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涅槃懊恼不已,只恨自己刚刚伤愈,否则怎会经不住折腾睡的那么沉,让她偷偷溜了。
吃过东西后,涅槃驾马急追梅迦逽。她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骑马赶路都得靠驿站的马匹识途,如果遇到劫匪歹徒,怎么办?想到这些,涅槃追的更急了。
-
多罗山城。
三匹棕色骏马飞快的跑进城门。
城尉都督府的门口,站立着三个人,两个士兵模样的人站在一名蒙面女子的左右。
思摩从府里被人引了出来,“思摩大人,就是他们找您。”
“请问你们是……”
梅迦逽从袖中掏出自己的遇刺玉佩,“闲王爷呢?”
思摩愣了下,梅迦逽?!东淩辅国大将军亲自来了?!
“王爷在府中。”思摩做出请的姿势,“梅将军,请!”
两名从燕中登船时带上的士兵走在梅迦逽两侧,提醒着她脚下的路。
在一间上好的都督府客房门前,思摩站住,“梅将军,请!闲王爷就在里面。”
士兵小心的提醒着梅迦逽,“大将军,门槛。”
梅迦逽迈进房里,一个侍婢见到思摩的手势,连忙过来扶着她走到东方闲的床边,放开她,退到了一旁。
伸手扶着床架,梅迦逽缓缓坐到床边,摸索着抓到东方闲放在被子外的手,冰冷得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死人,触到他的一刻,梅迦逽心尖一颤,这么热的天气,她的七郎怎会如此冰凉!
“思摩大人。”梅迦逽紧紧握着东方闲的手,“大夫怎么说的?”
“梅将军,大夫说……恐撑不过五日。”
“致命伤在哪?”
“剑刃直刺心脏。”思摩紧皱眉头,“若在深一分,便当场……”
梅迦逽忽的一喝,“思摩大人!”
房间里倏地安静无声。
“梅将军,劫匪太……”
“我不需要借口!”
思摩心情亦是十分低落,北齐陛下已经宣他即刻进宫,若她再晚来会儿,他就离开了。
“梅将军,请你冷静点。”
“冷静?!我一个活生生好端端的人交给你们北齐,现在活不过五日,你让我如何冷静!”
她梅迦逽不是没脾气,只是平时没必要发,惹恼了她,何惧一个北齐!
“闲王爷这般,我也不愿的,我们的代善公主……”
梅迦逽缓缓闭上眼睛,不再想讲话。
思摩转身走出房间,对侍婢吩咐道,“照顾好这名女子。”
“是。”
梅迦逽退了房间里所有婢女,两名东淩士兵站在门外。
房间里再没旁人时,梅迦逽揭下自己的面纱,缓缓俯低身子,脸颊贴近东方闲,轻轻蹭着他冰冷的脸。
“七郎……”
正文 绝色,踏戈九华争天下;琴弦,拨尽九天爱无言 10
(房间里再没旁人时,梅迦逽揭下自己的面纱,缓缓俯低身子,脸颊贴近东方闲,轻轻蹭着他冰冷的脸,“七郎……”)
梅迦逽用自己的脸颊温暖东方闲清凉到骇人的脸庞,她听得见他极其轻微的呼吸声,虽气若游丝却不绝,那是老天爷给她的希望,她撇下涅槃拼命赶路,怕的就是抢不到他最后一口气。
素手握着东方闲长指自然微卷的手,梅迦逽凝神为东方闲号脉,眉心忽的拧了下,一丝诧异出现在她的脸上,有股真气护着他的心脉?该是他被刺一刻做的最后自我保护。
梅迦逽放下东方闲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四方小盒子,打开,里面有四颗鲜红色拇指大小的药丸,拈了一颗送到他嘴边,这才发觉,他无法咽下去。
将药丸放在自己嘴中融化后,梅迦逽俯下身子,柔软的唇贴在东方闲薄薄的唇瓣上,粉色舌尖溜进他的唇抵开贝齿,让药液顺着她的舌头一丝丝流进他的口中。担心他无意识不知道吞咽,她将舌深探进去,挑引着他的舌,像他在离别树林里用灵活的舌对她展开的悱恻纠缠般,甚有耐心的诱着。
可是,不管梅迦逽多么耐心,药液积在东方闲的口中就是不被咽下。
梅迦逽退开些些,双手捧着东方闲的脸颊,轻声对他说话,“七郎……”
“我是逽儿,七郎把药咽下去。”
鲜红如血的药液从东方闲的嘴角溢了出来,入口即开始发挥灼热药效的药液流到梅迦逽抚捧着东方闲的手上,烫得她的心头扯疼,药入不了他的体,如何救他?
