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停,优步止。
东方闲走到九龙大殿的门口,转身对着东方烨施礼,“皇上。”
东方烨平抬只手,示意东方闲平身。
空释大师走到东方闲的面前,“闲空大师,请入殿!”
东方闲走近九龙寺大殿,看着金佛像,慢慢跪下,十指相并,桃杏双眼凝视着佛祖的眼睛,佛祖为上,五年前我入殿,得您庇佑,终成十二里紫竹林,今日复拜,望佛祖护弟子长生长顺。
空释大师站在金佛像下敲着木鱼为东方闲诵经……
一个时辰后,木鱼声停止。
空释大师对着金佛像深深的鞠了一个躬,“阿弥陀佛。”
东方闲亦对着佛像拜了三拜,站起来,走出九龙寺大殿。
司天监见东方闲走出大殿,仰望高空的太阳,极好,烈日当空,时点极正,高喊,“典成!”
看着东方闲,东方烨走了过去,站到他的面前,和善的微笑,“七皇弟。”
“二皇兄。”
东方烨拍拍东方闲的肩膀,转身对着殿下众人下旨道,“众卿听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始,闲王爷正式复东淩王爷身份。赐,京城南羽亲王府邸一座,良田千顷,婢、卫、禄等与俊王爷无异。允,闲王爷与北齐代善公主缔结姻缘,合好百年。另,闲王爷入赘北齐后,其府邸及亲王爵位永久保存,携代善公主回淩时,一切按东淩亲王礼待。”
东方闲连忙行礼,“谢皇上隆恩。”
“七皇弟,你从小受苦颇多,这些,是朕所有能给你的。”
再多的,你不该想,也不会得到!
“臣弟谢过皇兄厚爱。”
百官见还俗大典正式完成,齐声道。
“皇上仁善,乃万民之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爷还俗,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东方烨和东方闲的目光同时转向殿下,各色官服和侍卫铠甲中,一点白色显得尤为突出。东方烨的目光在梅幻儿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不是迦逽?此人是……
东方闲的目光从梅幻儿的身上掠过,她,没来。
程德海走到东方烨的侧前方,甩了一下净鞭,“为贺闲王爷还俗,皇上今日设宴庆玉宫,特允文武百官携眷出席。”
“谢皇上。”
典成之后,东方烨准备离开,身边的东方闲突然开口道,“皇上,臣弟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皇上能答应。”
东方烨止步,看着东方闲,笑道,“呵呵,今日你还俗,有什么事尽管说。”
“臣弟还俗远赴北齐,恐不能再为东淩的百姓行更多的善事,特想请皇上今日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
一时,文武百官齐齐抬头看着东方烨与东方闲,谁都没料到东方闲会提出这个请求,东方烨更是想不到他的七皇弟在离开九龙寺的最后一刻还要为自己争得一个善名,只怕,他是想一箭双雕吧,得名之余亦救了一个犯了死罪的人。
佛门境地最是讲善,面对各种怀揣心思等待他下旨的众人,东方烨顿觉自己被东方闲制了一棋,在佛堂前,他是断不会杀生。
“皇上,您乃仁义之君,今日大赦,既是了了皇弟的心愿,亦为您自己立得美名,更是在佛前为东淩积福德,恳请恩准。”
东方烨被东方闲堵得几乎没了话。
梅仁杰见状,领众臣道,“请皇上恩准。”
东方烨看了看东方闲,目光从殿上看向众官员,混账,统统都是混账,临门成事竟被他给搅了。
“呵呵……”东方烨笑着,“好!传朕旨意,大赦天下!罪轻者,今日释放。罪重无功无善者,免死,囚牢;罪重有功者,免死释放!”
东方闲急忙谢恩,“谢皇上大赦之恩。”
“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在百官之后的凤凰嘴角慢慢勾起,太好了!涅槃得救了!
东方烨带着东方闲从九龙大殿莲步而下,浩浩荡荡的还俗大典队伍开始撤出九龙寺……
走过梅幻儿的身边时,东方烨停住脚步,“你是谁?”
“梅幻儿。”
东方烨挑起话音,“梅幻儿?”
梅仁杰慌忙出声,“回皇上,她是微臣的幺女。”
“噢……”东方烨顿悟,问道,“你为何会来?”
“四姐身体不适。”
东方闲看着梅幻儿蒙面的脸颊,想起了,梅家五女脸上长了很可怖的胎记,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常年白纱遮面。
东方烨点头,“迦逽派你来的?”
