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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伍家格格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0:42

“具体是谁,恐怕只有迦逽自己心底最清楚。”涅槃也狡猾,笑道,“但是我想,一般公子哥怎可入得了迦逽的心。”

不是京城各家公子?那……

梅苍云突然就想到了地位极高的一家——

皇家!

难道是……他?

“迦逽。”梅苍云关心有加道,“你今天去宫里,见了太子殿下吗?”

“没有。”

“太子殿下擅自离京,这事……”

梅迦逽微微笑道,“我知道,恪太莽撞了,追我到了燕北江边实属不该,被关北苑,理所应当。”

“因为你在太子殿下的眼中超乎寻常的重要。”

“或许再历练一些时日,他便不会做出这样草率的事情。”梅迦逽心中带着隐隐的忧虑道,“皇上对太子殿下寄予了厚望,但愿他能从这次的事情中明白过来。”

梅苍云似是随意的聊天,心底却在试探梅迦逽对东方恪的心意,说道,“有你在太子身边,就算他偶尔出点小问题也不要紧。”

“二哥,我和恪的感情好是一回事,但让他的治国才能增长又是一回事。”梅迦逽深明其意道,“一个储君首要想到的该是他的国家,儿女私情这些旁的,不重要。”

听到梅迦逽如此真心实意的相待东方恪,梅苍云愈发的觉得,那个在她心中的男人是太子东方恪了。

“呵呵……”

梅苍云声音清若如刮过衣袖的晚风,似是像一个兄长开导梅迦逽一般的说道,“你觉得儿女私情不重要,但在太子殿下的心中,你就是最重要的,有道是,爱江山更爱美人。”

梅迦逽莞尔,不是人人都爱美人的,例如……他。

“四妹。”

“嗯?”

“太子殿下对你来说……”

梅迦逽轻声的笑了出来,“恪与我一起长大,这世上,恐怕再寻不出第二个比他更清楚我糗事的人了。他对于我,不单单的储君。”

梅苍云转头看着梅迦逽的脸,不单单是君臣关系的话,那是……

“好了,二哥,不谈太子殿下了,说说我不在京城时,发生了哪些有趣的事吧。”

兄妹两人又谈了一会儿,梅迦逽有些困乏了,说道,“二哥,我刚回京,有些累,今儿就到这吧,以后有时间,你多去辅国大将军府坐坐。”

月下花影里,梅苍云纵使很想和梅迦逽再说些什么,却更心疼这个年幼的妹妹为国为民的辛苦与不易,点头道,“好,早些休息。”

右相梅府梅迦逽的房间。

沐浴室里水汽缭绕,梅迦逽泡在水中,渐渐的睡了过去……

忽然,一阵清风从窗口灌入沐浴间,凉凉的拂过梅迦逽裸.露在水面上的白颈,睡梦里的她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微颤。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个极轻的叹息声。

“哎……”

睡梦里的梅迦逽由于实在太累,连连的打扰都没能让她醒过来,继续浸在温水中甜睡。

哗啦……

一声什么东西出水的声音。

“啊!”

梅迦逽被突然拎出水面,惊叫一声。

“嘘!”

一个低低的男声响起,梅迦逽纤细的身躯被披上一件丝滑的长衫。

辩听出是男子之声,梅迦逽心中紧张起来,猛的就想唤涅槃和凤凰进来,“涅……”

“我。”

他?他是谁?

这样的口气和态度让梅迦逽飞快运转自己的大脑,是……

“你出去!”

他在北齐救过她一次是不错,但不代表他就可以这样放肆。

带着银月色面具的男子将梅迦逽的衣襟拢好,“以后太累就不要睡前洗澡了。”

“出去!”

银月色男子嘴角勾了下,突然出手点了梅迦逽的哑穴,在她还未反应过来前赫然将她悬空打横抱起,朝睡房里走。

梅迦逽心中怒气腾燃,这个人行事的方式着实让她很不喜欢,若不是考虑到不方便,她真恨不得……

男子将梅迦逽放到床上,替她拉好薄被,轻声道,“若非我来,你可会在水中睡一夜?”

梅迦逽长长的羽睫眨下,她睡不睡一夜需要他担心吗?

