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迦逽无语了,这人……
正文 绝色,踏戈九华争天下;琴弦,拨尽九天爱无言 15
(梅迦逽无语了,这人……)
“你不擦就不擦吧。”
擦干净了,舒服的是他,他还好意思拿着来威胁她,莫非她还求着非要为他擦身子?
东方闲瞟了下门口站着的涅槃,“本王回帝京的路上也不擦。”
梅迦逽反问,“你不怕臭啊?”
“自己没感觉。熏的是每晚抱着我的你。”
呃?!
涅槃手里的水盆‘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雷声滚滚啊~
梅迦逽慌忙放开东方闲,侧过身子,“涅槃?”
“啊啊,一下没端稳,我再去打一盆来,你们忙,继续继续,别管我。”
涅槃拾起地上的水盆跑了出去,咚咚的脚步声让梅迦逽脸颊发红,怎么办,都让涅槃听去了,以前不觉他说话这般不遮不拦的,今儿个可真是什么不该说就捡什么说,愁人~
“逽儿……”
梅迦逽没好气甩开东方闲欲拉她的手,“干嘛?”
自认力度不大的梅迦逽也不知怎么甩的,东方闲晃了两下摔倒在床上,哀声顿起,“啊~”
“七郎?”
梅迦逽急忙摸着去扶东方闲,“我、我……”
她力气该是不大呀?!
东方闲上半身趴在梅迦逽的怀里,“第二次。”
“我……我没想到,我真不是有意的。”
“我要憋不住了。”
内心自责不已的梅迦逽哪还会不顺着东方闲,扶起他,一点一点朝外面走,“来,小心些,慢点儿……”
两人好不容易走到如厕的门口,东方闲拉住还欲朝前走的梅迦逽,“到了。”
闻言,梅迦逽放开东方闲,意思很明显,后面的,她帮不了了。
过了会儿……
梅迦逽问身边没动静的东方闲,“你怎么还不进去?”
“你没扶。”
呃……
梅迦逽好气又好笑的憋了片刻,说道,“要是我一晚不扶你进去,你搁这站一晚?”
“尿你身上。”
“喂!”
梅迦逽瞬间脸颊红透,“东方闲!”
“逽儿……”
东方闲伸手抓住梅迦逽的手,“走吧。”
梅迦逽恼火,在他身上打回胜仗怎么就那么难,他简直无敌了……
两人折腾了许久,总算完事回到房间里,有了扶他去如厕的经历,涅槃将温水送到房间里后,梅迦逽少了诸多不自在,顺顺利利的帮东方闲擦完身子,穿上干净的单衣。
“迦逽。”涅槃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郎中送药来了。”
“让他进来吧。”
为东方闲看诊的郎中将药送到梅迦逽的手中,“梅将军,闲王爷的药。”
“可是按我说的做的?”
“是的。药是小的亲自抓、煎,倒出后便送来了,未经任一人手。”
“嗯。”
待东方闲喝完药之后,梅迦逽将涅槃叫到房内。
“涅槃,你睡我的房间。”
涅槃低声道,“迦逽,你是不是担心什么?”
“海心已告诉尉迟德我到了燕中。以尉迟德对皇上的忠心,明日下午,帝京的人该知道我们在燕中了。”梅迦逽轻轻叹了口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防范些总是没错的。”
涅槃看了下东方闲,对着他笑了笑,现在她真不讨厌这个男人,傲娇是傲娇了些,但好像心还不坏。
“迦逽,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跟他……”涅槃指了指东方闲,“一直都躲躲藏藏的低调行事,为何这次回京要大张旗鼓,你不怕贞康帝……再为难你们吗?”
上次她借宿听琴阁就让她攻了北齐十城为交代,这次她亲赴北齐接他,若算起来,贞康帝岂不让她攻下一整个国家来洗罪?
梅迦逽微微笑了下。
“涅槃,你玩过盖面象棋吗?不分楚河汉界。”
“嗯。”
“将士相马車炮卒,将可吃掉士、相、马、車、炮,为唯一能拿住将的,却是地位最低的——卒。所以,这一次,最难的问题,我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地位最高的人,用看似最没有权力的人拿住。”
涅槃靠着桌边,问,“什么意思?”