“是。”
“嗯。程德海,叫御医去辅国大将军府为梅将军看诊。”
“是。”
东方烨走出九龙寺上了銮驾后,一直一言不语的东方潜坐进自己的粉色马车,期间与东方闲一句交流都没有,甚至两人连眼神都没有互对。东方闲走到为他准备的马车前,静默上车。
“皇上起驾回宫!”
回去的路途显得特别的远,好像怎么走都看不到京城一般,在途中驿站午间休憩时,吃饭又花去了不少时间。
东方闲站在窗前看到程德海派出一个小太监骑马急赶回京城,脸色沉静,他倒是真关心她的健康。
“哟,还俗啦?”
一个妖媚味儿十足的男声凑到东方闲身边,胭粉味儿浓烈得东方闲直蹙鼻子。
“猜猜,那小太监去干嘛?”
东方闲嘴角微微动了动,稍远点儿几乎看不到他在说话。
“不是说非常时期不要亲自过来吗。”
东方潜掩嘴乐笑,形体姿态掩盖了他嘴里说出的话,“老百姓都来了,本王要不来,他才会疑心呢。”
“你来时,她如何?”
“呵呵……”
东方潜翘着兰花指笑得妖娆风情的前仰后合,低声道,“程德海不是派小太监叫御医去看了吗,别担心。”
东方闲瞥了眼东方潜,折身坐到椅子上,他刚坐好,东方烨就走了进来。
“皇上。”
“皇上。”
东方烨笑道,“六皇弟,七皇弟,不必多礼,一家人在外面,不用讲究那么多的礼数,来来来,坐下来,咱们三兄弟可从未在一起吃过饭。”
“谢皇上。”
东方潜翘指,“谢谢二皇兄。”
-
楼上东方烨一群人吃饭时,凤凰找到梅幻儿,“幻儿小姐,小姐还在家中不知涅槃被赦一事,我先去通报她。”
“嗯。”
-
辅国大将军府。
凤凰策马狂奔回府,将马丢给门口小童,跑进屋里,她进屋时,子袖和宛红刚伺候完梅迦逽吃饭。
“小姐。”
凤凰?
“凤凰,你怎么回来了?”
凤凰喜难自禁道,“小姐,涅槃没事了。”
“呃?”
“闲王爷还俗大典上,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求皇上大赦天下,皇上恩准了,涅槃很快就能回来了。”
梅迦逽大喜,“真的?”
“真的。”
梅迦逽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虚晃了两下,“那幻儿也回来了吗?”
“幻儿小姐随皇上銮驾还在驿站,我先行回来通知。”
“好。我这就更衣随你过去。”
凤凰拦住梅迦逽,“小姐,不必了,皇上派小太监回来叫御医到将军府。”
“哦,我没大碍。”
“御医该是很快便到了。”
“好吧,你好好陪在幻儿身边,她性子极冷,又不懂官场争斗,说话做事怕惹人不高兴。”
凤凰笑了笑,“嗯。”
凤凰回到驿站,刚下马,东方烨便下令启程回宫,梅幻儿走到凤凰旁边,什么话都没说,牵出自己的大白马,翻身而上。
呵……
凤凰暗笑,确实冷。
圣驾进入京城时,已到了傍晚,梅幻儿转头看着身边的凤凰,“能走了吗?”
“幻儿小姐,不能。”
“不是完事了吗?”
“御医去了辅国将军府必定嘱咐小姐在家好生休养,在九龙寺皇上既默许你代替小姐,晚上的盛宴你还得去。”
梅幻儿冷声道,“无聊。”
“呵呵,是挺无聊的。”
东方烨的銮驾选择从朱雀门进宫,近梅迦逽将军府时,东方烨打开车窗,看到两条街外高入空中的将军府屋角,他救你这次,朕便不信,他走后,还能救你。
进入朱雀门前的一段路,凤凰眼见的见到街角有一辆白色大马车,低声对身边的梅幻儿道,“幻儿小姐。”
梅幻儿顺着凤凰的视线看去,梅迦逽正坐在挑开了车窗帘的白色马车里,静静的听着车马进宫的声音。
四姐!
