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玄踪匆忙的身影出现在昭和宫的时候,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当玄踪焦急的向我讲述完前因后果,我仿佛看见那个冰冷的男子痛苦的模样。
原来如此。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放我离开,为什么他会让我正对着他,原来,他的背后,中了冰玄箭。
冰玄箭,传说,被此箭射中者,必死无疑。
萧束,他在隐藏他的痛苦,他想一个人承担,只为保护藏在他身后的我。
我看见他紧闭着双眼,苍白的趴在床榻上,没有往日半分的阴鸷。
眉角上染着一层细微的褶皱,我轻轻的抚平,“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眼泪落在他的鼻尖上,滑开长长的泪痕。任凭我如何呼唤,他始终都没有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你醒来啊,你不是说我杀害你的父王母后了吗,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要这样一动不动的逃避!”我摇晃着萧束的手臂。
“昨天,我看见主人正躺在蛇界不远处,血流满地。”一旁的玄踪看着萧束痛苦的样子,心中有愧。
“我先离开一下。”我抚摸着萧束的额头,松开萧束的双手。
玄踪眼中闪过一丝的疑惑,我安慰他道,“我还会回来的。”
冰玄箭,仙界至阴之物,素有百发百中之名,我想那日和萧束分别时,萧束用力转过我,抱着我,像是为我,我心中一惊,那个姿势,真的是为我挡箭。
心中一阵慌乱,我会到自己以前住的那个偏殿,一花一木,都在原处,手指抚上桌角,没有一点的灰尘……
萧束,我在你心中还是有些位置吧。
走到书房,找到那本《九尾》,传说,冰玄箭无药可救,但我是九尾狐啊,我与普通的狐狸不同,我一定可以救他的。
我忐忑不安的打开那本《九尾》,阳光洒在手指上感觉暖暖的,我走出偏殿,看向那束盛开的马蹄莲。
母后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我微微一动,跪了一夜的双腿酸痛地仿佛不存在一般,莼彤走了过来,看着炎炎烈日,心疼的看着我晒得通红,“公主,你明知狐小后不会答应,却在这宫殿门前跪了整整一夜,又是何必呢?”
我咬着牙齿,“劳烦您向母后带句话,如果她不答应,我会一直跪在这里。”
“公主,”莼彤嗔怒道,“公主自幼便没有主子的疼爱,主子心中自然悔恨莫及,还好,莲族太子连七曜送你莲花碧玉,才免去这样的无妄之灾,主子自然要弥补你这么多年的对你的亏欠,可是你却要主子帮你剔去仙骨,这无疑是要你的命啊,”
“可我心意已决,还望您能将此话带到。”我趴在冰冷的地上,只要能够救活萧束,一根先滚算得了什么。
“公主,你怎么这样偏执?”莼彤惋惜的看着我,希望我能够改变心意,低下头去,偏执也好,为难也罢,只要一想到萧束苍白的脸色,所有的顾虑都抛之脑后。
“公主的话,我一定会带到,只是,还请公主体谅狐小后的一片用心,”莼彤叹了口气,向里面走去,沉重的宫殿门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我听见杯子破碎的声音,想必,母后一定很为难吧,可是,母后是鸠狸,我们狐族罕见的一种狐狸,这种狐狸也能做出一些普通狐狸无法办到的事情,比如说,剔除仙骨。
“请母后成全。”头低的更深,母后暗红色的裙摆出现在我面前,“弗兮,你怎么可以这样为难母后?”母后的声音饱含沧桑,我不敢抬头,不敢看到母后伤痛的双眼。
“还望母后成全。”我祈求着。
“弗兮,蛇王真的值得你这样吗?”母后想要扶起我,我却躲开。
“母后,我意已决。”看到那抹暗红轻轻动了一下,母后身子一僵。
“弗兮,你对我说,蛇王真的值得你为他舍去仙骨?”母后不甘心的问道。
“是,”我淡淡的回答,自从那个梧桐花的夜晚我就深深的沦陷在他的漠然,他的冷傲,他的坚毅,他的决绝中,不可自拔。
“那你又知不知道,你剔去仙骨的剧痛可忍得下来?”母后一脸的憔悴。
“我能承受,请母后立刻动手吧。”我坚定的看着母后。
“不,不可能,我绝不会让你承受这种痛苦!”母后挣开侍婢们的衣袖,像是逃避似的向宫殿中走去。
“母后——”我试图唤回母后,只是眼前一黑,竟然昏睡过去……
“母后”我躺在床上,轻轻的呼唤着坐在旁边的母后,“母后,你答应我好不好?”
母后别过双眼,“弗兮,这件事你不要再提,”我顾不得疼痛万分的双腿,抓住母后的手臂,“母后,我求求你,求你了,他快死了,”
“傻孩子,”母后擦去眼角的泪水,我还要再说什么,却看见珠帘一阵晃动,莼彤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过来。
莼彤眼中有几分闪躲,深意的看了看母后,母后颤颤巍巍的接过那碗黑漆漆的汤药,面上一片平静,和她颤抖的双手根本不相符。
本能的摇了摇头,开口道,“母后,这是……”
“这是给你补下身子的,太虚了。”母后像是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似的。
“可是,我现在有法力,我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我抗拒着。
“即使有法力也要喝下去,不然,你身子还是会很虚弱的。”母后步步紧逼着,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看着母后和莼彤的不自然,我自然猜的出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母后,”我悲声痛呼道,“母后,你知不知道我被弗姣欺负后的绝望,你知不知道我被侍婢们指指点点的绝望,你知不知道我知道心中的无奈,”
母后看到我这样,吃惊不已,连身边的莼彤都跟着变了脸色。
“你不知道,根本不知道我是多无助,多痛苦,每一天,我都觉得活着是一种耻辱,没有父母,没有亲情,没有朋友,只有无尽的耻辱和谩骂。”痛苦的回忆像疯狂的藤蔓般缠绕在我的脖子上,窒息的感觉如此清晰。
“可是我遇见他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我学会微笑,我学会思念,是他,给了我温暖,现在我要救他,又有什么不对?”凌厉的而又决绝看着母后。
“好,我答应你。”母后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眼睛红肿一片。
母后冷落我多年,如果我将自己过去的痛苦倾诉出来,母后因为自己的羞愧,一定会将我受到所有的痛苦都归结到她的身上,必然会答应我的一切请求。
只是,这样却伤透了母后的心。
母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那碗汤水,无奈的看着我,“弗兮,如果你怀孕了呢,你是不是还要剔除你的仙骨去救蛇王?”
我一懵,许久,才失神的喃喃,“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