“你感冒了,我会担心。”

听到男子的声音,梅迦逽心底轻屑,不关你的事。

“虽然那个王爷这次没死,但你能保证以后我没机会上位?”

梅迦逽心中聚气,她以她命保他命,他必不死。

“你想不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听到男子这句话,梅迦逽的心刹那就揪紧,他带伤走上琼清山,现在难道……

尽管梅迦逽将自己的担忧深藏,可她脸上一丝一闪而逝的神情变化还是让银月色男子捕捉到了。看着她精致无双的脸,男子忍不住伸手轻轻朝她的脸探去,只是,在他的指尖要触及到她脸颊时,赫然而止。

房间里的气氛随着男子的动作仿佛被人冻住。

片刻后……

“我解你穴道后,你叫侍卫进来?”

梅迦逽摇头。

男子解开梅迦逽的穴道,看着他,微微一笑。

“想知道他的情况?”

梅迦逽冷声问道,“你会说吗?”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

“说!”

银月色的男子竟颇认真的说道,“今晚,我睡这。”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47

(银月色的男子竟颇认真的说道,“今晚,我睡这。”)

梅迦逽总算明白了,有些人,不能纵!她拒绝得斩钉截铁,“不行!”

男子看着梅迦逽,略微的笑了下,站起身,轻声道,“好梦。”

梅迦逽心一紧,叫住他。

“站住!”

听到脚步声还在向外面走,梅迦逽被褥下的双手紧紧捏着垫紧,略大了些声调,“你给我站住!”

“我答应你!”

终于,逼近窗口的声音静止。

“除了我的床,这房间,其他地方悉随尊便。”

男子走回到梅迦逽的床边,声蕴笑意,“除了床,我哪儿都不想睡。”

闻言,梅迦逽二话不说,掀开被子,下床朝外面走,“请。”

“呵呵……”

看了眼床面儿,男子利落的解衣躺了上去,转脸见梅迦逽伸手摸到了卧房通耳室的白色纱帘,唇角浅扬。

一道强大的劲风突然卷袭梅迦逽的腰肢,只来得及惊呼一声,身子已被朝后卷,落到了床上,紧接着,一个带着熟悉香气的薄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下去!”

男子低声问,“你?还是我?”

“你!”

“不。”

梅迦逽气了,“我!”

“也不。”

“你到底想怎样?”

“我们,一起。”

一时,梅迦逽怒极反笑,“呵呵……,公子武功高强,姿态雍尊,纵然我看不到你的相貌,即便不是龙章凤姿容照鱼鸟,想必也定是翩翩倜傥玉树临风,我委实想不透,为何你三番几次的有意为难我?若是曾经我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可明言,该表歉意我必不逃避。”

“你没有得罪我。”

银月色面具的男子伸手一挥,房间里的明烛全部熄灭,侧身将梅迦逽温轻的拥进怀中。

“睡吧。”

梅迦逽试图给自己和这个救过她一命的男子最后一次机会,“我不想伤害你。”

“呵……”男子饶有兴趣的低笑,“你伤害我?”

“我非不懂报恩情的人,但你今夜却已触及到我的底线。公子,若我决心,你以后未必还能过上舒心惬意的潇洒日子。”

男子听闻,反而将梅迦逽拥得更紧了些,轻轻的叹了口气。

“除了正房,难道你点儿都不想‘第一偏房’吗?”

若是寻常情况下听到他的话,梅迦逽会感觉是轻佻的挑.逗,可不知为什么,有了之初他的那声叹息,她竟感觉到他心中发出的一丝怜惜,像是怜她,亦像是一种惜她与他亲近的时光,那种无法言说的心悸让她赫然想到了她与在琼清山九龙寺里不知如何的人。

如惋犹惜在她耳边的轻语,她真实的触摸到了他的真诚。

“你与他不同。”

男子道,“有何不同,他能的,我都能。”

蓦地,梅迦逽的脸,红了。

“他能你所不能。”

“什么?”

“如你怜惜我,我怜惜他。”

良久之后……

男子看着梅迦逽,道,“你对他,是同情,而非男女情。”

说完,男子毫无预兆的翻身起床。

“梅迦逽,好好保护自己,活到你希望实现的那天。”

梅迦逽感觉着身边突然空出来的感觉,心底出现一种莫名其妙的虚然错觉,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离自己远去一般,想抓住,但又不知从何处下手,她竟然有一瞬间的害怕失去。

“你是谁!”