“晚宴要多久?”梅幻儿问凤凰。
“具体时间不定,这次宴很盛大,北齐使者、代善公主都参加,肯定长。”
梅幻儿点头,“既长,我便代替四姐去吧。”
“谢谢你,幻儿小姐。”
“她脸色那么差,怎可去。”
明黄色的銮驾,紫金色的马车,粉色马车,一一从朱雀门进了巍巍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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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75
东方闲和东方潜的车驾随东方烨进朱雀门已是恩典,进门后,除了东方烨的銮驾继续前行以外,他们的马车皆停了下来,文武百官也都止步在朱雀门的十八洞桥,不少成家的官员都暂别,回家携眷参宴。
东方潜走到东方闲的身边,嬉笑道,“既然本王与你都无家眷,不如我们……哎呀呀,小凤凰,你来了。”
凤凰拱手施礼道,“六王爷。”
“哎呀呀,本王这一路怎么都没见到你,真是的……”
“六王爷,随同官员太多。”
东方潜颇有兴趣的看着梅幻儿,“她是……”
“梅府五小姐。”
“容本王想想……噢,想起了,梅幻儿,是吧?”
“正是。”
东方潜朝梅幻儿走,腰肢摆得格外欢唱,翘着的兰花指随着他走动轻轻晃拨着,软酥酥的喊道,“小幻儿……”
梅幻儿骑在马上目不斜视。
“哎呀呀,小幻儿居然不理本王,你可知本王是谁么?”东方潜扭到梅幻儿的马前,“本王就是小涅涅口中‘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狗见狗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吓死一片惊傻一堆的……东淩俊、王、爷。”
梅幻儿低头看着仰头的东方潜,冷冷道,“不认识。”
“嗷……”
东方潜惊叫,像看怪物的看着梅幻儿,抖着兰花指急道,“你你你你你,你居然不知道本王?”
“小幻儿,你可知,本王和你的四姐姐关系可是很好地噢。”
“不知道。”
“你你你你你,宴会后本王随你去辅国将军府,到那时,本王看你还能不知道。”
“我住梅府。”
“你你你你你,你四姐病重,你不去看她?”
“刚朱雀门外,见了。”
东方潜惊讶了下,回头看了眼东方闲,复又问道,“小迦逽来了?”
凤凰回道,“进宫前看到了小姐的马车,她坐在车里,现在该回去了。”
“噢……”
东方潜看着蒙面的梅幻儿,刚想伸手去碰她的面纱,被她凌厉的眼神一瞪,怯了下,停住手,“干嘛瞪本王,本王不过好奇。”
“王爷嫌命长?”
“哇!”
东方潜惊呼,“你……”
梅幻儿脚尖轻点马踏,从马背上纵跃到凤凰面前,“庆玉宫在哪?”
凤凰看了眼东方闲和东方潜两个王爷一眼,恭敬施礼道,“闲王爷,俊王爷,我先带幻儿小姐去庆玉宫了。”
“本王和你一起。”
东方潜开始朝庆玉宫走。
东方闲未有说话,走在最后,走在与他记忆中变化了许多的皇宫大内。
前往庆玉宫的路上,每走一段路,东方闲就好像看到那些刻在朱墙碧瓦上的成长过往。六岁前,父皇对他极为宠爱,纵国事很忙,却每天都会到母妃的宫中来看他,带着他吃饭,陪着他习字作画,偶有他心情很好时,还会为他说些有趣的事情。而那时的母妃,虽然身体不好,却每天脸上都带着笑。六岁后,父皇离开了他,母妃身体一夜之间好像要随父皇去了一般,再难见到她的笑脸。而他,被几个侍卫护送去了辰州,地域虽富足,离京城却是最远的。六年前,他离开十四年后回到京城,因为一个女子,虽然只是一个即将及笄的小女子,但她却爆发出东淩百年难得一人的聪慧大气象,回京时,他对她是有感激的,因为她,他才能见到别了十四年的母妃,那个他在世上唯一牵挂的人。可是,重逢亦是死别,母妃因为承受不住他再次离开,旧疾复发,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后离开了人世。有时他会想,如果贞康十四年他没有回京,是不是,母妃就能活的长些?六年后,他从九龙寺蛰伏五年出来,却是要踏上远走他乡的路……
“啊啊啊……”
走在东方闲前面的东方潜大呼小叫起来,吓得青山都一脸铁青的看着梅幻儿。
凤凰打圆场,“误会,误会。”
东方潜拍拍自己的小心脏,“哎呀,不就是开个小玩笑搭搭小肩膀嘛,干嘛这么凶,真是……你四姐才不会像你这样,她啊,随本王搭。”
梅幻儿瞟了眼东方潜,“我非四姐。”
“哎呀呀,真是疼死本王了。”
见东方潜咋咋呼呼的模样,东方闲忍不住笑了下,梅家五女的性子倒是与她差得极大,也不知她身体……
“哼——”
东方潜甩了下宽大的粉色云袖,扭着腰肢走到东方闲的身边,痛得他不停用嘴吹着差点被梅幻儿捏断的手腕,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功夫,不差。”
“看出了。”
“太冷。”
东方闲唇为动,音已出,“更好。”
-
储心殿。
东方烨从銮驾上回到寝宫,脸色铁青的进浴池泡澡,坐在缓解疲劳的清水中,想到在九龙寺东方闲于佛门前让他大赦天下的场面,不禁火从心中来,用力拍了下水面。
“哼!”
