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东方无忧一手探上我的额头,手指微微一顿,低头在我耳边道:“也好,省得你在宴席上说错话。”说完身形一动,待我偷偷睁开眼睛之时已经置身在一间陌生的殿堂之中。
东方无忧将我放置在榻上,“王妃体弱,身子有所不适,你们回去禀告皇后娘娘,王妃不能参加今夜晚宴,还请皇后莫怪。”
这帮宫人原来是皇后的人,闻言面面相觑,点头道:“奴婢知道了,恭亲王,奴婢告退!”
房门带上,确定这群人已经走远,我翻身坐起来:“原来我无形中又帮了王爷一次。”
“他们都是身怀武功之人,方才人还没走你就偷看,不怕被看出端倪?”
“怕,怕得要死,不过有王爷在,我就什么也不怕了~”刚学会的拍马功夫果真凑效,东方无忧面色柔和,这厮要么笑里藏刀,要么干脆一丝笑容也没有,会以这种表情看我,想来定是心情大好。
“茗烟,我要你帮我办件事情。”
“属下是圣火教姑姑,听命于教主,教主有何吩咐尽管道来,茗烟一定全力以赴!”鼻尖被他捏了一捏,我揉了揉微痒痒的鼻尖活血散瘀。
“这里是皇宫,如今本王的身份是王爷,你是王妃,记住了?”和蔼可亲,入骨三分,做戏做到这份上的人,实在不多呀!
“记住了!王爷请说,妾身一定尽力而为!”
他凤眸轻勾:“你刚才自称什么?”
“妾身?”
闻言他默默凝视我片刻,眸色暧昧,和昔日的他看我那般,我忍不住回望他的眼眸,喃喃道:“喂,小屁孩,你回来了,想起我了吗?”
他蹙眉:“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抬袖掩唇轻咳一声,别开视线启步准备离开,“本王要你办的事情就是,装病。”
我松了口气,倒头就睡:“遵命!”
帮我盖好被褥他方离开,行为举止完全不似如今的他所为,难道——
他的自愈能力已经达到不需要“药人”也能自行调理身体,如今他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回想这几日,为了掩人耳目与他也算是形影不离,从早到晚并没有见他有吐血征兆,可他为何要装仍然不记得我呢?
以他的个性,根本就不屑骗我,或许真的是我多心了。
酣然入睡。
我一直不太明白东方无忧为何要让我装病,直到皇后驾到。
一番寒暄客套拉家常,几番绕圈子‘盘问’引君入瓮,我才明白这其中的一部分原因。
“回皇后娘娘的话,此事说来话长,只可惜民女身体抱恙,多说几句话就会……咳咳……咳咳……哎呀,咳死民女了!”装病都不会,在下就不用混了!
我双目无神,身体虚软,声音更是如半夜鬼泣,就如下一口气上不来就要翘辫子:“娘娘呀,此事一时半会儿,是说也说不清楚……”
皇后假借看我之名试探虚实,从刚才的问话中看出她对东方无忧是否有子嗣一事很感兴趣。
皇后坐在床边,又嘘寒问暖了一番,放下手中茶碗,状似随口一问:“呵~听闻皇上早就派人暗中打探,多方寻找才找到你,如今看到裕亲王神采飞扬,想必你功不可没。”
我“苦笑”两声,心灰意冷,接着再哀叹一声:“哎哎哎~~茗烟命薄,好不容易帮助王爷治好顽疾,如今自个儿身子又如此不堪,真是不知能不能熬到皇上赐封的那一天,哎哎哎哎~!”
“怎么会,今日午时本宫还见你容光满面,我还和皇上叹道: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人儿,怎地才两个时辰不到,就……”她使了个眼神儿,立即有背着药箱的大胡子上前摆好“家伙”替我诊脉。
“不过这也难怪,你嫁的人是裕亲王,多多少少……呵呵~不提这个,本宫听说你身体不适立即就找来宫中最好的御医,裕亲王妃且等太医为你把脉,别着急,这有病呀,治不治得好是其次,还得治~”
看来真如说书人言道那般,后宫争宠、朝堂争权,历代皇家皆看中皇家子嗣,也许就因两个皇子所出的后代而改变他们一生的命运。对此一事,皇后也是不辞辛劳呀!
