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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伍家格格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0:42

多泽见东方烨袒护着他,心中一乐。

“是,臣谨遵皇上旨意。”

“皇上,臣虽没有好的办法,但再如此抓人,恐会引起民愤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逼迫到了一个点,再胆怯的人,再弱小的势力,都有可能凝聚成一股可怕的力量。

左权晋看着梅仁杰,出声道:“右相大人,你没有好法子,却有阻止刑部和京兆府尹查案,难道你知道谁是真凶不成?若你又不知道真凶是谁,就不要阻拦刑部办案。太子殿下被人挑断手脚筋,全东淩的百姓都在愤怒,只不过让麟州的女子稍稍委屈几日,协助朝廷将杀手缉拿归案,有何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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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权晋看着梅仁杰,出声道:“右相大人……只不过让麟州的女子稍稍委屈几日,协助朝廷将杀手缉拿归案,有何不可?”)

梅仁杰怒道:“办案是这样漫无目的的抓人吗?”

“不这样,怎么逼出凶手?”

“若怎么逼她们都不出现呢?”梅仁杰反问左权晋,“难道就这么一直抓下去?是不是以后遇到没有具体目标的案件,朝廷都可以随便抓相似的人?”

“这次太子之事是个意外,以后必然不会出现。”

“左相大人何以保证?”

左权晋对着东方烨施礼,“因为我们有一个英明的皇上。”

“你!”

梅仁杰内心只叹,真是无时无刻不忘拍马溜须。

争论激烈的朝堂之上,梅迦逽一言不发,贞康帝登基有二十年了,她不信他不懂‘与民为敌即是走向极端’的说法。还是说,他以为向一个麟州下手根本不足为惧?一个城的百姓不足惧,那一个国呢?即便是她,也无法保证东淩所有州城郡的管理府官皆是清廉爱民的,贪污腐败哪个朝代都有,哪个地方都存在,只是多少大小的区别,万一别的州城百姓因麟州之事发生暴动,难道用军队去镇.压自己的百姓吗?那,是一个将军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好了,此事不要再争论了。刑部尽快抓到刺客,争取早日释放无辜人等。”

“是。”

梅仁杰扼腕叹息,那些人多被关一日,朝廷的风险就多增加一分,天牢里的审讯方式五花八门,女子们在里面越久,引出的变数和事情就越多,这些都不能不被考虑,皇上为何会在这么严重的事情上犯糊涂,关乎民生的糊涂,任何一个君王都犯不起啊。

大殿上静了片许,东方烨看着百官,问道,“众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归宗天想了想,站出来,“启禀皇上,南征将士都论功行赏了,唯梅将军的奖励还没有落实。”

梅迦逽这才知道,她不上朝的一阵子,跟随她出生入死的战士们都得到了应得的奖励,入殿前她还正有为他们争取的打算,如今看来不必了,可,为何这事她一点儿都不知道?

东方烨看了眼归宗天,到底是武夫出身,尽捡些别人不说的,还真是不长眼睛不观情势。

梅迦逽趁机跪下,道:“皇上,身为一国之将,为国为民出征不必有什么奖赏。”

东方烨嘴角渐渐笑了。

“微臣只希望皇上能遵守臣南征前给臣的那个允诺。”

东方烨嘴角的笑,慢慢的消失了。她,果然没忘记。

话到此,东方烨也不好再装了。

“梅将军说说你那个要求,你想让朕答应你什么?”

梅迦逽挺了挺身子,“臣恳请皇上允许闲王爷和臣一起隐居到辰州,不得皇上诏令,毕生不回帝京。”

话音落下,朝堂上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梅迦逽要贞康帝答应她的是这样一个条件,顿时就有不少人发出了反对的声音。

东方烨俯视着梅迦逽,怎会是这样的条件?他心目中以为她想要的,是他赐婚于她和老七。

很快,东方烨就反应过来,相比他心目中那个要求,梅迦逽提的这一个,更具危险和难度。

梅迦逽啊梅迦逽,你果真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女子!

“梅将军,这就是你南征前心中准备向朕提的要求?”

“是。”

东方烨微微眯起眼睛,果真是没有违背仁义道德的一个条件,但,却是一个让他相当难点头的要求。

“皇上。”

闯了祸而不自知的归宗天看着东方烨,“皇上不能全部答应梅将军的请求。”

一时,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归宗天的身上。何为不能全部答应?