“七郎。”
梅迦逽低头用自己的唇堵在东方闲的嘴角,不让更多的药液浪费掉,一声一声唤着他。
“七郎。”
“七郎,你答应过我的,我在等,七郎……”
忽的,东方闲的喉结轻轻滑了下,再一下……药汁一点点被吞进他的体内。
发觉到东方闲开始下咽,梅迦逽惊喜不已,“七郎!”
梅迦逽手指将袖边摁在掌心,轻轻为东方闲拭擦干净嘴角,等了会儿,再为他号次脉,因他伤势过重,药力见效得并不多,但总算让他的脉象比刚才稳了丝丝,稍稍能慰藉下她焦急的心。
放平东方闲的手,梅迦逽微叹一记。
到底是谁对他下的手?如此狠辣,完全想置他于死地!
他吗?多年来一直压制防范他,借代善求亲送走他,这些还不够吗?非要他死他才罢休?!
梅迦逽缓缓的伏到东方闲耳边,挥袖横臂轻放在他的胸前,宽宽的袖摆盖在锦被上,像一只被折了半边翅膀的蝴蝶,失去飞舞的能力。
“七郎,有我在,不会再让人伤你分毫。”
-
涅槃循着梅迦逽的路急追,可不管她多快,总追不上梅迦逽,总是只听到驿站的人说她刚离开。
我的梅四小姐,你倒是急得不要自己的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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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和靳棋德驾着梅迦逽的御赐马车也是日夜兼程的追赶,听到梅迦逽和涅槃分开了,两人赶得愈发急了。
一个看不见,一个重伤刚愈,实怕遇到意外。
-
东淩帝京,皇宫御书房。
东方烨看着程德海,霍的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皇上,梅将军不在府中。”
梅仁杰急忙问道,“管家可说她去哪儿了?”
难不成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
“程德海,说!”东方烨等着程德海,“有半句欺瞒,朕立即砍了你。”
“奴才不敢。”程德海吓得跪到地上,“皇上,辅国将军府的管家说,梅将军昨儿从宫里回去后便带着涅槃出府了。”
“只她们俩?”
“侍卫凤凰和车夫在她们出府后不久急追其后。”
东方烨微微转脸看着梅仁杰,眸光凌厉,她去了哪儿,不用说也该知道了。
“程德海,你退下。”
“是。”
御书房里只剩下东方烨和梅仁杰后,一身明黄龙袍的男子慢慢走到梅仁杰面前,一字一顿道,“右、相、大、人!”
“皇上。”
梅仁杰跪地叩首,“请皇上开恩,她只是一时冲.动,并未有其他心思。”
“冲.动?”东方烨厉色喝道,“她掌军六年,何曾冲.动过?”
“皇上……战事严谨,不可儿戏。她自然不敢胡来,误天下苍生的性命。但闲王爷……”
“说啊,怎么不说完。”东方烨拂袖转身,“朕不是没给她机会,她不把握也罢,这次听闻老七出事竟亲赴北齐,她对闲王爷的感情还需要说吗?昭然若揭!”
“请皇上息怒。”
“之前未有证据,各种猜测朕不提也罢,而今事实摆在面前,执六军之将心系闲王爷,你觉得朕该如何做?”
梅仁杰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皇上,闲王爷身负重伤,恐命不久矣。她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作出这番举动,实属情有可原,希望皇上能理解。”
“皇上,臣以项上人头保证,她对圣上的忠心绝无半点虚假。”
东方烨慢慢回身看着梅仁杰,“朕并非不信迦逽。”
梅家人,他不怀疑。他不信的,另有其人。
听到东方烨相信梅迦逽,梅仁杰的心稍稍落了些回去,只要皇上还信她,一切就都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皇上,如今她远赴北齐,闲王爷又死生未卜,一切决断,还望皇上等她回帝京再责罚。”
“仁杰,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梅仁杰将头磕到地上,“臣,明白!”