“斗势,七郎比不过贞康帝;拼权,我压不过皇上。朝堂或者暗处,我们两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既然如此,为何用我们的短处与他的长处争呢?倒不如用我们与他不相上下的东西,挑明了抗衡。”
“什么东西?”
“呵……”梅迦逽笑,“民心。”
涅槃不懂,“民心?”
“他是活佛,拥天下百姓的心。我为守将,无一败绩定苍生的心。贞康帝虽是万民的圣上,却也不敢明着对我们怎么样。这一次,我就是要昭告天下,我梅迦逽与东淩的闲王爷在一起,他已还俗,我喜欢他,无罪无错。”梅迦逽微微勾起嘴角,“朝中无一人支持又怎样,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整个乾坤大殿的人也不敢与天下人斗。”
涅槃突然笑了,“哟,看来你是打定心思的认为天下百姓都乐见你和闲王爷在一起?”
梅迦逽扬起小下巴,“那是自然。”
左莺莺都能和他传谣言,她梅迦逽还能配不上?
“梅四小姐,我突然发现,还是你厉害,当初左莺莺和闲王爷传得满京城沸沸扬扬。这次,我看岂止是东淩,乱世四国都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了。”
梅迦逽微微蹙了下眉,若非回京之后要面对的问题太多,她也不得这样做,仅靠她一人之力暗中保护他必定不行,既然人人都对他虎视眈眈,她便反守为攻,堂堂正正的以辅国将军之姿来保护他,谁动他,便是与她梅迦逽过不去。至于最不甘的皇上,就由天下百姓的呼声来制他吧。
“很晚了,去睡吧。”
涅槃目光从梅迦逽和东方闲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次,贼兮兮的笑道,“走走走,我这就走,常言道,打扰情人亲热是要被雷劈的。”
“涅槃你……”
涅槃走到屏风出,回身道,“哎,梅四小姐,晚上动静小点,我在隔壁,而且,你知道,我听力很好的。”
“涅槃,你讨打。”
“哈哈……”
梅迦逽侧身躺到被子里,刚抱住东方闲,听到他说。
“那句话,本王想再听一遍。”
“什么?”
东方闲偏过头,对着梅迦逽道,“郎中说,不能刺激本王。”
梅迦逽轻笑,“所以,我不说。”
“本王想听。”
身负重伤的东方闲像被人鞭笞似的,扭翻着身体在被子里挣扎,好像是想面对梅迦逽。
“哎,你别动,别乱动。”
“那你说。”
梅迦逽沉声不满,“别欺人太甚啊。”
“你是不是不知道本王要听的是哪句?”
“我有那么笨吗?”
东方闲低笑,“那不一定,正所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呵……”梅迦逽扬唇莞尔,“你不就想听那句吗。”
“哪句?”
“睡觉。”
“逽儿……”
东方闲伸手勾住梅迦逽的中衣,轻轻的一拉扯,“不听睡不着。”
梅迦逽咬着下唇,害羞的笑了很久。
“我喜欢你!”
“呵……”
东方闲嘴角的笑意直达眼底,一双墨黑的桃杏眼格外的明亮,薄唇轻开,“再说一次。”
“我困了。”
“最后一次。”
“我喜欢你!”
听着耳边东方闲低低的笑声,梅迦逽真恨自己太听话。
结果,让梅迦逽更恨的是,东方闲哪里记得自己说过什么‘最后一次’的话,一晚上缠着她说了不下几十次,他听着耳朵不起茧子,她说得嘴角都想抽筋,两人折腾到金鸡打鸣才合上眼睛睡觉。
白天醒来时,梅迦逽窘得只想装睡。
她……她的手居然放在某人某个很敏感的地方。
梅迦逽惊悚,不是吧,一直搂着他腰身的,什么时候放他‘那儿’去的?
“嗯~”
安睡中的东方闲慵懒的迷叹了一声,一只手随意的动了下,不偏不倚的刚好压在梅迦逽放在他身体‘某地’的手背上。
这下,梅迦逽脸色都变了。
这算不算当场抓住她这个采花贼?!
