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不知何时,润物春雨随风潜入,屋外竹叶微微沙响。
梅迦逽头枕着搭在池边的手臂上浅寐,听到窗外的雨声,抬起头,下雨了?
池中的温水已经变凉,随着梅迦逽身子的晃动水波轻漾,冷意愈发袭身。
难道真的……叫他?
梅迦逽尚在思虑间,一道气息悄然靠近,蹲在池边。
“梅将军若是在本阁感染风寒,不知我是否会被乱箭射杀?”
闻及东方闲的声音,梅迦逽欲推开些许,还未动作,双臂被人握住向上一提,整个儿被拎到岸上。
“你放开我……”
羞愤间,梅迦逽挣扎着。
“再动,什么都要被看光了。”
随即,梅迦逽立身不再扭避,倩容红绯到了勃根。
感觉到身上衣衫的异样香气,梅迦逽低声问道,“这衣服……”
“我的。”
为梅迦逽束好腰带,东方闲拉着她走,面无表情的说道,“其实……”
“嗯?”
“你动不动都看光了。”
梅迦逽一贯极佳的忍性霍然猝裂,止住脚步,叱喝道,“无耻!”说完,摔开东方闲的手朝前方走去。
“从我不允凤凰进来之时你便要有此觉悟,身为辅国大将军,且不论让你有行一步看百步的本事,十步都算不准,何保东淩苍生?”
梅迦逽放慢脚步,她真此般无能吗?
东方闲走到梅迦逽的身边,带着她走到床前,眼波潋滟,声音温柔似水,他说。
“无须自责。”
“只因,是我。”
短短四字,梅迦逽便释怀了。
是了,今夜种种,只因,是他。若换予他人,她必定取其性命,此番气闷,不过皆因两人的相处与她思想里既定的方式有区别罢了。
夜更深,雨更大,雨打竹叶的声响急急促促。
“咳……咳咳……”
睡梦中的梅迦逽被吵醒,听了一会隔壁东方闲的咳嗽,暗叹,他的身子骨愈发弱了。
“咳咳……”
梅迦逽翻身起床,朝东方闲走去。
正文 惊鸿,是我一生的华赏;闲云,是你一世的淡泊 24
(梅迦逽翻身起床,朝东方闲走去。)
回想着她休息后并未听到机关阵重启的声响,梅迦逽放心的行走,掀开一道又一道垂帘,离他的床榻越近她走的越轻越慢,传入耳中的声声咳喘好似钻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犹急犹怜,黛眉蹙的愈深。
“闲空大师……闲空大师……”
猜想已吹灭蜡烛的房间里,梅迦逽恐吓到东方闲,不敢大动静的叫醒他,见他依旧喘咳不止,转身欲找他的药,轻移莲步,一只手忽的捉住了她的手腕。
“干嘛去?”
梅迦逽定身,“给你拿药。”
“你知在哪?”
“找。”
东方闲声音虚弱,闻之感觉他无气亦无力,“老.毛病,不碍事。”
“可是……”
“吵到你睡觉了?”
握着梅迦逽的冰冷手掌松开,东方闲勉力起床,说道,“我去厅间坐会儿,你休息。”
“我不是要赶你的意思……”
梅迦逽忙伸手想摁下东方闲,黑灯瞎火,他身子骨又极虚,莫说让他在厅间坐一晚,就是起床一次都不易,她如何舍得。哪知,身上的竹香衣衫过于长曳,她回身的刹那踩到衣摆,惊呼一声朝床上扑去。
“啊……”
不偏不倚,她的唇,落在了他的唇上。
唇瓣柔软绵绵,齿间似有各自特属的香气流转到两人的鼻尖,撩着心扉,逗着眉间的羞涩与惊然。
此时的梅迦逽尚不知,她踩的不仅仅是曳地的衣摆,还有过长的腰带,跌倒间,腰结被拽散,拢合的衣襟开了大半,胸前的春光已然敞露许多,两点樱红若隐若现。
“我……”梅迦逽双手撑在东方闲的肩头,脸颊灼红,“我不是故意的。”
东方闲浓密长睫微微扇动,桃杏眼浅眯,看着梅迦逽敞开的衣襟,眸色渐渐黯沉,早知此番,他真该吹灭燃了半宿的蜡烛。
“不重要。”
她是不是故意的,于他,不足为提。
“啊……”
赫的,梅迦逽再呼一声,被东方闲搂着腰身抱到了床上,一方锦被盖到她的身上。
“闲……”
“嘘!”
