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国大将军府,梅迦逽书房。
“这西楚蛮子真是蛮子,几个月前才送了朝贺来东淩,这会就发兵攻打乌城。”涅槃低头看了地图一会儿,纤指点着图上的乌城说道,“乌城靠近南晋,西楚选那,莫不是想扰乱南晋的心?”
凤凰赞同,“可能。”
“西楚最觊觎的是祈邙关,这次大军直下乌城,打得什么目的?”
一直不曾说话的梅迦逽轻声问凤凰,“凤凰,边报上说的情况你再复述遍。”
“是。”
凤凰从怀中掏出边关急报,展开,念道:“乌城守军韩云急报:西楚十万大军绕过祈邙平原,从灵山北部直下乌城,城中一万守军将士正奋力抵抗,请辅国大将军尽速派兵支援。”
梅迦逽右手的小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桌面,一下紧跟着一下……
“迦逽,刚在宫里,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不可丢乌城。”
凤凰看着地图,说道,“乌城,重要。”
梅迦逽点头,“乌城若被攻占,西楚便可借城北上,从而形成一个半包围祈邙平原的态势,若他们的兵力足够,极有可能撕开东淩西边的缺口,进而大军东进,剑指帝京。”
“乌城守军一万,如何敌得过西楚的十万大军?”
梅迦逽敲桌的小手指愈发急了些,忽然,下令道,“涅槃,我从洛中调四万人马赶赴乌城,你即刻快马加鞭赶去,务必领兵坚守住乌城。”
“是!”
涅槃收拾了一下,骑上自己的枣色大马一刻不停的赶往乌城。
深夜时分。
凤凰将梅迦逽从书房牵往卧室。
一木一柱皆是按皇宫建造材质来建设的辅国大将军府在密集的灯光中显得尤为富丽堂皇,雕廊画柱上的图案发着晶莹的光泽,为了方便梅迦逽行走,一些台阶设置都变成了缓坡设计,一些摆设带角的地方都缠上了厚厚的柔软棉布,以防她不小心磕到了上面。偌大的辅国将军府,宁静中似乎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梅迦逽走到床边,子袖和宛红帮她脱下外衫,服侍她上了床,凤凰在床头的椅子上轻轻坐了下来,待子袖、宛红出去之后才低声说话。
“小姐,别担心。”
“你和涅槃从小跟着我,征战六年,每次你和她单独出战,我都觉得像你们第一次领兵一样。”
凤凰宽慰着梅迦逽,“涅槃,她行。”
“西楚兵犯突然,乌城,丢不得。”
-
第二日,乾坤大殿上,百官为西楚发兵攻打乌城一事争论得不可开交,除了嚷着与西楚终止友邦关系外,少有的几条建议也没有说到点子上,梅迦逽一言不发的听着,直到东方烨扫视了一圈底下的人,出声问她话。
“梅将军,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梅迦逽微微倾身施礼,道,“回皇上,微臣以为,与西楚邦交不可绝。”
“说出你的理由。”
“近年来,我东淩国力虽有增强,却还没有到达倾灭西楚的境地,若将两国关系恶化,一场大战会无法避免的提前,我们灭不了西楚,西楚亦除不掉东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那时两败俱伤,得利的渔翁便是南晋和北齐。而其中,以我东淩为最不利,南北夹击,到时三方围困,我们如何自保?”
左相在梅迦逽的对面转头看着她,“梅将军说得不错,可西楚出尔反尔,若我们再以善待,只怕会增长他们的气焰。”
“是啊。”
“左相大人所言极是。”
梅迦逽微微的笑了下,“左相大人,不知你可听过一个词语?”
“梅将军请赐教。”
“兵不厌诈!”
大殿里又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
“兵不厌诈是什么意思?”
“难道梅将军是让我们也玩虚的?”
“到底要怎么诈西楚?”
听着耳边不绝的议论声,梅仁杰走出文官队列,对着龙椅上的东方烨弯腰行礼,“皇上。此时和西楚撕破脸皮,必然给前线的将士增加困难,乌城是西楚首先挑起的战争,我们看到的是十万人马,没有看到呢?谁敢说西楚绝对没有在祈邙关布下大军?一旦两国关系彻底决裂,西楚若举全国之兵来进犯我朝,乾坤大殿的文武百官们谁敢说一句:你做好了与西楚进行决战的准备?”