锦被里,梅迦逽想趁东方闲没醒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可她退一分,他的手就像捏着一件珍爱的宝物,越攥越紧。想到他还没醒,梅迦逽贴到他耳边低声道,“七郎,咱把手松开好好睡觉。”
东方闲没听见。
梅迦逽又道,“七郎,松松手。”
东方闲迷迷糊糊的说了个字,“不。”
“七郎,听话,松点手。”
“不。”
还不?!
梅迦逽都快被东方闲气得内伤,涅式用词乍现脑海,破孩子,死孩子,倒霉孩子,讨厌孩子,他到底知道自己抓着什么吗?
“七郎……”
东方闲抓着梅迦逽的手不松便罢,竟还揉了几下,睡梦中舒服的叹了声,“嗬……”
梅迦逽被吓得差点惊叫,这人……
她总算是明白了,不管是闲空大师还是闲王爷,亦或者她的七郎,也不管他在外人眼中多么的心善清疏,在床上睡觉时,他根本就是一个不讲理不规矩不听话的……孩子。
“呵……”
梅迦逽无奈的低笑,算了,继续睡吧。
东方闲睡的倒是极好,却吓了梅迦逽,没一会儿,她觉得自己手下有东西在变化,不停的长大,且透过他裤子传递到她掌心的温度愈来愈高,也不管是不是会惊醒他,急忙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
“七郎。”
东方闲未醒。
“七郎,醒醒。”
“嗯?”
梅迦逽掀开被子叫人,“涅槃。”
“在。”
涅槃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后面,暗道,哟,这两人总算要起床了,都到午饭时间了,也真能睡。
“叫郎中来。”
“好。”
梅迦逽摸到自己的衣服,穿上,俯身凑近东方闲,“七郎,我让郎中来看看你。”
“怎么了?”东方闲惺忪着睡眼看着梅迦逽。
一直深刻记挂东方闲身有重伤的梅迦逽哪会想到十五岁那年马马虎虎瞟了眼的‘嫁妆图’上有一段关于男性身体的描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的身体又出了状况,紧张不已。
“你身子有没哪儿不对劲?”
“没。”
“你在细细感觉下。”
东方闲眼睛睁大了些,“没有。”
“明明有的。”
梅迦逽伸手钻进被子,摸着东方闲的身躯,向下……
呃?!
没了?!
梅迦逽的手在东方闲‘某儿’摸索了几把,嘀咕道,“就是在这嘛。”
东方闲屏着气息看着梅迦逽的脸,脸色渐渐转红,“逽儿……”
“嗯?哪不舒服?”
东方闲从被子里伸出双手,勾上梅迦逽的脖子,刚把她拉下,还未有第二步动作,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迦逽,郎中来了。”
脸颊近若相贴的两人连忙分开,梅迦逽坐在床头,东方闲躺在被子里,微有不悦的看着走进的涅槃和郎中。
“大将军。”
“嗯。”梅迦逽平静着声音,“为闲王爷检查吧。”
“是。”
趁着梅迦逽无事时,涅槃带着她坐到窗边,伺候她洗漱,揶笑她,“哎,梅四小姐,昨晚敌我双方拼杀的很激烈嘛。”
“涅槃~”
“别想否认啊,现在都午时了,昨晚要没干嘛能睡到这个点儿?”涅槃扫了眼东方闲,凑到梅迦逽耳蜗处,“都身负重伤了,还能……嗯嗯?”
“涅槃~”
梅迦逽整个脸都红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你想的那样。”
涅槃乐了,“我什么样都没想,反正……孤男寡女的,同床共枕这么多天,该的,不该的,怕都发生了。”
“涅槃~”
“哎,迦逽。以前我特不待见闲王爷,不过,今天,我倒是真有点服他了。你说,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能‘干啥’。果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梅迦逽拍了下涅槃的手背,“不许胡说。”
“他没对你干嘛?”
“没。”
“那这些晚上你们干嘛?”
