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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伍家格格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0:42

“追!”

思摩领着侍卫冲下楼。

涅槃的身影出现在都尉府门口时,已准备驾车飞驰德叔喊道,“涅槃。”

靳棋德手中的长鞭顿时像一条黑色长蛇游了出去,超乎想象的长度一直伸到涅槃的身边,涅槃抓住长鞭的尾端,德叔用力一拉,她的身影飞快从侍卫中跃出,稳稳的落在了凤凰身边早备好的骏马上。

“驾!”

“驾!”

“驾!”

白色马车与两匹枣红色大马即刻跑了起来。车后,几百个百姓装扮的将士们快速跟着。临近城门时,涅槃和凤凰分驰在马车的左右两边,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城外接到响箭信号的二百名将士已经换上了战服,骑上战马。见到梅迦逽标志性的白色马车出现在城门口,各人身下的战马开始提动马蹄。

“驾!”

涅槃拉着缰绳,见到东淩的士兵,心中一喜,谁安排的?

思摩领着人追出城外,见几百人护着梅迦逽远去,气愤却不禁钦佩,当真是一个心思很缜密的女子啊。

出多罗山城十里外,梅迦逽对着驾车的靳棋德说道,“德叔,慢些吧。”

“是,小姐。”

不知道东方闲到底伤得多重,德叔抱他进马车时将他放在座位上,梅迦逽上了车后让德叔将东方闲抱着平放到车底面,身下垫着锦被,她则在马车跑起来后躺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身子,不让他晃动得太厉害。

整个队伍的速度开始慢下来,马车里的颠簸感很快降低。

梅迦逽坐起身子,轻声问东方闲,“七郎,哪儿疼吗?”

东方闲虚弱着声音,“哪儿都疼。”

毫无修饰的四个字,比任何一句撒娇的话都能触动梅迦逽的心,他不掩藏伤痛,她更是藏不住心中的疼惜和不舍。

梅迦逽连忙躺下,抱着东方闲,“这样呢?”

“疼。”

“德叔,到下一个镇集,买几铺最好的锦被。”

“是,小姐。”

实在无法帮东方闲减轻痛苦的梅迦逽只得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的安慰他,也安慰自己的心。

“七郎,过会儿就不这么疼了。”

到了多罗山城外的第一个小镇,涅槃和德叔一起买了六铺锦被,四张垫在了马车底面上,两张留着给梅迦逽和东方闲盖身用。

果然,马车再行起来,东方闲不再那么痛苦。

涅槃买锦被时,经过买点心的店面儿,给梅迦逽买了几份小点心,希望她在马车里能分散点儿注意力,不要老想东方闲。说实话,他们三人知道闲王爷重伤,却没一人想到,他竟会伤得这般重。手臂上,胸口,背部、腿上,不能行走不能挥臂,尤其心口,伤在那个位置竟还能留他一口气到现在,确实不易,她真怕他下一口气不来,没了。

“逽儿……”

正文 绝色,踏戈九华争天下;琴弦,拨尽九天爱无言 13

(“逽儿……”)

听到东方闲叫她,梅迦逽连忙俯下腰身凑近他,“七郎,我在。”

“我想坐会儿。”

“好。”

担心靠在马车上太硬,梅迦逽扶起东方闲,坐到他的背后,将他轻轻抱入怀中,低声问他,“是不是躺得太久了?”

“嗯。”

久不活动对人体淤血活络确是影响不小,梅迦逽双手放到东方闲的肩膀上,轻轻揉捏着。

“若是疼,便对我说。”

“嗯。”

梅迦逽的白色马车在凤凰、涅槃的护卫下走出小镇,见到他们的身影,镇外藏身的东淩将士走了过去,将马车围在中间,一队人向东淩北齐边境赶去。

没有得到梅迦逽的指示,德叔驾车走的很慢,一群人完全不像是从多罗山城救人疾奔出来的模样,悠悠闲闲的速度倒像是哪个富贵达官游山玩水,涅槃看着周围山清水秀,朝走在马车左边的凤凰笑了笑。

“迦逽。”

涅槃勒马慢了两步,走在马车窗边,向里面的梅迦逽问道,“我们这速度,不怕思摩派人追来?”