梅迦逽仔细一听,屋外果然有脚步声,她眼不明,所以听力比常人更为敏锐,躺在东方闲的身边,不言不动。
东方闲稍稍抬起头,扫了眼地上,梅迦逽站立的地方一排寒刃银针,针尾泛着赤芒,一见便知是染了剧毒。
‘呼’的一声,东方闲掌风横扫,听琴阁内的明烛全部熄灭。
梅迦逽枕着东方闲的手臂,紧张的一动不动,听得他在她耳边低问,“独睡时,冷吗?”
正文 惊鸿,是我一生的华赏;闲云,是你一世的淡泊 25
东方闲的问题让梅迦逽第一反应想到了‘死而复生’的涅槃一句口头禅。
尼玛!
一男人抱着她一黄花大闺女,问她独睡时冷不冷,他这**之语问得是有多含蓄?多想映衬‘活佛’的称号施舍她温暖?
梅迦逽想了想,回了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话,“……还好。”
“刺客走了吗?”
“不知道。”
“要不唤凤凰来吧?”
“不知道。”
“火烛大约在什么位置?”
“不知道。”
东方闲连着三个‘不知道’让梅迦逽第二次想到了某两个字。
尼玛!
“闲空大师,今夜我留宿听琴阁已给你带了诸多不便,方才承蒙出手相救,不甚感激。外头既已无险,我理当回房,免扰了你的清梦。”
梅迦逽说完便撑身而起,枕着的那条手臂忽而抓着她的肩膀一拨。
“啊。”
待梅迦逽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翻身背对着东方闲睡到了床榻里侧,放在胸前的一只手还碰到了内侧床栏,如果闲空大师的床是标准尺寸,现在她和他之间的距离该可以再平躺一个人了。
东方闲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知道扰了我的清睡,还动?”
说着,东方闲翻身面对着床沿,本来盖在梅迦逽身上一点点的锦被直接给他卷没了,一阵寒意席卷她的身子。
呃?!
梅迦逽一惊,她身上的衣裳什么时候脱了?难道……被他拨拉时没的?故意?意外?看他的反应……毫不知情,哎,涅槃,看来我又得借用你打赢胜仗时对败将说的那句话了:点背不能怨社会。
春寒渐去的深夜温度依旧冻人,梅迦逽伸手在背后摸索衣衫,拉了拉,不行,再使力拉拉,似乎被什么压住了。
“还扰?”
梅迦逽手一顿,怄火,她扰他?佛祖没教他何为因果吗?最初是他咳嗽扰了她吧,她不是软了心,会沦落到此刻的窘境?佛祖,你看看的弟子。
想是佛祖听到了梅迦逽的心声,一阵寒风吹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罢了,如此暧.昧的地方,总不能给他发现她一丝未挂,那可是跳东淩江她都洗不清的……诱.惑之名。
梅迦逽捞起被角,无奈锦被太小,她只得朝中间融了融身子,恰盖好,东方闲咳嗽了两下,又卷走了些许被子;梅迦逽再朝被里挪了挪,没一会儿,东方闲又咳了,她身上的锦被又给卷了点。
闲空……你个大师的,至此时分担心我被蚊子咬怎得就不担心本将军感染风寒?!罢了,正反他今晚睡姿该是不变的,她不如好好躺床中。
梅迦逽仰躺好,东方闲突然翻身面对她,说了一句她很想捏死他的话。
“夜里寒,别冻着。”
说着,东方闲手臂横过梅迦逽的胸口给她掖里侧的锦被,柔软的中衣衣袖轻扫她的胸峰,像是不经意的,他的手忙完后轻落落的搭在她的身上。
正文 惊鸿,是我一生的华赏;闲云,是你一世的淡泊 26
换做平时,熟识的人搭只把手在她的身上,梅迦逽没半丝意见,现下情况却大有不同,东方闲随手的一搭差点让她炸起,比战场上敌人射她一箭还要意外。
梅迦逽浑身僵硬,强自镇定,思躇道,他是不把她当女子看?还是……他对她有那么一丝……心旌摇曳了?不管哪种,他这般轻薄,皆是不妥,可他……似乎丝毫未觉。
“闲空大师。”梅迦逽声音极轻,“有曰,男女授受不亲。我们这样……该是不妥吧?”