-
北齐,多罗山城都尉府。
入夜后,婢女请梅迦逽到对面厢房休息被她拒绝了。
“我就在这。”
“姑娘,思摩大人嘱咐我们要好生照顾你,多罗山城不比别处,便是炎热的夏季夜里气温也很低,你若留此,恐怕……多有不妥。”
梅迦逽坐在东方闲的床边,“我不想重复。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是姑娘……”
“他需要静养。”
听懂梅迦逽下逐客令,两名婢女对视一眼,退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后,一个侍女抱了条被子进来,放到梅迦逽旁边的椅子上。
“姑娘,这有条被子,你伸手就能够到。若晚上不舒服要休息,叫一声即可。”
“嗯。”
婢女出门时,瞟了眼床上的东方闲。真真是一个很俊的男子。他出现在府中时,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说代善公主的驸马爷格外俊俏,只可惜……现在看来,三公主的驸马在东淩怕是有心上人的,若不然,这个有着倾城国色的女子不会整日守着他,一步都不肯离开他。
一整晚,梅迦逽都伏在东方闲的床边。
第二日,照着前一天的法子,梅迦逽又融了颗红药丸给东方闲喂下。都尉府找来的大夫,她只许帮他治疗身上的外伤,调理内伤的药物一律不用。
第二天夜里。
“姑娘,你……”
“不必。”
“昨晚你就守了一夜,你要信得过我们,今晚我们帮你守着。”
平素极少对人说直话的梅迦逽表情淡淡道,“信不过!”
现在她谁都信不过!
婢女被梅迦逽的话噎得没了声,默默的退出房间,将门关上。
梅迦逽伸手轻轻探了探东方闲的额头,还好,体温比昨天高了些,总算是不那么冰冷了。
夜色渐浓,前一晚太过担心东方闲而整夜没睡的梅迦逽握着他的手,渐渐睡了过去……
夜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人清醒时还不觉得冷,忽的,梅迦逽颤了下,冷得渐渐转醒,昨儿婢女拿来的被子放哪儿来着?正想着,听见一个极低的声音。
“冷……”
什么声音?
“冷……”
梅迦逽惊得俯近东方闲,“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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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绝色,踏戈九华争天下;琴弦,拨尽九天爱无言 11
(梅迦逽惊得俯近东方闲,“七郎?”)
若不是一声虽轻却听得真切的呼唤钻进梅迦逽的耳朵,她都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逽儿……”
梅迦逽几乎要喜极而泣,握紧东方闲的手,“是我,七郎,是我!”
“冷。”
听到东方闲说冷,梅迦逽摸摸他的额头,不烫吖,她让他吃的药并非寻常愈伤药,不会出现副带作用,怎么会冷?难道是……
梅迦逽摸索着从旁边椅子上拿过婢女为她准备的锦被,刚压到东方闲的被子上面,听到他呲了声。
“怎么了?”
“疼。”
原本就会让人心疼的一个‘疼’字,从此刻虚弱至极的东方闲口中出来,愈发重了分量,惹得梅迦逽连忙将被子抱起,转念想起,他全身外伤严重,叠加一床被子确实过重,但盖着现在的被子他又冷。
想着想着……
梅迦逽红了脸颊,把被褥放到椅子上,抬起手,轻解罗衫,脱到剩下贴身衣物时,动作轻轻的钻进东方闲的被子,躺在他的身边,羞怯着声音问他。
“这样,会不会好点?”
怕碰到有伤的东方闲,梅迦逽保持和他的身体有一点距离,好一会儿之后,被子里的温度才开始上升,她刚欲问他还冷吗?就听得他声音低低的对她说。
“不喜欢……这姿势。”
梅迦逽愣了下,不想要现在的姿势,那他是想……
“你有伤。”
哪知,东方闲也是个倔脾气,“逽儿……”
梅迦逽无奈,“我侧着,你躺着,不准再挑。”
“嗯。”
当梅迦逽一只手钻过东方闲颈下让他枕着她的手臂,另只手轻轻搂着他的腰身时,才发现他浑身真的很凉,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体温,异常的温度引起了她的担心,放在他腰上的手不再矜持,钻到他的衣底,一寸一寸抚摸着他肚腹上的肌肤。
“七郎,告诉我,除了冷,还哪儿不舒服?”