顿时大殿里的议论声消失了,一片鸦雀无声。
“而今我们首要面对的,是如何击退攻打乌城的西楚兵,不是站在这里动动嘴皮子说些绝交的气话,爽了你们的心,可苦了那些在前线拼杀的将士们。敌军未退,谈两国是和是裂,尚早。”
东方烨目光扫视众人,特别看了下梅仁杰和梅迦逽,最后,熠熠的眸光定到了东方恪的脸上。
“父皇。”
东方恪站了出来,“儿臣赞同梅宰相和梅将军的说法,与西楚的关系,暂时不必想,等乌城之战结束再做打算方为合适。”
乾坤大殿里静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微臣同意太子殿下之说。”
有了一个开头,紧接着,东方恪一方的太子派拥护者全部表态支持东方恪和梅家父女。
左权晋看着跪下的官员,机灵的瞟到了龙椅上东方烨的眼神和脸色,连忙跪倒,说道,“微臣也赞同战后再议。”
长公主一边的人间左相支持,连忙跟着也都跪了下来。
“微臣等亦赞同。”
东方恪看着满殿跪下的众人,嘴角扬起一丝胜利的微笑。
-
下朝之后,东方烨将梅迦逽召进了御书房,一同进去的还有东方恪、梅仁杰、归宗天和左权晋、兵部尚书上官鸿。
“迦逽,乌城情况如何?”
“回皇上,微臣已经派涅槃领四万人马过去增援了,现在乌城驻军首领韩云在奋力死守。”
东方烨点头,“涅槃援军何时抵达?”
“最快明日中午。”
“韩云可能坚持到那时?”
梅迦逽蹙眉,“韩云为军中老将,调任乌城虽不久,但他非常清楚乌城的关键,相信必能守住。”
几人就当今和西楚的形势再做了一番分析后,东方烨看着准备随梅仁杰等人一起退下的梅迦逽,叫住了她。
“迦逽,你留下。”
梅迦逽犹豫了下,“是。”
房间里没了旁人,东方烨从桌后走下,站到梅迦逽的面前,声音温和的问道,“皇后给你的治疗眼疾的偏方可按时治了?”
“回皇上,没有。”
“为何?”
“微臣用了一次,喝下药后,眼睛疼痛难忍,实在无法再喝第二次。”
东方烨凝眉,“这事怎么没及时给朕说?皇后娘娘知道吗?”
“微臣没有告诉娘娘。”
“程德海。”
“奴才在。”
东方烨冷声一喝,“叫御医马上过来。”
“是。”
“皇上,微臣眼睛现在不痛,无需劳烦御医。”
“现在不痛,但朕要问个明白,为何你喝药后会出现那般情况。”
御医急匆匆赶到御书房,听完梅迦逽的叙述,判定药物副作用。
“启禀皇上,梅将军喝药后眼睛剧痛是因她失明后喝药太多,皇后娘娘给的偏方与她身体里本身的药物起了冲突。”
“她以后都不能喝那药?”
“回皇上,是的。”
东方烨似有些烦躁道,“这么多年,朕让御医院找治疗梅将军失明的法子,结果呢!”
“皇上息怒。”御医惊吓得跪到了地上,“微臣这就回去寻方子。”
“皇上。”梅迦逽心平气和道,“不怪御医。”
东方烨挥退御医,伸手握住梅迦逽的纤手,“迦逽,你眼睛不方便,涅槃又在外领兵,身边就凤凰,这些日子就住在宫里,边关急报来了,你也不用次次从宫外跑进来。”
梅迦逽心尖一紧,不要!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56
(梅迦逽心尖一紧,不要!)
