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为何不带奴家去您的房里,来这儿……教主~”女子娇嗔一声没了声音,我蹲在角落顿时百感交集。
正当我愁思满满,那女子突然大叫一声,很是惊恐,扑通一声跪地求饶:“教主饶命,教主饶命!”
“你以为,这下九流的药能迷得了本教主?”东方无忧漠然道:“为什么带你来此地,你应该很清楚。”
我稍探出些头去,看清那女子长得的确娇媚动人,身上一件单薄素衣若隐若现,饱满丰盈呼之欲出,连我看了都忍不住脸红心跳,东方无忧竟对其视若无睹,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任其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比地板更加冰冷的是他的话语:“你不会不知道,本教主之所以放你进圣火教,是想用你的血做药引。”
“是,奴下知道,奴下不该对教主不敬,不该在教主的酒中下药……”女子绝望地望着东方无忧,满脸是泪,双眼之中仍是无限眷恋:“请教主再给奴下一次为您做药引的机会……”
女子再说什么我没有听进去,反复嚼着“做药引”几个字。
哐当一声利器落地的声音将我惊醒,书房之中安静了一会儿,“啊……”接着是女子忍痛的声音。
“寻夜。”东方无忧唤。
寻夜很快出现在房中,端走盛满鲜血的瓷碗。紧接着进来几名丫鬟,替女子包扎伤口之后带她离开,临走时女子再三回头。
以我对这无情男人的微浅了解,她对东方无忧下药,想必这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她心甘情愿付出,甚至在自己手腕上划伤一刀也能若无其事,远比不上多看他一眼。
我浅叹一声。
“出来吧。”
我又藏严实了些。
“出来,没听见么。”没有起伏的慵懒声音又道。
我幸灾乐祸地想着:定是哪个不要命的在房梁上躲着,被东方无忧发现有他好看的。
“是不想活了吗。”
直到他白色的长靴出现在我视线里,一字一顿唤我名字的时候,我才有所觉悟,哪个不要命的正是在下!
“嘿嘿嘿嘿~”我爬起来,用最真挚的表情、最无辜的眼神将他望着:“教主什么时候来的,我正打扫卫生到一半呢,呵呵呵呵~”
“是么。”他低头凝视着我,眸色深沉:“打扫完了吗。”
随口找了个这么无聊的理由,我其实也被自己白痴到了。正支支吾吾寻找比较靠谱的借口,仰头却见他流光潋滟的双唇突然靠近,无时不紧绷的白净脸庞此刻竟透着些许红晕与几分柔和。
方才那柔媚女子说的药——不会正是我现在想的!!
不会不会……
额上柔软冰凉的触觉将我惊醒,他在我额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却教我好半响也未能回过神来。
冰凉的指尖衬得我绯红的双颊如火般滚烫,带着微微凉意的拇指在我脸上划动,最后将拇指停留在我的双唇上,他搂住我的腰肢缓缓低头,隔着拇指,微凉的双唇对上了我的……
那一瞬,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时间早已停滞。
我觉得,他要么想吃我,要么想饮我的血……
“抖什么?”
“你能不能……别从脖子开始咬。”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我怀疑他已经变成传说中的吸血鬼,这是对他体凉没有温度、相貌更胜从前,看上一眼就会让人心跳加速最好的解释。
担心什么来什么,他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请求,妖娆绝美的面孔离我的脖子越来越近,情急下,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义父教我的逃命三十六计奇迹般地派上了用场。
“你、别乱来!”我巧妙地避开了他手臂的禁锢,他怔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变得轻蔑:“你觉得,你能从本教主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的话,大可以试上一试。”
我见过他杀人的时候,也是这般平静,这种危险的预警将我心中求生的念想抬高,定在半空中的右脚进退两难,此时看着他迷人的脸庞甚至有种惊恐的感觉。
“我……不想试。”收回一只脚,我挺胸抬头仰视他:“只要不让我死的太痛苦,那就……就随意吧。”
他弹开我额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生气了?养了你这么久,只学会生气?”他靠近我:“现在,你是不是很想杀我?”