还有那群看不清形势的东西,竟跟着起哄让朕大赦。
“程德海。”
“奴才在。”
“你派去辅国大将军府的御医回来怎么说?”
“启禀皇上,梅将军因心疾过重而晕倒,身体极虚,需要好生调养些时日。”
东方烨蹙眉,“心疾过重?哼……”
现在她的心疾怕是无药自愈了。
“你让御医院送几副好药到辅国大将军府。”
“是。”
想到梅迦逽的模样,东方烨轻叹,罢了罢了,这次不行就以后吧,总是逃不了的,可能是他与她的运道未至吧。
-
庆玉宫。
布置承新的大殿内,宴会的桌位都已摆好。太子东方恪在东方烨左手边第一位,其次是东方潜、东方闲、诸皇子人等。右手边第一位是梅仁杰,接着归宗天、左权晋、梅迦逽、以及六部尚书。其他的文武百官的桌位按照官职的大小放在了左右两边的主位后。大殿中间空出一块极其宽敞的地方,给歌舞姬女助兴表演之用。
“哎呦呦,本王来的可真早。”
东方潜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抱怨道,“一天不是站着就是马车,本王的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来人。”
一个小太监走到东方潜身边,“俊王爷,请问有何吩咐?”
东方潜睨了眼小太监,“嗯,长的不错,给本王捏捏肩,酸疼死了。”
“是。”
小太监忍住东方潜身上散发出来的胭脂味,手法娴熟的按着。
东方闲坐到自己位子上,看着对面坐下后闭目养神的梅幻儿,暗道,她怎么突然从仙霞山回来了?
闭目的梅幻儿清晰的感觉出,大殿里好几道注视在她身上的目光,一个脚步急促朝她走来,在她身边停住。
“幻儿。”
梅幻儿睁眼,看着额头布满细汗的梅仁杰,连忙站起来,“爹。”
“你……”
梅仁杰欲言又止。
梅幻儿等了一会儿,见梅仁杰不说,慢慢低头,“爹在怪我?”
梅仁杰叹气,摇头,“没……”
“爹,今夜,我想去四姐那住。”
梅仁杰看着梅幻儿,点头,“嗯,她病了,去看看也好。”
梅家父女没聊几句,朝官们陆陆续续的携家眷都走进庆玉宫大殿,梅仁杰见人越来越多,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没一会儿,北齐使者和代善公主从大殿外面走了进来。
礼部尚书易铮将北齐使者和代善公主引到他们的位子上,笑脸道,“使者大人,请坐。代善公主,请坐。”
“易大人客气。”
“该的该的。”
代善公主看了眼自己的位子,没有立即坐下,目光一下见到了搁了三个位子的东方闲,眼睛泛动少女的惊喜光芒,眼睛盯着东方闲的侧脸,红晕不自觉爬到了脸上。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76
(代善公主看了眼自己的位子,没有立即坐下,目光一下见到了隔了三个礼位的东方闲,眼中泛动少女的惊喜光芒,望着东方闲的侧脸,红晕不自觉爬到了脸上。)
“公主,公主。”
思摩伸手轻轻扯了下代善公主,“公主,我们就坐吧。”
“他……”代善公主吞吐道,“他在那。”
“呵呵……”思摩浅笑,看着东方闲,着实是一个让人过目难忘的俊美男子,“公主,他过几天就是你的驸马了,还在乎这会子吗,来,我们坐。”
代善不情不愿的挪小步挪到桌位后,小声的嘀咕着,“我很久没见他了……”
坐下后的代善一双眼睛一直瞟着东方闲那儿,越瞧越满意,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凑到思摩的耳边,“思摩大人,他换了王爷锦服,是不是特别好看啊!”
