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铁面无私地把我架走,“楚……”席间传来慵懒的声音纠正,“东方无忧。”妖娆冷冽的眸子从我身上略过,面无表情的面庞震慑人心,这般看我的眼神很是陌生。
当上教主就翻脸不认人?故意整我?还是……他真的只是和楚安长得相似,我的心情顿时变得微妙至极。
“喂,我说,不管你是楚安还是东方无忧,把我关牢房里半个月也就算了,玩笑当适合而止了才是!”
“本教主不喜欢重复同一句话。”他面不改色,没有温度的妖娆双眸看得我身体都快结成冰块。
他挥手:“带下去。”
“你还抓我!?”唯一的希望破灭,一下子人就暴动了,愤怒之感袭上心头,加之小年轻还未学会冷静淡定:“东方无忧是吗,”我扬起下巴,腿一蹬、手一挥甩开护卫:“老娘自己会走!”
将死之人,无欲无惧!
我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护卫们一动不动仿佛见到天下奇闻一般讶然,我回头:“愣着干什么?带路呀,死哪儿给个准!”
“……”众护卫:这姑娘好气魄!
软席旁,东方无忧甩开手中一把别致折扇,看着一脸傲气年方十五的小姑娘,道了句:“有意思。”
龙潭圣水,奇花飘香,烟雾缭绕的室内一字排开十几名侍女,手中端着个托盘,上头摆放各种熏香调料,我躺在池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浸泡半个时辰不止,不知道是要用这温水加料泡入味还是什么地,丫鬟们一句话不说,一个问题不答,就是不让我起来。
“喂,你们再不说话我就蹲下去,我蹲咯?溺死的药人味道不好,不好吃的!”
小姑娘们一脸茫然的看着我,终于有按耐不住的开口:“姑姑,您要给谁吃?”说话的姑娘长得斯斯文文。
姑姑是她们对我的称呼,从我走进这间浴室开始。传闻中的圣火教姑姑是教主东方无忧的心上人,常年跟随在他身边,东方无忧对其百般疼爱,最后和她一起消失,再无人见过。
这声“姑姑”让我受宠若惊,自古圣火教的姑姑就是美差,我自然是乐得此称呼!
“我吃……吃饭!”
“姑姑饿了,教主早已吩咐准备食物,待姑姑沐浴完毕便送您前去教主房中用膳。”
“我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吃?”我表示很想拒绝,去房里,那得是他吃我吧?
“教主的意思,我们不敢违抗,请姑姑不要为难我们。”她诚恳温和,对我这个教主的食物以礼相待很是尊重。
耳闻目睹过东方无忧的手段,归天那是迟早的事情,可正当遇上心中不免总是突生些侥幸,想起义父,想起楚安,想起王府里那些宝物,还有被牵连至此的王保保,敢死的心情便不那么急切了。
也许我可以用美人计……呃,虽然这身体没有什么突出的。不过:行走江湖义字当先!无论如何,我定是要把王保保救出去!
从水池里出来,全身散发若有似乎的奇特淡香,甚是好闻,斯文丫头说:“姑姑有所不知,这是圣女身上独有的味道,刚才姑姑长时侵泡池中,香气已经被植入您的身体发肤,即便姑姑将来遇到危险被人恶意易容换颜,教主都能很快找到您。”
晴天霹雳!
这简直就是另一种犯人的刺青,往后任我躲到天涯海角,伟大的东方教主只要趴上来闻一闻、嗅一嗅,我便原形毕露无疑,忧愁!
被穿戴整齐之后,斯文小姑娘帮我挽起个蝴蝶鬓,斜插一根碧玉簪子:“姑姑,好了。”
我揽镜自照一番,险些没认出自己来。不得不赞一句:圣火教的水土当真养人得很。镜中小小女子肤色红润,熟悉的五官看着倒是顺眼。
“姑姑真俊。”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东方无忧上哪儿抓来这么些可爱的姑娘,嘴比王府里的丫鬟还甜,可惜了!
“参见夫人。”身旁的小姑娘齐声道。
这声夫人唤的不是我,是突然进来的女人。
那女人高贵典雅神情严肃,竟是多日不见的第一夫人楚嫣然!
“夫人!”我喜上心头,虽不知这喜从何来,还是有种他乡遇故人的感觉。
楚嫣然挥袖:“都退下吧。”显然是有话要对我说。
“夫人好。”
她打量我一眼:“眉清目秀,虽年幼尚可见是颗好苗子,也难怪我皇兄会选中你。”
我很是疑惑,却并不开口,等她说下去。
“你不想问我和这圣教主是什么关系么?”
“夫人既然来找我,定是要将有关此事相告,夫人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我问了您也不会说,我又何必急于发问。”
“你很聪明。”她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话中有话:“聪明到,与年龄不符。”
我惊了一惊,却问心无愧。重生而已,算不得犯下滔天大罪。
“说。是不是你的义父让你冒充有福之人?”
