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迦逽不说,因她不能说。
而东方烨的皇子们,个个都精比妖魔,此刻他们若说不让七皇叔去北齐,说不定就会引火烧了自己的身,如果他们说让七皇叔去北齐,则会被天下人说不孝不尊,竟让自己的亲皇叔去受辱。
“父皇。”
见大殿上的百官争吵不休,东方恪站出来说话了。
“儿臣以为,我们争论得再激烈都没用,关键还得看七皇叔的意思。他已皈依佛门,若他不愿去北齐,任代善公主再想求亲也不成。若七皇叔肯去北齐,礼部首先得为他举行还俗大典。”
此刻,贞康帝的皇子们说话了。
“父皇,太子哥哥言之有理。”
“父皇,我们得以七皇叔的意愿为重。”
东方烨嘴角慢慢勾起,“嗯,太子说的对,一切以朕的七皇弟为出发点。梅仁杰!”
“臣在。”
东方烨的目光锁着梅仁杰的眼睛,希望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他问询到的答应公开。
“臣昨天下午去了九龙寺听琴阁。”
大殿里很快安静下来。
梅迦逽强迫着自己不低头不皱眉,她怕,怕一点点异常被别人抓住大做文章,她尤其怕……高位上的那双凌厉眼睛捕捉到她的紧张与不安。
我知你心善体弱,可我求求你,这次,纵我有百万雄师也无法为你解围,请你自己强势起来,为自己自私一次,不要答应还俗,就像拒绝左相那般,不要去北齐,可好?
“闲王爷他——答应还俗!”
什么!
乾坤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仿佛从始至终都只有梅仁杰一人在说话。听到她在世上最熟悉的声音,那个对她说话时从来都带着浓浓慈爱和关怀的声音此刻像是一把巨大的定音锤敲击在她的心上,梅迦逽的心,从高空一点点的坠落,划过她六年来为他坚持的空白,划过她最后的希翼,坠进看不见的深渊。
东方烨似是格外吃惊的看着梅仁杰,“你说什么?”
“闲王爷愿意与代善公主结亲。”
“朕的七皇弟当真如此说?”
“回皇上,是。”
东方烨不喜反忧,叹气,“哎……朕的七皇弟啊,真是一心为国为百姓,年幼孤身在辰州吃苦,又在九龙寺伴着青灯古佛五年,而今,竟还要远去北齐,让朕……”
梅仁杰弯腰施礼,“皇上,此乃闲王爷亲口对微臣说的,陛下无需自责过度忧伤。”
“哎……礼部尚书易铮。”
“微臣在。”
东方烨看着身穿紫袍的易铮,口气十分认真道,“去找司天监,瞧瞧最近的黄道吉日是哪天,定下后,举行闲王爷的还俗大典,办得不好,朕拿你是问!”
“臣,领旨。”
之后早朝还议了什么梅迦逽都没听到心里去,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可是不行。
她想过他今生不娶,却没料到他不但娶妻了,而且是将自己弄到了远不可及的北齐,这辈子,他们恐怕再无见面的可能,唯一让她在他与代善公主成亲后见面的机会是……
从乾坤大殿下朝后,梅迦逽拦住梅仁杰。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同意让他结亲北齐?
“四儿,他会害了你。”
“我会小心的。”
梅仁杰脸色严肃道,压低声音道,“感情要怎么小心?”
他是她爹,有些事情他承认她掩藏的很好,可六年,他不可能不发觉什么,闲王爷留在帝京会害了她,他不该是先帝的儿子,她不该六年前暴露了自己的军事才干,迟早她对他的密情会被皇上发现,在皇上没出手前他只能借这次机会把闲王爷送出东淩,对国家安定有好处,对她更是好处多多。
梅迦逽拧起眉头,“我只想两人平静的活着。”
“四儿,梅府上百条人命赌不起圣上的心情。”
她可想过,一旦贞康帝对她和他的关系不再容忍时,梅府上上下下多少人得死。
梅迦逽沉默了片刻,口气坚决道,“爹,我找幻儿回来。”
梅仁杰一惊,“四儿!”
算到梅仁杰的反应,梅迦逽没说什么,转身让子袖带着她上马车。
“四儿!你不可以叫她回来!”