东方闲全身过于清凉的体温让梅迦逽紧张起来,她的药不会让人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太异常了。
“没了。”
“只是冷?”
“嗯。”
梅迦逽越想越不对劲,柔声道,“七郎,我叫大夫来瞧瞧。”
“逽儿……”
东方闲行动缓慢的抬起手,轻轻拉扯梅迦逽的丝绸肚兜,“衣服。”
若换成他人,梅迦逽定是不明白扯她衣服的意思,但她懂他想说的,这样近似本能般的反应全拜次次和他同床后醒来的结果,只是,她可不认为会有效。
“七郎,你这不是温病。”
东方闲不说话,只是又扯了下梅迦逽的肚兜,从他指间传递出来的虚弱无力让梅迦逽一瞬就心软下来,遂了他的意。脱掉自己衣物后,将他上半身的单衣也解开褪下,肌肤相贴的侧拥着他。
“若过段时间还不暖和,我叫大夫来。”
“嗯。”
让梅迦逽欣喜的是,赤身抱着东方闲一会儿之后,他身子的温度竟真的慢慢升高,心中欢喜,不由得将他抱紧了些,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满意的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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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追到燕中还没能将梅迦逽追上,渡江大船上,站在船头忍不住长叹。
梅迦逽啊梅迦逽,你说,要是这次闲王爷死了,你会不会殉情?如果活着,你还能不能领兵打仗?如果查出劫杀他的凶手,你会不会举百万之兵将那些人碎尸万段?
-
东淩东宫。
东方恪在院子里练剑,一招‘长蛇吐信’后,收势回气,长剑入鞘。
“呼……吟风。”
“属下在。”
“走。”
吟风跟着向外走去的东方恪,问道,“殿下想去哪儿?”
“辅国将军府。”
他好些天没见迦逽了,甚是想她。
吟风愣了下,几大步追上东方恪,“太子殿下,殿下不要去了。”
“嗯?”东方恪挑眉,“为何?”
“辅国大将军不在府中。”
一身四爪蟒袍的东方恪站住脚,打量着吟风,“你怎知迦逽不在府中?闲王爷去北齐和亲出事,如今边关全部戒备,她不在帝京坐镇指挥,能去哪儿?”
吟风握着佩剑的手悄然捏紧,难道真要告诉太子殿下实情吗?
“吟风!”
东方恪沉声道,“你瞒了何事?”
“太子殿下,辅国将军去了北齐。”
东方恪皱眉,迦逽去了北齐?
“没事她跑去北齐干什么?”东方恪问,“父皇下的旨?”
“不是。”
吟风为难的看着东方恪,太子殿下从小就喜欢梅将军,若是知道梅将军为救闲王爷不惜连夜亲赴北齐,当作和感想?可如果瞒着他,总有一天殿下会知道,那时……
“太子殿下,梅将军去北齐救闲王爷了。”
东方恪看着吟风,怎么可能,迦逽一个朝廷正二品的大将军怎会去北齐救七皇叔?朝中大臣与哪个王爷走得近都会招皇帝的猜测,何况是一名握有重兵将军!迦逽聪慧绝顶,她岂会不知自己的身份,亲去北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她若去北齐救七皇叔,不是直接用行动承认她和七皇叔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吗?父皇不可能对他们坐视不管。
“吟风,你在胡说什么!”
“太子殿下,属下没有胡说。早在几日前,大臣们就在谣传梅将军从得知闲王爷在北齐出事后即带涅槃赶去救他,末将不信,特地去辅国大将军府询问了管家王伯。王伯……”吟风抬头看着东方恪,“承认了!”
东方恪如何都不信梅迦逽真的去了北齐,快步出了东宫,驾马出宫到了辅国将军府。
-
从辅国将军府出来,东方恪整脸的落寞和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怎会如此!迦逽心中在乎的人……竟是……
七皇叔!
不!他不信,他不信迦逽会这么糊涂,她和七皇叔怎么可能在一起?
不对!一定不是,迦逽一定不是为了七皇叔才去的北齐,她肯定是因一些军中的问题才去的边关,她是辅国大将军,而且总是部署一些让人出乎意外的驻军点,王伯定是不能泄露秘密才对他谎称去救七皇叔。
“太子殿下?”