“皇上。”
梅迦逽不顾东方烨还抓着她的手,急忙跪下说道,“此事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微臣乃一介武将,府居在朱雀门外已是皇上额外的恩典,如今断不能再住进宫中,于礼制而言是十分不可的。”
东方烨大手一挥,毫不在意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只是暂住,朕相信,所有的人都会理解。”
“皇上,边关若有急报送到辅国将军府,微臣乘车入宫很方便,请皇上……允许迦逽继续住在将军府。”
看着再三推辞的梅迦逽,东方烨微微眯下眼睛,果断的决定将主动权握到自己手中,这个女子太过精明,若不抢她一步先机,他必定辩不过她,君臣议事本无输赢之说,但这次他不想放过她。对她,他已心软了太多次,等待得太久了。
“不用再说了,就这么决定,今晚你就住进宫,就住在……储心殿旁的静心宫。”东方烨看着梅迦逽精致无暇的脸庞,轻轻一笑,“离朕近。”
“皇上……”
储心殿是天子寝宫,她怎能住其旁边的静心宫?!
梅迦逽还欲说什么,东方烨干脆的阻了她的话。
“朕有些累,退下吧。”
“皇上……”
梅迦逽无奈的退出御书房,愁容满面的被凤凰牵上马车。
白色马车走出朱雀大门凤凰才问出心中所惑,“小姐?”
“凤凰,皇上他……让我今夜起住到静心宫。”
静心宫?
凤凰愣住,静心宫是平时皇上劳累后不愿移步后宫嫔妃宫阁从而召幸妃子来服侍他的地方,后宫嫔妃们以被召进静心宫为荣耀,如今贞康帝让小姐住进静心宫,所为何意?
“小姐,这……”
“皇上说急报送进宫,免我乘车之累。”
凤凰深觉不妥,忧心道,“皇恩虽盛,可……”
梅迦逽重重的叹了口气,心中微微涌起一丝不安。
-
东淩东宫。
“什么?”
东方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宫中的掌事公公,惊讶道,“你把刚说的话再说遍。”
“太子殿下,皇上让梅将军今夜住到宫中的静心宫。”
“静心宫?”东方恪不敢置信道,“怎么会是静心宫?那不是……父皇召幸妃子的地方吗?”
“千真万确。皇上考虑到梅将军得到边关急报要乘车进宫,特赐她这段日子住在静心宫。”
“噢……”
东方恪很快释怀,“懂了,静心宫离储心殿近,父皇这样安排也是能够理解,迦逽眼睛不方便,宫里宫外来回奔波确实辛苦。呵呵……住进静心宫也好,我找她就方便多了,晚上都能见到她。是今夜吗?”
“是,从今夜起。”公公笑道,“皇上现在已派人在收拾静心宫了,听说……”
东方恪笑意盈目,问道,“听说到什么?”
“听说皇上让人把静心宫离所有的东西都换了,清一色儿的新品。”
“哈哈……”
东方恪仰头大笑,“那是自然。迦逽是将军,又是未出阁的女子,过去静心宫住的都是些嫔妃,她住进去当然什么都要换,难不成让她用被父皇宠幸过的妃子们的东西?”
“太傅大人。”
东方恪心情变得极好,之前心不在焉学的治国策也忽然觉得不那么讨厌了,走到桌子后面,坐下,欢喜道,“来,你给我好好讲讲治国之法,白天讲完,晚上我好有时间去静心宫找迦逽。”
-
东淩凤鸾宫。
韩莲看着面前坐着的嫔妃,极力平静着自己的心情,皇上竟让梅迦逽住到静心宫?!
“皇后娘娘,你说,皇上让一个女将军住到静心宫,成何体统嘛。”
“就是啊,静心宫可是我们嫔妃们的地方,怎可由一个宫外的女子住。”
众妃不满时,坐在韩莲左手下方第一位的女子漫不经心的挑弄着自己的指甲,华贵的服饰让她在妃嫔中显得格外出众,许是大家的议论影响到了她的心情,悠悠的冷笑一记,懒洋洋的说道,“杞人忧天。”
轻轻的四字,房间里的声音小了不少。
韩莲右手首位的贤妃睨着自己对面的女子,酸着语调道,“淑妃妹妹得皇上万千宠爱,自是不担心,我们这些姐妹可没你那好福气。”
“就是。”
淑妃妲(dá)蓉慢慢掀起眼皮,眼底的闲漫更甚,红唇逐渐勾起,风华妖媚的笑容展现在妆容细致的脸上,看着贤妃,慢悠悠道,“梅将军不住静心宫时,皇上召你们去过吗?”
“你!”