“他不敢。”

马车里的梅迦逽捏完东方闲的肩膀后,转向他的左臂,纤细的手指力度适中的揉着,低头凑到他耳边,“疼么?”

“还可重些。”

“嗯。”

涅槃在车外问,“为什么不敢?这可是北齐的地盘。”

“他请我去北齐皇宫已是动机不纯,若再派兵追我们,岂不是公然与东淩撕破脸皮吗?”梅迦逽笑了下,“北齐陛下现在还没胆子和东淩打。”

凤凰在左边提出不同的意见,“小姐,未必。”

北齐陛下颉利轲若是有些胆识,派大军截住他们,有梅迦逽在手里,他未必就不能要挟成功。东淩没了她这个辅国大将军,很多战役能不能打赢还是个未知数,失去她,东淩的战斗力会被削弱很多。哪怕贞康帝不受威胁,最坏的结果就是杀了她,然后与东淩决一死战,那时,西楚和南晋说不定还会从西线和南线同时出兵,东淩三面受敌,被灭国都不一定。

听到凤凰的话,梅迦逽微微一笑,她心里想的,她都知道。只不过,她这个四品侍卫想到的问题,难道贞康帝和北齐颉利轲就没有想到吗?对她这次亲赴北齐多罗山城救人,很多人看到的,只是她对七郎的感情。其实,最关键的原因是,除了她,再无人可将他活着带回东淩,她是那个唯一,就算她派凤凰和涅槃双双出手都不行,差了她,他就无法回帝京。

因为——

只要她亲自接他,贞康帝必会料到北齐颉利轲会趁此机会拦截她,而那个有着一统四国野心的贞康帝现在还不能失去她,在得知她赶赴北齐的一刻,他必定会让归宗天在北线做好迎敌救将的准备。若非贞康帝知道她决心已定,岂容那五百人全部潜伏到多罗山城,他大可在两百人时下旨不出剩下的三百人,让她寡不敌众被北齐拿住。从她出城见到五百人无一误差时,她就知道,贞康帝已经做好了准备。若她料得不错,现在东淩北齐边境的东淩将士早已拔箭张弩的待令了。有她在,贞康帝必然出兵。思摩不傻,见到穿着战服骑着战马的东淩将士,定然知道东淩做了准备,若真正交锋起来,守卫她的五百人足够撑到援军到来。她不死,灭的,就是北齐。

但是,她这次若不赶来,即便是御医尽力救治七郎,在他们回程的路上,有着歹心的人也必然会对他出手。一个无权无势危在旦夕的重伤王爷又能得到几个人拼命护佑?

贞康帝,这次,我定要借你的大军将他安全带回帝京!谁都不能再伤他丝毫!

东方闲靠在梅迦逽怀里,揶揄她,“真不怕追兵赶来?”

“不会有的。”

颉利轲定是想抓住她,但这次,她要把贞康帝先前给她的担心还给他。

“万一呢?”

梅迦逽笑,“那是贞康帝该想的问题。”

跟他在一起,就算被颉利轲抓住也没事。何况,她怎么可能让北齐陛下劫了他们。若真来追兵,她护着他绕远路走,来一个一年半载不回帝京,够帝京那些人急的。

“德叔。”

“小姐,有什么吩咐?”

“离开官道,捡山明水清的地方走。”

德叔愣了下,“是,小姐。”

没多久,梅迦逽一行人全部从官道上没了影儿,大队人愈走气氛愈轻松了。

涅槃看了看马车,骑马到凤凰身边,“干嘛呢,真当游山玩水啊?”

“呵……”

凤凰笑道,“避开,御医。”

涅槃顿悟,是了,贞康帝派了御医来救闲王爷,走官道,必然相遇。

车内,东方闲闭眼靠在梅迦逽肩上,原本酸酸的脖子和手臂被她捏得舒服极了,身下铺了五床锦被,加之马车又行得缓慢,平稳的感觉竟不觉是在马车里。

梅迦逽捏完东方闲两条手臂,刚停手搂住他,有人不乐意了。

“背。”

梅迦逽一怔,呃,背也要揉?

既是他要,梅迦逽便不多言的将东方闲扶起,哪知,她还没动作,他就又靠回了她的怀中,只是略微的侧了身子。

“这样揉?”