“皇上,梅将军为我东淩的辅国大将军,她与闲王爷虽情投意合,但身为刘军主帅,怎可隐居?依臣之见,闲王爷既没有去北齐娶代善公主,又从九龙寺还了俗,回到其多年前的封地也属必然。不过……”

东方烨挑眉,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此番作法必会拆散梅将军与闲王爷,想来似乎不近人情,老臣听闻闲王爷年寿不过五载,分离他们,实属无奈。”

听完归宗天的话,东方烨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老将军是真的老了吗?若非他是他最信任的老臣,恐怕他早就怀疑他背着他和老七勾搭上了,居然说一大通帮助老七的话,看看他那些建议,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提议!送老七回辰州?他宁愿送梅迦逽走都不愿送老七,现在的老七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小娃娃了,在他得了万众民心的时候,他放他出帝京,无疑是为自己造出个对手。在他鞭长莫及的辰州,他无法一手掌握他的动向,还不如放在眼皮底下来的安全。

只是……

东方烨皱起眉头。

允许梅迦逽和老七一起去辰州必然不可,但拆散他们又是可取的吗?

东方烨的目光落在梅迦逽的身上,她对老七的心思,所有人都看得到,若自己拆散他们,怕是会激怒她吧,允他们去辰州不行,拆散亦不可,唯一的法子便是……

“梅将军。”东方烨似有为难道:“朕知你与老七的感情深厚,但老七是朕的皇弟,朕对他的感情,不比你少。而今他身负重伤,在世间的年岁也不久,作为他的皇兄,朕着实不想看着他再去辰州。京城的各种条件,对疗养他的身体,都有更多的帮助。”

“就是。”

“皇上所言极是。”

“皇上仁慈啊。”

听着朝中大臣的私语,梅迦逽心中带愤,真是一群看情势说话的人,好在,她也不抱第一次提出来就得到贞康帝允诺的想法。

“皇上。”梅迦逽又道,“近年军中人才辈出,朝中亦有很多杰出的新秀,臣多年为帅,亦该让贤,让更多的人得到历练。且,微臣乃一介女流,言尽到底,终究是要出嫁相夫教子。”

话到这个份上,梅迦逽不信别人听不懂她的话了。

看着梅迦逽变相的用一个很隐蔽的方式让自己赐婚,东方烨再度为她的心思叫绝,她这是在为前几天晚上他做的事情对他宣战吗?哼,好一个暗示啊!好一个警告他她是闲王爷的女人!

左权晋看着梅迦逽,道:“梅将军,帝京的药物和医术都比辰州好,闲王爷在此,更方便治疗。至于你们成亲生子,在辰州可以,在帝京也可,没必要让皇上下旨送你们去辰州。”

文武百官谁人不知梅迦逽这个要求背后的心思,她不想参与众皇子夺储,只想和闲王爷一起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可惜的是,她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皇上岂会让她随闲王爷离去。

梅仁杰看着与自己不同队列的梅迦逽,四儿,你真决定了吗?

“左相大人。”梅迦逽抓到左权晋的话柄,顺水推舟道:“亲王成亲后还居住在帝京的先例可是古前未有,你想让皇上违背祖训吗?”

左权晋脸色一变,急忙跪倒在地。

“皇上,臣不敢。”

东方烨见梅迦逽步步紧逼,冷静下思绪,问道:“这么说,你和老七选定了成亲.日子?”

“回皇上,正在与闲王爷商榷。”

梅迦逽暗喜,果然,疑心病极重的贞康帝上钩了,现在的他也算不准自己和七郎是不是真的定了日子,以此态度步步逼近,留他们在帝京还是放他们走,必然有一个结果,除非他对闲痛下杀手。

东方烨的眼睛眯得更紧,果真是领兵的,出手倒真不含糊。

“七王爷身体委实太差,此事有待朕再斟酌下。梅将军,若你想到有别的要求,可以互换,朕不甚愿意看着老七再去辰州受苦。”

梅迦逽恭敬的低下头,皇上在乾坤大殿的圣面她怎会一点不给,只是,让她改变心意,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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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国将军府。

下朝后,梅迦逽被涅槃带着飞快离开了乾坤大殿。见到紫色身影,前厅的东方闲和凤凰皆愣了下,东方闲的眼底闪现难得一见的波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小姐。”凤凰声音里带着显而易听的喜悦。

涅槃在梅迦逽耳边小声道:“王爷就在你正前方。”

梅迦逽的步子不由自主的快了些,“七郎。”

东方闲伸手握住梅迦逽探过来的素手,声音无限轻柔,“回来了。”

“你身子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检查敷药?现在右手能吃饭了吗?”

