这是秦松的声音,却似并不意外,只是眉间多了一份倦色,淡淡道:“秦公子眼力甚佳,胆魄更强。”

“不敢。”秦松走到杨康面前,笑嘻嘻地道,“在下不过想请先生去寒舍做客,不知先生肯不肯屈尊降贵?”

杨康眉头微扬,冷笑道:“秦公子请客,我岂有不赏光之理?”见秦松面上喜色一闪而过,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还须劳烦秦公子一件事。”

秦松问道:“什么事?”

杨康道:“我左手袖子里还有封信,烦劳秦公子转交给小武夫人。”

秦松眉头一皱,正待出口相询,却忽然瞪大了眼,脸色微变。杨康见他变色,不由一怔。只见一个青年书生慢慢从秦松背后走出,向他作揖道:“杨先生。”

杨康见到此人也是一怔,奇道:“宋公子?”

来人儒衫长袍,面貌俊美,正是宋青书。他并不说话,只是默默为杨康解开穴道。杨康一怔,心中若有所觉,便只感激一笑,也不问他如何会出现在此地。宋青书为杨康解穴之后,又向他一抱拳,忽然足尖一点地,人已在对面墙头之上。

杨康见他便要离开,不由心中一动,正欲开口相留,却听秦松忽然叫道:“青书!”宋青书脚下一慢,便听秦松又道,“你……你只知道我不是好人,你以为这位‘杨先生’又是什么英雄豪杰了!”

宋青书一呆,回过头来,却见杨康面色苍白,竟不否认。

秦松见他迟疑,立刻又道:“你可知这位杨先生是什么人?我告诉你,他不是宋人,而是当年大金国赵王爷的公子,小王爷完颜康!”

宋青书浑身一震,犹豫片刻,终是又跳下了墙头。

杨康见他和秦松都站在房门口,心知时候久了也许有变,不由叹了口气,一边低声道:“宋少侠,请进房一叙。”一边慢慢将被宋青书点了穴、浑身动弹不得的秦松拖进了房内坐下。

宋青书跟在他身后进房,但并未坐下,而是默默站着,待杨康总算将秦松安置妥当了,才开口道:“杨先生,我并非疑你。”

杨康颔首道:“我知道,你只是心中尚有困惑之处,却不便发问。”他笑了笑,喝了口茶才又接着道,“有些问题,我可以现下便解答你。比如我的身份——这位秦公子说的不全对,也不全错。我和当年的金国赵王是有些渊源,他是我的养父,却也是害死我亲生父母的凶手。”

宋青书面上闪过一丝惶然,低声道:“晚辈失言了。”

杨康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微笑道:“还有疑问吗?”

宋青书问道:“方才在那院子里……”他脸上一红,有些尴尬。

杨康一怔,心知宋青书方才定是隐身在后,也将那时发生的事瞧在了眼里。他叹了口气,轻声道:“你想问什么?”

宋青书一咬牙,道:“我听那位白头发女前辈的意思,那位朱前辈与他的师兄都疑心杨先生你。为什么先生不在乎?”

杨康神色有些苦涩,摇头道:“不,朱大哥不曾疑心我。”

宋青书一怔,还待再问,却听一边秦松冷冷说道:“榆木脑袋。姓朱的疑心的本就不是小王爷,而是裘……那大和尚。”

宋青书不及回话,杨康却打岔道:“秦公子,请你莫要叫我小王爷,完颜康早就死了。”

秦松哈哈一笑,面上满是不以为然的轻蔑。

杨康见状不由皱起眉,微愠道:“怎么?”

秦松眉头一扬,悠悠说道:“没什么,我不过是听说王妃当年体弱,孩子刚一产下便断了气。赵王爷生怕王妃伤心,便想了个法子……”

杨康倏地握紧双拳,冷笑一声,截口打断:“便是真有此事,难道还轮得到你这小子等到二十年后再来告诉我?”