梅迦逽一心想着为东方闲正名,出口道,“我抱着他啊。”
一刹那,窗边细细的对话声消失了。
接着,涅槃的大笑声在房间里爆出来。
“哈哈……”
郎中回头不知所谓的回头看了下涅槃和梅迦逽,继续为东方闲检查。
“涅槃,涅槃你……”梅迦逽又羞又恼,“不说了。总之,不是你想那样。”
“哈哈……”涅槃捂着肚子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得,梅四小姐,你不说,我不听。将军就是将军,果真威武。”
-
五天后。
涅槃看着站在窗下眉头紧蹙的梅迦逽,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迦逽,别担心。”
“多罗山北端终年积雪,真不知道……”
“不会有事的,凤凰轻功那么好,我想,很快她就回来了。”
说到凤凰的轻功,涅槃想起了一件事。
“迦逽,有件事我一直没说。”
“什么?”
“我被俘到西楚那次,有一个黑衣女子救我出牢,她是我这些年见过轻功最好的人,真令人叫绝。我觉得……有个人很像她。”
梅迦逽眉心微微一拧,“谁?”
“幻儿小姐。”
梅迦逽摇头,“你在西楚时,幻儿不知你出事,一直在仙霞山。便是知晓,她的轻功亦没你说的那么好。”
“嗯,我让凤凰试过她的轻功,确实差了些。”
梅迦逽微微有些诧异,“你让凤凰试了幻儿?”
“嗯。她总是蒙着面,看她的眼睛,我总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便请凤凰试了下,她轻功还没凤凰高,我肯定那晚不是她。”
“呵……”
涅槃不解,“笑什么?”
“据我所知,幻儿轻功虽不好,但,和凤凰比,该是不相上下的。”
“不对吖。她没凤凰好。”
“呵……,幻儿不会和你与凤凰真打的。”
涅槃想了想,也是,她怎么没想到梅幻儿可能真是隐了实力呢,毕竟她们是她四姐的贴身侍卫。
-
东淩皇宫,御书房。
东方烨看着底下站着的梅仁杰、左权晋以及各部尚书,脸色凝深,语气更是透着一种威严。
“辅国大将军已接到闲王爷,如今到了燕中。各位卿家说说,现在如何与北齐交涉。”
“皇上。”
左权晋拱手施礼,“北齐两城和各种赠品是送予闲王爷与代善公主成亲的贺礼,如今他们既无缘成为夫妻,那些东西,自当还回我东淩。”
兵部尚书上官鸿提醒道,“左相大人,贺礼都被劫了。”
“贺礼被劫与我东淩无关,事情出在北齐多罗山城,能追回来是北齐的本事,找不回来,他们难道不会赔么?”
礼部尚书易铮看着左权晋,“这……要还贺礼的事情,会不会显得太……”
“易大人。”左权晋言正令色的看着易铮,“侍女侍卫都被杀已是损失,那些贺礼,都是我朝百姓缴纳的赋税,婚事不成,怎不能要回?难道白白便宜劫匪?”
“这……”
“还有,皇上。”左权晋看着东方烨,“辅国大将军贵为我东淩二品大员,手握重兵,怎可亲自去北齐接闲王爷,微臣斗胆问一句,可是皇上授意?”
正文 绝色,踏戈九华争天下;琴弦,拨尽九天爱无言 16
(“还有,皇上。”左权晋看着东方烨,“辅国大将军贵为我东淩二品大将,手握重兵,怎可亲自去北齐接闲王爷,微臣斗胆问一句,可是皇上授意?”)
东方烨看了眼梅仁杰,说道,“若朕未下旨,如何?”
“若未得圣上旨意,辅国大将军有渎职之罪,各处边境严防,她不在帝京指挥大局,私自跑去接闲王爷,让人不得不怀疑她的用心。”
梅仁杰侧脸看着左权晋,“她能有什么用心?”
“这,老臣就不知道了。”左权晋看着梅仁杰,冷冷的笑了下,“梅将军有何用心,恐怕得她自己来回答。”
“左相大人。”梅仁杰瞪着一贯看他们父女不满意的左权晋,“你不要危言耸听。”
“我是不是危言耸听,各位大人心里自当有结论。”
左权晋看了下六部尚书几人,“执六军的辅国大将军不顾安危深入北齐,若说梅将军和闲王爷之间没点什么,谁信?”
“按左相大人的意思,闲王爷不该救?”