见他这般冷漠对我,甚至连杀我在他看来也是轻描淡写之事,所有的委屈便山洪般涌出,憋得我不吐不快:“作恶多端、丧尽天良之人,杀你,我怕脏了我的手。”
“哈哈哈哈。”他仰头大笑:“终于忍不住了么?”带着无限凉意无情的指尖抬高我的下巴:“每日奉承与我,终于说真话了。”
相貌倾城的男子皆薄情,活了两辈子,我怎地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东方无忧,你不就是想喝我的血么?”压不住的怒火:“我可不像那些爱慕你的女子,被你冷眼相看还心甘情愿,你若再不动手,我迟早也是会逃走的!”言罢转身欲走,不料大意打翻了案几上的砚台,墨汁洒了一桌,几沓宣纸被我拯救,最下一张画像映入眼帘。
我将画像拿在手中端详,一身鹅黄长裙的美丽姑娘,手中拿着一只眼熟的包裹,一半容颜已经被墨水渗湿,从眉眼之间仍可清晰辨出——这是我。
一年之前,在王府后院中,我提着包裹被他逮住,原来他早已经看到我,当他被我发现的时候这幅画像已经成型。
我静静地看着画像,心中百味交杂,曾几何时,我的喜乐已经与那个成日调笑我的男子紧紧系在了一起。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又变成了陌生的他呢。
他不解地看着情绪万变的我,收起了刚才桀骜不驯清高之态,好看的眉毛微蹙:“我的书房为何会有你的画像。”
我白他一眼:“嘁,这我怎么会知道,”耸耸肩:“也许是你过去暗恋我。”
他没再接话,我以为他想起了什么,正有些庆幸,“带下去。”一声冰冷的命令,几个护卫闪现,架起我就走。
“等等!”抓人总该有个理由吧?这喜怒无常的男人,我一点也摸不准他了!
“带去寒潭,没有本教主的命令不许她离开。”
送我去寒潭是他对我最严重的体罚!
从此,我们的梁子结大了!
正所谓小女子能屈能伸,既然奉承他这么久了,何必在这节骨眼上惹怒他,白白牺牲不是明智之举,老娘的未来,是用来欺负你的!东方无忧!
*
时光飞逝,转瞬间,我在圣火山庄已经待了一年有余,真真是虚度光阴,不学无术毫无长进。义父本来在我心中算得上神通广大,可在东方无忧面前,他老人家一下子怎么就渺小了,消失得无隐无踪,一年多也没有出现过。连义父都解决不了的事情,身为他手下败将的水上漂更是不能。连水上漂都打不过的,王保保当然就更不用说了。
东方无忧太过残忍邪乎,没有人能不经过他飞进这圣火山庄,我就这么成了孤家寡人、无人问津的孩子!(十八岁的孩子←)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圣火山庄伙食不错,身体发育尚好,个头也长了不少,如今站在东方无忧面前能及得上他的下巴,不用再终日仰头与他说话,气势明显高出一级,为此我分外引以为傲。
与东方无忧的明斗冷战仍在持续,我拿着鸡毛当令箭,以姑姑的身份在圣火教中吃香喝辣受万人遵从,经过长时间的唇齿搏斗,东方无忧也不再限制我出入山庄,只不过外出游走皆有暗卫庇护,而让我最为无奈的是:无论走到哪里,东方无忧他真的都能找到我!
每当他悄无声息出现在某家客栈或是某个野外的时候,我总有种蹲河里自尽的冲动。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对我的转变小之又小,唯一显得比较大的就是,现下无聊皮痒痒之时,我在他床上滚完他不会再换床了。
在外人看来,我是东方无忧任命的圣火教姑姑,身份高贵不容忽视,江湖上那些想动我的人,都被他送上西天,谁要是想染指与我,必定被粉身碎骨,对我可谓厚爱有加。热议我与他相敬如宾,关系更是暧昧不明,他书房中是我的画像,我头上常年佩戴的是他赠送的成双玉簪,我二人同出共入,睡的是同一坐大殿,吃的是同一桌饭菜。
在圣火教其他人看来,教主夫人非我莫属,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可谁人知晓我这悲伤的经历、真实的苦楚!