梅迦逽将心中一直记挂的问题不停顿的问出来,好像问慢了自己就会忘记一般,言语间浓浓的担忧和关心之情毫无掩藏的尽显,随着她脸上的忧色加重,东方闲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深了。

“这些日子左手吃饭好习惯吗?有没有瘦很多?还有你的……”

“好了好了。”东方闲浅笑着将梅迦逽轻轻拥进怀中,“本王很好。”

“逽儿,我很好。”

梅迦逽不再急问,抬起手轻轻抱住东方闲的劲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紫竹香,心境愈发的明澈。

是了,就是这个感觉,此人,才是她要的!

深夜,天空中意外的出现了一枚清冷的寒月。

梅迦逽坐在辅国将军府的凉亭里,听着亭中的东方闲悠悠闲雅的抚着琴,琴音飘荡在园中,一切都静谧的让人醉梦难醒,这般的姿态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琉瓦高墙的日子果真不适合她。

悠扬的曲声点点沁心浸脾,渐小渐停……

东方闲放下手,缓尔起身,站到雕栏边,看着月下的湖面,低吟。

“平湖清月逗波游,阁水岸望俱消愁。玉寒泉冷未凝景,莲魄戏浪泛小漪。墨云银珠同亭舞,鲤越佳荷乐入楼。”

梅迦逽靠在亭柱上,静雅芬芬中想到张若虚(唐代)的一首诗,低声念着,“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xiàn)。空里流霜不觉飞,汀(tīng)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片刻后,东方闲接了下一半的诗句。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jié)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涅槃在亭外闲漫的走着,听到梅迦逽和东方闲的声音,不禁纳闷,这么美好的江色画卷,意境空明,缠绵悱恻,词语清丽,为何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有种无名的压抑感。

亭中,东方闲走到梅迦逽的身边,轻轻揽过她的肩头靠入他的胸口,“说吧,在愁什么?”

“听出来了?”

“呵……本王很笨?”

梅迦逽将头挪了个舒服的位置,轻声道:“我向皇上提出要求了。”

“什么?”

“我们一起去辰州。”

东方闲看着湖面的目光缓缓收回,垂眸看着胸口的梅迦逽。

“没同意?”

“嗯。”

“他不舍得你离京。”

梅迦逽轻微的摇头,“不是。他是不想放你出京。”

“本王亦不想离开!”

四下寂静的夜色里,白天深埋在人心深处不易被辨别的东西开始有了被辩听出来的机会,一如此刻,梅迦逽竟听出东方闲话音里有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她不愿相信那是她心中感觉到的东西,那份感知她宁愿是自己一时的错觉。

“为何?”梅迦逽问。

东方闲反问,“皇上会放你走吗?”

“我有法子让他同意。”

“然后过不了多久,边关又出现什么战事,再召你回京?”

“七郎……”梅迦逽声音放得很低很柔,“这次辞官,是真的。”

东方闲将梅迦逽稍稍纳紧一些,微微叹息一记,“逽儿,帝京这个牢笼,你出不去。”

“我要试!”

“你一次都不用试。”东方闲的口气很坚持,“本王不会离开帝京。”

有些机会,稍纵即逝!何况,有句话,某个在位的人也应该明白。

请佛容易送佛难!

“闲?”

梅迦逽抬起头,脸上有着疑惑的神色,他是怎么了?

“听着,你不必再周.旋什么。本王,不走!”

相同的词句可以用在不同的场合和对话中,但说话人语气的差别却能表达出不同的意思,亦如此刻的东方闲,他让梅迦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他坚定的态度让她迷茫,到底是因为害怕与她分开?还是他在思虑什么其他?