见梅迦逽一脸坚决,梅仁杰又急又气,这丫头,倔死的脾气怎么还是没改彻底啊!
“四儿!”
看着远去的白色马车,梅仁杰心中万分恼火的叹口气,“哎!”
怎么偏偏看上的就是七王爷!
出了朱雀门的白色马车速度渐渐快了起来,梅迦逽坐在车里,吩咐道,“去九龙寺。”
“小姐?”子袖和宛红看着梅迦逽,提醒她,“今儿不是二十五日。”
“我知道。”
事到如今,再不放肆一回,他走后,她定会悔!
“小姐,我们真的要去九龙寺?”
“是。”
四匹高头大白马飞快的朝出京城的城门跑去……
-
琼清山的九龙寺。
梅迦逽的马车停在听琴阁的青石长阶下,子袖和宛红将她扶下马车。
“你们在此等我。”
“小姐。”
子袖和宛红同时出声道,“不可以。”
“谁扶我上去,就不要再进辅国将军府。”
“小姐。”
梅迦逽凭着脑中的记忆拾级而上,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小姐,你慢点儿。”
宛红看着子袖,急得直呼,“小姐……”
“小姐这是怎么了嘛?”
梅迦逽心中默念着走了四年的长阶级数,一百阶,整整一百步,跑到最后一阶时,仿佛是本能的指引,朝听琴阁的门口跑去,因为看不见任何东西,上阁前四个黄玉石阶时,踉跄一下,摔到了地上,肌肤细腻的掌心划过地上的沙砾,一条条细细的伤痕出现在手心,来不及拍掉身上的灰尘,爬起来,朝听琴阁屋内跑去。
“啊!”
极少进听琴阁的梅迦逽因为心急忘记门口有高高的门槛,磕绊到门槛上,整个人朝前面扑去。
没有疼痛和跌到坚硬地面的感觉,一个人突然接住了她的身子,淡得近乎冷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慌什么。”
他问她慌什么?他怎么问的出口?
梅迦逽抓着东方闲胸前的衣衫,狠狠的攥紧,“你真不知吗?”
“我该知道什么。”
“为什么要答应!”梅迦逽不想掩饰自己的情绪,冲着东方闲低吼,“为什么!”
“对东淩和北齐的百姓,都好。”
是,对东淩北线安稳好,对北齐安定好,对贞康帝好,对代善公主好,唯一不好的是……
“那我呢?”
梅迦逽气急了,“对所有人好,对我呢?”
东方闲双手垂在身侧,低眸看着微仰着容颜对着他的梅迦逽,薄秀的唇瓣轻轻开合,“对你,也好。”
“我不要这样的好!”
两人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东方闲缓缓开口,声音低低的,有种柔软的感觉。
“回去吧。你不该来的。”
“为什么你会这样傻。”
梅迦逽的心,钝钝的痛,为什么他只想他人,从没想过自己,他只要坚持不还俗,完全不用去北齐,便是皇上不高兴,她也会想法子帮他脱险,她会用尽一切来保他的命。
东方闲还是那句话,“回去吧。”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梅迦逽问出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你知不知道,你若去了北齐,我们唯一见面的机会就是我带兵踏平北齐的那天,而你,不可能活着回东淩。”
他委屈在九龙寺贞康帝都不放过他,若他在北齐待了几年,到她率军铁骑踏平北齐皇宫时,疑心病太重的贞康帝必定会找尽法子将他杀掉,而且,他真得觉得娶代善公主只是一段无爱的政治婚约吗?他是东淩的一颗棋子,他过的好,贞康帝会忌惮他,他活不长。他过的不好,贞康帝便会借此兵伐北齐,以他在东淩民间的名望,那时将士们一心为他报仇,攻下北齐又增了无形的胜算。去了北齐,好与坏,他都是死路一条。
东方闲忽然,轻轻笑了,“我等你!”
“反悔好么?”
“不是说好在北齐等你率军一统天下么。”
梅迦逽急道,“为什么你从来不会为我考虑!”
说完最后一个字,梅迦逽用力推开东方闲,转身便走,不小心又磕绊到门槛,“啊!”