就是不晓得东方无忧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弱”,自个儿示弱几年也罢,如今倒好,轮到我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有劳太医了。”
我十分配合地伸出一手给大胡子诊断,见他眉头紧锁,脸色越发难看,心知我身体里的‘焚心毒’不是一般人能够查出因果的,除了东方无忧和义父,世间恐怕鲜少有人能说出这毒的根基,顶多可测出个身子抱恙。
见此情形,“陈太医,你是太医院最有经验老御医,难道也查不出裕亲王妃的病根?”皇后道。
大胡子顺了一把胡须,难为道:“请皇后娘娘恕罪,下官才疏学浅,实在查不出裕亲王妃的病因,只不过……”他慌张跪地:“皇后娘娘,裕亲王妃像是中毒所致,可这‘毒’又不像毒,按照裕亲王妃的脉象来看,早就应该经不住此病的折磨,所以下官判断这并不止是毒……”
“是毒,又不是毒,那到底是什么?”
“回皇后娘娘,是毒是病,下官不敢断定,不过,照脉象心律来看,此怪病的毒素已经蔓延至心脏,像是一种慢性疾病,裕亲王妃恐怕……命、命不久矣!”
皇后面色复杂,看了看我,眼底似乎带着一丝窃喜,“你退下,今日之事不许宣扬出去,否则人头不保!”
“是是是,下官告退!”
宫中的事情太过复杂,就如眼下,皇后为何要替我保守秘密,又为何巴不得我病入膏肓,我是完全摸不准了。
除非……除非她想瞒天过海,让我这个“病秧子”留在东方无忧身边,这样一来裕亲王必定不会有后代,加上我和东方无忧‘患难夫妻’的原因,皇帝也不好随便赐婚其他女子,狠!这招真真狠呐!
皇后再看我时已是笑容满面,生怕吓坏了我似的,“既然这样本宫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歇着,我先回去赴宴,免得让皇上等急了。”
最毒妇人心呐!还好安宁没有随她!
皇后走后不久,外头把守的侍卫也撤离了,应该是觉得我这样一个病秧子已经不构成什么威胁,懒得看守,我才有机会溜出去。
解忧住在宫中,那么一定是位皇子,经我打探,如今尚未封王赐宅搬出皇宫的就只有九皇子,可他年纪尚幼,刚过十四,明显不会是他,难道我估计错了,解忧并非皇子……
“想什么这么入神。”
“当然是解……王爷。”不是在宴会上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又在想你的心上人了?”他面露不悦之色,我估摸着定是在宴会上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
我转移话题道:“皇后娘娘来过了。”
“本王知道。”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皇后娘娘发现我身子不好,为何那么高兴?”除了我,还有很多女人,他堂堂一个王爷,还愁没有人继承香火么?
“你忘了?”他挑眉,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本王命格奇特,嫁给我的,要么死,要么……”她瞥我一眼:“就像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恍然大悟,“哦,原来一直都是你在散播谣言?”难怪要让我装病了,是想让他“克妻”这个名头更有说服力!
“非也。”
“难道……”我巴巴将他望着:“这不是谣言,是真的?”不会吧?我明明只是中毒啊,难道真的要被克死了?
各位不要看不起我,对死过一次的人来说,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他凑过来靠近我:“是不是真的,一试便知。”
我下意识答:“怎么试?”
下一刻,额头有柔软一触,他俯身在我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一吻,我自是被吓得不轻,推开他倒退几步,他面色微红,美眸之中似有千言万语未曾道出,氤氲眼波化作粼粼波光,好似多看一眼就要溢出。
我结结巴巴提醒:“这是皇宫,王爷喝酒了,我们早些回去吧。”正所谓酒后乱那个什么,饥不择食也不无可能,回王府途中吹吹风醒醒酒,八成就不会胡来了。
他脚步蹒跚,摇摇晃晃倚了过来,靠在我身旁的书架上莞尔一笑,“本王醉了,父皇特许我在宫中留宿一夜,还不快替本王宽衣?”
“宽、宽衣?”我一脸防备地望着他:“你想干什么……?”