吟风担忧的看着东方恪,害怕他受到刺激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吟风,回东宫。”
“是。”
回到东宫的东方恪始终无法静下心来,看着堆在面前的案牍,心烦意燥的将它们全部扑撒到地上。
“啊!”
东方恪胸膛起伏的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文书,怎么会!他的迦逽怎么会看上七皇叔?!他与她从小一起长大,七皇叔和她不过在六年前认识,他们交集少得可怜,她征战在外,他在九龙寺出家,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及他和她的十分之一,迦逽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七皇叔!不可能!
-
与在东宫焦躁的东方恪一样,欣和宫的东方渟也为梅迦逽亲自去找东方闲而大吃一惊。
“长公主,此事千真万确,梅将军真带着涅槃去北齐找闲王爷了。”
东方渟捏着手中的茶杯,浓妆眼睛半眯着,“本宫真是没想到,梅迦逽的心居然藏得如此紧,一直都以为她和恪青梅竹马,有暧昧情愫,没想到,她心中装着的,是七皇叔。”
“是啊,若不是这次闲王爷在北齐出事,恐怕无人看得出辅国将军如此在乎闲王爷。”
“哼,七皇叔命在旦夕,她再也藏不下去了。”
雅颂担心道,“公主殿下,梅将军手有重兵,她若在乎闲王爷,会不会……”
“呵呵……这事不用我们着急,她的感情现出水面,最忌、最急着想办他们的人,是父皇。”东方渟冷笑,“再说,七皇叔身负重伤,那条贱命保不保得住还是问题,若是死在北齐,呵呵,什么后患都没有。”
“可若救活了呢?”
东方渟轻松的笑了,“东淩帝京是我们自己的地盘,这么多人看着,无权无势的七皇叔能活几天?”
“可梅将军不是会保护他吗?”
“呵呵……”东方渟毫不在意的笑着,“她这次回来都自身难保了,还能护七皇叔?”
-
西楚,练兵场。
连丞站在姑苏默的身边,看着沙场上一队队奋力练习拼杀的士兵,将想了一晚上的事情向姑苏默提起。
“默,如今东淩、北齐都陷入到和亲队伍被劫杀的事件中,定然很悲痛,我们要不要借此机会出兵?”
“不。”
“为何?”
“此事一出,东淩、北齐各线边防必定严加防范,现在两边的人必然都在密查何人所为,我们西楚和南晋是他们第一怀疑目标。此时出兵,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到时,我们没做过的事情也得实实在在的为那群黑衣人背上这口黑锅。”西楚看着前面挥汗如雨的士兵,“对付一个东淩就够我们费脑子了,再多惹一条乱咬的狼狗,岂不是为西楚惹事。”
连丞点头,“你想到劫杀代善和东方闲的是何人吗?”
姑苏默摇头。
“会不会是南晋?东淩和北齐联姻,它的处境最危险。”
“不好说。”
连丞想到一个题外话,笑道,“听说南晋的太子爷很是好色,垂涎天下第一美人多年了。”
姑苏默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听到。
过了一会儿,姑苏默想到件事,问道,“东方闲死了么?”
“据探子回报,还在多罗山城救治。”
-
裸.身抱着东方闲睡了一晚的梅迦逽在婢女未进房前穿好衣裳,又帮东方闲把单衣穿上,坐在他的床边,帮他掖好被角,喂他吃下第三课药丸。
“七郎,今儿试着吃点东西?”
前些天她没赶来,他昏迷着,滴水未进;过去两天都只在他短暂清醒时喂了点水。今儿第三天,他该吃点什么了。
浑身是伤的东方闲看着梅迦逽,有气无力的说了个字,“喂。”
“呵……”
梅迦逽轻笑,“想吃什么?”
“豆腐。”
梅迦逽一下笑出声,“呵,你已还俗了。”
不用吃素了。
静了一会儿后,梅迦逽放在腿上的手被人握住,清凉的长指,轻轻抓着她。
梅迦逽低头莞尔,娇羞不已的抽出手。
东方闲无辜道,“你说的,本王还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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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绝色,踏戈九华争天下;琴弦,拨尽九天爱无言 12
(梅迦逽低头莞尔,娇羞不已的抽出手。---东方闲无辜道,“你说的,本王还俗了。”)
“我说你还俗了的意思是,可以不用吃素菜。”
东方闲轻抬手腕,再度抓住梅迦逽的柔荑,“荤菜还不习惯。”
梅迦逽真是哭笑不得,一时改不了素菜的口味,抓起女子的小手却自然的很。
“只想吃豆腐?”