“非也。本相没说闲王爷不要救。”左权晋看着梅仁杰,“救闲王爷,应该。但不是梅将军亲自去。”
梅仁杰自知此刻不应在东方烨面前为梅迦逽辩护太多,事实呈在眼前,四儿就是为了闲王爷犯险北齐,舌灿莲花也没法抹掉她私自出境救人的事实,何况,她为了躲避他派去的御医,竟改道密行,尉迟德的密报让皇上有多生气,他岂会看不出来。
“行了。”
东方烨面无表情看着左权晋,“闲王爷乃朕的七弟,接他回京为第一要务,梅将军的事情,待她回来再作议决。”
“是。”
-
东淩,燕中城,又是一个三天后。
午饭后,梅迦逽忧心忡忡的睡不踏实,索性坐在桌边,涅槃在窗外巡视经过,见到她拧眉思索的模样,停住脚步,看着她。凤凰去了八天了,现在一点音讯都没有,当初对她轻功的信任现在变成了越来越重的担心,积雪峭壁,赤麒麟又极其灵活,抓不到灵兽也就罢了,可别把人给弄伤了。
“涅槃?”
涅槃从窗口答话,“我在。”
“若是今天晚上凤凰还没回来,明早我们启程回帝京。”
“明早?”
涅槃有些不敢置信,难道不等凤凰了?
“嗯,明早。”
“可是凤凰……”
梅迦逽还未说缘由,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我回了。”
涅槃转头看去,凤凰衣衫颇为狼狈的走了过来,朝涅槃点了下头,走进房间,“小姐,对不起。”
梅迦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摸索着抓到凤凰的手,安慰她,“没关系的,凤凰,我知道,你尽力了。”
“但是王爷……”
梅迦逽的心痛了下,“我再想其他的法子,别自责什么,赤麒麟极少见,又生活在悬崖边,没抓到是可料的。”
涅槃走到凤凰身边,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咱们再想法子治闲王爷。”
凤凰脸上散不开的失落和内疚。
“凤凰,你肯定累了,去好好休息,明早我们就回帝京。”
“嗯。”
-
西楚皇宫,议事殿。
威严而肃穆的殿堂里,西楚王楚萧看着下方的姑苏默,平声问道,“姑苏将军,最近将士们的训练情况如何?”
“回陛下,我朝兵强马壮,将士们训练刻苦,相信假以时日,必是各国最强。”
“嗯。”
六年前,楚萧三十岁,刚刚登基帝位,派姑苏城出战东淩,不想,竟是他第一次派西楚铁血将军出战,亦是最后一次,姑苏城领兵后再没有回来。得知祈邙关的败讯,举国悲痛。后来的丧礼,他亲自去了姑苏府祭拜灵位,在灵堂里见到十九岁的姑苏默,心疼而可惜。
“姑苏,好好练。”
姑苏默听得出楚萧话中的意思,“请陛下放心,姑苏一定不负众望。”
“嗯。有一天,我们总会为你父亲、为祈邙关死去的五十万将士报仇雪恨。”
姑苏默的眼睛愈发深沉。
西楚骠骑将军姑苏复看了眼姑苏默,对着楚萧十分恭敬的行了个礼,“陛下,臣近日得知东淩闲王爷身陷北齐多罗山城,之后,东淩辅国大将军梅迦逽竟亲自去北齐接他回帝京,此事,不知姑苏默将军可有听说?”
在西楚,说起东淩辅国大将军也许还有人不知道是谁,但若提及‘梅迦逽’三次,必定是咬牙切齿的。
姑苏默面无表情道,“知道。”
“何时知道的?”
“东淩北齐和亲就知道。”
姑苏复严肃道,“既是那时便知,不知姑苏默将军为何不出兵?”
“对谁?”
姑苏复一愣,“梅迦逽。”
楚萧的目光也落到了姑苏默身上。
姑苏默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叔叔姑苏复,声音比他的脸色更冷漠,“你以为,我们能同时与东淩和北齐开战?”
“什么意思?”
姑苏复言辞震震,道,“梅迦逽乃我西楚的大敌,她去北齐必不会带大军,为何不出兵杀了她?”
姑苏默扯了下嘴角,“叔叔若这般以为,我认为……”
说着,姑苏默凝着姑苏复的眼睛,“你不配当将军。”
“你!”