的确,他任命我为当今江湖翻云覆雨第一圣教的姑姑,这身份是求也求不来的,可他为何这么做,原因我最清楚不过。再说他大方赠我白玉簪子(后来我才知道那簪子是当事独一无二的名贵之物),其实是为了压制我身体里的一部分毒血,以我这毒上加毒的身子,如果没有此簪的神奇作用,早已经上西天去了,哪能活着给他当备用药人。
另外,他留着那画像,不过是他还未修炼神功之前暗恋老娘,偷偷画下的,与如今无半点关联。
什么同吃同住,我二人虽然坐在一桌,哪天不是他吃他的我吃我的,我要想朝他的碗里动动筷子,他那脸板着,那叫一个会吓唬人,要想吃,就等着被敲晕了会周公去吧。
今日是我十八岁生辰,圣火教上下齐聚,一同为我庆生,这种明传暗议也在偷偷升华。
沐浴更衣,束发点红妆,镜中清水出芙蓉般的妙龄女子神采奕奕,双眼闪动某种诡计即将得逞的光芒。
“姑姑,这是您今日的药丸,教主嘱咐您快些服下。”
我接过斯文丫头递过来的解药,一年以来每日必用,生死攸关,我已经养成习惯,每日这个时辰不见东方无忧就会急得元神出窍。
“姑姑好美。”
我浅浅一笑,这种赞誉常有人言,每日对镜自照,看得多了,觉得也就那样,两只眼睛一张嘴,再美也不过一副皮囊,没有解药照样脖子一缩腿一蹬,死相不亚于吊死鬼,美丑对一个生命毫无保障的人来说,是无关紧要的。活得精彩、活出滋味才是硬道理。
我将药丸藏于袖中,摊手假意已经服下:“可以了吗?”斯文丫头的手艺越发精湛,被她这么一打扮,我这身外观的确清丽脱俗。
“好了,姑姑请前往大殿。”
“走吧。”
我被十几个丫鬟簇拥着走出长廊,走进大殿。
东方无忧玄衣依旧,一年来皆是如此,百看不厌是他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和一年前一样,丝毫没有改变,我想这便是世人纷纷争夺秘籍的原因,大概是修炼成这种武功可驻颜、一世不老吧。
他向我伸出一只手,这是圣火教的一种礼仪,由他牵着我走向上座,受教众参拜,然后开启仪式。
“参见教主!教主洪福齐天!参见姑姑!恭祝姑姑万寿无疆!”
被这么一参拜一“问候”,我下意识摸了摸自个儿平滑的脸,怎地觉得他们是在参拜个老太婆?
“免礼,都就座罢,今夜各位都不必拘礼,尽管畅言畅饮。”他的声音不大,无论身处大殿中的哪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圣火使者纷纷上前祝贺,我起先没什么兴致,皆是举杯点到为止,后头被他们的热情感动,大家是真心诚意为我庆生,我岂能这般小家子气,而后但凡敬酒的,我都干了个底朝天。
许久没有这么喝酒,很快我就喝得双颊通红,醉意盎然。
我像只长了翅膀的蝴蝶飘在殿中,在东方无忧无声的默许之下,我便越发放肆,撩袖猜拳、放声大笑毫无顾忌。这是一年多来最开心的一天。
酒足饭饱,大殿中一干人等面带倦意,看起来都有了几分醉意。
我偷偷服下一粒解酒丸,头脑很快变得清醒,勾唇暗笑一声,转脚向东方无忧走去,搭手在他肩上,仍是装得醉意醺醺:“教主……我困了……可否送我……送我回去睡觉……”
“喝了这么多,你也该是醉了。”他起身吩咐丫鬟扶我回去。
我拖住他的手臂不放,软磨硬泡。
无奈之下,他只好随我离席,引来无数暧昧的视线。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待他随我回到寝殿,我便嚷嚷着头痛难耐,东方无忧与我把脉,片刻后:“今日的药丸呢?”
“丢……丢了……”继续装醉。
他眉头紧锁:“丢了?”
“嗯……下午睡过了头,洗礼沐浴完成已过戌时,方才着急去大殿,就……忘了吃。”我满脸无辜:“也不知落在哪里了……”没有按时服用解药,我开始不适。
他探了探我额头,转身径直朝左侧摆放香炉的位置走去。我仔细观察解药所在位置,这是难得的机会,从前都是他亲自将解药交给我,亲眼目睹我服下才会离开,教中平时并没有什么大事,他的时辰拿捏的几乎一刻不差,今日我生辰洗礼,因复杂的规矩误了时辰,他只能让斯文丫头将药丸转交,我才有这千载难逢的偷药时机。
下崖的路我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只要偷出这部分解药,找到义父递上一粒,待义父研制出来我便一世不愁暴死了。
解药藏在香炉之中,这厮果真怪异,连藏东西都这般与众不同。
见他取药转身,我立即闭上双眼痛苦地哼哼起来。
他将解药递给我,复又收回手去,我正不解,他抬手将一粒解药直接送到我嘴边。
他亲自喂我吃药,我是满腹疑惑:难道教主转性了?
咽下解药,他又递上热水,正欲喂我,“我自己来。”我夺过水杯,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教主……”今夜不敲晕我了吧?
还未问出口,“你先睡,我去去就回。”他说完便走。
确定他已经走远,我兴奋得不能自拔,从床上蹦起来直接冲向侧门边的香炉,摩拳擦掌:嘿嘿,终于让我找着你咯!