“嗯。”
“七郎……”梅迦逽翻手握住东方闲的手,另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建议他,“今早试试清花肉丝粥好不好?”
重伤在身,很多营养都需从食物中汲取,只吃素必然不行。
“不喜欢。”
梅迦逽耐心的劝他,“味道很好。”
“不喜欢。”
“试一次?”
“不喜欢。”
早就知道东方闲有他特属的脾性,却不想会如此犟,梅迦逽拉下脸,也不知怎得,脑子里蹦出一句没经过思考的话,“不吃晚上就不管你。”
说着,梅迦逽双手送开东方闲的手掌,真真儿给了他一张生气的容颜。
过了会儿,东方闲修长的手指慢慢爬到梅迦逽手上,抓着她的小手指,“我试。”
梅迦逽嘴角蕴开一抹浅浅的微笑。
早晨婢女进房侍候洗漱早膳时,梅迦逽要了清花肉丝粥和豆腐,待到两样特地为东方闲要的东西送进房后,取下头上的银簪,唤了名从燕中带的士兵。
“来人。”
“梅将军。”
梅迦逽将银簪递给士兵,“试试这些东西有没有毒。”
“是。”
士兵接过银簪,将餐桌上的东西一一试过后,将簪子拭干净还给梅迦逽,“启禀将军,无毒。”
“嗯。”
梅迦逽推开原本为她准备的早膳,端起粥,先喂东方闲。
匙勺搅动浓粥,散发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梅迦逽试了试温度,含了一口在嘴中,慢慢俯下身,一点一点喂给东方闲,她喂的极慢,怕他腻味。
东方闲喝下半碗后,低声道,“你还未吃。”
“没事,我等会吃。”
“我想吃豆腐。”
梅迦逽笑了下,“豆腐是我的。”
怕东方闲不理解,梅迦逽解释道,“他们送来的每份早膳都无毒,可若都吃一点,和(huò)在一起,在体内会产生毒素。不致命,会让人浑身无力。”
东方闲瞟了眼桌上的菜碟,眼底有一丝的看着梅迦逽,“你懂药理?”
“在外征战几年,每次都会遇到将士们吃乱了东西中毒的事情,在府中无事时,便寻了些药理书读读。”
喂完粥,梅迦逽放下碗,问道,“还要么?”
“饱了。”东方闲停了下,说道,“允许你吃本王的豆腐。”
“这豆腐不是你的吧。”梅迦逽辩道,“是都尉大人的。”
东方闲看着梅迦逽开始吃东西的侧脸,似对她的话颇为不满,咕哝一句,“是本王的豆腐。”
将口中豆腐咽下后,梅迦逽转脸对着东方闲,“什么?”
“你先吃。”
梅迦逽吃完后,婢女将东西收拾走,她还记得东方闲先前说了一句她没听清的话,复又问他。
“我吃好了,你刚嘀咕什么呢?”
“本王的豆腐。”
梅迦逽真是没想到,这人居然固执到这般地步,为了份豆腐竟非要坚持是他的,“好好好,是你的豆腐,我吃的,是七郎的豆腐,行不行?”
话一说完,梅迦逽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一丝红晕染满脸颊。
“呵……”
见梅迦逽的脸色变化,东方闲轻笑,她总算反应过来了。
两人一个羞赧一个欢乐的相对了会儿,东方闲问道,“你只带了门外两个人,凤侍卫和涅侍卫呢?”
“她们过几天就到了。”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
“逽儿,你不该来。”
梅迦逽微微一笑,“哪里有什么该不该,能看到七郎你没事,要遭受再多的责难我都不怕。”
此刻,情人间的互诉衷肠传进东方闲的耳朵里竟没有半分喜悦,眉心逐渐蹙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他心头越来越重。
“本王的伤,本王自己清楚。”东方闲微微叹了口气,“你何苦为自己惹麻烦。”
“七郎,你会没事的。”
梅迦逽知道东方闲不是在吓她,她给他的药,只能护住他的心脉,只能续他一些时日的命,若真想救他,还得请良医费心尽力的诊治才行,若她算得不错,涅槃和凤凰三天会抵达,那时,她便可用她的马车带他回东淩,请她最信任的郎中为他治伤,皇宫里派来的那些御医,她无一相信。
“观法非法。云何恶业。无量种种。皆因于心。相续流转。我,该是入地狱的。”
听到东方闲的话,梅迦逽的心抽痛一记,“这地狱,怕是该我来入。若你都去,此天下,再无人可去极乐天堂了。”
“到那一日,你定在天,我定入地,终难相望。”
“七郎,你听过一个极乐地狱的故事吗?”