姑苏复被姑苏默气得脸色发黑。
“姑苏默,我可是你叔叔,有你这么对叔叔说话的?”
姑苏默身挺气定,淡淡道,“我只知,我是西楚将军姑苏默。”
楚萧看着素来水火不容的姑苏叔侄,问姑苏默,“说说你的想法。”
“陛下,和亲队伍在北齐遭劫,北齐对东淩已难交代,若梅迦逽在北齐又遇到袭击,北齐必定全力相救,要撑到东淩大军增兵护将并不难,我西楚近年国富兵强不假。但要和东淩北齐同时开战,怕是必输无疑。”
“何况……”姑苏默看着姑苏复,“梅迦逽身边的侍卫就那么好对付?”
姑苏复挑眉,“几个侍卫怕什么。”
“几个侍卫?”姑苏默冷声道,“几个侍卫就能让你派了六年的杀手无一成功,反而被他们杀了十几个。”
“你,你……”
楚萧摆摆手,“好了好了,旁的不说,姑苏默考虑的不假,我们还没以一战二的本事。”
“可是,陛下,那是多好的机会啊。”
姑苏默冷笑,“没能力拿下的机会就不算机会。”
姑苏复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晚上,姑苏府。
姑苏默在书房里认真的看书,木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连丞走进房间,靠到桌边翻了几页书,“哎,默,听说,你今天在陛下面前毫不客气的顶撞了姑苏复?”
“嗯。”
连丞吃了一惊,“他是你叔叔。”
“那又怎样?”
“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情记恨他吗?”
姑苏默停下浏览墨字的目光,看着某一个字,许久都没有说话,恨吗?恨!真恨他!怎可能不恨,若非他六年前狡诈的将父亲推到领兵东进的大将军位上,父亲怎可能牺牲?那时虽是西楚最强,但他不信那个他叫叔叔的男人真没点花花心思,有时候他想,若当年东淩没出梅迦逽这样一个奇女子,他的父亲,铁血将军姑苏城,即便是攻下了东淩,也会被他的叔叔陷害。父亲死后,西楚第一将军的位置顺理成章的落到他这个第一副将军身上,荣耀无二。
“默,他是西楚的第一将军。”
“他,不配。”
“可他还是你的叔叔。”
姑苏默没有说话。
见姑苏默不想谈姑苏复,连丞撇撇嘴,从书阁上找了一本书,“哎,这本书,我借走看几天。”
“嗯。”
连丞走后,过了会儿,姑苏默的书房门又响了。
姑苏默略有不耐道,“又干嘛?”
门被人轻轻推开,直到一阵香气飘进姑苏默的鼻端,他才知进来的不是连丞,连忙抬头,扬起一个微笑。
“娘。”
苏玉慈爱的笑着,“很晚了,喝碗莲子汤睡觉吧。”
“娘,我再看会。”
“这些书,你都看了不下五遍,还没看厌?”
姑苏默接过苏玉的瓷碗,“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呵呵……”苏玉笑着道,“你这些东西,娘是不懂,不要太累才好。”
“嗯。放心吧,娘,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这些事儿娘是不担心你,但,有一事。”
姑苏默停下喝汤的动作,看着身边的苏玉,“娘,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急。”
“不急?”苏玉佯装生气道,“你都二十有五了,还不急?再等几年,娘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孙子出世,你瞧瞧人家连丞,十九岁就成了亲,孩子现在都五岁了,娘每次看到秋儿就想到你。”
“看到秋儿想起我?”
“想起你什么时候才生给孙子给娘抱。”
“娘,不是有秋儿嘛。”
“再怎么说,秋儿也是连丞的女儿,是你的吗?人家姓连,不姓姑苏。”
姑苏默伸手拉着苏玉的手,赔笑道,“是,秋儿不是我的,娘暂时将她当成我的嘛。”
“这能当?”