贤妃的脸色瞬间被气白。
“呵……”淑妃低笑出声,“且不说皇上让梅将军住静心宫是因乌城战事,便是他真要宠幸梅将军,你们谁敢说‘不准’?”
韩莲轻笑,“淑妃妹妹看事真是通透。”
“姐姐~打从妹妹进后宫的第一天就知道,皇上不是某一人的,他要干嘛,我们这些妃子支持就行了。”淑妃困倦的打了个呵欠,继续道,“皇上是天子,他决定的事,我们何必大惊小怪惹他不悦。”
“呵呵……”韩莲望着妲蓉,赞许道,“淑妃妹妹说的是。好了,大家都不要过度紧张,退下。”
“是。”
众妃走后,韩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快步朝宫外走去。
御书房中,东方烨正在批阅奏折,程德海在案前低声道,“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东方烨头都没抬,问道,“她来干什么?朕正忙,不见。”
程德海看了东方烨片刻,“哎。”
过了一会儿,程德海从门外进来,“启禀皇上,娘娘说她有急事。”
东方烨抬起头,放下朱笔,“让她进来。”
“是。”
韩莲进御书房后,行着参拜大礼,“臣妾参见皇上。”
“你有何急事?”
韩莲未料东方烨竟会如此直接,犹豫着,欲说还休,“臣妾,臣妾觉得……”
“说话别吞吞吐吐。”
“臣妾觉得让梅将军住进静心宫不妥。”
东方烨精睿的眸子紧紧的盯着韩莲,“不合礼制?”
“是。自古以来,还没有哪个武将住在内宫之中。即便梅将军忠心耿耿于皇上,臣妾以为也是不妥的。”韩莲顿了下,“何况,迦逽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孩子,住在静心宫尤其不适合。”
“她眼睛不便,乌城战报若频繁送达,进宫多有不便,住静心宫恰好。”
“但是……”
东方烨脸色略有转沉,说道,“皇后也说了,迦逽还是个孩子,对一个孩子,难道我们不该多加呵护吗?”
“这……”
有一刻,韩莲完全看不透东方烨的眼神,他是用一国之君心系战局的身份来让梅迦逽住进静心宫?亦或者,他看着迦逽与恪儿一同长大,是用一个慈父心疼女儿的心态来照顾她?
“若你所谓的急事是这件,那就不必说了,朕心意已定,今夜就让迦逽住静心宫。”
“皇上。”
“不必再说,退下。”
韩莲见东方烨脸上出现不耐之色,心知自己这下讨了他的不快,矮身施礼后退出了御书房,可心头却压着一块搬不走的大石。
-
九龙寺,听琴阁。
款身摇着粉色衣衫的东方潜翘着兰花指走进听琴阁,娇滴滴的声音传在屋内,“小七七……可爱的小七七……本王可爱的小七七……”
“本王最闷***傲然如竹的可爱小七七……”
东方闲急咳的从内间走了出来。
“咳咳……咳咳……”
东方潜快走几步扶住东方闲,“哎呀呀,本王体弱的小七七,知道你见本王心急,可也别急成这样嘛,本王不会跑的,看你,咳成这样,本王看着心好疼哟。风画。”
“小的在。”
“去,给小七七熬药来。”
“可是……”
“什么可是可是,莫非你想去本王府上取药?”
风画惊恐,“小的马上去熬。”
确定风画走后,东方潜在东方闲的耳边低语,“她今夜住静心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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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57
(确定风画走后,东方潜在东方闲的耳边低语,“她今夜住静心宫。”)
静心宫?!
东方闲垂着眼睑的眼底划过一丝诧异,激烈的喘咳声传出屋外,朝厨房赶去的风画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好端端的,为何突然住进静心宫?”
东方潜搀扶着东方闲朝桌边走,细声道,“西楚进犯乌城,涅槃被派去领兵,他体谅她送边关急报入宫,恩许她住进静心宫。”
恩许?
东方闲微微蹙眉,只怕是强求吧。
“黄鼠狼给鸡拜年。”东方潜拧起眉心,“小迦逽一向聪明,难不成对他没点防心?”