和谐的气氛因为梅迦逽和东方闲对于是否去辰州的相反态度而变得有些僵,两人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后,回到房间里休息,彼此间相互依偎的动作自然而熟悉,只是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在此时,他们都很清楚,谁先出声便会是成为妥协的一方。从来两人有分歧后,梅迦逽多半被东方闲说服,亦或者她自己会站在东方闲的角度替他想清楚,两人还是第一次出现如此相悖的意见。

她不想留他在帝京经历波谲(jué)云诡(guǐ)的朝廷争斗,不管哪个皇子成功,他都是一个不让人讨喜的角色,无权无势,却又有让他们忌惮的她。

他不想和她一起去辰州,逃避不是办法,有些人并不会因为他们的退让而放过他们。

很快,帝京的初冬在各方人马的明争暗斗里过去。

寒冬渐临,人们都穿上了棉衣,家境稍微好一些的人家,出门都披着大氅(chǎng)抵御刺骨的寒风。

从梅迦逽告诉东方闲自己向贞康帝提出要和他一起去辰州的要求后,两人好几天没有交流,沉默的气氛让涅槃和凤凰有些不习惯,可让她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明明两个人都在斗气坚持,可生活中两个人的行为动作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她关心他的饮食,他很注意她行动的不方便,仅看两人相互间的呵护,一点都不觉他们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也许只有梅迦逽和东方闲自己明白,他们不言不语,不是生对方的气,而是各自都不想退让,但,无关乎对彼此的照顾。

辅国将军府的门口。

东方闲牵着梅迦逽走到马车前,送她进了马车,帮她理了理身上的貂皮大氅,又将手拎着的一个暖手小炭炉放到她掌中,转身走出马车。

“德叔,早去早回。”

驾车的德叔忙应道:“是,王爷。”

涅槃上了车钻进车帘,坐在梅迦逽的右手边。

“驾……”

早朝的路上,涅槃看着梅迦逽,概叹道:“你们这算哪门子的吵架?冷战?不是。激烈斗争?不是。什么事没有?也不是。”

“谁说我和闲王爷吵架了?”

“梅四小姐,你别说你们这几天说了话啊。”

“没说话就是吵架?”

“基本算是。”

梅迦逽微微叹气,“真不明白他……”为何就是不肯回辰州?

“别说闲王爷不明白,我看你就够我和凤凰不明白的。”涅槃拢了拢身上的上好大氅,说道,“你手握重兵,别的不说,就单这一点,皇上能放你去辰州?何况,就算你出了帝京,疑心病那么重的贞康帝能放心?到时在辰州,我们无一兵一卒,皇帝老爷哪天一个不高兴了,你和闲王爷就是案板上肉,任宰!”

“皇上担心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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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淩皇宫,凤鸾宫。

韩莲亲自服侍着准备早朝的东方烨,眼中隐隐约约的带着一丝愁色。东方烨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放不下太子东方恪,安慰的话他早说了,现在只能希望御医们有法子救好恪儿,若无能为力,恐怕他这个父皇也无法使用至高无上的权力将他变好,皇权不是仙法,没有断筋重连的本领。

“皇上。”韩莲为东方烨扣着领扣,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

“皇上。”

韩莲扣好扣子,后退两步,跪到地上,“臣妾有件事想求皇上答应。”

“你先说予朕听听。”

“皇上,恪儿变成如今这样,臣妾真的很心痛。起初您不答应梅相四女嫁于她,怕她有朝一日牝(pìn)鸡司晨,但事到如今,恐怕梅相死都不愿把梅迦逽嫁给我们恪儿。可是皇上……”

韩莲的眼睛泛红,哭泣道:“恪儿他是真的很喜欢梅迦逽,这些日子,她不去东宫陪他,恪儿不吃不喝的,看得臣妾的心,真的好痛啊,皇上……”

“皇上,你就下一道圣旨,让梅迦逽嫁给恪儿吧,臣妾真是不忍心看到恪儿身体和心灵一起被摧残啊。”

东方烨冷着脸望着地上的韩莲。

“胡闹!”

韩莲泪眼汪汪的看着东方烨。

“亏得你还是皇后娘娘,梅迦逽和老七的感情天下人尽知,恪儿成了残废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时朕下旨赐婚梅迦逽和太子,你不是让朕成为天下第一强抢民女的强盗吗?”