那多不方便啊。

“嗯。”

东方闲倒是完全不管梅迦逽是不是不好展手,“背好酸。”

“给你揉重点儿。”

梅迦逽也知道,长时间躺着,他的背脊肯定不舒服。

隔着衣裳,梅迦逽揉了好一会儿,东方闲还喊酸,她怕捏痛他,下手也不敢太重,想了想……

梅迦逽摸索着寻到东方闲腰带,将他的腰带解开,剥掉锦服,一只手搂着他,另只手从他单衣底下钻了进去,掌心贴着他背部的肌肤一寸一寸揉摁着。

“好点儿么?”

东方闲满意的发出一个单音,“嗯……”

手心传来的东方闲体温让梅迦逽禁不住脸颊发红,和他在北齐都尉府同床而眠的几晚,也曾上半身毫无隔阂的碰到过他的身躯,但那时他浑身冰凉,她整颗心都在担心着他,也不觉有什么羞赧。现在却总有些心不在焉,无法集中注意力,掌下的身躯精实而温暖,丝丝肌理都在告诉她,她正抚摸的人是一名男子。现在的马车,是她最美的天堂。

“你热?”

东方闲看着梅迦逽发烫的耳根,嗓音轻清,别有种勾人心扉的感觉。

“没。”梅迦逽否认。

东方闲又道,“你脸好红。”

梅迦逽语结,忍不住在心底嘀咕了一句涅槃说过的话,这破孩子怎么这么讨人厌啊!

“我给你吹吹。”

东方闲还真像模像样的用嘴向梅迦逽脸上吹风。

得,这下,梅迦逽的脸更红了。

“我不热,七郎别吹了。”

“撒谎,比之前还红。”

梅迦逽实在怄,你这破孩子是非得揪出真相才罢休吧!

将手从东方闲单衣里抽了出来,梅迦逽松口气,说道,“过会就不红了。”

“哦。”

过了会儿,东方闲冷不丁来了句,“前面。”

呃?

梅迦逽糊涂,什么前面?

“前面还没揉。”

东方闲小声咕哝,“不自觉……”

梅迦逽像个被先生责备的学生半个字都辩不出,得,她的错。扯开东方闲单衣的系带,小心翼翼的揉着他的右胸,生怕碰到了他左心口的剑伤,过了会儿,温热的手心慢慢向他的肚腹走去。

“嗯~”

梅迦逽的小手游揉在东方闲的肚处,舒服得他轻轻喟然出声。

听到耳边的轻轻舒叹声,梅迦逽忍不住低笑,“呵……”还真是个王爷……

发现东方闲很喜欢她摸他肚子,梅迦逽愈发用心的揉着,让她意外的是,这几年他在听琴阁诵经抚琴,虽说有些防身的功夫,但和真正习武的人比,他那三两下完全算不得什么,就是一个常常吃斋念佛的人,肚腹却结实得很,完全不像一个文弱秀雅男子的身子。

摸着揉着,梅迦逽突然想到了辅国将军府的‘小七七’,那只只让她抱的小兔子,不管它蹦跶得多欢乐,只要她抚摸它,立即会乖顺的伏在她怀中,就像此刻的他,静静靠着,均匀的呼吸。

呃?!

梅迦逽注意力一下全部集中到了自己的右胸上,他、他……在干嘛?

东方闲修长的手指在梅迦逽微微起伏的右胸上一下一下抚着,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发觉她的手停下来,掀眼看着她,疑惑道,“嗯?”

“七郎你……在干嘛?”

“你这脏了。”

哦……

她就说嘛,他怎么会做出这般无理的举动。

“没事。”

梅迦逽不以为意,东方闲却似乎很不满她衣裳脏了,一下一下继续擦着,终于……

“七郎,没有关系的。”

梅迦逽从东方闲衣下抽出手,抓住一直在她胸前‘爱干净’的手掌,“脏了洗洗就好。”

要不是他,这只手,她早就……

将东方闲的手轻轻放下,梅迦逽继续帮他活络前胸的血液,可没过一会儿,她的胸又被‘偷袭’了。

梅迦逽耐着性子再次握住东方闲的手,可她还没说话,就听见一声软软的呼唤。

“逽儿……”

梅迦逽愣住,这声音……

东方闲的手稍稍用力挣出,覆到梅迦逽的胸口.