但他话音刚落,却似忽然想到什么,面色微变,眼见宋青书瞧着自己的神色也有些异样,更是浑身一震。

只见秦松又是一笑,慢慢说道:“先生说的是,这确实是我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只是先生既这么说,便是不曾真的看开、看透。”他笑了起来,看来却并不真的得意,反倒有层悲凉,“想不到我秦松与先生争锋相对,竟能有占到上风的一次。”

杨康脸色苍白,眼中露出些许茫然、些许自嘲。又过了半晌她才叹了口气,低声道:“是,算我输了一回。”他转头望向宋青书,问道,“宋少侠,你……”

宋青书也是一震,随即却苦笑道:“我本便是想将他交给先生处置的。是留是放,晚辈听凭先生吩咐。”

杨康扬手解开秦松的穴道,似笑非笑地道:“看来这回我是不能到你府上作客了。”

秦松微笑道:“来日方长,在下不急。”他站起身,缓缓走向房门,到房门边时脚下一顿,背对着杨康与宋青书二人,低声道:“青书,自己保重。”说罢,一推房门,扬长而去。

房内,杨康似是不想再提秦松,吁了口气,立刻又道,“我方才对你也说了不少不足为外人道的事,不知公子你是否也能解答我一个问题?”

宋青书一怔,道:“先生请说。”

杨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缓缓问道:“《九阴真经》……不,九阴白骨爪的功夫,是谁教你的?”

宋青书全身一颤,面色陡然变得比杨康更为苍白。

杨康此问原本只是试探,想借机瞧出宋青书的来历。不想这年轻人乍闻“九阴白骨爪”的名字,竟是陡然间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直愣愣地瞪着前方,仿似游魂一般。

杨康一阵错愕,却见宋青书浑身震颤得越来越厉害,忽得唇齿微动,呕出一口血来。杨康再不迟疑,立时扣住宋青书的手腕,才发现这年轻人体内竟是真气四窜,脉象无比混乱。他心神一凛,连忙喝道:“凝神!”双掌抵住宋青书背心,缓缓将真气渡入宋青书体内。

杨康所习乃是全真教的正宗内功,与武当心法原是一脉相承,最能令人平心静气。只是他受伤不轻,虽然只是一道真气,却也累得气息微喘、额上见汗。

宋青书得他真气相助,已然缓了过来。他怔了怔,只见杨康一脸无奈、苦笑连连,想到此人原本不知安的什么心思,谁知此刻倒要反过来助自己调息,感激之余,不由也是啼笑皆非,摇头道:“先生好奇晚辈的来历,直问便是,何必如此、如此……”

杨康自嘲一笑,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宋公子见谅。”

宋青书也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却默不作声。

杨康微笑道:“宋公子?你是姓宋的吧?”

宋青书怔了怔,才低声道:“晚辈昔年走江湖时,若有人问起我的名号,总是会说:‘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武当宋青书。’”

他满拟杨康定会追问武当何意,谁知杨康闻言,面上并无不解,只是眼中闪过一道讶色,道:“是张君宝那孩子……”他见宋青书茫然,改口道,“是张三丰张道长的后人么?”

宋青书何曾听过有人管张三丰叫“张道长”,虽然满腹心事,听了这名号不禁也是一怔,随机又是一阵好笑,道:“太师父他……”说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已给逐出武当,不由眼神微黯。

杨康虽不知宋青书过往经历,但见了他的神色,便也吞下了到口的一句闲话。

宋青书恍若不觉,低声道:“先生真是奇人,竟会知道……知道武当。”

杨康微微一笑,道:“宋少侠既是自后世而来,该当知道这世间……多得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我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并无奇特之处。”他见宋青书沉默不语,忽然心中一动,道,“不过我对后世之事,所知也不多,还须请教宋少侠——”

宋青书一怔,面上有些迟疑。杨康心中一奇,只见宋青书犹豫片刻,低声说道:“据晚辈所知,晚辈所在的那个年代,鞑子已气数将尽,只可惜我……我到底未能亲见山河复归我汉人之手。”

说完,他不禁又叹了口气,抬起头,却见杨康神色颇为奇异地瞧着自己,不由一怔道:“杨先生?”