东方闲眼明手快的伸手抓住梅迦逽的腰带,将她朝后一拉,一手扶住她的腰肢,低声道,“为你考虑了。”
“这算什么。”
“摔了,会疼。”
“摔得再重都没……”心痛。
东方闲朝外面看了看,问道,“怎么就你一人,涅侍卫和凤侍卫呢?”
梅迦逽不说话,渐渐的转身,面对着东方闲,眉头皱的很紧,她好……羡慕代善公主。
“我送你下去。”
梅迦逽心一横,“不要。”
“你自己会摔。”
“我不回去。”
从她从京城里直奔这里就想好了,今儿的事就算皇上知道了,她也不怕了,人都给她弄走了,他还想怎么样,惹她火了,他也没什么好处捞到。
东方闲微微低头看着梅迦逽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声音异常柔软,“任性~”
柔柔的声音倏然让梅迦逽的脸颊慢慢发红,原本仰着的下巴渐渐的放低,再低,他刚才说‘任性’的声音竟那么好听,认识他六年,还是第一听他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糯呼呼的声音,粘着她的心。
“涅槃被关在天牢,凤凰在外地。”
听着梅迦逽不搭前言不引后语的话,东方闲心中轻笑,她的心怎会如此睿慧可爱,连撒娇和示弱都藏得如此深绵,偏生因为藏得紧,反而勾出了他柔怜。
“那……”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67
(听着梅迦逽不搭前言不引后语的话,东方闲心中轻笑,她的心怎会如此睿慧可爱,连撒娇和示弱都藏得如此深绵,偏生因为藏得紧,反而勾出了他柔怜:“那……”)
梅迦逽竖着小耳朵等待东方闲下面的话。
“吃完饭回去。”
这样的邀请已出乎梅迦逽的意料,她以为他让她喝杯茶再回去,没想到是吃饭,轻声道,“像上次那样。”
东方闲愣了下,微微笑了。
“我手艺不好。”
“我喜欢。”
东方闲脸上的笑容更大,问她,“喜欢……我?还是菜?”
梅迦逽低下头,脸颊透红,答非所问道,“我渴了。”
“呵……”
东方闲带着梅迦逽走到桌边,扶着她坐下,轻声说着话,“前日用紫竹叶烘焙的茶叶味道不错,你试试,若喜欢,回去时,我送你些。”
“好。”
“还没喝呢。”
梅迦逽暗道,不喝也要。
听到东方闲好像在低低笑,梅迦逽赌气似的道,“你舍不得就算了。”
“多送些予你。”
梅迦逽发现自己来这么久,都是他在照顾自己,问道,“风画呢?”
“下山买东西去了。”
“哦。”
东方闲泡完茶,放到梅迦逽的面前,朝门口看了下,转身过去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以后侍卫不在身边,不要乱跑。”
“我有带婢女。”
“人呢?”
梅迦逽小声道,“在下面。”
“叫上来。”
“不要!”
东方闲看着梅迦逽好久没有说话,沉默的气氛让梅迦逽忍不住有点心虚了,他会不会觉得她蛮横?不过,她本意就是不想被人打扰,他若看出了也好。
“呵……”东方闲低笑,“中午想吃什么?”
“都好。”
陪着梅迦逽喝了两盏茶后,东方闲随口问道,“涅侍卫缘何会进天牢?”
提及涅槃,梅迦逽心头的压力愈发加重,“涅槃她……像你一样。”
“成亲?”
此时格外刺激她的两字居然被东方闲亲口说出来,梅迦逽心中火起来,成亲,成亲,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和代善公主成亲的事吧,她看他衣服没事人的模样,哪是受委屈,倒很期待很享受。
梅迦逽低叹,“涅槃成亲是好事。”
涅槃能出嫁,她高兴都来不及。
“我成亲也是好事。”
“不是!”
梅迦逽忽然放下茶杯盖,铛的一声盖在杯口,骨子里潜藏的小姐脾气不自觉的就让她破口而出,“我不要再听到你说‘成亲’两字。”
说完,梅迦逽立觉不妥,刚张嘴想道歉,东方闲的手竟放到了她的头顶,轻声道:“答应我件事。”
“什么?”
“以后泡琼清池,一定要足时。”
“我……”
“答应了?”
梅迦逽点头,“嗯。”
“涅侍卫犯什么事了?”
“弃城示警。”
“弃城?”
