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愤愤然睁眼,想看清是哪个家伙在此喧哗,忽觉事有不对。此处应当隔音甚好才是,怎会有人声。
揉了揉干涉双眼:“哇!你是谁!”
一个大胖子站在牢房门外,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黝黑黝黑的眼睛,正巴巴将我望着。
“王妃!是我呀!!”
我呆了两呆:“王保保?你怎么被弄成这样了?”
“他们说……他们说我骨骼奇佳,和王妃您一样,适合做药人!”
“药人?”
“别啰嗦,进去吧!”王保保被送进我旁边没有贴墙的牢房,这样起码有个人说话,也算给了我些安慰。
经了解,原来我被抓来的原因是长得稀奇(稀奇?),适合做药人!
我只觉得自个儿逆天,从城墙上摔下来本就该去见阎罗王,不想上天竟然给我一次重生到十五岁的机会。遇到和解忧一样给我奇怪感觉的楚安,在茫然与探索中陷入他的世界,这已经有违我专情的本质已与先前分裂成双,殊不知如今的身体这般有价值,竟有幸被圣火教主看中做药人,还不远万里追到荒漠把我抓到这里来。
从与解忧甜蜜而伤神的相恋到分别,我甚至连他的真面目也没瞧过,唯一可记忆的是那结实有力的心跳声,如今误嫁……其实也不算嫁,照宝阳的说法,我只是没有实际意义,王爷一厢情愿指定、不被律法认可的王妃而已。
怨念归怨念,再说回正紧事儿。
话说我上辈子就没见过心上人的模样,好不容易重生一回嫁了一回,又让我遇上个喜欢玩神秘的“夫君”,三天两头传吐血,虽然美誉名声在外好不风光,却连面都没露一下,这不是上天在跟我开玩笑么,难道我茗烟注定就是个见不着夫君面的女人。
曾轰轰烈烈地爱过那么一个男人,为了见他一面、问候一句就不明不白的撒手离世,连解忧是否也如我一般深爱过也不知晓。我死了他会伤心吗,他是否会想起我,多年后,当他的妻子问起,他会承认曾经有我这么一个女人,我算不算是他的一次恋爱经历。这些我都不知道。
纠结起这些往事方察觉,时隔近一年,原来我依旧怨念颇深。
怨念归怨念,饭还得吃,小命还得留着,也不枉老天爷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
日子就这么白吃白喝的过着。
我和王保保两只准药人在这名曰地牢,实际可与客栈上房媲美的地方度过了十几个日夜。我们每日被好吃好喝的供着,想吃什么随便点,吃完了不用付钱,这是被选中当药人最大的优惠,一切只待养肥了宰。
唯一不好的是每日“放风”只有一个时辰。
圣火教孤立在一座高入云端的悬崖壁上,入口那方雕花洞在绝壁上显得傲气诡异,看得人肝颤。这是“放风”的必经之路,每日必需一睹它的风采,着实让我无奈得很。
每每站在高处,遥望底下烟雾缭绕之时,所有的生灵都会变得微不足道,琐事成烟,连人也变得渺小。
一开始我恐高怕死,皆是站在离栏杆很远的地方往前看,错过了许多风景。后来一想,过些时候成了药人不也一样会死,不如好好享受此处独特异景,换个角度去看,渐渐发觉这仙境般的地方甚合我心,可忘却烦恼忧愁,放下解忧的隐瞒,抛开楚安那厮不来相救的忧伤。
这的确是个长眠的好地方。
这日晚上,我照例靠在椅子上望着天窗放空,牢房门口锁链“哐啷”响起,久违的脚步声传来,我大喜,蹦起来奋力挤出半颗头,险些被铁门挤扁了去。
“烟姑娘,教主有请!”来人是哪位脸红君。
这位伟大的教主终想起用药人了么!我顿时百感交集:“真是太好了!”呵呵……
被脸红君带出牢房,王保保睡得正想,呼噜声颇大,我瞅了瞅他,这几天又长了不少肥肉。
“兄台请带路。”转身半喜半忧随脸红君而去。
没有观赏过教主居所,第一次来,发现这里大得出乎我的预料。从地牢出来,一路上雕花水柱、奇花异草美轮美奂,池中荷花艳丽的红与精致喷泉玉雕交相辉映,美得令人晃神,我目不转睛,险些看得入迷。
好在这十几天每日“放风”,已经习惯了此处奇异的道路,看样子还要走些时候,这位脸红君面善,我走得无聊便问道:“这池子里的水为何是红的?里面的荷花开得真好,不知是用什么作养料。”
脸红君沉默了一会儿,一语道出真相我便再也不想看它们了。他说:“荷花的肥料便是人血,水中的红是血与水融在了一起。”
如此说来,假以时日,我的血也可光荣在这水池里当荷花养料么……
牺牲小我成就大众眼睛里的美,此任好生伟大,伟大得洒家泪流满面!