胸口的轻揉感让梅迦逽浑身一紧,他这是……除掉拂在她颈侧的温热气息外,耳朵里还听到细微的轻喘。

几年来,梅迦逽心中虽藏着东方闲,却一直把他放在高不可及的地方,他是王爷,她是相府千金,他是佛,她是伐杀的将军,他干净得不可亵渎,即便他们有过亲近的时刻,她也从没想过他会……会有一般世俗男子身上的欲.望。

东方闲的手从梅迦逽的衣襟慢慢钻了进去,贴着她的肚兜,丝滑的感觉中似乎带了一点让人无法忽视的诱.惑,挺立在他的手心,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俏立。

“迦逽。”

涅槃欢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外面很漂亮,风很舒服,出来吹会吧。”

“不用了。”

梅迦逽一边婉拒涅槃,一边将东方闲的手从自己的衣裳里拉了出来,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房。想不到,她真是没想到她的七郎……也沾人间的气息。

“逽儿……”

东方闲的声音明显不满。

梅迦逽心尖一颤,这些天她可真见识了他的倔脾气,要真卯上了,不让这位爷满意肯定收不了场。

“过阵子好不好?”

“为何?”

梅迦逽暗道,闲七爷啊,你满身都是伤,还想动手动脚么?

“等你伤好了。”

东方闲看着梅迦逽的脸,问道,“伤好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吗?”

为所欲为?!

聪慧如梅迦逽也未料到有朝一日会从东方闲的口中听到这样一个词,找不到话回答的她,只好沉默。

“逽儿……”

梅迦逽脸红了,不说话的将脸转到一边,他的问题让她如何回答,他也太能选词了。

“逽儿……”

梅迦逽羞赧得都想走出马车了。

“逽儿……”

“逽儿……”

“你再叫,我就出去和涅槃一起骑马。”

面对梅迦逽故技重施的小威吓,东方闲漫不经心的说道,“本王要把一件精绣紫竹的小肚兜放到车外,随风飘扬。”

呃!

梅迦逽飞快反应,莫非是她与他一同‘千杯不醉只醉月光’的夜晚被他拿去不还的那件肚兜?

“还我!”

“什么?”

“还我!”

“什么?”

“不许装!”

“听不懂!”

“闲王爷!”

“梅将军!”

梅迦逽怄火,“不还就不管你了。”

“本王听不懂。”

个人.权威从来无人敢挑衅的梅迦逽气儿窜上来,放开东方闲转到一旁,许是她用力太过,东方闲的身子被她推撞到马车上,疼得他叫出声。

“啊!”

涅槃和凤凰一同被车内的叫声吓到。

“迦逽?”

“小姐?”

梅迦逽也没想到东方闲会撞到车上,一瞬间就回身去扶东方闲,心疼又自责不已。

“七郎……”

将东方闲轻轻的抱回到怀里,梅迦逽声音放得格外柔,“我不是故意的,七郎,哪儿撞疼了?”

“你难道不是故意的?”

她敢说不是故意甩开他的?

“我……”

梅迦逽像抚顺‘小七七’一般柔抚着东方闲,“不会了,以后都不会推开了。”

“迦逽,没事吧?”

“没事没事。”

看着梅迦逽颇为内疚的表情,东方闲多有无辜的问道,“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

“什么?”

这下,轮到梅迦逽装傻了。

东方闲也不让,“随风飘扬……”

梅迦逽气得差点手下又有动作,忍了忍,“你就不怕别人好奇你哪儿来的?”

“他们问,本王就说。”

“你!”

东方闲指尖轻轻在梅迦逽胸口画着圈圈儿,小动作惹得梅迦逽想发作又怕伤着他,捉住他的手,压着性子道,“七郎,先疗伤。”

“然后呢?”

“然后再把你脑子里那些佛祖看了都要脸红的行为实施。”

“嗯。”

东方闲口气一本正经的应下,只差把梅迦逽给羞得钻地洞。

梅仁杰派去接东方闲的马车一路走官道,直到他们到了北齐多罗山城,都没见到梅迦逽的马车。

多罗山城的都尉看着东淩使者,“大人,闲王爷三日前被东淩的辅国将军接走,已不在我府中。”

“三日前?”

“是的。”

“我们这一路都没有见到梅将军的马车,如何信你的话?”