“便是有,这次也难抗旨。”
“她不想做的事,谁能奈何她。”
东方闲咳了两声,“咳咳……他的借口很冠冕堂皇,并权给梅仁杰一事,他们父女已是抗旨,怎可再违抗他的‘好意’。”
东方潜看了眼守护在门口的青山,无奈道,“事关国家时,小丫头的行事原则强比男子,一到个人生活中,随性得让男子都自叹不如,真怕他迷糊。说来也怪,静心宫那儿……怎能她住?”
静心宫……储心殿。
面静如水的东方闲神情逐渐转沉,思虑片刻后,低声道,“拦住她。”
“嗯?”
“静心宫,有进,无出。”
“你发现了什么?”
“对国事,他必不会怀疑她。乌城战事,他没理由监视她。对我,他该早就看出她决定安守本份的打算。而今却又借故赐她进住静心宫……”
但愿,不是他心里想到的那个原因。
“小七七,让她住静心宫是圣旨,本王拦不了。”
东方闲挑眉,“你确定?”
“确定。”
“好。”
太顺利的婉拒让东方潜忽生不安,“哎……等等,小七七你这次太好说话了,本王怀疑有诈。”
“咳咳……咳……”
东方闲咳得仿佛下一瞬就会断气,嘴角却隐约勾起,“那你是拦还是不拦?”
-
橘红色的夕阳落下山头,天边的晚霞映亮天空,凤凰看了看天色,走进屋里,站到梅迦逽的身边,“小姐,吃饭了。”
“凤凰,什么时辰了?”
“酉时末。”
梅迦逽和凤凰饭刚吃了一半,程德海来了辅国大将军府。
“程公公。”
有些年岁身子却十分健朗的程德海恭敬的笑了笑,“梅将军,老奴可是打扰到你吃饭了,失礼失礼。”
“呵呵……,刚吃饭,不知程公公有何事来将军府?”
“也没甚大事,皇上派奴才来接梅将军进宫。”
虽然知道贞康帝对她进宫一事是认真的,但梅迦逽完全没想到,东方烨竟上心到这般程度,程德海乃皇宫的总管公公,每日随在天子身边的事务就够他忙的了,竟还出宫接她,这等殊荣若是放在一般女子身上,必是要传出什么‘宠冠六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等等言论了。
梅迦逽笑了笑,“劳烦程公公等会,我这就去收拾收拾。”
“哎,好。”
“子袖,带程公公去前厅坐着,上好茶。”
“是,小姐。”
天色尽黑时,梅迦逽由凤凰牵着走进静心宫的大门,静心宫的公公宫女们排成两列齐声迎接着她。
“恭迎梅将军。”
程德海从侧边靠近梅迦逽一步,略带着笑意道,“梅将军,静心宫里的一切,皇上都命人换了新。这些宫女,也都是下午从储心殿挑出最能干的丫头们,将军若有不满意,尽管吩咐。”
“程公公,劳皇上费心了。”
话音刚落,一个拉长音调的太监声便传来。
“皇上驾到——”
闻声,梅迦逽连忙弯腰行礼,听见一阵脚步声走近,龙涎香飘入她的鼻端,“微臣参见皇上。”
“免礼。”
东方烨伸手扶起梅迦逽,眼角全是满意的笑容,“刚到吧,走,进去。”
梅迦逽的脚步还没迈开,一个小太监跑着进了静心宫,见到一身明黄龙袍的东方烨,匆忙下跪,“皇上。”
“何事急急忙忙的?”
“皇上,六王爷被人刺伤了。”
东方烨鹰目圆瞪,“竟有这事?”
“是,听说是回府途中被一群蒙面刺客追杀。”
“赶紧叫御医去俊王府。”
“回皇上,御医已经过去了,六王爷派人请梅将军赶紧去府上。”
东方烨看着身边的梅迦逽,老六被刺伤叫她过去干什么?
“六王爷可说了为何要叫梅将军过去?”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惶恐道,“回皇上,奴才不知。”
知道东方烨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梅迦逽脑海里飞快的搜索能打消他对东方潜猜忌的说法,终于……
“皇上,微臣明白六王爷的意思。”
“何意?”