苏玉秀眉一挑,“明儿没事吧,陪娘去月合楼喝喝茶。”
“娘~”
姑苏默哪里能不知道苏玉的把戏。
“不许不去。再像上次那样摆着一副冷脸把人家姑娘吓走,看我怎么收拾你。”
“娘~”
“不去不准叫我‘娘’。”
姑苏默噤声,对那些小姐,他是真没兴趣,看她们还不如多看几页书。
-
八天后。
东淩回京官道。
原本五天可从燕中城回到帝京,梅迦逽因为顾忌到东方闲的身体受不得颠簸,命整个队伍都匀速前进,不急不赶,且每到一个城,都是贯着城中大道走,千数人马过后,满城都知是辅国大将军亲自从北齐接闲王爷回来。
涅槃骑在马上,看着大张旗鼓的回京队伍,转马走到凤凰身边。
“按这个速度,到帝京还几天?”
“七日。”
“我们花平时的三倍时间?”
凤凰点头。
涅槃皱眉看着身边走得很慢的马车,担忧道,“那人本就对他们不放心,还慢悠悠的,真不怕死啊?”
“走的快,死的快。”
“你真信那人会顾忌民间呼声?”
凤凰笑了下,“他是极好面子之人,何况……”
看了下周围的情况,凤凰稍稍倾身向涅槃,将声音压得极低,“一个未出阁女子若被召为妃子,百姓不是羡慕就是想到皇权无法反抗。但,一对在民间声望很高的情人若被皇上强行抢人拆散,呵,后果一定不是贞康帝想看到的。”
“什么后果?”
<“你可见过丧失民心还能一统天下的君王?”
涅槃撇嘴,“失民心是不能,但,有人得民心也不见得他能统一。”
凤凰看着前方的路,眼神亮如墨珠,浅浅的笑了。
-
东淩皇宫,凤鸾宫。
东方烨和韩莲一同用膳,气氛和谐时,韩莲忽的想起梅迦逽。
“陛下,听闻,梅将军带闲王爷回京了?”
正夹菜的东方烨停下手里的动作,睨了韩莲一眼,“朝堂政事是后宫可过问的?”
“臣妾知错。”
东方烨夹起的菜又放了下去,想了想,索性放下筷子,起身走了出去。
“皇上?”
韩莲连忙站起,想挽留东方烨,“皇上?”
走出凤鸾宫的东方烨毫无目的在宫中走着,程德海跟在一旁,虽能猜出他心中大约所烦何事,却不敢轻易开口说话,伴君如伴虎,有时知道反而比不知道好。
可是,心头烦闷的东方烨似乎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看了身边的程德海,问道:“程德海,你说说,此事,朕改如何办?”
“皇上,恕奴才愚钝,不知皇上所问何事?”
东方烨深深的看了眼程德海,“真不知?”
“还请皇上明示。”
程德海自知,刚才东方烨训斥韩莲‘后宫不得干政’,自然‘宦官干政’也是皇上心头禁忌的东西,他怎可能踩着龙须再惹他不高兴,不装傻又怎有今日总管太监的位置。
东方烨轻叹,说了三个字,“梅、迦、逽。”
程德海看了下东方烨,低头,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揣测着自己该怎么说,说什么。
“程德海,你且直说。”
“皇上,老奴斗胆。梅将军亲自去北齐虽是不对,但,此刻东淩十分需要梅将军。”
东方烨挑眉,“所以……你觉得,朕该忍她这次?”
他是天子,他为何要忍?!她不过一介宰相之女,却三番五次从他的掌心逃脱,他看着她一天天成长,出落得倾国倾城,费着心思想把她收进后宫,屡次被她逃脱了。他甚至将自己的想法对她挑明了,她居然一丝回应都没有。亲赴北齐救老七,他忍了。可到了燕中,她竟然在那停留了八日,回京的路上更是慢得可恶,五天的路程,她走了十三天还未到帝京。她想干什么?挑战他的圣威吗?!
“皇上,梅将军和闲王爷虽未到帝京,可现下……”
“说!”
“满京城的人都在说,梅将军与闲王爷情投意合,感情深厚,闲王爷去北齐和亲时梅将军痛苦万分,得知他出意外,她再不能坐视不管。皇上。”程德海看着东方烨,“这几日不是有来保吗,梅将军和闲王爷回京一路旗鼓大张,现在,怕不仅仅是东淩,天下四国都知他们情深似海了。”
情、深、似、海?
东方烨反复在心中惦念着四个字,迦逽,你的情深,不该给他!