北齐都尉大人说道,“你若不信我,可以问问多罗山城的百姓,看看三天前是不是有一辆白色华贵马车从本府前跑出城门。”

“再说了,闲王爷身负重伤,本府请的大夫医术不精,甚怕王爷出什么意外,本都尉担待不起,你们带御医来,若人在府中,难道本都尉还会藏着闲王爷?”

东淩使者和几个御医相互对了下眼色。

东淩皇宫,储心殿。

东方烨将手中的密报递给梅仁杰。

待梅仁杰看完,东方烨说道,“按日子算,她带人出来了五日,该到了尉迟德管辖的范围。”

“尉迟将军可有来信?”

东方烨对着程德海示意了一下桌上的信笺。

“是。”

程德海将尉迟德的密信拿给梅仁杰,“右相大人。”

看着信上的字,梅仁杰眉头越蹙越紧,这个四儿,搞什么鬼?

“皇上,他们对北齐路生,可能中间耽搁了,相信很快他们就能到尉迟将军统管的十城辖地。”

东方烨目光清冷的看着梅仁杰,“派去的御医没接到人,算好路程耗时等着护卫人的将军也没看到她,你是她的父亲,你觉得她干嘛去了?”

“皇上,请息怒。”

东方烨皱起眉头,“朕现在不是生气,是担心。”

“皇上。”

“她只带了五百人,若知道他们的行踪,出了事,尉迟德也好救。现在人都不见,如何救?”

梅仁杰低头,他岂会不知四儿如此做的目的。

贞康帝知道他们的行踪,明说,是好救援。可暗地里,能救就能杀,四儿不让他们知道路线,为了,就是怕半路遭自己人的暗杀。

但是,四儿,你可知,你越精明,回帝京后,你们两人的命运就更难说啊。

正文 绝色,踏戈九华争天下;琴弦,拨尽九天爱无言 14

原本在淮水以北的尉迟德以为梅迦逽会带着东方闲到他驻军的十城,从他管辖的码头渡江,没想到,梅迦逽竟带着东方闲避开他,不在他处作停留的直接抵达燕中。

燕中城。

守城将领海心见到梅迦逽,恭敬行礼,“末将拜见梅将军。”

“海校尉不必多礼。”

海心,京畿(ji)中部驻军守将海天长子,与其父一样,对梅迦逽忠心不二,这也是梅迦逽选择直接过淮水到燕中的原因,京畿中部的将士是她信任的人,京畿北部的尉迟德近三年虽归她调配,却是贞康帝一手培养壮大的,算是他的心腹,她断不敢在淮水北十城停留,以防有变。

将东方闲安顿在守城校尉府的客房里,海心见梅迦逽坐到床边,微微有些诧异,却也不便说什么。

“梅将军,你的房间在对面厢房。”

“嗯。”

海心又道,“将军此番去北齐,必是车马劳顿多日,在燕中休息几日再回京吧。”

“此事再议。海心,叫军中最好的大夫来。”

“是。”

海心出去后,涅槃坐到房间的桌边,倒了一杯茶,递给凤凰,“给。”

“不渴。”

“我自己喝。”

喝完茶,涅槃转着手中的茶杯,“我说梅四小姐,你这一路也太高调张扬了吧。”

从北齐一直到燕中,在五百将士的面前不避讳和东方闲的亲昵就算了,好歹也算是在逃命,军中儿女不计较那么多的规矩,可到了自己的地盘还这样关心在乎闲王爷,未免也太亮了点。

梅迦逽轻轻笑了笑,“涅槃,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高调吗?”

涅槃指间的杯子停止转动,看着梅迦逽。

“凤凰、涅槃,你们听好,从燕中回京时,我要一千人马护卫,走官道,过各处城池时,走城中大道。”

凤凰和涅槃相互对视一眼。

“不是吧?!梅四小姐,你这么大张旗鼓想干嘛?”

梅迦逽扬起下巴,“本将军喜欢。”

涅槃摇头不解,“你这个喜欢我可不敢苟同。”

凤凰也担心道,“小姐,会不会……?”太张扬了。

“你们照我吩咐的做就是了。”

没过多久,海心领着军中最好的郎中过来。

“梅将军,郎中来了。”

“嗯。”

梅迦逽从床边站起,“郎中,请。”

凤凰和涅槃走到门外,海心跟着她们的步伐也走了出去。先前在京畿中部驻军时,海心和涅槃的关系还不错,三人一到门外,海心就走到涅槃身边,好奇的问道。

“涅槃,梅将军和闲王爷……啥关系?”