“前些年六王爷也遇刺过,那段时间是微臣陪着他疗伤,如今再被刺,王爷心中的阴影更甚,恐怕要见到微臣才会安心。”
东方烨蹙拢眉心,老六他……曾经好像有那么回事。
“朕陪你一起去看看老六。”
-
东淩俊王府。
东方潜躺在床上,见东方烨和梅迦逽一同进来,想下床行礼被东方烨制止了。
“别动,六皇弟你躺着。”
东方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东方烨,翘起兰花指,嘤嘤哭诉,“二皇兄……”
东方烨忍住内心的不悦看着东方潜,五官端端的男子怎就如此……若是先帝在世,可不得把他训成什么样儿。
“六皇弟可知是何人刺杀你?”
东方潜哀怨的哭声尖锐的拉长,刺耳得房间里的众人都皱眉,苍天啊,这哪是男人的哭声啊,狼叫都比他好听。
“不知。臣弟平时安安稳稳的生活,往日无仇近日无冤,哪里知道从郦扇住处回府的途中遭遇刺客偷袭,真真是吓死臣弟了,二皇兄你是不知道当时多么凶险,多么血腥,多么可怕,臣弟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二皇兄了,呜呜……”
被东方潜的哭声弄得鸡皮疙瘩直起的东方烨探身查看了下他的伤势,出言问一旁的御医,“俊王爷伤势如何?”
“回皇上,手臂伤及皮肉,关键伤处在心口,若刺客再偏半寸,王爷就……”
梅迦逽听了,心中顿时一紧,六王爷虽说在外名声算不得好,但他只因是断袖,从未恶意伤害过别人,寻常百姓不接受他但也不会伤害他,为人嘻笑随意的他从不参与朝中争斗,甚少有机会得罪人,到底是何人想至他于死地?
“二皇兄……”
东方烨不着痕迹的朝旁边挪了点,他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六皇弟一身粉扑扑的颜色,居然连床单都是粉色的。
东方潜的眼角瞟到东方烨移动的一点点距离,随即痛声呼道,“小迦逽……”
梅迦逽小步走到床边,“六王爷。”
“小迦逽……”
东方潜伸手拉住梅迦逽,很不小心的用大了点儿力气,将他直接拽坐到了床边,“小迦逽啊,本王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呜呜……”
“六王爷,没事了。”
“小迦逽,你可不许离开本王的视线,现在本王重伤在身,见不到你,本王会寝食难安。”
梅迦逽点头,“六王爷,我不走,就在俊王爷陪你。”
“你是大将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嗯。”
东方烨在一旁看着梅迦逽答应东方潜,心中颇为不满,却也奈何不得,她与老六关系匪浅,文武大臣中很少有愿意与不得势的皇子公主走得近,何况老六还有个很不好听的名号——断袖粉王爷,平时与他来往的臣子就更少了。而她,欲.望少,性子随和,成了唯一与老六来往的朝官。
没多久,东方烨便摆驾离开俊王爷。
东方潜房间外,梅迦逽低头叫住了东方烨,“皇上。”
“朕都知道了。”
“皇上,六王爷朋友少,性子柔弱,再度被刺,心中的恐惧必定久旋不散,恳请皇上允许微臣在俊王爷陪伴六王爷。”
东方烨转眸看着东方潜房间的窗户,怎得偏偏重伤的是一个无法带进宫疗伤的王爷?!
“嗯,准了。”
“谢皇上。”
“迦逽,你陪老六是陪,乌城之战不得怠慢。”
梅迦逽抬头,“微臣明白。”
“皇上起驾回宫!”
确定东方烨已离开,梅迦逽飞快转身进了东方潜的屋里。
“呀呀呀……本王的小迦逽。”
梅迦逽快步走到东方潜的床边,急促的问道,“他怎么样?”
“什么他?”
“六爷你别装了。”
东方潜眨眼,无辜的看着梅迦逽,“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涅槃去乌城前告诉我,郦扇最近出门了,说你有事没事肯定会去找我,叫我别被你带坏了。”
郦扇出门,他怎可能用郦扇家回府?
东方潜笑,“那你怎么就断定本王是从他那回来的?”
“四年前你就是在九龙寺遇刺,那次叫我陪了你半月;这次急叫我来,不是他,你会不顾我进了宫都要叫来吗?”
东方潜翘着兰花指用力戳了下梅迦逽的额头,“你个小没良心的,本王被刺得差点命儿都没了,你竟还只关心他好不好,本王不说。”
梅迦逽急了,“六爷……”
“不说。”
“我自己去九龙寺。”
梅迦逽转身便走。
“哎,你回来!”