窗口吹进来一股凉风,梅迦逽飞快的掀开盖在她身上的一方被角,甚至顾不得穿上绣鞋,跑到窗边,那人却消失在了漫漫无边的夜色里。

她的希望?他自以为是知道的希望真是她心中的那个吗?

梅迦逽一人在窗棂下站了很久很久……

梅迦逽从北齐回来十天后,东方恪从皇宫北苑被放出来,回到东宫洗除过霉气后,带着侍卫吟风出了皇宫。

“太子殿下,你刚回宫,现在就出宫……”

东方恪胸有成竹的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正是因为今天出来才好出去。”

他就不信,父皇能将他再次关进北苑。

“太子殿下。”

东方恪翻身上马,“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梅将军打了胜仗,作为一国太子,难道本宫不该去向她道贺?”

“这……”

吟风还在犹豫中时,东方恪扬鞭击空,策马而腾,“驾——”

“太子殿下——殿下——”

见东方恪跑得越来越远,吟风立即上马带了一堆侍卫追了上去。

没多久,当东方恪带着一脸急切又兴奋的表情跑进辅国大将军府时,将军府的管家完全来不及通知梅迦逽,追在东方恪的背后急得直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迦逽。”

东方恪朝梅迦逽的书房熟门熟路的冲去,大声的喊着她,“迦逽。”

在预计的时间和地方没有找到梅迦逽,东方恪稍有不悦的皱了下眉,低眸看着地上跪着的将军府侍婢,“梅将军去哪儿了?”

“回太子殿下,梅将军在后园与六王爷一起喝茶。”

后花园?六皇叔?

后花园的入口,人未见,声先闻。

“哈哈……有趣有趣……”

东方潜欢乐舒心的笑声传进步若流星的东方恪耳朵,第一次让他觉得六皇叔让他不入眼的地方竟不止他那走哪儿都一派腻人的粉色了,还有他刺耳的声音。

“哎呀呀,小迦逽,这事还……”

“迦逽。”东方恪大声喊道。

开满浅紫色花蕊的藤架下,梅迦逽与东方潜的交谈被打断,东方潜嘴角不减笑意的回头一看,“哟,我们的太子殿下今儿终于被放出来了。”

“迦逽。”

“参见太子殿下。”

东方恪双眼只瞧见了一袭轻黄色衣裳的梅迦逽,一身明黄的绣蟒袍子站到她的面前,刚儿的欠悦被朝思暮想的人儿扫尽,压不住的欢喜道,“迦逽,我可算是见到你了。”

“太子殿下。”

梅迦逽笑道,“这次啊,该你。”

“我被父皇关这么久,你竟还说我该。”

“赖你自己。”

东方恪佯装极为不满道,“你可知本殿下所受罪责都是为了谁么?”

“不知。”

不料到梅迦逽居然这样回答,东方恪被她狠狠的堵了口,只得憋了口气,“你……”

“呵呵……”梅迦逽伸手拉住东方恪,“好啦,恭喜你出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随便出京。”

东方潜在旁边掩嘴笑道,“太子殿下,这次的事情足以告诉你一个道理。”

“六皇叔。”东方恪施礼于东方潜,心中不愿他将他后面几日领悟出的‘作为一个储君犯下不该有的鲁莽之错’说出来,便道,“皇叔想说的,我懂。”

东方潜笑,“本王想说的,殿下定是不知的。”

“若不知,父皇怎可能放我出来。”东方恪坚持着。

“太子殿下,本王却从你这次北苑事情中明白,这天下,有些女子于有些人,只是镜中月。”

东方恪蹙眉,镜中月?

只能看!

“六皇叔,世事变化多端,凡事无绝对,我觉得,镜月看久了,赏月的人,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月捞到。”

东方潜翘着兰花指抿了一小口茶,说道,“镜月美如丽姬,赏月之人可不会是一人。”

听到东方潜的话,东方恪脸色立即严肃起来,看看梅迦逽,复又看了下东方潜,六皇叔的话是想告诉他,他也看上迦逽了?但是他不是……断袖么?