正常人都能听出梅迦逽似是问句实是肯定的口气,偏偏东方闲听不出,竟是有模有样的当成梅迦逽在询问他,答道。
“所谓男女,不过是俗世间对**的浅识罢了。”
梅迦逽一口气顿在心口,不上不下。大师,您是活佛,姑娘我比不得,我又俗又世,穿衣吃饭,南征北战,都是要用到这副俗不可耐的……**,你尊贵的手臂能从我俗体上拿开吗?
“我……”
“梅将军是有慧根之人,相信定是认同我的说法,对么?”
噎了半句话在喉咙里的梅迦逽憋得只想捏死身边的男人,我俗我俗我俗俗俗俗……
“梅将军?”
“呵呵。”梅迦逽干笑两声,“当然,大师所言……极是。”
听到梅迦逽的回答,东方闲甚是满意,搭在她身上的手动作自然的向上移了移。
黑暗里,梅迦逽睁大了眼睛,惊悚不已。
他、他、他……压的位置是不是也太恰好了点,刚巧压住她两个玉.峰的下缘,一个挠人心扉的敏感之处,若非有他的衣袖隔着,他岂不是……
窗外的雨不知不觉中大了许多,雨滴打在地上啪啪作响。
耳畔的呼吸声均匀轻浅,梅迦逽轻轻的将胸口东方闲的手臂拿开,心底舒了口气,终可安心的睡了。
不多时,梅迦逽倏而睁开眼睛。
被子里,东方闲的手臂又搭到她的胸口,且还变本加厉的多了条腿压在她腿上。
闲大师,你一人睡觉时也这样?!
梅迦逽费了些功夫将东方闲的手脚都移走,想了想,未免他第三次袭击,还是侧身睡稳妥些。
翻身背对东方闲后,梅迦逽拉了拉锦被,闭眼入睡。
未知时间过了过久,梅迦逽睡意渐浓,刚要沉眠,被某臂突然惊醒,当神智清明自己遭遇了什么,一声尖叫被她生生压住。
东方闲一只手横过她的身子,温热的手掌刚好覆盖在她一只柔软上。
梅迦逽再也顾不得扰不扰东方闲的清梦,飞快翻身面对他,未免他的手再有空隙可钻,朝那方带着淡淡紫竹香的胸膛融近,失策呀失策,怎就翻了那边。
“冷?”
东方闲被弄醒,带着睡意的声音慵懒绵绵的。被东方闲抱入怀中后,梅迦逽欲哭无泪,握着粉拳,只是肉体只是肉体只是肉体体体体……
正文 惊鸿,是我一生的华赏;闲云,是你一世的淡泊 27
一段良辰,一夜春雨,软玉在怀,温香扑鼻,如果用战时的条件来看,天时、地利与人和皆具备,孤男寡女拥卧在黑暗的暖被里,若是发生点什么都显得顺理成章。
梅迦逽还在僵硬着身子天人交战,东方闲一句话让她仿遭雷劈。
“原来,喜欢裸睡啊。”
“不是。我……”
梅迦逽快速否认。他大师的,她什么时候裸睡过啊,唯一此次,还是莫名其妙出现衣不附体,这黑锅她可不背。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东方闲给她砸了口更大的黑锅。
“噢……懂了。”
“呃?”
梅迦逽费解,她还没说他就懂了?
“是为了诱我。”
“不是!”梅迦逽否决得更果断。
东方闲了然了,“那便是太热。”
说着,东方闲放开梅迦逽,他动作来的突然,带着她的思维溜顺儿就从了他的道。
她说:“我冷。”
闻言,东方闲把梅迦逽重新纳入怀中,比上次更贴紧许多。
这次,梅迦逽觉得自己不是被雷劈,是雷电交加的劈。大师,我错了,我真错了,我还是背第一只锅吧。
过了一会儿,东方闲问,“可暖些了?”
“嗯。”
岂止是暖啊……
梅迦逽的额头轻轻搁在东方闲的颌下,紫竹香愈发浓郁的将她围裹,脸颊烫若发烧,丝滑的细柳腰被他手臂缠着,像个灼热的火圈箍着。
他不是体弱么,怎么臂力却如此实精,这夜,何时才到尽头……
临近天明,梅迦逽终是撑不住,阖紧眼皮睡了过去,朦胧间,似是听到有人在她耳畔轻喟(kui)。
到是低料了你,差一点,本王就把持不住了……
-
第二日。
梅迦逽在锦被里慢慢转醒,“来人。”
没听到习惯中的婢女脚步声,梅迦逽方才想起来,改口喊道,“凤凰。”
“坐起吧。”
东方闲?
