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穿上贼人专用的夜行衣,我跟在他身后,做贼心虚偷偷摸摸钻进一片浓密树林。楚安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这里没人,你虚成这样做什么?”
第一次做贼,难免心虚,破小孩怎会懂,我对着他的后脑勺白他一眼。
“别做小动作,当心脚下有陷阱。”他表现的很好心的提醒。
我没理他,琢磨他带我来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当贼居心何在,这时候脚下一空:“啊——”
楚安在上面莫名其妙的问:“你藏哪儿了?”
我被呛得咳嗽几声,拍开脸上的沙子和枯叶:“你再往前几步。”掉下来就知道了。
“这么明显的陷阱也会被你踩着。”他站在陷阱边缘,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我说:“想诱小爷中计,亏你想得出来。”很快扔下一条长藤:“上来吧。”
我用义父教我的逃生功好长时间才爬上去,楚安靠在旁边的大树下假寐,我想不理他自己走,刚走几步,“爬上来了?真慢。”他在我身后说。
累的我手抽筋,他见死不救就算了,连拉一把都不会么,我小声嘀咕:“臭屁孩……”
“别走了,你前面还有个陷阱。”
……(用这个符号代表我落阱惨不忍睹的那一刹那。)
我满头黑线地在阱底咆哮:“你怎么不早说!!”
他伸出脑袋看着底下的我,大声道:“这口阱比刚才的深,藤没这么长,你先睡一觉,我回去吃饱了再来救你!”
“骗人的小孩不可爱!”我怒。
以他往日在王府中飞来飞去的本领,区区一个陷阱怎么可能难倒他,除非他根本就不想救我。可他压根没理我:“破……唉你别走……喂!!”我着急冲上面喊。
陷阱顶上一阵凉风灌入,几片枯黄树叶落下。
显然,那厮已经走了!
欲哭无泪之时,模模糊糊听见楚安冷冰冰的声音:“就凭你们几个?”
这语调和那次在王府禁地的时候一样,听得我有种颤肝的冲动,莫不是又有哪个倒霉的熊孩子要被揍了!?
他话音落下好半响,上头出奇的安静,不闻半点打斗声,我忍不住开始有那么点儿心慌,试着冲上头喊了声:“楚安!楚安?”
我等了许久,依然没有回音。这时候别的不说,我肚子饿了。正长身体的孩子是最经不住挨饿的,于是有种如临绝境的感觉。我万分忧伤,无力地又喊了几声:“臭小子……我说,臭小子你不会是死了吧?”肯定死不了,整我才是他目前的最爱的娱乐项目!
“哪能呀!小爷我还活着嘞。”随着吊儿郎当的声调,他漂亮的面庞出现在阱口,“这么想我死?我死了你就得守寡知道不?”他扔下一根长藤准备拉我上去。
我拉着脸冲他翻了个白眼以示鄙视:“谁说私奔以后就是夫妻啦?”
落在我头顶的长藤被拉了回去,他蹲在陷阱边上嘿嘿一笑:“我说的。”没有要拉我上去的意思,很明显在等我投降。
人在陷阱底,何苦装好汉!肚子也认同地咕噜噜叫了几声。
我僵着脸笑了一笑,咬牙切齿:“您说的极是!”一定要习惯他威胁人的伎俩!
他斜着淡蓝色的桃花眼不屑地看着我:“叫声哥哥我就拉你上来。”
我一头黑线,咬牙切齿喊了声:“哥、哥!”一个奔三的女人对个二十出头的小男人喊‘哥哥’,老娘是何种心情你们猜猜!
回到驿站。
“她一定是穷途末路!”
“她应该是被丈夫抛弃,自暴自弃想死了好重新投胎找个好人家!”
“她也太不自爱了……”
“真是世风日下,衣衫不整还敢四处晃悠!”
我望着这群言词批评一个弱小女子的异族人,内心感慨万千,那日在咸阳城中被追杀的场景一跃入脑海,我不免沮丧起来。
“丫头?”楚安冒出来,趁我不备在我脸颊上捏了一把,笑嘻嘻的调侃:“哥哥还没死呢,你做出这幅模样作甚?”
我拍开他的手:“老实点儿。”认真打量起不远处草堆旁边的女子,随口问:“你说她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楚安双手环胸倚靠在门框上,淡蓝色外罩纱衣和那一头银丝随和风微微晃动,潋滟的双唇勾起个‘阴险’(咳~算是有那么几分迷人)的笑。
他若不开口,任何人见着都会叹为观止,感叹世上竟有美到此种境界的男子,可当他一开口:“丫头,你欣赏她这身装扮?”肩膀一抖:“等着,爷我去给你弄一身!”我就不那么淡定了!