“前阵子西楚攻打乌城,涅槃领兵抗敌,发现西楚围而不攻,旨在等我援军过去,拖住他们攻打祈邙关时的南援战线。涅槃发现西楚阴谋,消息送不出来,只得弃城示警,阻住了三路增兵的步伐,退守各位,破坏了西楚偷袭祈邙关的计划。”
东方闲思考了片刻,说道,“涅侍卫此次弃城,功,过其罪,但却难免一死。”
“我不能让涅槃死。”
“她犯了军纪。”
“我们都知她功大于过,为何还不能免她一死?”
“国法难容,军法难饶。”
梅迦逽沉默了。
中午做饭时,东方闲站起来,梅迦逽也跟着起身,安静的站着,不说话,他动一步,她也挪一点。
“呵……”
东方闲轻笑,伸手牵过她垂在身侧的纤手,紧紧握住,带着她朝厨房走。
他做饭,她在一旁安静的坐着。
偶尔,他问她,有没有什么禁口的不吃?
偶尔,他问她,有没有被烟味呛到?
最后一个菜准备盛出锅时,梅迦逽突然从门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辩着东方闲制造出来的声响朝他走。
“小心~”
一条手臂忽然缠住梅迦逽的细腰,将她带到东方闲的身边,“别撞到东西。”
“不去北齐!”梅迦逽抓住东方闲的衣袖,“不要和代善公主成亲!”
他对她,一直很冷淡,今天她闯来,他破例纵着她,她不是不明白,他这是与她告别,就如她放肆了今天一样,他也知,以后没机会了。
东方闲单手盛好菜,说道,“好了,吃饭吧。”
梅迦逽揪着东方闲的锦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要求他无法做到,他不是即将还俗去北齐成亲,他们哪可能有此刻的亲密,可偏偏,现在的幸福让她恨不得攥在掌心一生一世。
在前厅吃饭时,东方闲体贴的为梅迦逽夹菜,见她没吃多少,问道,“不可口味?”
“不是。”
这几年,每次军中有老兵卸甲归田时,涅槃总要在辅国将军府为他们张罗一顿饭,说是叫‘散伙饭’,还会从库房支银两分给他们,叫‘退休金’。几次后,她和凤凰都挺佩服她那时常冒出奇词怪语的脑子,她的散伙饭与退休金传开后让她统率的六军军心愈发团结。每年的散伙饭愈做愈大,去年时,爹、左相和兵部尚书上官鸿都来了,让老兵们越加激动,觉得朝廷没有忘记他们,所有的出生入死都是值得的。
可今天……
梅迦逽鼻尖酸涩难忍,她和他……散伙饭。
忽然,门外传来交谈声。
“就是这儿对吗?”
“是的,公主。”
“嗯,看上去环境很不错,很符合他的形象。”
一个脚步声从听琴阁门前走近,轻叩门扉。
“请问,闲王爷在吗?”
梅迦逽准备放下筷子被东方闲止住,“不管,吃饭。”
“闲王爷……闲王爷……”
梅迦逽听出了来人的声音,是礼部侍郎张进科,低声道,“是礼部来人,也许是和你商量还俗大典的事情。”
“菜要凉了。”
梅迦逽小声嘀咕道,“这是夏天。”
呃!
话音才落,梅迦逽的唇瓣碰到一块香喷喷的菜点,他……
瞬间,梅迦逽的脸红透。
“张嘴。”
粉粉的唇边微微的翕动两下,梅迦逽将东方闲喂到嘴边的东西吃下后,一张脸低得快贴到桌面了。
看着梅迦逽羞涩的模样,东方闲勾起嘴角,揶揄她,“啃桌子?”
闻言,梅迦逽抬起头,唇边又碰到东方闲送到嘴边的菜。
“我自己可以的。”
“不吃完桌上的东西不许回府。”
梅迦逽愣住,不会吧,她虽看不见,她从吃过的菜色来算,起码不少于五个,哪可能全部吃完。
“你负责大部分。”
东方闲不买账,“平分,一人四盘。”
“我吃不了那么多。”
“一下午时间,够不够?”
梅迦逽的脸渐渐的笑开了,留她多待会都不会直接讲出来么。
梅迦逽笑道,“你可以直接说出来。”
“呵……”东方闲扬起嘴角,“你不也藏了句话在心底没对我说么。”
“我……”梅迦逽脸上浮现女子的娇羞,嘴硬着,“才没有。”
“真没?”