勾起东方恪的紧张,东方潜心情颇佳,“好了,小迦逽,本王还约了人,先走一步,你好好陪陪太子殿下。”

“涅槃,送六爷。”

涅槃一眼未瞧东方潜,“王爷,请吧。”

“小涅涅,本王觉得你……哎哎哎,走那么快干嘛。”东方潜走了几步,忽然站住脚,折转身对梅迦逽道,“小迦逽,明天一起去小七七那噢,别忘了来接本王。”

“好。”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48

前往琼清山的马车里,东方潜连连打着哈欠,不满的抱怨道,“小迦逽啊,莫说本王怪你,早知你接本王会这么早,真不该与你同车。哎呦呦……”

东方潜掩嘴又打了个哈欠,“困。”

“呵……”梅迦逽姿态随意的靠着车板上挂着的竹帘,戏谑道,“六爷昨晚兴致很高嘛。”

“本王安枕无忧,自是意惬兴高。不比小七七他……”

梅迦逽脸上的笑意有一瞬凝固,身姿随着车摇晃了几下,没有接过东方潜的话,言多必失,她没想到已足够小心的她还是让东方烨抓到了之前留宿听琴阁的事,而今涉及他,无一人她敢信。

白色马车到了琼清山脚时,东方潜不甚确定的问道,“太子今日没找你?”

“太子刚从北苑回宫,堆积的事务繁多。”

“呵呵……”东方潜笑的好不欢喜道,“小迦逽,你倒不如诚实的说实话。”

“什么?”

“再乱出宫,他又得去北苑面壁思过了。”

梅迦逽笑了,“六爷倒是明白的很。”

“本王知晓的东西还多着呢。”

上了琼清山,东方潜在九龙寺大殿门口下了马车,梅迦逽被凤凰带上山顶的琼清池泡药水。

听琴阁门外,青山叫了几次门,都无人应。

“王爷,闲王爷应该不在屋里。”

东方潜朝四处张望了下,“好好的日子窜哪儿去了?”

这时,青山见到青石长阶下走上来一个人,定睛一看,“王爷,闲王爷的小童风画在那。”

东方潜转身,看到风画一步步拾阶而上,翘起兰花指,眼底媚波涟涟。

步子有些急的风画见到东方潜和青山,先是愣了下,脸上渐生怯意,慢慢走到东方潜跟前,恭敬万分道,“风画见过六王爷。”

“闲王爷现在何处?”

“回王爷,闲空大师在经殿诵经。”

“何时回来?”

风画摇头,“小的不知。”

东方潜飞入鬓角的墨眉忽而高挑,厉声责问道,“皇上让你随身服侍闲王爷,你不随他身边竟跑回来偷懒?”

“小的不敢。”风画急忙回答,“是闲空大师叫小的回来取他抄写的善缘经。今日上山求拜的香客太多,原本带去的善缘经不够赠与。”

东方潜看着战战兢兢的风画,知他是被上次拐去俊王府吓到了,如今看他的模样,效果不错,他甚是满意。

“行了,既是闲王爷让你办事,赶紧去取,本王去经殿找他。”

“是。”

知道东方闲的去向,东方潜心中疑惑着朝经殿寻去,难道他忘了今儿是二十五日?

正日刚至,梅迦逽三人从琼清池下来,涅槃牵着她的手朝听琴阁走,与往常有异的是,梅迦逽停住了脚步。

“涅槃,不去了,回府。”

呃?

涅槃和凤凰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相视一眼,看着梅迦逽。

“我有些累了。”

“好。”

马车行到九龙寺大殿门前时,骑马走在车左边的凤凰向车内的梅迦逽提示道,“小姐,六王爷。”

梅迦逽想起,六爷确有让她载他一同回去,只是……

“凤凰,你去看看六王爷现在回不回去?若不回,我便先走,到时派人通知俊王府的车驾来接他。”

“是。”

到经殿找东方闲的东方潜看着一批又一批的香客络绎不绝,忍不住暗自恼火,这个小七七,脑子被驴踢了?选今天为人诵经祈福,连他在一旁打了好几次手势都置若不理。

凤凰找到东方潜时,他还没有和东方闲说上话,见凤凰过来,心中带喜,这下他倒是要瞧瞧某人还能不能一脸静定若安的坐那慈眉善目当活佛。

“六王爷。”

东方潜兰花指翘起,一脸笑意,“小凤凰,是不是小迦逽泡完澡澡了。”

“是。”

“她在殿外吗?”