梅迦逽站住脚,等着东方潜后面的话。
“看你这行为,真是伤本王的心,平日里可没少疼你,到头来,还是那块大冰山博得你更多的关心。”
“六爷。”梅迦逽折身回到床边,“你在王府,御医、侍婢等等穿衣吃饭都有许多人照顾,他一人在听琴阁,我真的……”
“知道知道知道。”东方潜笑,“这就是所谓的同情弱者。”
梅迦逽缓缓低下头,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道。
“我对他,不是同情……”
躺在床上的东方潜因为角度的问题,将梅迦逽脸上的细微变化都看在眼睛里,一丝一毫的变化竟都让他感觉到梅迦逽心中深藏的小心翼翼,许是担心他,也许是担心东方烨,亦或者她的担心,无人真的明白透彻,若说女子之心是深海,那她的心,便是海中最深的那处,不可及底。
“小迦逽,想他吗?”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58
(“小迦逽,想他吗?”)
梅迦逽避开东方潜的问题,轻声询问他,“刺客冲他去的?”
东方潜躺在粉色的锦被里直翻白眼,“冲本王来的,还冲他?要是冲他,本王能躺这半死不活的?”
“六爷抢了哪家的良家少男?”
“本王用得着抢吗?!”
梅迦逽欢乐的笑出声,“呵呵……六爷你连唯一能得罪人的机会都没有,刺客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小迦逽我跟你说,那剑,真是冲着本王来的。”
“那他呢?”
东方潜撇撇嘴角,“好的很。”
梅迦逽唇角浅扬,“六爷你负伤在身,早点休息。”
“倩碧。”
一个圆脸儿的婢女从门外走了进来,“奴婢在。”
“带本王美丽的小迦逽去客房休息。”
倩碧忍不住轻笑,“是,王爷。”
梅迦逽和凤凰走了之后,东方潜动动自己躺得有些僵硬的身子,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气入肺,“咝……死鬼,下手还真重。”
住在俊王爷的第一晚,梅迦逽每隔一个时辰就去看东方潜。
第三次时,东方潜笑着打趣梅迦逽,“怎么样,小迦逽,本王的俊王爷比静心宫好住吧?”
“你怎么知道?”
“这地上的事还有本王不知道的?”
梅迦逽很快反应过来,“他也知道?”
“不知道。”
“你会不说?”
“本王的意思是,本王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两人闲聊着,东方潜想起了涅槃,“小涅涅去了乌城,情况如何?”
“最快明天中午她才能到达乌城,目前韩云正带兵抵抗。”
“本王就说那西楚蛮子可恨吧。”东方潜翘着兰花指将身上的被子掀开一个角,继续牢***着,“女人长得不美艳就算了,蛮子男人长得还不俊俏,真让本王好生失望,以前瞧着一个入眼吧,还是个只喜欢女子的,讨厌的很。”
“我说六爷,你眼中正常人的标准太高,一般人达不到。”
“嘿嘿……,还知道调侃本王了,不担心小七七了?”
话题一转到东方闲的身上梅迦逽就止住了。
“六爷,夜很深了,我去睡了,今晚就不再过来了。”
看着走出门的梅迦逽,东方潜嗤的一下笑出声,小乌龟……
-
梅迦逽住在俊王爷的第三个晚上,一只信鸽飞到了凤凰的手上,取下鸟腿上的密信,凤凰阅完之后疾步走到梅迦逽的身边,俯身凑到她的耳边。
“涅槃昨日下午打退西楚两次进攻,西楚又增兵五万。”
东方潜半躺在床上看着梅迦逽,体贴道,“小迦逽,你去忙,别悠这儿浪费时间。”
“六爷你早点歇息。”
“嗯。早睡早起才对得起本王这张老脸。”
在自己的睡房思考许久之后……
“凤凰。”
“小姐。”
“马上发我将令,调北韶驻军十万快速赶往乌城;祈邙平原南部的夏淳接令后领十万精兵南下乌城;洛中陈子进率其五万人马增备祈邙关;”
“是。”
“还有,务必让涅槃撑到援军到达。”
“是。”
-
东淩与西楚边境,乌城。
戎装加身的涅槃站在城楼上,看着前方望不见尽头的出城大道,眉心紧凝,三天了……
涅槃到乌城的第二天晚上,倾盆大雨突然从天而降,暴雨笼罩了整个乌城。整整三天,雨势还没有变小的迹象,再这样下去,乌城城中内涝无法避免,百姓必会受害。而这三天中,西楚大军只围不攻,乌城军民一刻不敢松懈。
“涅将军。”
韩云撑着一把大伞走到涅槃的身边,“你进屋休息,我来接替吧。”
涅槃膝盖以下的衣衫和鞋子完全湿透,双目监视着城前的一切,心中只一个想法,乌城不可丢。
大滴的雨点打在伞布上,平时说话的音量在啪啪的雨声下变得听不清,为涅槃打伞的士兵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珠,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以为她没听见韩云的话。
韩云与涅槃一同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涅槃问道,“韩将军,天象官可说这雨何时会停?”