“嘎?”这下我有点坐不住了,都什么跟什么呀。
“从假借没钱吃饭嫁给裕亲王开始,你们早就知道皇上下了一道密令,暗中寻找禅师所言,可抵裕亲王大灾的有福之人,故而冒充八字有意让我派出去的探子相中。”
这下我听明白了,虽然她说的并非我和义父刻意所为,可以说事情来龙去脉都是那么的巧合,乃是天意。
方才见圣火教的人如此敬重她,想来也是有些交情,没准她还是颗救命稻草。我觉得当下要领不在如何向她解释,作弊什么的并不存在,而是让她相信我便是她口中那样有福之人。
“夫人要不是有所顾虑,今日也不会前来,既然不敢确定我八字是否造假,不妨试上一试。”
“禅师有云,有福之人生于冬月霜降夜戌时,时辰精准,可逢凶化吉,有死而复生之大福之命。”她转身注视着我:“置身圣火教后山外寒潭之中,明日你若还能活着,我便信你。”补充道:“你在圣火教之中也有些时日了,想必对这寒潭也有所耳闻吧。”
切~我又不傻!
后山寒潭早就听脸红君提起,此乃圣火教广为流传的奇景之一,许多身患重疾之人求医问药之后便需要这样的寒潭水疗养,求水之人络绎不绝,真正能上来取上一瓢的人却少之又少。
曾有次放风溜到外头,光那水面的凉气儿就吹得我全身起鸡皮疙瘩,要是泡在那水中,定是如临冰窖不消一刻就能被冻成冰块。
“好!那便试试,夫人带路!”只有走出这里,才有逃走的机会呀!~
“你当真不怕?”楚嫣然看我的眼神微变,是一种欣赏、掺着些许外露的欣喜。
我神色坚定(逃生,非常坚定!),她转为大笑:“好!圣火教的寒潭都敢下,我相信你。”
哦也~
“那,夫人何时带我去见裕亲王,我也好早日造福王爷……呃,替王爷祈福。”
“你是否真是禅师口中的女子,不日后我便会请禅师前来验证,不过既然你是有福之人八九不离十,我也不必过多隐瞒与你。”她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其实,无忧便是楚安。”
这一语道出,我惊讶得不知如何言语。
“可是他……”
她抬手打断我:“他认不出你来,是吗。此事我已知晓。莫说你,便是我,他也认不出来。”
“这……”
“你听我把话说完。”
她幽幽道完这个说来话长的故事,我的心像是被什么刺痛,“前世”的恩怨情仇、今生的悲苦福喜,人生可说渺小,可说伟大,与我有着某些相似经历的楚安,不对,当叫他东方无忧才是,让我有种必需留在这里帮他的冲动。
来龙去脉我已知晓:东方无忧在王府中吐血之事不假,随着我的到来,他身体渐好也不假。除了他的两重身份:王爷、圣火教主,其他的事情算是可连贯,起因都是他修炼武功导致身体出现问题。
他身体的问题可以由我来解决,可我的问题来了!
我想帮他,但他并不记得我,而且还要吃我。拿小命去一表同情之心,未免不是我茗烟干的事儿呀!
思前想后,我决定:还是跑吧!(圣母你快回来!~)
心底善良的另一个声音这时候又冒了出来,与他经历过的种种,他的一言一语,一笑一行,我实在没办法就这么一走了之。
“怎么样,想好了吗?”楚嫣然问道。
“我想……”
“我并没有征求你的意见,你想留想走,都不是你所能决定的。既然你也承认自己就是那人,便没有选择留走的权利。”她霸道的时候和东方无忧真的很像,不愧是皇家人,一家人!
“夫人说的是!”救命稻草也断了,我泪流满面。
权当日行一善,日行一善……
某些时候,其实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许多。
比如此时,被安置在教主的房里,我的心情已经不似先前那般淡然,即将面临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最为伤感的是我看他时是用“亲切”的眼神,而他看我会是冰冷漠然的。
刚想到他,他便来了,见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山珍海味丝毫未动:“为什么不吃东西。”
一袭红衣在夜中红烛下格外的妖冶,我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害怕那双陌生摄人的眼眸。
“你……教主没来,我不敢先吃。”他连自己的姑姑都不认得,就怕帮人没帮上,我就小命呜呼了,还是多顺着他才是。
虽然我一点也不想帮他!他哪里像需要人帮忙的样子!
手被他握住,冰冷的触觉让我浑身一颤,他的手没有一丝体温,我惊异地望着他。
他蹙眉:“不舒服?”
我匆匆抽回手藏进袖子里:“不是,我……我想睡觉。”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