“没有。小姐让我问六王爷,你现在同车回府吗?”

东方潜拧了下眉,问道,“怎么?小迦逽现在回去?”

“是的。”

“可本王的事还未办完。”

凤凰面不苟笑,将梅迦逽的原话传给了东方潜,“六王爷,若您此时不回,小姐让我留话给您。她说:她先走,会派人去通知俊王府的车驾来接您。”

东方潜诧异,小迦逽今儿不来见小七七?

凤凰走后,东方潜转头看着仍旧在诵经的东方闲,念念念,亏得他还能静下心念这些阿弥陀佛。

午时三刻,东方闲终于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肃默中带着安然的走到东方潜面前,“你在此站很久了。”

东方潜满脸怨念的看着东方闲,说道,“小七七,你总算还知道我站了很久。”

“你今日来,找我何事?”

见东方闲清清淡淡的样子,东方潜没好气道,“看你死了没。”

东方闲也不气,慢步朝殿外走,“生死有命,不强富贵与天寿。”

“哎,我说……”东方潜走到东方闲身边,压低到只为两人听见的声音问道,“你们怕了?”

“何意?”

“我像门神一样站了许久,你别再给我打哑谜,被他震住了?”

东方闲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自然不信。”

带着热气的风从长阶高处灌下,拂起身姿俊拔步态从容的男子的锦衫衣袂,飘翻间感觉到一股若定的优雅,东方闲与东方潜并肩拾级而上,对话声竟连身后三步外的青山与风画都听不到。

“本就机会不多,为何今日不留住她?”

“谁?”

东方潜怄恼道,“还装?”

东方闲微不可闻的叹息一记。

“她要走,拦不住。”

“别人截不住她,你还能不行?”

“此番境地之下,任何人都留不住她。”

东方潜看着青石阶梯的尽头,几只翠竹从竹林里探出枝桠到路中,叶叶随风摆,煞是宁静幽雅的感觉,若是抛除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听琴阁还颇有些归隐山林的惬意感觉,只是,心若不能净,何处都不会静。

“小七,以我对她的了解,他未必拿得住她!”

东方闲拈起飘到他衣袖上的一片竹叶,看着指间脉络清晰的竹叶,悠悠道,“这天下,何止那人拿不稳她!”

“你可以试试。”

“这些年,你可见过她为谁改过心意?”

东方潜沉默着,他竟真的找不出梅迦逽在朝政和军事上为了谁更改过她的决定,那个在生活中随性到让所有人都以为没脾气没主见的女子,在家国大事上,有着男子都望尘莫及的坚决姿态。

想到梅迦逽的性子,东方潜担忧道,“她今日做法,是为你还是为他?”

“或许两者都有。”

“那你呢?”

东方闲不答,走上最后一级阶梯。

听琴阁前,三个女子的身影映入东方闲等人的眼底,见他们出现,中间一身锦缎华服的女子莲步轻移的走前几步,面带笑意的款款施礼,“小女子左莺莺见过闲王爷,俊王爷。”

东方潜指翘兰花,打量着面前的粉服女子,“你是左相大人左权晋的女儿?”

“回俊王爷的话,正是小女。”

“呵呵……”东方潜笑道,“今儿你也穿了粉色,你倒说说,是你好看?还是本王好看?”

“这……”

左莺莺看着东方潜,欲言又止。

“你且直说,本王要听你的实话。”

左莺莺施了施礼,“俊王爷更好看。”

“哈哈……”

东方潜朗朗笑开时,不着痕迹的瞟了眼东方闲,小七七啊,这左相大人的女儿可比右相的大人的四千金……哎,想想当初小迦逽对他这个问题的回答,那可真是圆滑而睿智的很。

东方闲对着左莺莺点了下头,往听琴阁里走去。

“闲王爷……”

“姑娘,你称呼错了。”

左莺莺见东方闲要走进屋内,急忙道,“闲王……闲空大师可愿意还俗?”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49

(左莺莺见东方闲要走进屋内,急忙道,“闲王……闲空大师可愿意还俗?”)