“可是我们的恪儿……”

“麟州抓人一事已经让百姓很不满了,再来这么一出,你可是觉得后宫的日子太安稳了?”东方烨愈发来气道,“你心疼恪儿,朕能理解。那梅仁杰就不心疼他的女儿?当初梅迦逽执意和老七在一起时,梅仁杰可没少反对,为何?就是心疼自己女儿跟了他受苦。你现在让梅仁杰接受恪儿,你觉得可能性多大?”

“那……那梅相不是一向对皇上温和有加、贤达明理吗?”

“那是国事,到了自家女儿终身幸福的事情上,他还能对你尔雅彬彬?何况,你怎么不想想还一个老七!”东方烨怄火道,“你想要梅迦逽,那老七是傻子?他就不知道要天下第一美人?”

韩莲为东方烨最后一个形容梅迦逽的词震惊了。

天下第一美人?

在皇上的眼中,梅迦逽竟还带着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后宫行走多年的韩莲太了解一个美人对男人的影响了,如果皇上眼中‘梅相府四千金’‘辅国大将军’‘太子玩伴’‘爱臣之女’的多个身份后还有一个‘天下第一美人’,那便意味着……他看她不单是君臣长幼,很有可能是男女之色。

“皇上……”

东方烨摆了一下手,“好了,此事不必再说。”

“恪儿他……您就不管了吗?”

走到门口的东方烨站住脚步,似乎对韩莲的话甚是不悦,恪儿是他的儿子,他怎会不心疼他,只不过,他要考虑的方面比她这个当母后的多许多罢了。

“朕何曾说过不管恪儿?如今内忧外患,可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能懂的。”

说完,东方烨拂袖而去,留着韩莲在地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各种情绪纠绕在心头。

御书房。

早朝后,梅迦逽一反常态的没有在离开乾坤大殿后出宫,站在御书房的门外等待贞康帝的宣见。

程德海从屋里走了出来,“梅将军,皇上要批奏折,没有时间召见你。”

“程公公,劳烦你再为通传一次。”

程德海为难的看着梅迦逽,“将军,其实……”

“其实皇上知我为何而来,对吧?”

程德海轻轻叹了口气,“哎,老奴再去传一次吧。”

“谢谢公公了。”

一连三天,梅迦逽求见东方烨都没有成功,明摆着的躲避态度让梅迦逽更加坚定要离开的决心,皇上和恪都太会在适当的时候示弱了,不是每一次他们装模作样的退避都能得到她的原谅,她不想拿七郎的安危来冒险,夺储之战她是没有经历过,但古往今来,多少书籍都记载了皇位争夺的残酷,每一次都是一条用鲜血铺就的登基之路。她不想这一次的血路中,有七郎的鲜血。

第四天,梅迦逽没有上早朝,等到东方烨下朝后,等在他去御书房的路上。

这一次,东方烨无可避免的看着梅迦逽,她倒还真是下了决心。

“皇上。”

梅迦逽跪在东方烨的桌前,开门见山道:“微臣有事想启奏皇上。”

“既有事要奏,为何不上早朝?”

“臣以为,此事先向皇上禀明更为妥当。”

东方烨目光冷冷的看着梅迦逽,问道:“何事?”

“臣欲帅军大战祈邙关。”

什么?!

东方烨大吃一惊的看着梅迦逽,出兵祈邙关?

“说下去。”

“北齐因代善一事与我朝交好,且北齐沿江十城为我东淩的城池,综合他们的实力,便是有不顺之意亦不足为惧;南晋因先前的边界全线战役损伤无数,被我东淩侵占了五十多里疆土,近些年必然没有反.攻的能力;最后剩下六年前因祈邙一役大为受挫的西楚,而今西楚日渐强盛,是我东淩最强大的敌人。臣愿意领兵出战祈邙,解除我东淩最大的威胁。”

梅迦逽说完,静静的等着,她不信自己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贞康帝不会心动。

东方烨看着梅迦逽,内心被她的话扰得大浪频起,他一心想成为乱世里最至尊的君王,这个想法在六年前得到这个军事奇女后变得更加坚定,她说的不错,北齐被十城遏制住,南晋也因为之前的南征失去攻击东淩的能力,这两个战役都是他启动统一步伐里的打算,现在第三步就是西楚,如果西楚被拿下,他的一统大愿要不了多久就能实现,而且,一旦她大败西楚,剩下攻陷的动作即便没有她,归宗天等等将军也能完成。这样的条件,他无法不心动,她不是个好战份子,能让她决心对付西楚的时机并不多,这一次,很难得。只因,她主动提出攻打西楚,必然会为此付出更加严密的计划,务必保证成功,以好向他要那道圣旨。

一道,放她和老七自由的圣旨!