东方闲挑高话音。
“没有。”
东方闲轻笑着向梅迦逽探过身子,“听说,人口是心非时,脸会红。”
带着紫竹香气的温热气息拂在脸颊上,梅迦逽连脖子根都红了,朝旁边躲去,“我是因为太热才会脸红。”
“我看看……”
梅迦逽低低的惊呼,“不许看。”
东方闲倾斜过来的身子让梅迦逽忽的心慌,身姿平衡一下没掌控好,朝旁边跌去,“啊~”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68
(东方闲倾斜过来的身子让梅迦逽忽的心慌,身姿平衡一下没掌控好,朝旁边跌去,“啊~”)
“呵……”
带着欢喜味道的笑声低低的响在梅迦逽耳边,细腰上的手臂紧箍着她,钻进她耳朵的话音里都带着难掩的笑意,“这下,全红了。”
“你……”
原本停止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张进科在门外半吊着嗓子说话,“闲王爷,礼部侍郎张进科带代善公主前来求见。”
代善公主来了?!
梅迦逽的脸上浮现一丝不自然,如今他与代善公主算是半个挂名夫妻,而她此刻却与他独处一屋,两人的姿势还有着说不出的暧昧,若被代善公主瞧见,她岂不成了不知廉耻的女子。
门外的代善整整了自己脸颊两边的辫子,又扯了扯身上的衣衫,端起下巴看着紧闭的木门,她亲自来看他,第一次叫门居然还不答应,若非刚听见里面传出声响,她差点就走了。如果是他有不随便接待别人的习惯,她姑且就原谅他一次,现在知道她是他即将成亲的人,还能不快点开门。
想着,代善的嘴角开始上扬。
见听琴阁的大门久不开,张进科又喊了声,“闲王爷,代……”
“不见!”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东方闲冷冷的说出两个字。
代善的脸面一下挂不住了,走上听琴阁的台阶,对着门内喊,“你可知我是谁?”
“众生平等。”
“我是代善。”
“不见!”
“你!”代善瞪着关着的木门,“本公主不远千里来到东淩,你竟拒人于千里之外,东淩号称礼仪之邦,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梅迦逽听到门外代善姿态强势的话,下意识就想离东方闲远一点,可她朝侧边躲一点,紫竹香气反而离她更近些,她悄悄退了几次,圈在她腰肢上的手臂倏地用力将她朝反侧带去,冷不防的贴进东方闲的胸口。
“素问代善公主性格泼辣,远到他国竟主动到寺庙寻男人,莫非北齐未出阁的女子皆如此行事?”
没想到东方闲会出言反制她,代善在门外愣了片刻。
“你!”
张进科在旁边想缓和两人的气氛,解围道,“代善公主,闲王爷暂时未还俗,九龙寺为我东淩皇家寺院,闲王爷只有每月十五才会在诵经殿见香客。”
“本公主不是一般香客。”
张进科被噎住,“这个自然,只是……”
从小被父皇母后宠溺的代善从未遇到有人这般不将她放在眼里,从腰间掏出她的长鞭,脸上带着顽皮的笑容,“闲王爷,本公主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见到你,你不开门见,别怪我……硬闯。”
“代善公主,使不得啊。”张进科连忙劝道,“这硬闯真使不得。”
“为何?”
“公主有所不知,九龙寺为东淩皇族灵地,若有人未得圣旨在寺院里打斗,必会受到严惩。”
代善不屑道,“我不是东淩人。”
“闲王爷是东淩人。”
“哼!”代善忿然,随即又笑道,“他很快就不是东淩王爷了。”
张进科为难道,“但现在……”
代善看了看听琴阁周围的紫竹林,对着自己的随身侍女道,“走。”
几人走到听琴阁下面,停在一旁的白色马车引起了代善的注意,站住脚,看着四匹高头大马,称赞道,“好马!哎,那谁,那马车是京城哪户有钱人家的?”