杨康耐人寻味地笑了笑,道:“宋少侠,你忘了我不是过……我不是‘神雕侠’杨过。”见宋青书不解他的意思,他淡淡一哂,又加了一句,“我对蒙古恨之入骨,但那是私仇,不关家国之恨。”

他见宋青书愕然瞪大了眼,不由又是一笑,道:“不说这个。宋公子,我原本只想问你,你先前说的那位郭女侠……”他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后来……后来可许了人家么?”

宋青书万万料不到杨康所询竟是此事,不由也不自在起来,有些尴尬地道:“这……郭女侠一代宗师,她是峨眉派的创始人……”他提起峨眉派的名字,心中一痛,也没了原先的心思,低声道,“……却也是出家之人。”

杨康吃了一惊:“出家了?”随即轻声自语道,“可千万莫被芙儿知道……”

宋青书没有听清,问道:“杨先生?”

杨康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多谢宋公子啦。”

宋青书道:“杨先生客气了。”顿了顿,见杨康似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好奇地问道,“不知先生何以对郭女侠如此关心?”

杨康轻声笑道:“宋少侠,你见过郭女侠的风采么?”宋青书摇了摇头,杨康便又道,“是呀,莫说你没见过,我和……郭家一家也都不曾见过。恐怕……日后也未必能见到。”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父母姐弟俱都不在,世间便没有人陪着这丫头么?”

宋青书有些怔忡,听到杨康叹息,却不自觉地说道:“晚辈听说,郭女侠的徒儿风陵师太一直相伴她左右,想来女侠晚年并不坎坷。”

“风陵师太?”杨康一怔,默默念道,“风陵……渡口……这又是何苦……”他长叹一声,“宋公子,这样便够了。后世之事,能不提,便不要提了吧。”

宋青书皱起眉,问道:“先生这是何意?”

杨康摇了摇头,却不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前几天都木有回复评论,请原谅一个每天加班到十一点的苦逼吧……这一章揭露了我《倚天》中我选宋青书穿来的另一个原因——他会“九阴白骨爪”啊嗷!那是比正宗的《九阴真经》难得多了的“九阴白骨爪”啊啊啊!

☆、第廿七回 同心与我违(中)

宋青书定定瞧了杨康片刻,忽然说道:“我方才忘了问,先生既然早知道二十二年之后,蒙古大军便将攻破襄阳城,何以从不未雨绸缪,反要坐视这大好河山落入蒙古鞑子之手?”杨康脸色一沉,宋青书却似视而不见,冷笑一声,又道:“我却忘了,先生自承对鞑子之恨乃是私仇,却与家国无关。”

杨康听他越说越是激愤,终于皱起眉,打断道:“宋少侠既有闲心在这里骂我,何不留着力气自己想想办法,要如何于这乱世力挽狂澜?”

宋青书一怔,脸上忽青忽白,咬牙道:“晚辈不敢斥责先生不是,只是先生虽知后世之事,却不知、却不知元人朝廷之下……”他攥紧了拳,却再说不下去。

杨康瞧着他的神色,心中一软,温言道:“宋公子,我知道你心性高洁、志向远大,既然到此乱世,那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坐视大宋亡国的。”宋青书动了动唇,似是想要反驳,却见杨康苦笑一声又道:“你心怀家国,我甚是尊敬。只是……你也须得知道,世人并非皆如你一般。今日我不嘲笑你不自量力,请你也莫要强我所难。”

宋青书低声道:“杨先生言重了。晚辈只是不明白,即便只是私仇……”

杨康淡淡一笑,道:“我年纪大了,只想安安生生看着后辈成家立业,不愿辛辛苦苦地去当什么大宋的官员,更不愿冒着生命危险跑去蒙古大营行刺——便是刺死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冒出来,又有什么用?”

宋青书脱口道:“那也可以领一支义军……”

杨康一怔,不由笑了起来。宋青书脸上一红,道:“先生见笑了。”

“怎么会?”杨康摇了摇头,道,“后世有这样一支义军么?”