-
东淩帝京。
先头开道人马已经能看见帝京的东城门了。
涅槃看了下旁边的马车,说道,“迦逽,已可见城门了。”
马车里的梅迦逽面色平静道,“嗯。”
话音才落,靠在梅迦逽胸口的东方闲便伸手搂住她的腰身,无声却甚比有声。
经过半月的调养,东方闲身上的外伤好了不少,双手皆能做些简单的活动,只是心口的伤和腿上的箭伤未见多少恢复,尤其是腿上的伤疾,成了梅迦逽心头最大的忧患。赤麒麟没有抓到,时日越久,治愈的可能性就越低,她能等得起,他的腿却等不起。
引队进了帝京的东门,百姓纷纷驻足观望,当梅迦逽的白色马车出现在城门口时,所有人都惊喜了。
“是辅国大将军。”
“梅将军回京了。”
“哎呀,那不是辅国大将军的马车吗?车里是将军和闲王爷吧?”
一个卖胭脂的小贩对着旁边卖烧饼的人道,“我就说梅将军和闲王爷是一对儿吧,你还不信,你看,闲王爷出事,梅将军亲自去接的,信了吧。”
听到外面的议论声,梅迦逽将东方闲搂得更紧。
帝京,第一次,我觉得你就是个牢笼,看不到时间尽头的囚笼,囚着我,也囚着他。我努力隐藏,不得善果。若我奋力的争取,是否,结果依旧不得我愿?
忽然的,梅迦逽唇角被人亲上,没有进一步,亦没有退开。
一霎那,不管是不是会弄疼东方闲,梅迦逽紧紧的抱住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谁都不让!
朱雀宫门前,梅迦逽缓缓的打开了眼睛,没有悲伤,不见浓情,有的,只是她决然的坚毅!
正文 绝色,踏戈九华争天下;琴弦,拨尽九天爱无言 17
东淩皇宫,储心殿。
靳棋德扶着东方闲,涅槃牵着梅迦逽,凤凰护卫在另一侧,五人慢慢走进高伟的殿门。
金砖铺地,玉石精雕,二步一呈四步一设,无一不在显示着东淩最高权力者的绝对尊贵与无尚,扶着东方闲的德叔甚至都不敢直视殿首的金色龙椅。
“皇上驾到!”
内殿入口,程德海高高的吊起嗓音传来。
梅迦逽等人连忙跪地,听到东方烨的脚步声从内殿走出,停在龙椅面前,慢慢坐下。
“微臣(臣弟/小的)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殿中跪着的五人,最后,东方烨的目光落在东方闲的身上,还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他的身影,没想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平身。”
“谢皇上。”
东方闲起身时,德叔连扶带抱的将他拉起来,伤痛的模样甚是严重。
“程德海。”
“奴才在。”
“赐坐。”
“是。”
程德海带着两个小太监搬了张椅子放到东方闲的背后。
“老七,坐。”
东方闲施礼低头,“臣弟不敢。”
“一身伤,朕让你坐你就坐。”
“臣弟有枉皇上重托,实在不该受到皇上如此厚待。”
东方烨伸手让他坐着,“无妨,一切事情与你无关,如此落你满身重伤回来,朕心中实在不好受。程德海。”
“奴才在。”
“回京之路舟车劳顿,扶闲王爷去内殿休息,宣御医立即到储心殿来。”
“是。”
程德海吩咐了小太监去叫御医后,快步走到殿中,接过德叔的手,扶着东方闲,想带他去内殿。哪知,东方闲站在原地不肯走,转头看着身边的梅迦逽,那份担忧她的意思甚是明显。
东方闲的动作丝毫不加掩饰,看在东方烨的眼底,竟觉他是在无声的挑衅自己。
梅迦逽似有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微微侧过脸,低声道,“去吧,有我呢。”
程德海扶着东方闲微微向前拉了拉,用极低的声音对他道,“闲王爷,走吧,搁这儿,怕是更不好啊。”
听着东方闲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在内殿入口,梅迦逽的心渐渐被提了上去,离了她,她真怕有人对毫无反手之力的他做什么手脚。现在的他,她视若孩童,需要她的宠爱和保护方能活下去。
大殿里一片寂静。
忽的,一道沉沉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