张进科认真看了看,颇为自豪道,“公主,那可不是京城哪家有钱人家能用得起的马车,那是我朝辅国大将军的御赐车驾。”
“辅国大将军?”代善挑眉,想了想,“噢……知道了,天下第一美人梅迦逽的。”
“正是。”
忽然,代善猛的回头看着青石长阶的尽头,转身飞快的跑了上去,冲到东方闲的门前,“开门!开门!”
“屋里是不是藏了女人?”
“是不是梅迦逽?”
“开门!”
原本重新开始吃饭的东方闲和梅迦逽又被打扰,听着笃笃笃的敲门声,梅迦逽蹙眉,“见见?”
“你等会。”
梅迦逽以为东方闲去开门,哪知,他从厨房里找来一个精致的竹篮,将饭菜一一放进去,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起她,说道,“走。”
代善的长鞭劈开听琴阁的大门时,东方闲带着梅迦逽从后门出去朝紫竹林的深处走去……
“这样好么?”
“有何不好?”
“她毕竟是一国公主。”
“众生平等。”
梅迦逽突然笑出声,他这话真是处处可用,堪比万能。
紫竹林不比外面的道路,梅迦逽又从未进过,才走了一段路,她已经踉跄了好几次,有两次手心差点戳到老化的断竹上。
“拿着。”
东方闲将手中的竹篮给梅迦逽,趁她还不明白为什么时忽然将她悬空横抱了起来,稳稳的朝林中走去。
梅迦逽将竹篮抱在胸口,薄薄的脸皮又红了,“我会不会太重?”
他的身体可不太好。
“哈哈……”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梅迦逽问完之后大笑起来,“哎呦呦,小迦逽,要是你那点儿重量就把小七七压倒了,那代善公主可就能把我们俊美无暇的小七七压成饼饼了。”
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东方潜让梅迦逽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小声对东方闲说道,“放我下来吧。”
东方闲越发将手臂收紧,对着从空中飞下的东方潜说道,“吃过饭了?”
“哎哎哎……”东方潜伸手拿过梅迦逽手里的竹篮,翘着兰花指道,“一点儿不心疼本王,本王的小手手哟,使不得半分儿力气。”
“下次再私自闯进来,可不是让你提篮子。”
“小迦逽你看,小七七对本王真是好狠心哟……本王的小心肝啊,颤的,你摸摸,摸摸看看。”
东方潜伸手去拉梅迦逽的手时,东方闲瞟了他眼,“挡我视线了。”
“本王的手这么小,挡的了你嘛,来,小迦逽,摸摸。”
东方闲暗暗迈了两阔步,躲开东方潜的手,低声对着梅迦逽道,“前面路不好走,抱着我。”
梅迦逽听话的伸手搂缠住东方闲的脖子,嘴角弯弯,模样煞是好看。
提着篮子走在东方闲身边的东方潜看着脚下平坦的小道,什么路不好,路明明就比之前好很多,骗子,这个小气的骗子,这个尽欺骗小迦逽的小气骗子。
绿竹猗猗,清风习习,偶有鸟鸣,东方闲的脚步渐渐放慢,带着梅迦逽散步一般的悠行在林中。
走了两盏茶的功夫,梅迦逽听到轻轻的流水声,不一会儿之后,水声愈发清晰,东方闲将她轻轻放下,“到了。”
“哟哟哟……”东方潜惊呼,“紫竹林里何时有这么一块宝地本王怎么没有发现。小七七,你偏心啊,只带小迦逽来,不带本王,本王很不高兴。”
东方闲带着梅迦逽坐在青草地上,淡淡道,“我也不高兴。”
好端端的,他跟着就跟着,还凑热闹的飞下来。
“哎呀呀,你为什么不高兴啊?”东方潜嬉皮笑脸的逗东方闲,“马上就要娶妻成亲了。我刚可是见着了‘闲王妃’,一个标志的美人儿啊,水灵灵的,虽说脾气是差了点,但人家是得宠的三公主,有点儿脾气是正常的。不过,小七七我可告诉你,你听琴阁的大门怕是得换了,你可不知道,代善公主那鞭子一劈下去,啧啧,要是一个人搁那儿,保管再俊都被打成丑男。”
梅迦逽的心陡然一提,代善定是知道她刚在他的屋里,如他去了北齐,这样的代善,他经不起蹂躏。
“送你。”
东方潜问,“什么送我?”