梅迦逽一怔,下意识的想拉紧被褥。
“梅将军若想让侍卫看到你在我床上一丝……”
“把‘那个’给我。”
看着从被子里飞快伸出的藕臂,东方闲低头睨了眼手里的衣裳,视线落到梅迦逽渐渐染开粉晕的脸上,嘴角浅浅勾起。
“什么?”
“贴身的。”
听到东方闲在旁边翻捡半天还没给她,梅迦逽忍不住道,“肚兜。”
两字出口,梅迦逽的脸彻底红透。
待到东方闲帮她穿好外裳,梅迦逽问,“闲空大师,现在几时了?”
“巳时。”
梅迦逽愣了愣,这么迟?
“迦逽……迦逽……”
外面,一道声音焦急的传来。
正文 惊鸿,是我一生的华赏;闲云,是你一世的淡泊 28
(“迦逽……迦逽……”外面,一道声音焦急的传来。)
听到东方恪的声音,梅迦逽微诧,他怎么跑这来了?
“迦逽……”
东方恪似是欲闯阁被凤凰拦住了。
“太子殿下。”
东方恪略有不满的看着凤凰,“为何你们昨夜会留宿在此?”
“回太子殿下,因为……”
听琴阁的大门从里拉开,梅迦逽的声音即时传出,“因为随六王爷来拜见闲空大师,途中六王爷有事先行离去,未带车马的我们只好留宿在此。”
“迦逽。”
见到梅迦逽,东方恪脸色随即明媚,大跨两步走到她的跟前,双手自然的扶上她的两肩,“总算见到你了。”
“微臣参……”
“免了免了。”东方恪握紧梅迦逽的肩膀,“从小就让你不要参拜我,还这样生份,我可真生气了。”
见到旁边的东方闲,东方恪拱手施礼,“七皇叔。”
“太子殿下。”
叔侄见礼之后,东方恪眼睛移到梅迦逽脸上,“以后出门可别再不带自己的车马,虽说九龙寺是皇家寺院,可人多事杂,哪比得上将军府安全。”
“嗯。”梅迦逽应承着,问道,“殿下如此急切的找我,出了什么事吗?”
“呵呵,这个嘛……”东方恪明朗笑容里带了丝别扭,“其实也没事,就是想早些见到你,若不是皇宫夜里禁行,昨夜我就想去将军府找你。哎……你说我昨儿夜能出宫多好,发现你被困留九龙寺,便可接你回去。”
说着话,东方恪注意到一个事,“咦?涅槃呢?”
“六王爷办事,带的侍卫不够,她随去了。”
梅迦逽的声音刚落下,一个摇风摆柳的粉色身影随声飘来,“哎呀呀,谁在想念本王啊。”
“六爷。”
“六皇叔。”
“早,早。”
东方潜翘着兰花指向梅迦逽和东方恪打招呼,一袭粉扑扑的身影朝他们中间一挤,腰肢扭晃间撞到梅迦逽,让她朝旁边的东方闲身上撞去。
“哎……”
东方恪连忙伸手想去扶被东方闲扶住的梅迦逽,东方潜兰花指半路拦截,拈着东方恪的手指,惊呼道,“哎呀呀,这扳指怎得像‘丝断流云’?”
“六皇叔好眼力,正是‘丝断流云’。”
丝断流云,精纯墨冰玉质地,面如丝断,却又好似流水行云一般顺畅。天下指环中极其珍贵的冠绝之作,仅一枚。
“难怪。本王寻了半年都没找到。”
涅槃走到梅迦逽的跟前,“刚起?”
“嗯。”
“大小姐,太阳晒屁.股你才起?昨晚做贼了?”
“噗……哈哈……哈哈……”
东方潜笑得兰花指乱晃,“小七七,有没有体力不济?”
正文 惊鸿,是我一生的华赏;闲云,是你一世的淡泊 29
体力不济?
凤凰和涅槃年纪尚轻,有些事毫无涉及,心思单纯的她们虽疑惑东方潜的话,却没想深。爱蔺畋罅太子东方恪却不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且一个是艳冠天下的第一美人,难保谁……体力太济!
“迦逽。”东方恪绕开东方潜走到梅迦逽面前,“你昨晚……睡得可好?”
“嗯。”
“真的?”东方恪深表怀疑。
东方潜笑,“若不好,怎能睡到此时才起。是吧,小逽逽?”