东方闲默然。
“有一户农家夫妇,他们很贫穷。一天,老农夫死了,他的魂魄一直往天上飘,被黑白双煞拦住,他们对他说:‘你别想去极乐天堂,生时你抢劫过,虽是为给你老伴治病,但你杀了人。’老农夫说:‘我愿意下地狱,我只想上去看一眼我的老伴,想瞧瞧她过的好不好?身体好了没?’结果,黑白双煞回答说:‘你妻子她也在地狱。’老农夫惊讶了,怒吼:‘为什么?我老伴老老实实过一生,任何坏事都没做。’黑白双煞告诉他:‘你老伴死后放弃去极乐天堂,主动找到我们要求到地狱里,她说——’”
“有你的地方才是极乐天堂!”
梅迦逽缓缓俯下身,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东方闲,伏在他的耳畔,“我的天堂,是有你的地方!”
被拥住的东方闲许久许久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有越沉越深的眸色。
良久良久……
东方闲从锦被里慢慢抽出双臂,温柔的拥住梅迦逽的身子。
“逽儿,我去不了天堂!”
“七郎,该担心去不了天堂的,是我。”
她一生杀伐太多,在她手中丧命的人,岂止千百。
东方闲无声的尽力将梅迦逽抱紧,眉头紧锁。
-
北齐皇宫。
北齐皇帝颉(jié)利轲(kē)看着脚下跪着的思摩,悲痛得连训斥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最宠爱的女儿……竟、竟在皇城门口惨遭人杀害,他……他恨不得粉碎那些劫杀她的人。
“陛下,是臣的错,臣没有保护好代善公主,让她……”
“思摩,你、你……你让本皇好失望啊!”颉利轲痛心疾首道,“代善那么小,她第一次远出家门,竟……再也没有回来。本皇真的好后悔当初答应她去东淩啊。”
看着老泪纵横的颉利轲,思摩跪得更低了。
“臣无能,请陛下下旨砍了臣吧。”
“砍了你?砍了你,我的代善就能回来吗?”颉利轲擦干泪水,问道,“东淩闲王爷如何?”
“臣回宫时,大夫说活不过五日。”
颉利轲皱眉,“当真救不活了?”
“闲王爷受伤过重,心口还中了剑,怕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若他死了,对东淩,难交代啊。”
“陛下。”思摩想到一个人,说道,“东淩辅国大将军来了。”
东淩辅国大将军?
颉利轲大吃一惊,道,“你说天下第一美人梅迦逽来了?”
“是。正在多罗山城都尉府。”
“何时到的?”
“臣从都尉府出发前。”
颉利轲从虎皮大椅上走了下来,思索着,东淩大将军亲自来多罗山城救闲王爷?
“思摩。”
“臣在。”
“马上带人去把梅迦逽请到宫里来。”
思摩抬头看着颉利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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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罗山城都尉府。
梅迦逽喂完东方闲午饭,轻声道,“七郎,你睡会儿,明天涅槃和凤凰就该到了,她们一到,我们立即回东淩。”
岂知,梅迦逽的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出现在门口。
思摩看着拦在门口的两个东淩士兵,笑道,“烦请去通报声,思摩求见梅将军。”
一个士兵转身进房。
“梅将军,北齐思摩求见。”
梅迦逽从袖中掏出一支响箭,递给士兵,“出去后,找个机会,放了它。”
“是。”
士兵收好响箭,转身出门,“思摩大人,请!”
思摩进房之后,见到梅迦逽坐在东方闲床边,略有不舒服道,“梅将军。”
“何事?”