“宽衣沐浴,沐浴睡觉,你觉得本王想干什么?”
我端详着他越来越亲切的面庞,这分明是过去他才会展露的笑颜,圣火教教主从来不会这般看我,顶多就是“歧视”一瞥。
不过此时他存心‘色诱’,我竟无法抵抗,稍稍被他一个眼神诱惑便会傻上几下、呆上一呆,照这么下去真怕我会兽性大发扑了他去。
诚然,我过去为了生意兴旺,虽有‘作恶多端’之时,不过如何也是不会干这侮辱他人贞操之事,断然将他推开:“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你快快出去,不然,我是不会对你负责的!”
他垂眸淡笑不语,抬眼看我时意兴盎然,压低嗓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就不会做做样子么?”
我恍然大悟,定是外头有人偷窥,没准正是皇后的人,想看看我这病秧子是否还有侍寝的“能力”!
嗨!我怎么没有想到,应当坚信:教主英明纯洁!王爷纯洁英明!
被人看扁无所谓,抬头不见低头见,低头不见床上见,让东方无忧看不起就不好做人了!
“噢噢,对,妾身这就替王爷宽衣,侍奉王爷就寝。”话音刚落,外头动静颇大,几名宫人敲开房门,说是奉旨前来。
一个老太监笑容可掬,“裕亲王,烟姑娘,奴才贾郑经有礼了!”挥手命小太监放下装满首饰丝绸的大红箱子:“这些是皇上送给烟姑娘的见面礼,皇上说,今儿个下午与烟姑娘匆匆一面没来得及说话,这不,特意让奴才过来问候一声儿,带这些宝贝过来。”
朝那大红箱子瞄了一眼,我大喜,闷在心头并未表露,面上一派见惯了奇珍异宝两袖清风之态:“贾公公客气了,民女做的都是分内之事,皇上送此大礼,民女真真受不起呀!”
“哎!烟姑娘真是难得一见不为钱财的好人!不过皇上送给姑娘,您要是不要就是抗旨不尊,这就不好了,嘿嘿~”
“既然如此,民女只好收了!”无奈之色,我随手拾了串珠宝项链递给那公公:“我见这宝石光泽极好,就如公公这般焕发福光,有福之人配福气之宝,正好正好。”
贾公公故作犹豫了一下迅速接过珠宝,两只眼睛笑成一条缝:“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呀!烟姑娘盛情难却,奴才先谢过烟姑娘!”
“好说好说。”
送走一干送礼的人,身后人不温不火:“那几名教你礼仪的人很务实嘛,看来本王回去要好好赏赐她们才行。”
糟了!只顾着讨好那位送礼的公公,忽略了他的存在,这厮这么自负,断然不会爽快。
他挑起我的下巴,“你需要讨好的,只有本王一人,记住了吗?”
没有他的药丸,我就只有等死,老老实实点头:“记住了。”身陷皇家,活着的一日随时都有被人整死的危险,那几名大娘教得没错,不讨好皇帝身边的人怎么行?
“你在想什么?”
“想……”忽地想起刚才的事情,左顾右盼,小声问:“王爷,不知道皇后的人还在不在外头。”
“皇后的人?”
“嗯!”不耻下问:“我是当和王爷行房呢,还是不能和王爷行房呢?”
他怔了怔,眸色微动,轻笑一声不答反问:“依你之见……”
“拼了!”我爬上床榻躺好,宫中耳目众多,谁晓得外头偷听的除了皇后的人还有谁,反正我重任无非就是听命于东方无忧,他的意思自是我最终目的。
虽然这么干的确有损我顶天立地不屈之美德,不过,没有成竹在胸,我怎敢如此大义凌然!嘿~无论如何,皇后定然不会知道,不是我不能,而是王爷他不行呀!
他随即上榻与我并肩躺在床上,突然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倾泻而下的发丝暧昧地躺在我肩颈处,我可以闻到他身上淡雅的香气,感受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
清冽冷漠的双眸此刻被染上另一种神采,这绝对不是东方无忧会露出的,我便更是确信他醉了。
“王爷……”我轻轻开口,不想刚一张嘴,双唇就别他擒住,波涛汹涌般地掠夺入攻,如火舌般燃烧,焚烧我所有的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意犹未尽地将我放开,持最后一丝清明,我喘气呼呼:“王爷这是要呢,还是不要?”