“你说代善水灵,送你。”
“哎,别,本王不好女色。再说了……”东方潜伸手揽住梅迦逽的肩膀,看着东方闲,“真送,送她给本王,如何?”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69
(“哎,别,本王不好女色。再说了……”东方潜伸手揽住梅迦逽的肩膀,看着东方闲,“真送,送她给本王,如何?”)
东方闲缓缓掀起眼皮,看着东方潜的眼睛,清晰而坚定的说出一个字:“不!”
梅迦逽与东方潜都怔住了。
以前东方潜也没少开些两人之间的小玩笑,但那时,东方闲不是沉默不语就是严肃的告诉东方潜不要乱说,明明白白的将梅迦逽当成他的人而展现占有欲这还是第一次,破例的一次,唯一的一次。
东方闲打掉东方潜搭在梅迦逽肩上的手,“你手脏。”
“本王手哪里脏了?”
东方闲一副理直气壮的问,“洗手了?”
东方潜悻悻的看了下自己的手,好吧,他承认,“没。”
见东方潜乖乖认输,梅迦逽情不自禁的笑出声,“呵呵……”
“洗就洗。”东方潜站起身,朝小溪滩边走,“小迦逽,等本王一会儿,待会儿,咱们好好挨一起吃饭,都吃光光。”
“呵呵……,好。”
梅迦逽话音刚落,东方闲拉住她的胳膊,用力一带,将她拽到自己身边,“他不喜欢女子。”
听到东方闲的话,梅迦逽想也没想的问了句,“那你喜欢女子吗?”
淙淙的溪水发出哗哗的声音,偶有小鸟的叫声传来,梅迦逽问完后猜想,他会不会借着外界的声音装没听到,哪知……
原本与梅迦逽并排而坐的东方闲忽然改变位置,坐到了梅迦逽身后,将她收进胸膛,让她后背贴着他在他的胸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个回答可满意?”
“什么回答?”
梅迦逽装不懂。
看着梅迦逽慢慢红起来的耳根,东方闲嘴角逐渐上翘,伸出双臂圈住梅迦逽的腰肢,下颌搁到她的颈窝里,轻轻蹭着,“你是女子吗?”
“呵呵……”梅迦逽笑若羞花,“你眼洞若神眸,还问我?”
东方潜在溪边洗完手回来,见东方闲和梅迦逽的姿势,愣了下,不满的叫嚷起来,“哎哎哎,不能这样,你们赶紧分开,分开分开,一个是黄花大闺女,一个是佛门子弟,点儿都不注意。你,放开她。”
一直翘着兰花指的手指着东方闲,“赶紧的放开她!破戒!”
东方闲闻言,反而将梅迦逽拥紧,“非礼勿视的道理六王爷不懂?”
“本王就看!”
梅迦逽到底是女子,轻轻用手推推东方闲,“吃饭吧,刚才你也没吃多少。”
“嗯。”
看着东方闲摆菜碟时一只手还不放开梅迦逽,东方潜忍不住道,“闲空大师,本王看你是在寺院素久了吧。”
“嗯。”
“不急,很快就可以换口味了。”
东方闲勾起嘴角,“我嘴刁。”
“哟哟哟,你这意思,只认一盘菜?”
“嗯。”
开始梅迦逽还没听懂两人对话的意思,东方潜最后一句话让她恍然大悟,一下就将头埋得很低,心中又甜又酸。是否,他们的感情,不能现于阳光下,只能存在于悬崖边,走的小心翼翼,只为偷得半刻欢悦。
蓝天白云,绿草清溪,竹林环绕,用膳的画面让人赏心悦目,只席间传出的声音显得不和谐。
“哎,本王先夹中的,怎么给抢去。”
“到你肚腹中了么?”
“本王先瞄上的。”
东方闲淡淡撇了眼,将菜放到梅迦逽的碗中,“多吃点。”
“哎,本王是你是皇兄。”
“你眼睛好使。”
“本王手不好使。”
东方闲说的话格外气人,“没看见。”
“你眼睛看什么去了?哎,不说你是‘活佛’吗,佛爷的眼睛还能看不见东西?”
“那你属于什么东西?”
“本王是……”
忽然,东方潜发现自己怎么说都不对,本王是个金贵的东西?本王不是个东西?