宋青书想起明教,脸色不禁有点不好看。但他不愿说谎,便还是点了点头,道:“其实不止一支……”

岂料话未说完,杨康便又摆手道:“我随便问问,好奇罢了。反正日后瞧你作为,大概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他见宋青书脸色又是忽青忽白,忍不住乐了,“怎的脸色这么难看,你莫不是以为我真的鼓动你领兵造反?”他见宋青书眼神闪烁,俊脸微红,竟是默认他说得不假,不由摇头失笑:“真是个迂人。不过若是我郭大哥……定会喜欢你得紧。”

宋青书一怔,杨康却已不再解释,微微一笑,悠悠说道:“对了,适才一时将话岔开,现下也该正回话题了。宋少侠,你还未答我……‘九阴白骨爪’的功夫是谁教你的?”

宋青书眼神闪了闪,低声道:“杨先生便如此肯定,这功夫不是师门所传?”

杨康瞧了他片刻才道:“宋少侠,你若是见过真正的‘九阴神爪’,便不会这么问我。”

宋青书脸色微变,咬牙道:“这功夫确实不是师门所传,只是……”他惨笑一声,摇头道,“杨先生,你莫要再问了。知道了是谁教我,又能如何呢?”

杨康眉头微皱,道:“我并非想逼你说你不愿说之事。只是当世武林,能将《九阴真经》练成这样的人……”

宋青书苦笑道:“杨先生,她……教我这门功夫的人,并非当世之人。”

杨康一呆,心知自己执念过重,否则不会不曾想到此节,不由心中微黯,强笑一声道:“对不住,我……”

宋青书摇了摇头,问道:“先生你呢?你今日扼住阿松喉咙的时候我便看出来了……先生自己想是不曾察觉,但那指法和手势……未曾练过九阴白骨爪的人,是使将不出来的。”

杨康默然许久,黯然说道:“我师父也已死了二十多年。尸骨成灰,魂魄飞散,但我心里总是觉得,世事奇妙,世上既有我这样死而再生之人,又有宋少侠你般来自后世之人,说不准……”

宋青书低声道:“世事奇妙,世事却也无常。我太师父常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那原是……原是勉强不来的。”

杨康笑了笑,问道:“世事无常,个人有个人的缘法,那么敢问宋少侠,你……勉强过那缘法么?”

宋青书浑身一震,惨然道:“若是不曾勉强,何以落到如此境地?”

杨康上前一步,追问道:“宋公子怕了么?还敢再勉强吗?”

宋青书神色一凛,慨然道:“先生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杨康沉默片刻,道:“宋公子可知,那日鄱阳湖上,你我相别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吁了口气,缓缓说道,“你义弟的师父装扮成船家,被我给识破了身份。”宋青书一怔,不知杨康说这是什么用意。

杨康仿似未瞧出他的疑惑,只是继续道:“我和那位老先生,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旧相识。那位老先生求我念在秦松与全真教的渊源上,日后若是出了事,便保他一回。”

他闭上眼,像是在回忆当日场景。过得片刻,又睁开眼,望向宋青书,慢慢说道:“我没有答应他,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宋青书道:“先生自然有先生的理由。”

杨康一笑,道:“你且猜猜。”

宋青书迟疑片刻才道:“先生方才曾说,此生所愿,不过是能亲见几位姑娘少侠成家立业。若是答应了阿……若是答应了秦松的师父,大概日后会有数不清的烦恼吧。”

杨康笑了起来,颔首道:“我同芙儿便是这么说的。”

宋青书一怔:“郭姑娘?”

杨康却不理他,微微一笑,又道:“但那只是一条理由,还有别的。”他定定瞧着宋青书,脸上神色颇为奇异,慢慢说道,“我那时其实心中在想……老爷子,我虽不能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保你徒弟一回,却定会想尽办法,竭尽所能,让旁人代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保他一回。”

宋青书勃然变色,却见杨康微微一笑,神色自若地说了最后一句话:“宋少侠,以你的聪明,应当你知道我说的这个‘旁人’,指的是谁吧?”

宋青书又惊又怒,气到头上却反而镇定下来,咬牙道:“杨先生何以觉得我会答应?”