涅槃看了海心,笑了,“你觉得呢?”

“不好说。”

“嘿嘿,我也不好说。”

海心咧嘴笑道,“是不是那种……”

涅槃反问,“你说呐?”

“有点像。”

“嘿嘿,我看也有点像。”

“那到底是不是?”

“你认为呢?”

海心给涅槃的回答方式弄得纠结,“你怎么老问我的看法啊?”

“因为,我对他们俩,没看法,不问你的看法,怎么回答你那些欠揍的问题。”

海心给涅槃驳得挠头,“我不问还不行嘛。”

“这就对了。”涅槃像个长者一样拍着明明比她大六岁的海心肩膀,“小破孩,很多事情呐,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太多东西的人都不会长命,你看看你,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可不能英年早逝。”

“嘿嘿,那是,我爹说了,咱们上战场的,命长比什么都重要。”

东方闲休息的房间里。

梅迦逽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等待,从夕阳西下一直到月升中天。

终于,房间里响起郎中说话的声音,“闲王爷,会有些疼,你忍忍。”

“嗯。”

听到郎中的话,梅迦逽禁不住站起来,小步子的朝床边移,快到床前时,东方闲慢慢抬起手,抓住梅迦逽的手,将她引到床边坐着。

坐到床头的梅迦逽双手紧握东方闲的手,心房揪捏着。

郎中开始处理东方闲腿上的箭伤,他每碰一下东方闲的眉头就紧一分,最痛时,修长的手指掐握着梅迦逽的手,近乎要捏断一般,痛了他,亦痛到了她的心底。

也不知是时间真的去了很久,还是梅迦逽心中已经痛到了极致,素有耐心的她忍不住对着郎中说道,“怎么还没好?”

“梅将军,还、还要会儿。”

“你快点儿。”梅迦逽拧着眉心,“他很痛。”

“是。”

东方闲苍白着脸,额头上的冷汗粒粒如珠,声沉无力道,“本王……没事。”

虚弱无比的声音刺激到梅迦逽的心尖上,无声的握紧他的手,佛祖,你睁眼看看,他未做任何坏事,一心为善,为何你总是要折磨他。

一个时辰后。

郎中直起身,暗暗舒了口气。

“大将军,好了。”

梅迦逽掏出丝帕擦干东方闲脸上和脖子里的汗水,重新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郎中,“闲王爷的伤如何?”

“这……”

“但说无妨。”

郎中双手施礼,“大将军,小的已尽力,能不能完全治好闲王爷,实在不敢保证。”

“为何?”

郎中顾忌的看了眼东方闲,终是说了实话,“回大将军,闲王爷身上的伤着实过重,若非先前他服下了灵药护住心脉,恐早已……”

梅迦逽和东方闲都知道,郎中嘴里的灵药便是她给他的四粒红色药丸。

“王爷身上的外伤,要治愈并非不可能。难的是,王爷心口的剑伤和右腿的箭伤。”

梅迦逽心中的担忧在郎中口里得到了证实,她害怕的,就是这两处。

见郎中吞吞吐吐,梅迦逽直言,“继续说。”

“王爷心口剑伤深一分便当场毙命,如今虽保了命,但……心有重损,只怕,活不过五载。”

“不能再长些了?”

郎中微微弯腰,“梅将军,心为人主,五年已是最好的情况了,若日后稍有不慎,可能闲王爷就……”

梅迦逽的心,狠狠抽搐,痛及心底。第一次给他把脉时她就知道情况很不好,却总不愿相信,对自己说她不是大夫未必看的准,而今郎中直白的说出来,倒是再无法自欺欺人了。

“你且说说,要注意些什么?”

“切记过度刺激王爷!不可激动,不可再伤,夏不宜太热,冬不宜太冷,饮食忌冻忌辣忌鲜寒。总为一句话,一定要让王爷处在平和的环境中。”

“嗯。”梅迦逽谨记郎中说的话,问道,“那他腿上的箭伤如何?”