就在此时,们被推开,当我回头的时候,东方无忧已经站在我身边。
这种瞬移的武功非常可怕。
特别是在我做贼的时候,它让我连躲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他板着脸,面色看上去平静无波,只有美眸之中酝酿发酵的某种情绪与愠怒可见他的反常。
“不不不是……我只是想看看这只香炉……”我被他冰冷的一个眼神震慑,摆手语无伦次的苍白解释着,“我只是……它可能熄火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寻夜,送她去后山寒潭。”
寒潭之水果然名不虚传,冰冷刺骨碰一下就教人全身鸡皮疙瘩抖个没完。
“难怪长得这么好看比女人还美,原来是个心理变态!禁锢我不让我走,也没见有什么动作,你大爷个腿儿的,东方无忧!你到底想怎么样嘛!”这几天就我一人在此,除了斯文丫头来给我送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为此我对东方无忧的牙痒痒再度升华。
与此同时,我也有像神经病发展的局势。
自言自语了半天,我终于累了,躺在自己做的窝里打盹。
此处寒气虽重,我却没有不适之感,甚至精神爽朗,越发的神清气爽,莫非这寒潭还能医治我体内积压已久的毒素?
我爬出窝去,将双手伸进寒潭跃跃欲试,捧了潭水送入口中。
潭水从舌尖滑过,冷冽刺喉之感很快卷入胃中,我的身体开始发冷,冷得我直哆嗦。
困意袭来,我脚步踉跄走向寒潭一侧的棚子里,不消片刻,我全身发烫,热得浑身难受,周围的景色逐渐模糊,我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人来到我身旁,“茗烟姑娘。”是个略微耳熟的女声。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因为教主他……”她说的话我可以听清,却怎么也无法睁开双眼。
她说:“教主练功身体受损,只有你可以帮他。待你初潮来临……方可与他同房,可是教主一直没有这么做。只有你夜夜承欢,才可化解教主体内的逆袭之气,助他复原……”
“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教主不饮你的血,而是夜夜单独与你相处,其实,可以帮他康复的血液有很多,男女皆可,却没有与药人同房这个方法来得快,虽然我屡次尝试,但教主从未多看我一眼,更不屑与我有男女之事,即便我用……”她低低啜泣,绝望而平静:“也未能勾起他的半分怜惜之情……”
说到此处我方想起,这女子是那个在书房中献血、为东方无忧大义凌然的姑娘。
都说爱之深则恨之切,东方无忧那般对她,她竟一点也不恨他么?
“烟姑娘是皇上和楚夫人认定的最佳人选,奴下出生卑微,父亲是早年被问斩的罪臣,奴下只是卑微官妓一名,此生自是无福得教主垂怜,今日前来,出此下策对姑娘用药,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姑娘不要怨我……”
原来是她对我用迷药!
“三个时辰之内,如果没有男子替你解毒,姑娘便会暴毙而亡……我相信教主会帮你的,教主心中的那人,或许就是你……”
她的声音在我耳边飘荡,渐渐消失。
尚存一线理智之时,我对此加以分析:一个爱上东方无忧的罪臣之女,为了东方无忧早日复原对我用了这一味猛药!既然如此,东方无忧为何一直没有对我有不轨举动?
不对,要点是:东方无忧还行吗?他不是已经……
很快,我的思考能力在药物的作用下消失。
东方无忧只是脸蛋红一红,可这药撒在我身上真真是效应倍增。
身体热的已经不受自己控制,我连滚带爬地靠近寒潭,借助冰冷的潭水减轻灼热之感。
平时冰冷的潭水此时对我而言与夏日河中水无异,全身肌肤已经瑟瑟发抖,身体里的热感并未减少半分,反而更为明显,这种冰火两重天皆集一身的感觉生不如死。
“救命……解忧……解忧……楚安……救我……”
我神志模糊,已经不知身在何处,脑中浮现解忧那永远看不真切的身影,还有裕亲王府中的楚安。
“救我……”感到被一双有力的双臂从潭中抱起,握住救命稻草般,我紧紧抱着他,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磨蹭,用尽全身力气,却已经听不见自己虚软的声音:“救我……救救我……”
“那个解忧,你真的这般上心?”
“是,我爱他。”
“是吗。”那声音不屑道:“那他呢?可是如本教主这般放任与你?”
听见“教主”这一自称,一直处在混沌中的我终于清醒了几分,我费劲地睁开眼,周围是熟悉的桌椅灯盏,这是东方无忧就寝的殿堂。
“是你带我出来的……”
“你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