“最少三天。”
涅槃的眉头皱得更深,三天!
“涅将军,我们一定会保住乌城的。”韩云以为涅槃被城外二十里西楚十五万大军弄得心中压力很大,像一个长兄般的开导她,“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会带着将士们坚守到援军到来的。”
说到援军,韩云脸色有些转和,“辅国将军昨天飞鸽传书不是说调了二十万人马来增援乌城吗,我们只要坚持到大军到来,西楚蛮子必定会被打跑。”
大雨又下了两天。
涅槃乘着夜色冒着大雨检查完东西南北四方城楼,站在东城楼上,望着一片漆黑的前方,为何这两天没有一只信鸽飞进来?
“兄弟们都给听着,夜黑雨大,西楚蛮子刁钻无赖,大家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守着,千万别让那些蛮子趁夜攻城,知道吗!”
“知道!”
涅槃提醒完将士回到屋里,将心中的疑惑问向韩云。
“韩将军,这两日你可收到过飞鸽传书?”
“没有。”韩云放下手中的地图,看着涅槃,“怎么了?”
“梅将军五天前派援兵过来,去除密信在路上的时间,二十万大军该行走了三天,此刻他们的行程应该过半,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送到我们这?”
听着涅槃的话,韩云思索着,猜测道,“大雨连下五天,官道被淹不少,大军怕是被堵在半道了。”
涅槃摇头,“若是人马被堵半路,信鸽就更会进城,以报备我们加强防范多撑几日。”
“是啊……”
韩云也发现了不寻常。
“还有,涅将军,探子回报,西楚昨天又增兵十万,如今他们是二十五万。若是援军因大雨阻隔迟迟不到,西楚一旦攻城,乌城恐怕守不了多久。”
涅槃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遍,说道,“马上再飞鸽帝京的梅将军,将情况如实的回报给她。”
“是。”
-
东淩京城,俊王府梅迦逽的厢房。
凤凰急匆匆的跑进房中,“小姐,乌城连日大雨,援军被卡半路,西楚增兵至二十五万,涅槃他们……很危险。”
梅迦逽神情严肃的在脑中铺开乌城周围的地形图,北韶城十万人马与祈邙南部夏淳的十万精兵都被大水截住,此时乌城的五万将士如何顶得住西楚的二十五万大军,孤城无援,涅槃必输无疑。
“凤凰,急令洛中南郡的陈庭汉率十万轻兵从乌城东部支援涅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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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城的雨又下了两日后,渐渐小了,见到高空的云层开始变薄变亮,压在涅槃心头的石头开始松动,大雨一停,相信迦逽调来的援兵必能很快赶到。
“涅将军,涅将军。”
韩云带着随从从门外急冲冲的跑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
“经过密探的严密监视,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们收不到外面进来的飞鸽传书了。”韩云双手叉腰,骂咧道,“他奶奶的,西楚蛮子将我们的飞鸽都抓住,从乌城飞出的,看了信之后放走,从外面飞来的,一律截了杀死。”
涅槃蹙眉,救援的都放,进城的都杀,这样一来……
迦逽知道他们的情况,他们却不知道外面援军的情况。
“西楚蛮子到底在搞什么?”韩云忿然道,“今日上午攻城,只用了三万人,真是太小看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