“嗯。”
梅迦逽只想快点应付完此话题,哪知,东方潜听到她的回答,乐道,“太子殿下,你看吧,我们的小七七怎么可能不伺候好小逽逽,把她留这,本王非常……放心。”
“迦逽?”涅槃看着梅迦逽渐渐染红的脸颊,“你脸怎么……红的像猴子屁.股?”
六爷、涅槃,本将军要捏死你们俩,捏死……
“太晒。”
说着,梅迦逽抬手用云袖遮住从屋檐外斜射到她脸上的阳光,脸色愈发红了。
东方恪连忙站到阳光偏来的方向,拉着梅迦逽的手,“迦逽,午时了,下山吧。”
“嗯。”
梅迦逽应声,素手从东方恪手掌中抽了出来。往素,他拉她的手,自自然然,两人都没觉半点不妥。只是,今日也不知道为何,她心底总有异样,觉得不该与他有亲密的肌肤接触。
涅槃反应倏快,牵起梅迦逽的手,“迦逽,走。”
看着梅迦逽朝粉色马车行走的背影,东方潜低声问,“蚊子,咬了?”
“六皇兄的俊王府春天就有蚊虫?”东方闲不答反问。
看着东方闲进屋的身影,东方潜咕哝,“真的假的?这好机会居然……”
-
粉色马车走到琼清山下,东方潜伸个懒腰,“哎哟,真困。小涅涅,借个肩膀给本王。”
“不借。”
“小逽逽,说话。”
梅迦逽轻笑,“涅槃,你是不是一大早就叫六爷起床了?”
“她岂止是叫啊!敲锣打鼓、捶门上梁,郦扇卧房的屋顶这会子肯定在修补。”
涅槃哼气,“谁让你日晒三竿还睡觉?”
“本王的日晒三竿怎比得上小逽逽的‘晒屁.股’,啧……”东方潜看着身边的梅迦逽,挑眉,“小逽逽的架子现在好像越来越大了。”
梅迦逽虚心请教,“六爷何出此言?”
“打扰了小七七一晚,刚太子殿下说走,你可是半字的谢意都没对小七七说呀。”
梅迦逽心房倏地提起,是了,当时被六爷和涅槃弄得窘迫,竟忘了对他道谢。
“六爷,不知……”
东方潜懒洋洋的靠到身后的软靠上,“不行,现在本王饿了,赶着回府吃饭,要谢,改日你自个儿去。”
梅迦逽蹙眉,改日自个儿?
正文 惊鸿,是我一生的华赏;闲云,是你一世的淡泊 30
东方潜招摇过市的粉色马车刚在梅迦逽的辅国大将军府门前停稳,就听到有人欢喜道,“回来了,回来了。”
“参见太子殿下。”
“六王爷。”
一番参拜后,涅槃认出来将军府找梅迦逽的人,附耳于她,低声道,“长公主的人。”
东方恪扫视间认出了东方葶的婢女蔓如,看了眼她的身后,问道,“皇姐派你来找迦逽?”
蔓如低头。
“抬起头,回话。”
“回太子殿下,是。”
“派你做什么来了?”
蔓如局促着,“这……”
东方潜走到蔓如身后,翘着兰花指掀起盖着一个笼子的墨色锦缎,“哟,北山雪貂。”
东方恪睨了眼笼子,“皇姐叫你送雪貂给迦逽?”
“是。长公主怕梅将军平时住在府里无聊,特地送两只雪貂给她。”
“无聊?”东方恪扬高声调,“迦逽身为我朝辅国大将军,你等竟以为她平素会有时间无聊?此等渎职罪名若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你们谁来替她担这个罪?”
面对声色俱厉的东方恪,蔓如惶恐跪下。
“太子殿下恕罪,奴婢知错了。”
东方恪瞟了眼雪貂,“知错便要改。”
“是。”
蔓如指挥着人把一对雪貂抬了回去。
“站住。”
蔓如回身,“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回去告诉皇姐,迦逽缺什么,本太子自会送她,不劳她费心。”
“是。”
蔓如后,东方潜俊秀的脸上漾着笑,“小逽逽,太子,本王回府了。”
“六爷,吃完午饭再回府吧。”
东方潜走到梅迦逽的身边,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朝自己的粉色马车走,压低声道,“你昨晚请本王吃饭,何意?”
“呵呵……六爷不是看到了么。”
“长公主?”