去见圣火教主的路程中,奇珍异宝再是绚丽夺目,我也不敢再多看一眼、多问一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不瞑目呀!
我被一池子血吓得面色有些苍白,有种摇摇欲坠的虚弱,“姑娘,到了。”脸红君看着我道了句,抬手想扶我一把,立即又缩了回去,面色更红。
“有劳兄台。”我摆正腰杆儿,忐忑不安地朝着他手指大门迈步。
早闻圣火教主杀人如麻很是凶残,我憋足了一口气儿:十五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走进一珠帘大门,闪烁的宝石极是刺眼,飘动的红纱幔帐红得与外头池子里的水一般,看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好几个冷颤。
厅堂陈设华丽,外厅两旁站满了圣火教护卫,个个目光如炬凌厉,见我进去,这种目光全数投在了我身上。
我想,此刻我稍微有个大动作,定是会被捏得粉碎。
飘动的红纱帐中隐约可见一男子身影,应当就是传闻中的圣火教主东方无忧了。
眼前的血红幔帐被一阵清风拂开,映入眼帘一张宽大雕花软席,我咽下一口唾沫,平复胸中惧怕,微微抬头将目光投向那张雕花软席。
“来了?”妖娆中透着一股邪气的声音,更是断定此人身份,纳闷的是,他说话的声音与楚安极像。
“你是……东方教主?”我心里打鼓,寻思着邪魔歪道之人傲气得很,都不屑马屁,当如何应付才是呢。
宽大的玄色衣袍如水般散落在席上,少年一头白发垂落至腰际,精致五官说不出的妖冶,眉心一颗鲜红的痣尤为引人注目,凤眸如嵌两颗蓝色宝石,流转溢动着诡异光芒。
上下反复观察了一遍,回神之后我呆立原地,当即如被石化。
“你……楚安!?”只半月不见,他的形色气息变化非常之大,五官更为妖娆不说,全身隐约透出让人惧怕的邪气更是古怪,此外让我惊奇的是他眉心多出的那颗红痣。
“哪儿来的野丫头。”他俊眉微蹙,不悦我这呆傻模样看他,语气慵懒,神色漠然:“楚安,你的心上人?”
我瞥他一眼,还给我装!上前在他旁边坐下:“累死我了,有吃的吗?”拍了拍舒适宽大的软席:“挺会享受嘛~”仰头看着他赏心悦目的面庞,此时看上去美得与我有天大的距离一般,以致我讲话变得没有平常那般随意,客气了不少:
“呵呵~原来你不止是王府中的裕亲王,还是圣火教主呀,厉害!”发自内心的夸赞,再也不觉得这只是个小屁孩。
说完注意到两旁的护卫,这些十年如一日面无表情的人,此时脸上竟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
我问东问西,想一次得到所有疑问的答案,最后发现问了好些问题,他一个也没有回答,甚至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直到我有自知之明的住口,他才冷冷道:“说完了吗。”
陌生的眼神,完全不像平日喜欢调侃逗弄我的楚安。
他微偏头,语气淡淡吩咐:“寻夜。”
“属下在!”上前的男子我认得,正是前日抓我过来的圣火使者。
“十几名药人之中,最符合条件之人,就是她?”
“禀教主,正是!”
他偏头,突然抬起我的下巴,淡蓝眸子对上我茫然的眼,笑容万般迷人:“很好。带下去,沐浴更衣之后送到我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