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
我只知道裕亲王的母亲是塞外女子,他从小在那片热情奔放的土地上长大,如果是从他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倒不足为奇。可这细皮嫩肉,一看就不像在那种冰与火的环境下长大、更像温室里捂大的公子哥,他居然反过来鄙视我?
“我说小弟弟……”
“闭嘴。”
真特么凶。
我莫名其妙的闭上嘴,忍不住反驳:“我才不是十几年前来的……”
“那你就是十几年后来的。”
“……”我哑然,假装漫不经心的问:“你怎么知道?”
他认真研究了一下我的表情,点头:“嗯,症状接近老年痴呆。”
!!
破小孩,你才年纪大了!
“不要偷看小爷。”
我已经被他气得分不清“瞪”和“看”了。
被他拎到外面,他嫌我吵,索性扛起来就走,“你就不怕把我老人家的痴呆症吓好了!臭屁孩,放我下来!”我的拳头在他肩膀上捶个不停。
“再叫把你送去怡红院。”
……
我噤声。
现下的孩子都这般残暴么!
等他把我放下来的时候发现地方不对劲。
“你把我弄这里来莫非是想……?”我瞪大双眼张望,四周连只鸟都没有,好一个犯罪场地!
我抖了抖脖子狗腿的说:“嗯……其实你不用费这么大功夫把我弄来这儿,我很快就要被裕亲王克死了,你这……呵呵~何必……何必呢~!”
“这么怕死还敢嫁?”他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美感中透着邪恶,邪恶中透出对将死之人的那么丁点儿同情!
我双唇抖动:“乃是生活所迫,身不由己……”
他无视我投过去的悲情眼神,突然望天皱起眉头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仰头一看,一只大鸟从天而降,眼看就要砸到我,千钧一发之际,大鸟突然转了风向一头扎进我身前的河里。
水花四溅,我惊魂未定:“果然是只鸟儿,还好不是杀手伪装的。”
“……”他藐视我:“笨女人。”
我……!!!!
“还在看什么,你下去。”
居然还没忘记他的复仇计划。我盯着河里那只缓缓下沉的大鸟,评估了一下:“这河水得好几丈深吧?”
“你怕?”他挑眉,淡蓝色的双眸写满了轻视,看见我缩头缩脑掩饰‘不怕’未遂的样子,双手环胸瞥了我一眼,用他见着我就必定会露出的嫌弃表情说:“打我那会儿怎么不见你怕。”
长得俊的男人大多腹黑记仇!
“我当然……不怕!”我干咳一声,假装大义凛然:“好吧,反正我打了你,罪状还在你手里,现在又落在你的手上,你想怎么样都行!”在心里期待他觉得我与众不同,对我敬佩有加之后挥手放我离开的场景。
“我想怎么样,你觉得呢?”没想到他一点“敬佩”的表情都不给,和刚才一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明显不吃我精心设计这套。
这破小孩不好骗呀!
根据破小孩记仇报复心强的个性判断,将来一定就是那种长相妖冶,实际上脾气很臭而且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活了半辈子,我当然懂得珍惜生命,远离妖孽这个道理。
目前远离妖孽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更加嫌弃我!
我的情绪来了个全角度大转变,揪着他的衣袖泪眼婆娑:“我好怕!!小弟弟,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做淹死鬼……我不想死~~”
“小弟弟?”他瞥了一眼我尚未发育完整的部位:“你才小。”
“……”
我无视他的讽刺,状似痛心疾首,为了增加效果还特意很有节奏的抖动双肩:“我……我刚才全是装的,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吧!”天地可鉴,这段话完全是台词,绝对不是我说的。
像他这么傲慢自负的小年轻,最讨厌的应该就是像我现在这般没骨气的人。见他嘴角抽得越来越厉害,我猜我的目的就快达到了!
“你踩到我的脚了。”忍无可忍的样子。
我不好意思的拿开放在他脚背上的左脚,不等我开口,“你到底跳不跳啊?”他不耐烦的说。
“……有你这样催人去死的吗!”
“女人就是女人。”他冷嘲一句,“算了。”
“女人怎么了?!”明明计划成功,我却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爆发的情绪,挽起衣袖吼他:“跟你讲别瞧不起女人,女人也能顶半边天!女人还能稳固江山!”不就是下河游泳么,我脱掉外套三步作两步冲到河边:“跳就跳,谁怕谁!”