“嗯。”
东方潜低笑,“小逽逽,你越来越坏吖,竟然想叫本王帮你挡长公主。”
“除了六爷,我实在想不出谁还能帮我阻了她送的东西。”
“哎……”东方潜轻叹,拍拍梅迦逽的肩,“没事儿,太子不是替你拒了么。”
想到刚刚东方恪对蔓如的话,梅迦逽蹙起眉头,忧心道,“太子这番一拒,他姐弟俩的矛盾……”
东方潜放开梅迦逽,走上马车,在车上弯腰凑近她的脸,余光环了下不远处的东方恪,说道,“皇家姐弟的事儿,由着他们,你呀,念着你心底那个人就行了。”
说着,东方潜食指轻轻点了点梅迦逽的心口,低笑出声,“呵……本王走了。”
梅迦逽脸颊绯红,她心底那个人儿……也不知他现在在干嘛?可吃饭了么?哎呀,这一路,怎满脑子都是他,恼人。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1
东淩皇宫,欣和宫。
啪!
东方葶一掌拍在桌上,厉色瞪着被吓跪的蔓如,“太子真说了叫本宫不再费心于梅将军的话?”
“回公主殿下,太子确实说了。”
得到婢女的肯定回答,东方葶脸上的冷色愈深,看来,她那个只知享乐顽劣的太子弟弟也深知梅迦逽的重要性嘛。
欣和宫的婢女们正心有惴惴的跪着,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传来,“公主殿下。”
东方葶见自己的贴身侍女雅颂回来,扫了眼地上的人,“都下去。”
“是。”
看到雪貂的笼子被抬出去,雅颂走近东方葶,“公主殿下,梅将军拒绝了?”
“不是她,是太子。”
“太子?”
东方葶起身慢慢踱着步子,“梅迦逽与六王爷出游,太子去寻她,送貂之人刚巧遇到一行人回将军府,太子拒了雪貂不说,还让蔓如传话给本宫。”
雅颂惊讶不已,亦是好奇东方恪的话。
“我那素来顽淖的皇弟竟让本宫不要打梅迦逽的主意。”
“公主殿下,太子不笨,必定知晓我们的意图,这药方……还送给梅将军吗?”雅颂拿出一张从御医院弄来的方子,呈到东方葶面前,说道,“而且,刚从御医院回来的路上,偶遇在御书房当差的小全子,听到一事。”
东方葶展着药方,眼皮未抬,“何事?”
“皇后娘娘请皇上赐婚太子和梅将军。”
东方葶手里的动作忽停,看着雅颂,“皇上允了?”
雅颂摇头,“那倒没。小全子说,昨儿晚上皇后娘娘去找皇上,当时皇上正和六王爷谈着话,赐婚的话题只提了个头儿,没下文。”
东方葶想了想,慢慢弯起唇边,低头将药方看了遍,折好,心情甚佳道,“雅颂,去,即刻把这方子送给梅将军。”
“公主殿下?”
“这可是母后命御医遍寻民间得来的,何其珍贵。”东方葶盯着雅颂,严色交代,“务必赶在母后那张方子前送达辅国大将军府。”
“是。”
-
深夜,辅国大将军府,梅迦逽书房。
凤凰手里拿着一本简书,声音低婉而清晰,“洛北驻军三万,由定远将军文德统领;怀南城驻军三万,由宁远将军李济统领;燕北十六州驻军四万,由归德中郎将张显明统管……”
梅迦逽坐在书桌前,右手搁在桌面上,小手指轻轻的一下一下点着,这是她想事情时的习惯。
“停。祈邙关的主将是谁?”
凤凰翻了几页,答道,“忠武将军梁致远。”
“多少驻军?”
“三万。”
凤凰看着梅迦逽,“祈邙关的梁将军是这次调将中三个未动将军之一。”
忽地,梅迦逽的小指不再打点。
“凤凰,拟我将令,从洛中调三万驻军到祈邙关。”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2
(“凤凰,拟我将令,从洛中调三万驻军到祈邙关。”)
“即刻吗?”
“嗯。”
凤凰写好将令后放到梅迦逽面前的桌案上,涅槃端着一盘切好的恭梨走进书房,站到梅迦逽身边,低声念道,“宁远将军李然率三万……增守祈邙关……”
涅槃拈了快梨片放到嘴里,嚼着,“这李然不是洛中云麾(huī)将军陈子进的部下吗?怎么派去祈邙关帮梁致远了?”
“小姐。”凤凰看着梅迦逽摸索着盖将印,低声问道,“出事了?”