“哈哈……”思摩大笑,“是。公主,东淩最美的男子马上就会被你带回北齐的。”
代善娇羞的一笑,愈发对东方闲移不开眼睛了。
越来越多的朝臣赶来庆玉宫,大殿里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大,东方潜挥了下手退下小太监,向东方闲微微倾了倾身子,“哎,小七七,有个美人儿一直看着你噢。”
东方闲面色平静的反问他,“想要吗?”
“不想。”东方潜飞快的摇头,“要也只要我的……小迦逽。”
“她不是你的!”
东方潜挑眉,“她也不是你的!”
东方闲意味深长的看了东方潜一眼,实言刺耳,但不假,她不会属于任何人,包括他。
-
东宫。
东方恪在大殿里来来回回的走,吟风怎么还没回?
太子太傅章天卓从偏殿走了进来,见太子东方恪还在东宫,疑惑道,“太子殿下,今晚皇上设宴庆玉宫,你怎么还没去?”
“太傅大人,父皇为贺七皇叔还俗大赦天下,涅槃算是重罪立功者,可放出天牢,迦逽身体不适,我让吟风去天牢接涅槃送回将军府,吟风到这时还没回,我便……”
“哎呀,太子殿下,吟风回来找不到你,必定知道你去了庆玉宫,你在东宫等他,万一迟到,让皇上怎么看你?”章天卓催促道,“赶紧去庆玉宫,你一个储君若比天子还晚到,那是要遭人诟言的啊。”
“可是吟风……”
“你怎么就那么担心辅国将军府的人啊。”章天卓直接挑白了讲,“你听太傅一言,辅国大将军府根基稳的很,甚至比你这东宫的地位还稳当啊。”
梅迦逽何许人也,贞康帝又是何许人,一个有一统天下野心的皇帝是不会轻易将自己最厉害的大将军废掉的。
“太傅大人有所不知,涅槃这次右相大人和迦逽一起进言了几次都没保下她的命,这次七皇叔求情就免死,我怕父皇和那些想置涅槃于死地老顽固们反悔,吟风亲自去送涅槃那些人便知道我东宫也是保涅槃的,再多言一句便是与我东宫作对,以后休怪本太子不讲情面。”
章天卓看着脸上隐约透着一丝坚强的东方恪,心中满意的笑了,看来,太子已经开始有明显的进步了,他居然懂得看皇上和大臣们的心思了,而且还知道不露声色的关键处对众人施以压力,确为可塑之才啊。
“太子殿下。”
吟风从外面跑了进来,“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怎么样?人送到了吗?”
“送到了,请殿下放心。”
东方恪又多问了一句,“迦逽好吗?”
“回太子,还是当初你去看望的样子,梅将军身体很虚。”
“嗯,知道了,明天找时间,我再去看看她。走,现在去庆玉宫。”
“是。”
-
庆玉宫的殿内座无虚席时,一道高扬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瞬间,所有嘈杂的声音消失,庆玉宫鸦雀无声,百官起立静待东方烨的入座。
不一会儿众多侍卫和侍女护拥下,龙袍着身的东方烨朝他的位置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东方烨在椅前转身,精厉的墨瞳向殿中扫视了一圈,“众卿平身。”
“谢皇上。”
东方烨身边的韩莲见到梅迦逽位子上的白衣女子,微微疑惑了下,迦逽没来?她是谁?
程德海站在东方烨的旁边,甩了两下净鞭,高声道,“贺宴开始。”
弦乐声声奏鸣,粉色舞衣的舞姬如燕翩飞入殿,严肃的气氛很快在乐声里变得轻快,一曲‘迎乐’后,宫女们开始为各桌呈上丰盛的晚膳,相比其他桌的相互敬酒谈笑,梅幻儿只是静静的吃了几口清淡的菜肴,看着眼前的觥筹交错与丝竹歌舞完全没感觉,格格不入的姿态让对面首位的东方恪不免注意到,举起杯盏向她示意了一下。
梅幻儿冷冷的看着太子恪对她示意,未作任何的回应。
韩莲注意到东方恪对梅幻儿动作,偏身凑近东方烨,“皇上,梅将军位子上的女子是……”
“仁杰的幺女,迦逽病重无法出席,让梅家五女梅幻儿代替她来了。”
“哦。”韩莲点头,略有微词道,“此等重要场面若不能来便请奏,让自己妹妹代替会不会……不妥?”