“本王是你六皇兄。”
“你说过了。”
“长幼尊卑,你别和本王抢菜。”
东方闲那句万变不离其宗的话又说了出来,“众生平等。”
“噗……”
吃饭的梅迦逽实在忍不住了,扑哧笑出声,闲大师,你这句话能把人活活气死。
“平等?”东方潜不服气,“你看看本王夹的什么,再看看小迦逽吃的什么,本王哪里像是受到王爷待遇。”
东方闲笑,问梅迦逽,“这里有王爷吗?”
“我什么都没看到。”
东方闲看着东方潜,微微挑起眉梢,她什么没看见。而且……“收起你的兰花指,她是……女子。”
明明是想说她是女子,六王爷不该和她争抢什么,但也不知为何,梅迦逽觉得东方闲话里有话。
“女子怎么了,本王是男子就不能吃饭啦,本王要吃,吃光你们的菜,太讨厌了,郦扇要是知道人家被你们两个欺负,肯定心疼本王,讨厌。”
“不送。”
东方闲的逐客令没‘轰走’东方潜,反而让他来了兴致,“哎呦呦,小七七,你今天很不对劲噢,你赶本王好几次了,说,是不是还有什么活动瞒着本王。啊,本王知道了。”
说着,东方潜凑近梅迦逽,小声道,“你们决定携手私奔?”
梅迦逽惊悚不已,“六爷,您别乱说。”
“你老实告诉本王,你舍不舍得小七七去北齐娶代善公主。”
东方潜的话,问到了梅迦逽心伤的点上,见她不说话,看向东方闲,两人的眼神交换了下。
好一会儿,梅迦逽都没有先前的心情,见她不吃东西了,东方闲问东方潜,“那人还在闹?”
“不知,本王来时闹的可凶了。”
“麻烦你了。”
东方潜翘着兰花指,不满道,“本王好心跑来慰问你,竟成了小童,哼,下次再不来听琴阁了。”
“没下次了。”
东方潜走后,东方闲扶起梅迦逽,牵着她慢慢朝溪边走,两人都只字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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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淩皇宫,储心殿。
东方烨厉色喝道,“你说什么?”
“微臣该死。”张进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微臣实在拦不住代善公主啊。”
“听琴阁变成什么样了?”
“回皇上,大门被劈开,里面闲王爷垂下的所有纱帘都被撕毁了。”
“什么!”
东方烨脸色黑沉,“来人!”
程德海连忙应声,“奴才在。”
“传朕口谕,北齐代善公主强闯东淩皇家寺院,破坏听琴阁,东淩与北齐交好之事暂缓,闲王爷和代善公主婚事搁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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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辅国大将军府的梅迦逽听到贞康帝的口谕,脸上涌起丝丝欢喜,“王伯,此事当真?”
“小姐,千真万确。京城里都传开了,大家都不希望闲王爷去北齐。”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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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
因为代善公主破坏了九龙寺听琴阁,之前支持东方闲去北齐的官员有不少都改成了反对意见。
“皇上,九龙寺乃我朝灵地,龙脉之地岂容他国公主放肆,这友邦,不可结。”
“启禀皇上,臣以为,代善公主粗鲁,在礼部侍郎张进科规劝下还动武,实在有违女子之德,这样的人,不可嫁于闲王爷。”
兵部尚书上官鸿也改了之前的说法,“皇上,微臣以为,张侍郎说了九龙寺未有圣旨不得亮兵器后,代善公主仍一意孤行,其真实意图难测。”
东方烨看着上官鸿,挑起眉宇,“继续说。”
“九龙寺为我东淩龙脉所在,代善公主挥鞭劈开听琴阁,微臣以为,颇有劈龙之意。”
劈龙?!
东方烨蹙眉,听琴阁关着七皇弟,代善公主那一鞭劈开,到底是劈死了藏龙?还是放出了一条潜龙?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70
(东方烨蹙眉,听琴阁关着七皇弟,代善公主那一鞭劈开,到底是劈死了藏龙?还是放出了一条潜龙?)
“皇上,一介公主尚且如此放肆无度,请三思闲王爷与代善公主婚事。”
乾坤大殿的众臣开始整齐说话,“请皇上三思。”
大殿上,最后仅仅留下梅仁杰一人不赞同取消东方闲与代善公主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