“梅将军乃一名未出阁的女子,端坐在闲王爷的床上,似乎多有不妥。”
梅迦逽挑挑眉,“谢思摩大人提醒,不过,此为我与闲王爷之间的相处方式,就不劳大人操心了。”
思摩吃了梅迦逽的软钉子,咽了咽胸口的那股气,说道,“梅将军,北齐陛下久仰你的大名,特派我来请你入宫。此次联姻被劫匪破坏,东淩闲王爷和众多侍卫侍女牺牲,我朝陛下深表悲痛和歉意。”
“谢谢颉利轲陛下的心意,闲王爷重伤在身,不便多番舟车搬移。皇城,我就不去了。”
思摩再劝,“梅将军,陛下派来的马车奢华而宽大,若是担忧颠簸,我可叫人多加软垫,必会让闲王爷感觉不到劳顿。”
唧!
门外,一支响箭被放上了天空。
很快,思摩身边的侍卫跑了进来,“大人,他们一人放出了暗号。”
思摩看着梅迦逽,脸色顿变,“梅将军,你这是何意?”
“呵……”梅迦逽轻笑,“我与闲王爷在此打扰多日,深觉不便,遂想通知城外的一些人进来接我们回去。”
思摩一惊,难怪梅迦逽敢只身一人进多罗山城,果然是有备而来。
“梅将军,我北齐虽不似东淩那么繁华,但要招待你和闲王爷,还是绰绰有余的,请!”
梅迦逽仿佛没有听到思摩的话,摸索着握住东方闲的手,低声对他道,“七郎,我们今日就动身,可好?”
“嗯。”
思摩见状,脸色一冷,“梅将军,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思摩不讲待客之道了。来人啊!”
“大人!”
两名身强体壮的侍卫走了进来。
“请梅将军去马车上。”
“是!”
两个侍卫的手刚要碰到梅迦逽,两枚飞镖从窗外飞射进来。
“啊!”
“啊!”
涅槃一脚踢破窗户飞进房内,站到梅迦逽的身前,看了眼地上哀嚎的两人,斜觑着思摩,“谁敢再上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趁着思摩和侍卫们回神的时间,涅槃看了下梅迦逽和东方闲,“真好,你们俩还没死。”
一个命在旦夕,一个不要命的追赶,她真怕自己赶不及,幸好昨夜通宵赶路,要不然,两人被‘请’到北齐皇宫,事情就麻烦了。
涅槃不知道,梅迦逽早在渡江后就做了安排,她带着两名引路士兵直赶多罗山城,另有五百东淩士兵分五天扮成百姓潜入多罗山城内外,为她带闲王爷离开都尉府时的保障。
“哼!”
思摩看着涅槃,“就凭你一人,也想拦住我们?”
涅槃冷笑,“试试。”
话出口,剑出鞘。
思摩身边的两个侍卫立即被涅槃看掉了手臂,血溅当场。
被鲜血刺激的思摩抽出自己的大刀砍向涅槃,房间里人影闪动。
门外两名士兵守卫在梅迦逽和东方闲的身边,不让思摩带来的侍卫带走梅迦逽和东方闲。
没多久,房间里的桌椅都被涅槃和思摩踢飞砍断。
床前的两名士兵渐渐挡不住越来越多冲进来的北齐侍卫,涅槃见到,旋飞连踢几把椅子,打晕床前的几个北齐待到侍卫,喝道,“绝不能让他们带走将军和王爷,给我撑着!”
啪!啪!啪!
一连串的长鞭劈打声响起,东方闲床前的北齐侍卫被一扫而空,凤凰和靳棋德飞身入房。
“小姐。王爷。”
梅迦逽心中的担忧彻底放下,她算到涅槃会今日到,但凤凰和德叔,她没完全的把握,他们能心中赶来,自是再好不过了。
“马车在哪?”
德叔道,“府外。”
“德叔,带王府出去。”
“是,小姐。”
靳棋德连被子带人将东方闲一把抱起,飞出窗外。
凤凰见思摩和涅槃缠斗在一起,长鞭劲劈,助了她一臂之力,将思摩震开到墙角。
“凤凰,迦逽走,我垫后。”
“好!”
凤凰收起长鞭,抱稳梅迦逽,也从窗口飞了出去。
涅槃长剑挑起案桌朝思摩砸去,趁着他出刀劈桌的机会从窗口跳了出去,快速的杀向都尉府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