东方烨笑了笑,“正因为重要迦逽才不想自己的位置是空的。”
“但……”
“我看幻儿坐那挺好,她话极少,年纪身高都和迦逽差不多,虽然因颜蒙着面,但总比空着好。”
“皇上说的是。”
终于挨到晚膳吃完,又等到两个歌舞曲目表演完,梅幻儿朝凤凰看了眼,她立即走了过来。
“我走。”
凤凰连忙阻止,“幻儿小姐,不行。”
“为何?”
“皇上未走,众臣皆不得离席。”
“我不是臣。”
“但现在你代替的是小姐。”
梅幻儿蹙眉,“四姐的日子,我过不了。”
凤凰能理解梅幻儿的不耐,常年在仙霞山生活的她确实没有小姐在朝堂上的玲珑,若是小姐在这,必定不少的大臣过来巴结了。
“幻儿小姐,你……”
凤凰的话还没有说完,对面一个人影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走到东方烨的桌前,笑容满面道,“尊敬的贞康帝,思摩这次很高兴能完成我朝陛下交托的事情,为两朝能在此结绑,思摩敬陛下三杯。”
“哈哈……”东方烨笑道,“好。”
三杯后,思摩转身看着东方闲,走到他的面前,“闲王爷。我们陛下非常高兴你能成为北齐的三驸马,请接受我敬的三杯酒。”
东方闲嘴角勾了勾,修长的手指端起酒杯,啜饮三杯。
见思摩和东方闲饮完,东方烨对着殿内说道,“今日朕设宴,一是为了朕的七皇弟还俗,二则,正式赐婚闲王爷和北齐代善公主,愿他们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东方闲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看着东方烨,浅笑,“谢皇上。”
代善亦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欢喜道,“谢东淩陛下。”
“代善公主。”东方烨看着她,半认真半玩笑道,“朕的七皇弟在我朝可是深得人心的活佛,若是在北齐受到欺负委屈,到时,莫怪朕这个当皇兄的生气啊。那时,朕可是会带大军去北齐将他接回来的。”
思摩笑道,“哈哈……我们公主不会让东淩陛下有这个机会的。”
韩莲看着青丽活泼的代善公主,眼睛弯弯,笑问,“代善公主,闲王爷长居九龙寺听琴阁,你可是如何得知我们东淩有一个如此俊美的王爷的啊?”
代善低下头不好意思的笑着。
“回皇后娘娘。我见过他。”
韩莲和东方烨对视了一眼,好奇道,“你如何见过闲王爷啊?”
东方闲和东方潜亦好奇了。
“之前北齐攻陷燕北十州,我背着父王去了燕中城,那天我刚抵达,见到阿史那杰将闲王爷带到了城楼上。只是……”代善公主失落道,“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话,闲王爷就被你们的大将军救走了。城池快被攻下时,阿史那杰送我回了北齐。”
“噢……”
韩莲顿悟。
东方烨笑道,“敢情代善公主是对朕的七皇弟一见钟情啊。”
庆玉殿内的众人忍不住的看着代善和东方闲笑起来,只是,人人都知道,现在的欢声笑语下,有一个人背负了巨大的耻辱和无奈,纵然现在他地位尊荣,却仍旧改变不了他身为一个政治棋子的命运。
众人笑声小些时,代善放下手中的酒杯,走到殿中,站到东方烨的面前,施礼道,“东淩陛下,代善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陛下能允诺。”
“你说。”
“东淩辅国大将军收复燕北十州,占我北齐十城。天下皆传,她文韬武略格外出众,是天下第一奇女子,代善想和她比比,看看她到底有多厉害,可以吗?”
东方烨挑眉,“你想和迦逽比什么?”
“一般女子比的吟诗作画今日就罢了,代善也爱领兵作战,既是将军,必定要自己会功夫才行,我想和她比功夫。”
殿上众人同时吃惊,梅迦逽会领兵不假,可她却是不会功夫的,况且眼睛失明,如何与兵器不离身的代善公主比?