“回大将军,闲王爷腿上的箭伤伤及筋骨,且其后对伤口的用药有欠缺,只祛体外炎症而未对肉中伤做及时处理,刚小的虽已补救,但时日过去有些长,只怕……只怕……”

郎中看看梅迦逽,目光又转到东方闲脸上,下面的话不敢说出来。

“说!”

“梅将军。”郎中跪到了地上,颤颤畏畏道,“闲王爷怕是会落下腿疾。”

梅迦逽的心猛的落下深渊,七郎会瘸?!

躺在床上的东方闲亦是愣了下,被梅迦逽握着的手忽然就抓紧她,沉默的力道狠狠揪着她的心,那份惊讶毫无保留的传递给她。

“一定会……”梅迦逽深呼吸一记,问道,“瘸吗?”

郎中自是不敢把话说绝,若瘸了,是他看诊正确,若出现奇迹,岂不会被冠个庸医之名,便回了梅迦逽一句保守的话,“凭小的的能力,恐无法挽救。”

他不行,别人未必不行。

大夫话未绝,梅迦逽心中亦没失去希望。

“你听好,这几日,尽全力医治七王爷,若有懈怠,本将军定不饶你。”

“是。”

“你下去吧。”

“小的告退。”

“等等。”

郎中回身,“大将军还有何吩咐?”

“这几日闲王爷喝的药,你亲自煎。”

“是。”

“煎好后,你直接端来送予我,中间不可经任何人之手。”

郎中自然明白梅迦逽的用意,“小的定当谨记。”

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下来,梅迦逽拉着东方闲的手,竟找不到可以说的话语,为何老天爷如此对他,他本已体弱,现在还……

梅迦逽心痛不止的俯身将东方闲轻轻抱进胸口,“七郎,我一定会找到能治好你的大夫。”

“逽儿……”

梅迦逽用力抱紧东方闲,不公平,老天对他太不公平了!

清凉的泪水染到东方闲的脖子里,梅迦逽努力忍着不哭出声。

“逽儿,别哭。”

“七郎,我没哭。”

现在的她尚未绝望,眼泪实不该落下,只是可有人懂她心中对他的怜惜?此番种种的悲哀为何皆要落到他一人身上,他何错之有?皇权争斗她不是不懂,国家利益她并非不知晓,再多的明争暗斗她都可置之不理,唯独任一人、任一组织都不可以伤害他为代价达到目的,她看着他一次变成棋子,也仅仅只看这一次,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人胆敢动他的心思,她梅迦逽回击绝不留情。

涅槃和凤凰在门外拉住郎中问了东方闲的情况,问完后,两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

情况怎么会这么糟糕?

“凤凰。”

在门外听到唤声的凤凰连忙走进房间,“小姐。”

涅槃和海心跟在凤凰身后走进房间,见到床上脸色灰白没有血色的东方闲,涅槃心中难免浮起丝丝怜悯,原来真不待见他,现在看到……哎……命运多舛的一个落魄王爷,若不是有迦逽,真不知道他如何活到现在。

“凤凰,今晚你好好休息,明早启程去北齐多罗山。”

涅槃问,“干嘛?”

“抓一只赤麒麟回来。”

凤凰看向床上躺着的东方闲,隐约能明白梅迦逽的意思,说道,“我今夜动身吧。”

“现在子时了吧?”

“近几日路程不累。”

熟知凤凰体能的梅迦逽亦不多拦,“你依自身情况决定。”

“小姐,我走了。”

“小心些。”

“嗯。”

凤凰离开后,涅槃走近梅迦逽,“赤麒麟干嘛用的?”

“赤麒麟是一种灵兽,其身赤色,如火似血,身型极为灵巧。它有一特性,受伤后身体自动愈合能力奇高,一夜之间便可将伤处复原。”

“那我们经过多罗山时怎么不去抓?”

梅迦逽轻叹,“那时不料他的腿……再说,多罗山横亘北齐全境,我们经过的地方山明水秀,人马众多,见不到赤麒麟。”

“莫非赤麒麟生活在环境恶劣的地方?”

“多罗山北端,终年积雪的悬崖上。”

涅槃咋舌。“涅槃,很晚了,你早些休息。”

“嗯。”

海心看着梅迦逽,疑惑着,梅将军难道不出去?