杨康仿似没有听见,径自说道:“宋少侠,你在鄱阳湖上与你义弟割袍断义,若是换了旁人,对你此举定然心折不已。但我见了,却觉得满心不是滋味。”他有些恍惚,喃喃继续,“我不敢说你做的不对,只是想不明白,难道好好的两个人,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便可从此一拍两散,反目成仇么?”

宋青书见了杨康的神色,原本满心的惊怒,却似被泼了一盆凉水一般。他心中发苦,耳边却仍是杨康低沉的声音:“但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和秦松自己的事,没我插手的份,直到裘……直到那位老先生横插一杠。”他瞥了宋青书一眼,微微一笑,“其实知道了秦松的来历,我只觉得越瞧他越是顺眼,比瞧你宋少侠顺眼多啦……”

这话一说,宋青书脸上顿时青一阵红一阵,过了半晌,才低声道:“先生原来是想到了自己。”

杨康嗤的一笑,道:“你果真比芙儿聪明多啦。”他被宋青书说中,半点也不着恼,反而坦荡地点头道,“不错,我确是想到了自己。我不忍心见你兄弟重蹈我当年覆辙,才想救他一救。”

宋青书沉默片刻,涩声道:“我们结拜的时候,说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杨先生,不瞒你说,当日鄱阳湖上负气而走,我其实早就悔了。若不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也不至于……”

杨康轻声接道:“也不至于始终跟在我们身后,却不现身。”他叹了口气,眼神却温暖起来,“宋少侠,我原道你年轻气盛,眼睛里必是揉不得沙子的。如今看来,秦松有你为义兄,实是他的大幸。不像我……”

宋青书见杨康眸色微暗,面上喜怒难测,不由心中一紧。却听杨康低声道:“宋少侠,有些事,我憋在心里久啦……不知道同你能不能讲?”

宋青书怔怔瞧着杨康,心知此时若是留下,听到的绝不会是什么杨大侠郭女侠的传奇,而定然是一段带着血腥之气的真实过往。杨康见他沉吟不语,便又笑了笑,道:“你今日若是无瑕,那也无妨。你再稍留片刻,待我写封书信。你若是还瞧得上我,便放□段,去大胜关陆家庄跑一趟。陆庄主是郭靖夫妇的好友,他平素虽隐于坊间,但无论江湖草莽之辈,还是庙堂官府中人,都与他有几分交情。”说着,又歉然一笑,道,“可惜过儿出道时日未长,虽还有些名声,但交游尚欠。再者……我猜你也不愿去投奔一个同辈之人。”

他这话一出,宋青书顿时心中雪亮。他知道若是携了杨康的书信去大胜关,必能有所成就。虽不敢妄想真能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救大宋于乱世,然而男儿在世,又有几人没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豪情壮志?便是马革裹尸,也算不枉此生。而若是留下……

他瞧着杨康眼中毫不隐藏的幽深阴郁,却是坦然一笑,道:“先生请说。”杨康眼中闪过迟疑之色,却见宋青书微笑道:“先生不必顾虑,晚辈原是师门逆徒,犯了门规、杀了七师叔后,给我太师父一掌打死,才来到这里的。”

杨康一怔,随后却露出恍然之色,低声叹道:“原来如此。”

宋青书无声地笑了笑,不再多说自己。

杨康默然片刻,轻声说道:“当年教我九阴白骨爪的师父姓梅,但我另外还有个师父。他的名号,我想你也听说过,江湖上人称‘长春子’丘处机的便是。”他叹了口气,从多年之前丘处机与郭、杨二人在牛家村相交说起,直说到十八年后,赵王府外包惜弱与杨铁心二人之死。

宋青书在一旁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却始终不曾打岔。

杨康感念地笑了笑,眼中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当年家师心高气傲,见我出走也不曾寻,偏是那赵王府的完颜王爷却不肯‘顺其自然’,偏要勉强,终是将我寻了回去,给他做了那劳什子大金国钦使。”