代善转头看着坐在梅迦逽位子上的梅幻儿,她未见过梅迦逽的真容,自当梅幻儿是梅迦逽了,问道,“你敢吗?梅将军。”
东方烨看着了眼梅幻儿,一脸平静,甚至连正眼都没给代善公主。
“代善公主,她不是梅将军,她是梅将军的亲妹妹。”
代善瞟了眼告诉她真相的程德海,“噢……明白了,知道本公主今夜会来,吓得不敢来见我了,哼呵,还有点做错事的自知之明嘛。”
敢勾.引闲王爷,却不敢来见她,哼,若她在,今夜不打断她几根骨头她就不是北齐三公主。
殿上武将们被代善公主的话惹得个个面色不悦,什么叫吓?东淩人何会怕北齐!
凤凰站在梅幻儿的身后,说道,“代善公主,属下愿代我家小姐与你过过招。”
“哼,你是谁?”
“梅将军随身侍卫凤凰。”
代善傲然道,“你一介侍卫也配与我打吗?”
凤凰被堵住,气氛渐凝。
思摩看着代善挑衅,嘴角隐隐带着笑意,东淩男人自是不会应战她,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脸,梅迦逽缺席被辱,其侍卫又不配与公主打,这大宴上东淩的颜面到底是要被践踏一次了。
“她没资格,我呢!”
梅幻儿看着代善的眼睛,缓缓的站起来。
“你?”
代善上下打量梅幻儿。
“代善公主是吗?”梅幻儿边说边走出桌位,“你赢了我,才有资格和我四姐较量。对吗,闲王爷?”
东方闲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深邃的墨眸看着梅幻儿的眼睛,凝视着,探究着,嘴角缓缓的弯了起来,目光转向代善,“是。”
代善的眼神从梅幻儿身上溜到东方闲的脸上,为他刚才对梅幻儿的笑容感觉到很不爽,她来这么久,他还从未对她笑过,现在竟当着她的面给一个蒙面女子迷惑众生的微笑。
“好!”代善公主甩出自己随身的长鞭,“既然闲王爷都说了,那我便来过过你,你若输了,叫你的姐姐梅迦逽出来和我打。”
东方烨看着殿中的两个女子,说道,“今日宴会,大家都和和气气,点到为止。”
“哎。”思摩大人出声道,“东淩陛下此言差矣,既然是比斗,就一定要尽力,没有输赢又怎么能确定梅迦逽将军是不是要出来和我们公主比呢。”
听到思摩的话,东方恪不禁皱眉,全殿的人都知道迦逽不会武功,她出来必输无疑,代善公主这不是明摆着较劲迦逽吗。
看着梅幻儿静立不语,代善狠甩一下长鞭,拉开了架势,“梅五小姐,得罪了。”
啪——
长鞭如猛蛇吐信的朝梅幻儿劈去。
白色身影轻巧的朝旁边一闪,躲过了代善的长鞭。
代善长鞭连追梅幻儿十多招,见她只是防守躲避,不由得狠劲渐长。
躲?哼,本公主看你躲哪儿去。
代善长鞭飞旋,三方逼攻梅幻儿,让她无处可闪。
凤凰见代善发狠,不禁为梅幻儿担心起来,代善公主完全不是点到为止的架势,怕是不打残人不罢休。
殿中稍微习武的人都看出了代善没在玩笑,到她鞭旋进攻时,连文臣都不禁感觉到她的不善。
梅幻儿纵身一跃,擦着代善的鞭锋腾入到空中,白衣翩飞里足尖轻点高台上的一只蜡烛,避开代善追来的长鞭接住保持燃烧的蜡烛,飞快闪到她的身后,长鞭飞舞,看准代善头顶的鞭端,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落到了五步开外。
“哼!”
代善握着长鞭鞭首,看着与她呈拉力状态的梅幻儿,先收拾你这个和闲王爷说话的小妖精再去收拾你那个不要脸的姐姐。
梅幻儿拉着长鞭,任代善如何暗中使力都无法从她手中拽出去,两人各执一端开始近身比斗,横拳扫腿,你来我往。
看着场中的打斗,凤凰忍不住想到了涅槃,近身格斗是涅槃的长项,就代善公主这样的,若碰到涅槃,早被打得满地找牙了,涅槃可不会像幻儿小姐这样,习惯防守,只要代善公主不伤到她。
见梅幻儿总是防守,代善找准机会,从她手里抽出长鞭,迅势长卷,有力的长鞭将梅幻儿的腰肢紧紧缠住。
哼,看本公主不抽花你的脸!