他面露难色,面露哭笑不得之色,不晓得是允了还是拒绝,咬牙切齿反问:“你觉得呢?”
大概是被他毫无预兆的深吻弄得头昏脑涨,我愣了一下:“要?”好意提醒,呐呐问道:“可是,王爷,你行么?”问完便觉不妥当,大大的不妥当!
果然,他面色骤变,双眸之中的火焰越烧越大,论权势,他是万民景仰的堂堂王爷,论威信,他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圣火教教主,怎么能容忍他名义上的女人说他“不行”呢!
我感觉被一股冷风围绕着,全身紧绷,找好逃亡路线准备顽强抵抗。
僵持片刻,就在我快要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之时,屋外一个分外悦耳动听的声音传来,“皇上口谕,宣裕亲王即刻前去御书房~!”
这道口谕真真及时雨!老皇帝真是太可爱了!
他松开我翻身下床,回头冷着一张脸:“你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遵命!”
才怪。
我尾随老太监贾郑经离开,老头子知道我跟踪他,非但没有指责,还将身边的小太监打发走,让我顺利进入。
“烟姑娘是来陪王爷的吧?”他突然回头,吓了我一大跳,见我惊魂未定,老太监掩嘴一笑:“别怕别怕~老奴我懂!~”指了指前方殿门:“皇上就在里头,不过,未经召见的人是不能进去的,您且先在外头等候吧。”说完扭啊扭笑眯眯地走了。
我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那串珠宝果然没有白送!绕到一处隐秘的地方藏好,里头皇帝正与东方无忧商量剿灭反军一事,说那些反军如何如何的善战,当如何如何收服为己所用,云云种种,我并不感兴趣,正准备离开,“无忧,这是父皇前几日命人为你打造的新面具,以后你就用它上阵罢。”
“多谢父皇。”
“你虽多番立功,不过敌人都当你是个只会纸上谈兵身患顽疾的病人,包括雁南王和丞相。对了,父皇派人给你送去的幻灵膏你收到了吧?别忘了一并用上。”
“是,父皇。”
“哎,你母亲的身份令你受朝中元老排斥,雁南王和那几个老匹夫竟敢在朝上威胁朕,看来已经和丞相一起站在皇后和你皇兄那边,立储君之事只好能缓则缓,以免内讧。”皇帝重重叹了口气:“朕当初被迫立后已经对不起你母亲一次,眼下雁南王的势力越发壮大,只能委屈你继续示弱,以防万一。待时机一成熟,父皇自会将皇位传给你,然后去见你母亲,以解她多年的心头之恨。”
雁南王不是宝阳的老爹么?早听圣火山庄的人说过。有个这么大的爹,连皇帝都忌惮三分,也难怪宝阳脾气那么大。
剧情有变,原来皇帝并没有做对不起教主老娘的事情!这么痴情的爹,怎么会生出这么无情的儿子。套用外国朋友常用的一句话:我去,这不科学!
“父皇早点休息,儿臣告退。”相比皇帝的热情,东方无忧显得冷多了,这应该和从小与母亲一起生活有关,毕竟教主老娘的怨念颇深。
回到住处,东方无忧在房里,我已经想好不在房中的借口,只是那厮一眼也不看我,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
就在我快要相信自己隐身了,他突然开口:“你对本王的事情很感兴趣?”
我顿觉不妙,他定是知道我偷听他们说话!这是他们父子的秘密,被我听了去,不知道会不会杀我灭口?!
我讨好地贴上去,“王爷,王爷不是说……”
“哐当”一声,一张别致的面具从他身上掉下,这应该是皇帝刚才送给他的。老皇帝御赐的东西被摔坏,这可是大罪,我手忙脚乱捡起面具还给他,“我不是故意的,王爷不要生气,面具没坏,还好好……的……”当我看清手中这只面具之后,整个人旋即陷入惊诧之中。
就是这只面具,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就如永远不会忘记解忧一样。
“它怎么会在你身上?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这不应该在……”不是应该在解忧的身上的吗?
我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仿佛失去了语言、思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