原本打算转身离去的东方潜听到左莺莺的话,好奇的转过身,看着她,哟,她叫小七七还俗?有趣。

东方闲脚步未停,径直走进听琴阁。

“闲王爷……闲王爷……”

左莺莺急促的追了东方闲几步,看着紧闭的木门,眼底泛红,似是要落下泪来。

“左小姐。”

东方潜唤了一声,杵立在门前兀自伤心的左莺莺没有听到,凝着门扉的双眼泪水已在眼眶中打着转儿,直到东方潜走到她的面前方才醒悟过来,用手绢抹了泪,微微施礼后,轻声道。

“俊王爷。”

“左小姐,你为何叫闲王爷还俗?”

东方潜问的直接,左莺莺有些招架不住,脸颊发红,看着他,仿佛又要垂泪,恐自己失了更多仪态,连忙道,“俊王爷,小女子有事在身,不方多聊,先回去了。”

“你不说缘由,让本王如何帮你劝小七七呢?”

左莺莺亦惊亦喜的看着东方潜,“俊王爷真愿帮忙?”

“呵呵……若是不愿,本王何须多此一问。”

左莺莺抿唇细想,也是,俊王爷乃一介王爷,纵是有断袖之名,却也尊为王爷,岂会随意屈尊降贵来询问她这等小事,看他与闲王爷有些交情,由他出面劝说或许能有效果。

“我是代替我爹来问闲王爷的意思。”

“左相大人?”

左莺莺点头,眼光闪烁,避而不看东方潜的眼睛。

“左小姐,真是你爹的意思?”

“这……”

左莺莺的脸红如赤霞,脑海里的话让她实在难以启齿,硬着脸面儿点头,“是。”

“左小姐,本王好心提醒你一次,本王委实不喜欢不坦诚的人,尤其女子。”

“俊王爷,我……”

左莺莺将头低下,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意,声音细若蚊吟,“是我想闲王爷还俗。”

东方潜翘起兰花指,没有听清楚。

“什么?”

“我说……是我想闲王爷还俗。”

东方潜挑眉,一脸无辜的看着左莺莺,“左小姐,本王耳朵不好使,你声音太小了,大点儿声。”

左莺莺看着东方潜,若他不是王爷,她只怕早已甩出了左相千金的架子,无奈对方实在是她不敢得罪的人,又有求于他,只得耐着性子,厚了女儿家的脸皮将声音提高,说道,“是我想让闲王爷还俗。”

“噢……”东方潜顿悟道,“你看,第一次就说出‘你喜欢闲王爷’不就好了嘛,非得说三次。”

左莺莺被东方潜那句特别加大了音量的‘你喜欢闲王爷’给吓得腿都发软,幸好旁边两个丫鬟手快的扶住了她,若不然,真会跌到地上,心惊不已的看着一脸恍然笑意的东方潜。

“俊王爷,我……我……我没有那么说。我没事说……”

“你不喜欢闲王爷?那是你很讨厌闲王爷吗?”

东方潜后半句更是吓的左莺莺差点晕厥,她哪里讨厌闲王爷啊,她是……

“俊王爷,小女……我、我不讨厌闲王爷,我……”

“哎呀呀,你这个姑娘,话都说不清楚,又不喜欢,又不讨厌,你这样让本王很为难的嘛。”东方潜纠扰的看着左莺莺,“你对小七七是什么心态说清楚了才好让本王对他开导嘛,不喜欢不讨厌,那为何意?既对他没感觉,为何要他还俗,这样不礼貌的女子,我家小七七可是会很不喜欢的哟。”

听到东方闲会不喜欢她,左莺莺急道,“小女子喜欢闲王爷,是喜欢他的。”为表自己的真心,有道,“若我对闲王爷没有心意,怎可能几年来每逢月十五就来九龙寺上香。”

东方潜拉长音,“噢……原来爱慕小七七啊。哎哟……不对。本王差点就给你骗了,今儿可不是十五。”

“俊王爷有所不知,月十五那日,我来了九龙寺,闲王爷刚从北齐负伤回来,不见香客。听闻今日二十五他会到经殿为人祈福诵经,小女子这才赶来的。”

“噢……,还挺有心的。”

左莺莺缓了缓被东方潜先前吓到的心,眼中蕴满期待,“希望俊王爷能帮小女子劝劝闲王爷,让他……还了俗。”

“还俗干嘛?”