梅迦逽啊梅迦逽,你当真为了老七能做到如此了!

东方烨很清楚,一旦他同意,那他和她的交易就会很有默契的达成,他要天下!她要自由!

“你确定你会赢吗?”

“皇上要的,只是结果,不是吗?”

梅迦逽明白东方烨对她或许有些男女之间的想法,但是她更看得到他想一统天下的野心,乱世四国的格局多年,东淩从最弱变成现在的最强,任何一个君王都不会放弃变得更辉煌和更尊贵的心思,尤其是一个算得上有头脑的帝王。江山与美人,从来都是一个位高权重之人抓在手里权衡的两者,也许是有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男子,但眼前的东方烨该是属于大部分男人一类,他们更现实,有了江山,美人何会缺少呢?

“你不怕朕出尔反尔?”

梅迦逽微微一笑,“君,无戏言!”

“你,一定要战?”

“这交易,皇上不亏。”

东方烨笑不达眼底,“可会让朕割掉心尖的珍宝。”

他想统一天下,成真正的王者。但他也越来越看到她的美了,美得夺人心魄,每次想到她现在将老七护在将军府,他都恨不得将她从将军府里抓到静心宫,他真不甘输给老七。

梅迦逽轻声道:“自古,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东方烨似有不屑的说道:“朕是皇上。”

“此乃天之法则,圣上很明白,不是吗?”

“朕,考虑一下。”

梅迦逽伏到地面,“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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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迦逽从御书房出来后,刚走马车边,涅槃见到一个人朝她们走来。

“迦逽,老爷来了。”

梅迦逽站住脚步,等着梅仁杰走近。

“老爷。”

梅仁杰对着涅槃和凤凰点点头,看着梅迦逽,“四儿。”

“爹,找我?”

“嗯。”

父女俩一起上了马车,慢慢朝朱雀门走去。

马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重,梅迦逽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梅仁杰说话,她决定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爹,你可以责备我。”

“哎……”

梅仁杰毫不掩饰的将心中郁闷长叹了出来,“四儿,你南征惹得太子出宫遇害一事才刚刚平息,何苦在这个时候再卯着去拔龙须呢?爹知道你心系闲王爷,但夺储之事不是一朝一夕,皇上如此健康,说不定几年,甚至十几年内都不会立太子,有些东西不用那么担心,或者说,不用表现这么明显。王爷命不过五载,未必就能看到新太子出现。”

“爹,你说的不错,这些我都想过。可为官这么些年,难道还不能体会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吗?”梅迦逽心有戚戚道,“皇上心情好时,梅家做什么都是对了。但现在,哪怕我做的是对的,在他眼底也会染上一层颜色,他一定会仔仔细细的剥开所有的障碍去看清我是否有偏袒闲王爷。这样的不信任,过一天,梅家的危险就多一分。相同的,闲王爷在他眼中也更加容不得。”

“你今日找皇上,所为何事?”

梅迦逽答得简介有力,“领兵出战。”

“什么?”梅仁杰惊讶着,“出战?出什么战?”

“我与皇上做了个交易。灭西楚,得自由。”

梅仁杰斥道:“瞎胡闹!”

“爹,燕中十六州时,皇上就动了统一天下的步伐。北齐十城派的是原京畿北部守军将军尉迟德,他是贞康帝的心腹,有他镇守北线第一关,皇上睡的安稳。之前的南晋被我们重损,又少了一方威胁。现在对付西楚,最能打动皇上。”

“打动他之后呢?”

梅迦逽微微一笑,“打动他,我就出战呗。”

“你拿战争当儿戏?”