“你站住!”我跑上前去拉住他不满道:“你是想让我穿成她那样?”又看了眼被群众指指点点的女子,一头蓬松的乱发盖住了大半张脸,除了上中下的位置有几块破布遮羞,衣不蔽体的:“少耍流氓!你真忍心这么干?”
“嘿嘿。”楚安盯着我,笑得越发稀奇古怪,凑过来:“你很想知道?”
怒瞪他:“叫声姐姐我就听。”
他不暇思索地探头过来,笑嘻嘻的喊了声:“姐姐。”
……
我觉得……“今天的阳光好生灿烂,天气真真不错!”
“可别耍赖!”他回头冲我眨眨眼:“姐姐。”
“……”你赢了。
没多久,楚安从人群里钻出来:“丫头,把你的衣服给我!”
我低头,食指指着自己身上仅有的一件带帽罩衫,验证:“你说这个?”
他点头:“对。”见我没有下一步动作,不耐道:“快脱!”
我惊讶地望着他,双手环胸顽强抵抗:“不!”话音刚落,那厮身形一闪到我身前,搂着我的肩膀不由分说,三两下就解开罩衫带子,然后一把扯掉。
“你流氓!”我愤愤骂。
“你早脱我就不流氓了,墨迹。”他拿着我的罩衫转身钻进人群里,不消片刻,我那可怜的罩衫已经披在刚才那个蓬头垢面的女子身上。
瞬间,我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这该如何解释?
女子拢了拢盖在脸上的头发,依稀可见是个眉目较为清秀的姑娘,见楚安带着摇摇欲坠的女子从对她指指点点的人堆里出来,然后偏头说了句什么,那女子神情忽变,和刚才厌世求死无所谓的表情截然相反,猛地一下子跪在地上,绝望的双眼被欣喜取代,直给楚安磕头,那家伙居然生生受了人家这么大的礼数。
回帐篷之后那陌生女子被送去清洗,这里风沙极大,就脱掉罩衫那一会儿我身上已经全是沙子,胸口倒出一堆,发鬓里也被装满了。
楚安一边嫌弃的帮我理打结的头发:“梳什发鬓,多费事儿,像我这样。”他示意我看他一点沙子都没有的头发:“不沾灰!”
“我呸!啊……你轻点会死呀!”这头黄毛快被他揪光了!
我板起脸认真道:“下次再把我的衣裳脱掉送给别的女子,我就诅咒你一辈子娶不着媳妇!”
他怪里怪气的咳嗽一声,话锋一转:“我说丫头,你在王府没饭吃么?”嫌弃地看着我的头发:“跟稻草似的。”
经他一提,一件关乎生死的重大事情跃上脑中:“王爷发现我们了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抓着我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原来你也会怕死呀?那天看你往河里跳我当你一心求死呢。”
好汉不提当年勇!
“过奖!”正说着,“刷”地一声,一支箭穿过窗户直接朝我射来,还没来得及“啊”一声,那支箭已经从我头顶呼哧而过,楚安身形矫捷灵活避开,闪开的时候搁在我头顶的手轻轻将我往下一按。
我缩着脖子,第一反应是摸摸脑袋是否还待着脖子上(请原谅鄙人还不适应身体的比例),“我没事吧?”问完我觉得这个问题特白痴,应该跟身体的年龄有关。
楚安低头在我头顶仔细研究了一遍:“估计没事。”
“估计?”
他警觉地看着外面:“等着,我出去捉人!”
“小心点儿。”
我顶着支长矛不知该站起来还是继续坐着,头顶不疼表示安全,对镜一瞧真真受不了自个儿的造型,设法扒掉它,不想就在此时,一股爆发般的力量将我推开,再一回头,只见我方才坐着的椅子已经四分五裂。
惊恐呆滞中……
“恩公!您没事吧?”一个妙龄女子匆匆跑来问道,偏头见到顶着箭头站在楚安旁边的我愣了一愣,收起了惊慌之色:“姑娘,您没事吧?”忍笑忍得极是难受的样子。
这姑娘定是没有见过如此滑稽的模样,“有劳,帮我取下来。”我对楚安道。
奇怪的是这厮没有讨价还价,二话不说,三两下就把我倒腾好一会儿没弄下来的长矛给拔了。
“谢……”
他直接打断我的话:“为了表示谢意,答应我个要求吧。”
若单单为我取下长矛,我断然是不会理会他无理的要求的。那被击中的椅子四分五裂的边边角角还躺在那里,在上头坐着定是也被震归了天,他方才却是救了我一命。
“准了。”我爽快应下。
当我发现问题的时候,觉得这将会是本月第二次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