作者有话要说:嘴角抽搐,再这么下去这文的标题上写的就不该是“神雕”,而是“射雕+倚天”了orz

☆、第廿七回 同心与我违(下)

杨康嘴角噙了一丝笑意,悠悠说道:“宋少侠,我自知这辈子万死莫辞,不敢推诿过错,但夜深无人之时也曾想过……当年若是有人抢在那人之前,逼我做了宋人……”他低笑一声,自语般说道,“青书,我叫你青书成吗?青书,不怕你笑话,如今这些管我叫‘叔叔’、‘师叔’的晚辈,来头个个比我大,便是过儿……过儿一人,便可抵得十个杨康。他们若是出事,不知有多少人护着保着,只有你那兄弟……”

宋青书原本一直沉默,直到此刻,才低声道:“杨先生,是不是我若铁了心要与阿松断交,你骗我不成逼我不得,你便要自己保他了?”他顿了顿,迟疑着道,“阿松他若是一意孤行,你……你难道还要与全江湖为敌吗?”

杨康神色苍白,望向秦松的目光中俨然多了一道悲凉之意,低声道:“我当年从铁枪庙活回来的时候,便跟自己说好了,日后若是碰上似我当年一般之人……无论他如何行差踏错,只要我在……便总要保他一回的。”

见宋青书眉头微皱,却又笑了起来,“其实也不至于真的如此不堪。便是……便是有些人不明白我,但是至少过儿与我这辈子唯一一个知己……他二人一个尝尽人间冷暖,一个看透世事无常。莫说劝我拦我……说不得,还要助我一臂之力,也未可知。”

鬼使神差的,宋青书忽然问道:“那杨……我是说郭姑娘呢?”

听到郭芙的名字,杨康全身一颤,低声道:“她……芙儿若是因此恨我,那我也没有法子。”宋青书还待再说,杨康却已不愿再听,微笑着问道,“如何?你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保你兄弟一回?”

宋青书苦笑一声,道:“可惜阿松并不是杨先生你……”

杨康淡淡道:“他身上流着宋人的血。”他目不转睛地瞧着宋青书,道,“但是只有你答应了,无论发生什么,永远不抛下他、永远不放弃他,我才能将一切告诉你。”

宋青书喃喃说道:“杨先生说瞧阿松顺眼,瞧我不顺眼,果真不假。”

杨康直率地点头道:“不错,我便是偏心。这约定于你不公,你大可不允。”

宋青书闭上眼,轻声道:“他若真的犯了天大的事,那自有千万人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确实不差我一个。只是我却不懂,阿松身世便是与先生有些相似,先生待他如此,却也太好了些。”

杨康心道:“若非那日鄱阳湖上,我瞧他神色竟有三分神似过儿,我何必费这苦心?”但这话自不会对宋青书说,便只微微一笑,又问了一遍:“如何?”

宋青书牵动嘴角,低声道:“世事无常,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本是勉强不来的。可是……”

可是……

他瞧着杨康,想起他说着“当年若是有人抢在那人之前,逼我做了宋人”的神态,不由摇头一笑。午夜梦回之时的妄想么?明明比谁都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这样妄想的资格,但人心从来不是人力可以掌控,所以杨康会妄想……他也会妄想。

但若是可能,他多希望秦松永远不会落到如他与杨康一般,早已回头无路,却仍忍不住要可耻地妄想的境地。所以,他自一开始便不会做出别的决定。他定定看着杨康,微微一笑——

“可是,我宋青书偏要勉强。”

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的犹豫迟疑。

数日后,郭芙迷迷糊糊地醒来,只听得耳边一男一女正在争吵,听声音却是武修文和完颜萍。

只听完颜萍说道:“修文,你知道义父不会害芙妹。他这样做一定有这样做的用意。况且芙妹虽然性子直,可也不是任性妄为、不讲道理的人啊!”

武修文闻言,不由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完颜萍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若论任性妄为,芙妹哪里比得上杨师叔!”武修文看来似乎忍着不说已经很久,此刻终于忍不住,大声说道,“真不知道杨师叔在想什么,将芙妹迷昏了送回桃花岛这样的馊主意也想得出来,他当芙妹是什么了?又当你我是什么了?”