“防着。”
涅槃皱皱鼻头,“不能吧。西楚刚送朝礼到东淩,一派和气,能开战?”
梅迦逽将将令卷好,递给凤凰。
“涅槃,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吗。和时忘战,必亡。祁邙素来是东淩和西楚的必争之地,我们占了六年,西楚天天不忘抢过去,而今他们兵强马壮,我们不可不防。”
“只增兵三万,够吗?”
“李然曾是梁致远的优秀部将,领兵打仗骁勇的很,即便是西楚大军进犯祁邙,六万大军也可支撑些时日。洛中陈子进距祁邙最近,看着自己的部下在前线杀敌,若是得了令,他的十万大军三天便可增援。”
梅迦逽想起一事,叫住出门的凤凰,“对了,凤凰。传我口令,叫李然隐蔽行军。”
“是。”
涅槃挑了块恭梨送到梅迦逽嘴边,“听说皇上调换了不少驻军将领。”
“嗯。防他们在一个地儿呆的久了拥兵自重。”
“忠武将军梁致远不是没调么?”
“祈邙关,韶城,瀚阳,三地将军未动。”
“嗯?”
梅迦逽解释道,“那三地是东淩与西楚,南晋,北齐对战最重要的地方,非经验丰富的老将不能镇守得住。”
“换句话讲,那三名将军也最忠心。”
凤凰从外面回来后,提醒着梅迦逽,“小姐,子时了。”
“哦,休息吧。”
-
梅迦逽卧房外的耳室里。
涅槃看着宛红帮梅迦逽洗着脚,感叹道,“为什么古代女子脚踝不能随便让男人看啊?”
“呵呵……”
屋里响起一阵轻笑声。
子袖说道,“一直就这样啊,若是让男子看到我们的脚踝,便是视他为夫君。”
涅槃撇撇嘴,不以为然道,“在我们现……”代,看了脚踝就当他是老公,到夏天,那满大街都是老公了。
“哎……没啥没啥。”
涅槃摆摆手,“那要是一个男人直接看光身子……”
“啊。”
宛红和子袖羞赧得面红耳赤,直呼,“涅槃好坏呀。”
“假设,假设嘛。”
涅槃兴趣多多的看着梅迦逽,“迦逽,你说说,要是有男人看光你的身子,你会怎么办?”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3
涅槃一个因兴致问出的问题让梅迦逽瞬即闹了个大红脸,心口被一幕场景揪得紧紧的。要是有男人看光她的身子,怎么办?
她,该拿他怎么办呢?
子袖看着一旁吃着零嘴儿等梅迦逽回答的涅槃,义正言辞道,“若是有男子看了我们小姐的身子,那还用说吗?杀!”
宛红附和,“就是就是。我们小姐是未来的太子妃,将来还是一国之母,除了太子殿下,谁冒犯了,绝不手软的杀掉。”
涅槃逗子袖和宛红,“要是轻薄迦逽的人功夫奇高呢?”
凤凰白了眼涅槃,“无聊。”
子袖赞同凤凰的话,点头道,“且不说将军府侍卫众多,就凭你和凤凰,哪有让男子轻薄小姐的可能。”
“子袖。”梅迦逽轻声唤道。
子袖见状,连忙为梅迦逽拭擦好纤足,放到睡鞋里,和宛红一起扶着她到床边,服侍她休息。
“迦逽。”
涅槃突然想起一事,“晚上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药方和下午长公主的贴身婢女雅颂送来的,一模一样。”
梅迦逽微微蹙了下眉,“嗯,知道了。”
宛红为梅迦逽理好被角,和子袖一道施礼,“小姐,我们出去了。”
“嗯。”
万籁归宁,梅迦逽在黑暗中静静呼吸着,没有紫竹香,没有人与她同枕而眠,没有人二次三番卷夺她的锦被,亦没有人用劲健的手臂圈揽她未覆寸缕的腰肢。
我是怎么了……怎么会想起……
梅迦逽伸手揉揉自己发烫的脸颊,翻身侧卧着。
昨晚侧卧时,他的手竟碰到了……
忽的一下,梅迦逽感觉自己昨夜儿被东方闲无意覆上的那只娇美好似一颤,一抹怪异的感觉流窜过她的心田,像一队蚂蚁爬过,细细密密的痒痒着。
哎呀……到底怎么搞的,没事想他与昨夜之事干嘛,睡觉,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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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淩京城郊外的一家小客栈里。
一袭青衣男子反背着双手站在窗前,看着夜穹中的弦月,挺拔的身姿如松似柏,只临窗而立却震人心觉,好一个气度难凡之人。
“属下参见姑苏将军。”
一名黑衣人抱拳跪在青衣男子的身后。
“如何?”