代善全力一挥,长鞭扯着梅幻儿扬到了空中,然后转而之下的朝地上摔去。
众人心被提起来,这下……
白色衣衫即将沾到地面的那一刻,众臣眼底一道白影忽而开始旋飞。梅幻儿借着代善长鞭的力道开始飞旋,从地面升了起来,轻盈的身姿飞到了十步之外,手中的蜡烛同时射了出去,‘铛’的一声,燃着的蜡烛撞到了代善桌子上的酒壶,酒壶和蜡烛一起朝代善飞去。
见状,代善甩起长鞭去劈酒壶,可酒壶好像被什么内力控制着,壶口向下粘在她的长鞭上,白酒顺着壶沿流了出来,蜡烛烧在沁了酒液的长鞭上,很快就闻到了焦味。
“呵呵……”
殿内响起低低的笑声。
看着自己的长鞭被烧,代善愤愤的将它摔到地上,提气朝梅幻儿跃去。
梅幻儿眯了下眼睛,还来?
已觉无聊的梅幻儿冷目迎上代善,连拳接住代善的招式,趁她无暇顾及时,长腿斜劈将她震到空中,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反悬到她的背后,用了五成功力将她踢了出去,撞到大殿内的石柱上,咳嗽不止。
“咳咳咳……”
“公主。”
“公主殿下。”
思摩等人连忙过去扶代善。
梅幻儿看着被扶起的代善,冷声道,“和我四姐比,你还不够格!”
听着梅幻儿的话,凤凰心中即呼两字,解气!
庆玉宫的百官面上虽说都带着礼貌,心底却无不为梅幻儿的偷笑,这一脚可够北齐公主面子上受的。
东方烨看着思摩不好的脸色,微微笑了笑,“思摩大人,小孩子们玩玩,不用太较真了。”
“是,东淩陛下。”
梅幻儿回到座位上,歌舞再起……
看着被扶到桌位上的代善公主,凤凰突然有种错觉,她仿佛觉得,小姐并不是真的很虚弱,也并非害怕去九龙寺见证闲王爷为另一个女子还俗,她称病的原因在于这里,这里她早就知道北齐会在众人面前借她给东淩难看,而她不会功夫,也不会与人撕破脸给东淩带来麻烦,因为她的身份特殊,得罪代善公主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战争,而幻儿小姐则不然,她不是朝中之人,她性格奇冷,不会带着什么邻国交邦的顾忌,她是最好的维护东淩颜面的人。恐怕,幻儿小姐也是在刚才才明白小姐的用意所以才对代善公主说:和我四姐比,你还不够格!
心不慧,行不谨,言不谦,自是——不足相比!
东方潜看着对面的梅幻儿,笑了笑,倾身对东方闲道,“小七七,你媳妇儿输了噢……”
东方闲斜了眼东方潜,无聊。
“小七七,小幻儿功夫不错噢……”
东方闲再谢东方潜一眼,真无聊。
“小七七,跟你说噢,本王忽然觉得,幸亏是小幻儿来……了。”
东方潜翘着兰花指看着东方闲,两人眼睛认真对视的一瞬间,都在心底一呼。
好聪明的女子啊!
以病对敌,以虚迎实,以藏抵露,赢得漂亮!
“啧啧啧……”
东方潜叹息,梅迦逽啊梅迦逽,你果真是每一步都走的谨慎啊。
月至柳梢顶时,庆玉宫的宴会终于落幕。
东方烨离开后,梅幻儿转身便走出了庆玉宫,凤凰在她后面小跑着才追上,“幻儿小姐,谢谢你。”
“不必!”
“幻儿……幻儿……”
梅仁杰在后面追喊着梅幻儿。
梅幻儿到底没一行到底,停下脚步等着梅仁杰,“爹,对不起。”
“没事没事,走,爹随你一起的四儿那看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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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梅仁杰和梅幻儿、凤凰一起离开的背影,东方潜和东方闲并肩走着。
“哎,小七七,什么感觉?”
“高手。”
“嗯,梅家人,个个了得啊。”
东方闲轻轻一笑,“东淩第一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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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国大将军府。
梅仁杰和梅幻儿一同走进前厅,管家王伯到涅槃的房间通知梅迦逽他们来了,子袖扶着梅迦逽才到门口,梅仁杰和梅幻儿就到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