完颜萍似是没想到武修文会忽然发脾气,怔了怔,柔声劝道:“修文,我知道义父这样做,你心里不痛快……”

“我当然心里不痛快!”武修文截口打断,“我虽然不知这几日你跟杨师叔到底在怕什么,但想也知道杨师叔想送芙妹回桃花岛,多半是为了让芙妹避开这一趟子浑水。可是……可是他有没有问过芙妹她愿不愿意么?”

完颜萍浑身一震,强笑道:“你,你胡说什么呢?”

武修文摇头道:“萍妹,你真当我是傻的,看不出前些日子你多么心事重重?若不是后来杨师叔来了,总算定了你的心,我早就……唉,算了,此事不提也罢。”

完颜萍咬了咬唇,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瞒你。”

武修文没有回答。

郭芙却听得心里发酸。不仅为了杨康要迷倒她的缘故,却也是为了完颜萍夫妇。她闭着眼睛,全没有气力去思索杨康何以如此,只心不在焉地想道:“笨蛋小武哥哥,都这个时候了,还不上去哄着萍姐,傻愣愣的发什么呆呢!”

又过了片刻,郭芙才又听见武修文道:“萍妹,说实话,你肯这样瞒我,我很伤心,却也很高兴。”似是看出了完颜萍的迷惑,他苦笑一声,又道,“别这么看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

完颜萍忽的伸出手,覆住武修文的唇,低声说道:“我明白的。”迟疑片刻,又道,“你肯这样信我,我也是……又伤心,又高兴。”

武修文颤声道:“萍妹,你别这么说。我……我并不是一开始便信你的。其实,很多次我都怀疑是你……”

完颜萍打断道:“莫说你怀疑,便是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最是可疑了。”她叹了口气,幽幽道,“白首相知犹按剑,连朱师叔也会疑心我师父,你疑心我,又有什么奇怪的。”

武修文苦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什么都不愿告诉我,要我自己瞎猜吗?”

完颜萍闻言,心中一痛,低声道:“我……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而是……”她面露凄然之色,摇头道,“而是我说不出口。你若想知道,不妨去问义父,我想,他是不会不告诉你的。”

武修文不以为然地道:“他口风这样紧,连芙妹都不告诉,又怎会告诉我?”

完颜萍摇头道:“你和芙妹怎能相提并论?”说到此处,却似忽然想到什么,不由全身一震。

武修文忧道:“怎么了?”

完颜萍面色发白,低声道:“……没、没什么的,你、你去问义父吧,他不会不说的。”

武修文皱起眉,却并不再多言,只低声道:“那你在这里再陪陪芙妹。”

完颜萍应了一声,将武修文送出门。刚合上房门,回过身来,便见郭芙已然坐起,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眼神无比清醒。她见状不由呆了一呆,郭芙却是轻笑一声,道:“萍姐,若是此刻是小武哥哥见我醒来,定不会如你这般惊讶。”

完颜萍脸色忽红忽白,低声道:“你……你早就醒了?修文也早就知道?”

郭芙摇头道:“小武哥他未必知道,只是他并不在意罢了。”

完颜萍怔怔看着郭芙,忍不住问道:“芙妹,你便没什么……没什么要问我的?”

郭芙沉默片刻,微笑道:“我问了,你便答我吗?”

完颜萍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郭芙道:“好,那我便问你,方才小武哥说,杨叔叔心中那些事,连我都不肯告诉,更不肯告诉他的时候,你说……我和他小武哥本不能相提并论,那是为什么?”

完颜萍道:“不,我没想到什么……我只是胡思乱想……”

郭芙自然看出了她的敷衍推脱,她惨淡一笑,轻不可闻地说道:“萍姐姐,你……尽管说便是,出了这个门,没有人会知道。”

完颜萍怔怔瞧着郭芙,过了半晌,终于说道:“那日在义父房内,你和公孙姑娘离开之后,义父曾对我说……我心中若有决断不下之事,而修文与他又都恰好不在,找你……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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