当时之所以那么激动,跟我的过去有很大关系。
娘亲因为生了我,被她男人嫌弃生了个不带把的,从此对她很是冷淡,唯美的爱情从我出生的那天开始在她面前破碎,她男人相续娶了四个女人就再没踏进她的房门半步,我偷看兵书,偷听他和客人的谈话增长见识,试图掌握一切男人应该精通的,欲用行动挽回远离我娘的男人,只可惜十二岁那年娘亲郁郁而终,我也因此离家出走,再未与那个伤害她的男人有所交集。
积压的怒火化作冲动的火焰。
那天我为天下的女人出了口恶气,在十五年前的晋楚。
唯一失误的是,我忘了这小身板经不住演示什么壮举,最后英姿飒爽地跳进河里,奄奄一息的被抬回了王府,惨不忍睹!
被抬起来的时候我听见臭屁孩妖孽的声音:“让你下去救大雕,你闭上眼睛往死里淹,有什么想不开的……”
老娘差点被你整死!!
.
从我那次“寻死”以后,王府里超过一丈的水池都被填了,连我用来掩护听风声那片养鱼的水池也惨遭改建,变成一个三岁小孩都能下去玩的荷花池。
伺候我的丫鬟说王爷对我厚爱有加,怕我再有什么想不开的寻短见,把王府做了这么大改造。
于情于理,我也该去找王爷谢恩。
自我和妖孽从河边回来那天起,裕亲王吐血次数不超过五次,府中上下欢腾喜庆,说我是王爷的福星,我一出事就把王爷的病魔吸走了。这时候我算是能理解裕亲王为什么怕我寻短见了,他这是要把我养得白白胖胖,找个天时地利的日子让我再玩一次死里逃生,好把他的病魔全吸走,那时候我就可以被他顺利克死,光荣升天了。
“王妃为何不爱照镜子,要是奴婢能有您这容姿,定是天天看也不腻!~”头顶替我梳头的丫鬟笑着说。
我知道自己有几分姿色,即使现在还没长开也算得上美人一个,但我不敢照镜子,没有人能理解一个返老还童之人的心情!
这样的问题我闭口不答。
“今晚王爷会来看我吗?”祈祷他不要来的苦逼样子看在丫鬟眼里成了哀怨,她一边为我梳头一边安慰:
“今日是王妃十四岁生日,王爷一定会来看您的。来府中伺候一年多了,只闻王爷威名,奴婢还没见过王爷呢。”
又是一个爱玩神秘的皇亲国戚,我突然想起同样神秘、年过四十未曾娶妻的武帝,不知伟大的陛下是早已心有所属,还是没有看得上眼的女人,或者他有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经历。
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如今他也该二十出头了吧。
在二十年前深究这些似乎没什么意义,我自觉好笑,竟会时常想起和我距离遥远只可仰望,晋楚最为出色的皇帝。
室内歌舞乐声不断,丫鬟说这是王爷命人专门请来给我贺岁的。我老人家现下年方十四,一点也不热衷这些,睡觉吃饭才是最大的爱好。
听着听着起了睡意,盯着胸前的珠花犯晕乎,突然想起小屁孩的话,仔细一看,发觉十四岁的自己还真是有点……咳咳~
大概是上天听到了我一个下午的哀求,晚上的时候裕亲王并没有出现。倒是那只小屁孩出现了。
一出来就招蜂引蝶,所有姑娘的视线在那一时间全落在了他身上,看他一脸享受的样子我摇头嗤之以鼻:“妖孽形成期。”偏头准备让丫鬟帮我添茶水,见她也一脸花痴地盯着妖孽看,我咳嗽一声。
“……啊,王妃恕罪!”
“他好看吗?”
丫鬟一张脸颊通红,吞吞吐吐一脸羞涩,低声回答:“好……好看。”
我半开玩笑:“可要我给你说说去?”
闻言她脸红的更厉害,抬眼看我一眼忙慌张地摇头:“公子这般出色,岂是奴婢可以窥视的,奴婢该死!”
我汗颜,吓成这样:“难道你以为本王妃也看上了他?”
“王妃看上谁啦?”妖孽无处不在。
我耸耸肩:“已经是王妃了,还敢乱看谁?”
他认同地点头:“看不出来,小丫头片子还挺守规矩的。”说着抬手又想捏我的脸,“大胆!”我叱喝一声。
清脆的呼声吓的身旁下人慌张跪地,后排的舞姬乐师见前面的人都跪了,一脸茫然也跟着跪在地上。
喧嚣的室内瞬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面带疑惑恐慌,除了破小孩。
“都退下!”刘逸突然出现,遣退了一干下人。
屋子里只剩破小孩和我,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神情高深莫测捉摸不透,突然大笑出声:“好!有魄力!”
“……”我被他突如其来充满力量的声音吓了一跳:“你开口说话之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
他没回答我的话,凑过来笑嘻嘻的说:“我喜欢你,跟我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