东方潜故意装不懂。

除了上九龙寺,平日里极少出门的左莺莺着实对付不了东方潜,再被他追问下去,只怕真会晕倒在东方闲的门外,红透了脸颊,撑着最后一丝勇气,说道:“俊王爷,劳你劝劝闲王爷,他若还俗,到那时,您自是知道小女子为何希望他还俗了。王爷,小女子身有不适,先行回府了。”

“好。”

待左莺莺走远,东方潜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忽然,从听琴阁里传出一道冷冷的声音。

“笑多了,可有力气走回去?”

“小迦逽会派车来接本王。”

“你倒是信她。”

东方潜继续笑,“哈哈……本王岂止信她啊,待会儿回府,定要将此事说与她听。”

屋内之人再没说话。

“小七七,本王走了。”

“青山,去看看小迦逽派的车驾到了没?”

“是。”

东方潜走到青石长阶的中间,忽然飞快转身,白皙的长指从粉色衣袖中伸出,夹住从身后急射而来的一片紫竹叶,唇角勾起。

“小叶子啊小叶子,你飞的太快了,小心会伤到本王漂亮的小嘴唇噢。”

绿色的竹叶被东方潜缓缓收进手心,五指握紧,再展开时,一小撮绿色粉末从东方潜的掌心随风飘散,消逝得无影无踪。

“小坏蛋,功夫又精进了,想封本王的口也不知道来说两句好听的。不懂风情,就知道玩硬的。这臭脾气,看你怎么勾稳你的美人儿。”

深夜,辅国大将军府安静寂寂。

梅迦逽与凤凰、涅槃在园子里闲嗑了会儿早早入睡,指根纤细的右手轻轻捏着脖子上的那枚那颗相思子,眉心微蹙,默语着,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知不知?你,知不知?

清风吹入,送进竹香,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窗边移动到床边,望着床上睡着的面容。

梅迦逽的睡穴被点上,瞬即进入沉睡状态,攥着南国红豆的手被人拿开,白色中衣的系带被解开,很快,贴身肚兜也离了身子,胸前高耸的酥圆立着诱人的粉蕊,带着银月色面具的男子眸色无法自控的深黯,被他握在拳心的白色药丸因为他暗自运功压抑某些感觉而融化,透骨的凉意惊醒凝眸中的他。

遭了!

男子迅速翻手将融化成透明药水的药丸用内力迫进梅迦逽的心口,药水入体多半之后,男子的眸色更加的幽墨,他的掌,覆的有些急,不曾注意,竟是压住了她左边整个酥软,而今药水推入她的身体,从她肌肤传来的细腻感觉便愈发清晰了。

当药水完全进入梅迦逽的身体后,男子一刻不停的为她穿上衣服,轻搂她坐起为她系肚兜时,闻着胸口的淡淡香味,男子轻叹,“你就不能听话的泡满规定的时辰么。”

上个月在外征战没有上琼清池,这次又提前下山,若不给她辅进药水,她的眼睛难道不想复明了?

将梅迦逽轻轻放下时,见到她戴着的红豆,男子的动作停住,迟疑了片刻,终是慢慢收紧手臂,将她拥紧。

听话点好么?

不然,再有几次这样的事情,他真怕自己的自控力要用尽了。

那日,梅迦逽泡完琼清池后,没有见到东方闲,回府之后她还在心中担忧他身体的状况,却不成想,他即将遭遇的问题比他身体受伤还要棘手的多,且是一件跟着一件。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50

(那日,梅迦逽泡完琼清池后,没有见到东方闲……却不成想,他即将遭遇的问题比他身体受伤还要棘手的多,且是一件跟着一件。)

炙夏来临,朝中无大事,梅迦逽已半月有余没去乾坤大殿了。

一日,她在花园中的凉亭里闭目养神,亭外绿树围绕,小河环抱,不远处的池塘中艳放着半池粉色夏荷,映天莲叶片片碧,水托荷花样样红,煞是好看。

细碎的脚步声走进凉亭,一个婢女柔声说话,“小姐。小姐,老爷来了。”

梅迦逽渐渐转醒,“爹?”