转身走了一步的涅槃反应过来,伸手抓住海心的胳膊,“发什么愣,走了。”

“哎哎哎……”

门外,海心依旧转头向房间里看去,“涅槃,她、他们……”

“什么她她她她,闲王爷重伤成那样,床边能没人照顾吗?迦逽上半夜,我下半夜。”

海心嘀咕道,“现在已经是下半夜了。”

“嘿嘿,那我可以偷懒一晚。”

“你真好意思。”海心回头又看了眼,“梅将军眼睛看不见,放她在那照顾闲王爷,多不方便。若非军中无女子,我定派人去替大将军。”

“哼……”涅槃哼气,“你懂什么,照顾人不定要用眼睛,就算有婢女在这,也不见得能照顾到闲王爷。”

她家那个梅四小姐能让其他女人碰她的心肝小七七?才怪!

“照顾伤患不用眼睛要用什么?”

涅槃站住脚,用手戳中海心的心脏,“心!”

“人人都有心,这有何难。”

涅槃翻了个白眼,“对牛弹琴。走了,我打水给迦逽洗漱去。”

“嗯,我去巡逻。”

梅迦逽不愿回东方闲对面自己的房间洗澡,涅槃只好找了个借口把她的房间换到东方闲隔壁,伺候好她洗完,用桃木梳为她把长发一梳到底,看着镜子中的倾城容颜,忍不住叹息,如此精致的两人,怎么偏偏就没投到好人家,一王一将,他们的感情要如何收场哟。

“涅槃,帮我打盆热水到他的房间。”

“嗯。”

涅槃牵着梅迦逽刚迈进东方闲的房间,就听到他在床上喊,“逽儿?”

梅迦逽快走几步过去,“七郎。”

涅槃哆嗦了下,啧啧啧,鸡皮疙瘩掉一地。

“迦逽,我去打水。”

“嗯。”

涅槃走后,东方闲撑着手肘慢慢坐起来,听到动静的梅迦逽问他。

“怎么了?”

“如厕。”

梅迦逽愣住,前几天在路途上是德叔照顾他这个方面,现在……

“你等下,我叫人叫德叔来。”

“不用,本王自己去。”

“但是……”

梅迦逽站在原地,叫人不是,不叫人亦不是。

东方闲将没受伤的腿落到床下,穿上鞋,双手勉力的搬着自己受伤的腿一点点放到床沿,扶着床柱站了起来,刚走一步,便扑到了梅迦逽身上。

“啊~”

“七郎……”

梅迦逽双手抱住东方闲的身子,“我让德叔来。”

“不要。”

东方闲双手轻轻圈住梅迦逽的腰肢,明明重伤在身的是他,可由于他比梅迦逽高出大半个头,看上去更像是身姿纤细的梅迦逽躲在他宽阔的胸膛里。

“逽儿,你陪我去。”

呃?!

梅迦逽以为自己听错。

“逽儿?”

“我、我……不知道如厕在哪。”

“问人。”

“那个,我看不见。”

“我看得见。”

“但是……”

她的闲七爷啊,这事,她真不能陪着去啊。

东方闲不以为意道,“反正本王被你看到的也不少了,再多点儿也没什么。”

一瞬间,梅迦逽真有种被雷劈的感觉,他说什么?她看他看了很多?她什么时候看他看了不少?什么都没有看到好吧。

“闲王爷,本将军看不见。”

“比喻嘛。你摸本王总是摸了很多吧。”东方闲理直气壮的看着梅迦逽,“那就算你看到的。”

涅槃端着一盆温水站在门口,听到东方闲的话,嘴巴张成鹅蛋型,不会吧……梅四小姐,你你你……你也太威武了点吧,摸光小七七了?!

梅迦逽羞恼道,“我哪有摸了很多。”

“该摸的都摸了。”

“也就你的胳膊和前胸后背。”

东方闲语气别提多无辜了,“那还不多?”

梅迦逽想也不想的快速回驳他,“又不是全身。”

东方闲微微低眸看着一脸气咻咻的梅迦逽,像一只被欺负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白兔,委屈无比道,“那去如厕让你再多摸点。”

“不去。”

梅迦逽端着架子,那地儿,她是真不好意思去。

“你不去,本王待会不擦身子。”

嘿~

门口的涅槃乐了,哟呵,闲王爷,很傲娇哟!俊美的傲娇小受受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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