黑衣人言语里有着泄态,“没有成功。请将军责罚。”
“呵……”青衣男子薄冷一笑,“意料之中。”
“属下无能。”
“不必自责。若梅迦逽那么容易就被你杀了,萧弱东淩怎可能用六年时间成乱世四国之雄。”
黑衣人抬头看着青衣男子,“本是绝佳的机会,她身边两个贴身侍卫走了一个,晚上又留宿在九龙寺无人守卫的听琴阁。只是……”
“嗯?”
“听琴阁那个体弱心善的闲王爷误打误撞救了她。”
“误、打、误、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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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打、误、撞?”)
窗边的青衣男子对部下的用词眼中有着明显不满,他能接受他们客观上的‘功夫不到家’‘技不如人’,却不认同那些从主观上埋怨的巧合。
“来人!”
感觉到主子的情绪变化,黑衣人立即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慌忙道,“姑苏将军,属下知错了!请再给属下一个机会吧。”
“你跟本将军亦非一日两日,还不知我的脾气?拉出去!”
被两个墨色长衫拉出去的黑衣人急声为自己辩解,“姑苏将军,确为意外啊,属下实难料到那个皈依佛门的体弱王爷会恰好出手救了梅……呃!”
片刻后,一个着藏蓝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走进房内,“默,下次,派我去吧。”
青衣姑苏默稍稍侧身看着自己一同长大的玩伴兼副将连丞,“从今往后,把所有对梅迦逽的暗杀都撤了。”
“为何?”
“暗杀六年,次次失败,还不够我们羞耻么?再者,杀了梅迦逽,何人敢站出来承认?”姑苏默偏身回望夜空,“她在东淩的威望,不输一个帝王。”
连丞蹙眉,“既然她如此得人心,若杀了她,岂不更好?”
“哀兵必胜!”姑苏默浅眯狭长的眼眸,“东淩若军民一心,举现下全国之力,灭一国,不难。”
“这些年,暗杀她的,不止我西楚。”
“耻中加耻!”
连丞低头,是了,多年多方暗杀竟无一成功,除了证明东淩与梅迦逽的厉害,再无其他。
“对了,丞,东淩九龙寺听琴阁住的王爷,可是叫东方闲?”
“嗯。活佛王爷,善名远播。”连丞略有不屑道,“心善体弱便也罢了,端端的一个男人,尽碰些女人的玩意儿,抚琴作诗栽紫竹。”
“栽紫竹?”
“听琴阁外,十二里紫竹林,全部他亲手栽种。诵经念佛济善之外,无事便在紫竹林中席坐拨琴,倒是悠然自得。”
“天下传言,东方闲有一琴,名籁乐。籁乐一出,天地同鸣。可是真的?”
连丞笑道,“我素来不喜女子的物什,尤不懂音律,哪听得出好拙。”
姑苏默微微笑了笑,倒真是问错人了,连丞只知舞刀弄棒带兵杀敌。
“要我说,东淩还真是可笑。排兵布阵靠女子,抚琴骚姿得却是男人,看看梅迦逽、七王爷东方闲、六王爷东方潜,这等人在我西楚,难容于世。女子于家相夫教子,男子保家卫国,方为和谐。”
“连丞,这乱世,没男女之分,唯有成王败寇!”
连丞一手拍在姑苏默的肩头,“默,最终的王,必定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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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梢尾,炎夏缓缓而至。
梅迦逽坐在凉亭里的扶栏上,习惯性的支起一条腿,听着鸟鸣,悠闲的晃着脑袋,低吟:“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莫怪春欲晚,江南景还催。”
“啧啧啧……”涅槃坐在桌边托着腮,望着悠然无欲的梅迦逽,“如此无欲无求的大美人,你说你怎么就能成了东淩六军主帅?而且,你这性子,在后宫中肯定拿不住人。”
梅迦逽轻笑,“后宫?与我何干?”
“大半月前,粉娘在听琴阁不是说皇后娘娘让皇上赐婚你和太子么?你成了太子妃,将来自然是皇后,掌管后宫。”涅槃纳闷,“不过也怪了,都过去二十来天,怎么不见宫里来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