“四儿,是爹。”

梅迦逽连忙从贵妃椅中坐起,“爹,您坐。”

梅仁杰择了一张近梅迦逽的椅子坐下,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满意的点点头,“四儿,你能照顾好自己,爹就放心了。”

“呵呵……,爹,你每次来都要说这句话。”梅迦逽轻轻的笑着,“爹突然来这,应该不是单单为了看我吧?”

“怎么?”梅仁杰佯装不高兴道,“为爹的来看自己女儿都不许?”

带了些热气的夏风吹来,由于掺了些荷花香在风中,倒也有一股说不出的舒爽,风过后,梅迦逽悦然的笑出声,“呵呵……如果我推算的不错,爹该是从乾坤大殿下了早朝直接过来的,能让您不回府换下官服就来看我,必定是公事。”

“你怎么知道爹没换下官袍?”

“呵……,爹,你当真以为女儿六年的军中统帅是白当的?这点时间和路程都算不准的话,就不用带兵打仗了。以皇宫,梅府,辅国大将军府三者的距离算,你没时间换官服。”

听完梅迦逽的话,梅仁杰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是,是爹太小看你了,还当你是爹的小四儿。”

梅仁杰伸手抚摸着梅迦逽的头,看着她,语气忽而沉了些,“四儿,一眨眼,你都二十了,长大了,是真的长大了。”

“爹。”

梅迦逽问道,“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一会儿的沉默之后,梅仁杰开口说话了。

“四儿,前几日在大殿上,皇上说要并权官员,后来还找了我们几个老臣去御书房问了意见。今日在乾坤殿,皇上再提并权一事,文武百官争议很大啊。”

梅迦逽微微蹙眉,“大部分的人不愿并权?”

梅仁杰点头,“嗯。谁愿意交出权力呢?”

“皇上若是下了并权的决心,绝对不会被百官们的声音吓到。”梅迦逽分析着,“我朝从东淩十四年大胜西楚以来,每年确实增设了不少官职,撇开那些确有需要的,到近两年,国富民丰,越发多了治民之吏,皇上该是看到了这些衙门的臃肿不堪。”

“哎……,是啊。”梅仁杰说道,“上月,皇上发了一道圣旨去韶城都督府,用了五天还只在半路上,得知是被一道道官文管卡耽误住,龙颜大怒,由此有了并权之举。”

“旨意的及时传达才能保证皇上治理天下的良策受惠于民。若处处耽搁,成效必定大打折扣。”梅迦逽不解道,“爹,于国于民来说,这是好事,缘何你会忧心忡忡呢?”

在梅迦逽的心中,爹应该不是贪权之人,难道他担心自己的权力被皇上并掉吗?

“四儿,爹不担心自己没权利,爹现在担忧的反而是自己的权力过盛啊。”

“此话怎讲?”

梅仁杰轻叹,“今日在朝堂之上,皇上见百官争论不休,便来了一招杀一儆百,用以昭示他并权的决心,下手的对象正是宰相。”

梅迦逽怔了怔,皇上第一个下手的对象竟是一品宰相?

“左相大人的权力被并掉了?”

梅仁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哎……”

梅迦逽紧蹙眉心,左权晋的权力被并给了爹,这……

“爹没有找皇上说不要吗?”

“我下朝就去御书房找皇上,哪知,程公公说,皇上任何人都不见。”梅仁杰忧虑非常道,“皇上定是知道我回去求见他,故意不见啊。”

涅槃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迦逽,为什么皇上把宰相权力都给老爷你们反而担心呢?权多不是更好,人人忌惮梅家。”

梅仁杰看着小年纪的涅槃,摇头,“小丫头哪里懂啊……”

“你说我不就懂了。”

“涅槃。”梅迦逽解释道,“你刚说,梅家权大,人人得而忌惮。这人人,包括皇上啊!”

“皇上也会害怕吗?”涅槃问道,“可权力不是皇上给的吗?”

“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会让自己的臣子权势倾天呢?贵极一时,若惹了帝怒,一旦天子决定铲毁,那必定是连根拔除,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梅迦逽愈发担心道,“我们梅家如今已是东淩第一大家,若爹再把左相权力握在手中,梅家就又离悬崖边近了许多啊。”

梅仁杰叹息道,“我在朝为官多年,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老臣的忠心,他这样做,是让我日日不能寐啊。”

“爹,其实皇上这样做,他的目的不单单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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