“爹,西楚日渐强大,不灭他们,东淩难以长治久安,迟早要出问题。”

梅仁杰气道,“我当然知道西楚要灭东淩才能更强盛,但你不需要这么急。”

梅迦逽摇头,爹只看到了她和贞康帝,还有一个人的问题他没有看到,如果说贞康帝的问题在野心,她的问题在关心,那么那个人的问题,则比他们要严重的多,她真怕自己最怕的东西会出现。

“爹,我心意已决,你别劝了。”

腊月初一。

一场面盛大的拜将出征典礼,文武百官皆到场为梅迦逽的征战向天祈福,许多深藏的官员们都懂,南征后对梅迦逽的奖励没有后续,此次她又出战,十有八.九是辅国大将军最后一次为国出战,更是决定贞康帝能否实现一统天下的决定性战役。此一役后,皇上大约再无留住梅迦逽的理由,飞鸟尽,良弓藏,这是武将结局亘古不变的规律。亦或者说是梅将军最好的结局,她终于和闲王爷有情人终成眷属。

手握着护佑出征凯旋的御赐福玉,梅迦逽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一步她都踏得格外平稳。

这一次,是她人生第一次主动发起战争。

这一次,是她最后一次身为贞康帝的辅国大将军出战。

这一次,是她唯一带了私心的战役。

这一次,是她输不起的一场西伐。

梅迦逽的护卫队经过辅国将军府门前时,朱红的大门紧闭,涅槃和凤凰几乎同时向府门看去,失望的神情瞬间出现在两人的脸上。

果然,王爷没有出来!

从梅迦逽向贞康帝提出交易后,东方闲的态度比之前更加的坚定,但让涅槃和凤凰诧异的是,一向顺着闲王爷的迦逽破天荒的坚决无比,铁了心要把他带回辰州远离朝堂争斗。

出征的队伍走出帝京,行了一段时间后,涅槃驾马走到凤凰的身边。

“哎,你觉得,为什么闲王爷不肯回辰州?”

“皇上不会让小姐离开的。”

“这次迦逽不是做了最后的交易吗?”

凤凰叹息,“谁能保证皇上能让他们在辰州待一辈子呢?”

涅槃思索起来,也是,放他们去辰州待几年,等五年后王爷死了,还不是能把迦逽变着法儿召进帝京。

“这么说,闲王爷不信皇上?”

凤凰反问涅槃,“你信?”

“听你这么一说,也不信了。”而后,涅槃又觉得不对劲,“不对。”

“哪?”

“我们都不信皇上,迦逽那么聪明,她能信?她既然坚持这么做,难道就没想好所有的情况?”涅槃勾唇一笑,“迦逽绝顶聪明,我信她。”

凤凰看了看马车,不得不说,涅槃的话很正确,小姐太过于聪明,只要她想要的,必定有法子,也许正是明白这一点,他才直白的坚持他的态度吧,以期得到她的退让,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她这次如此的坚决。

东淩皇宫。

才见宫头云似盖,已惊墙下叶如尘。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不顾韩莲阻止顶着寒风坐在东方烨御赐的銮驾上看拜将大典的东方恪看着梅迦逽一点点走远,心中有团火儿想发泄,却又无从寻到出口。

“太子殿下,外面风大,奴才送您回宫吧。”

东方恪痴痴的看着梅迦逽的马车慢慢走起来,任何声音都没有听到。

站在东方烨身边的韩莲转头看着东方恪的模样,眼眶一下泛红,也许这真就是宿命。

梅迦逽走后,东方烨看了眼东方恪,走到他的身边,吩咐抬銮驾的公公,“抬到御书房去。”

“是。”

直到东方恪被人抬到御书房里,他还保持着观望梅迦逽离开的姿势,看得东方烨无奈又窝火,最后对着宫人摆摆手。

“都退下。”

“是。”

东方烨在房中徘徊了许久,最后在东方恪的身边慢慢放低身子,伸手握住他的手,“恪儿,父皇知道你喜欢迦逽。但,她现在是你七皇叔的人,有些事情,强求不得。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子,父皇……”

看着东方恪消瘦得很厉害的面庞,东方烨心痛无言,握着他的手攥得极紧。

“为何同意?”突然的,东方恪发问。

东方烨看着东方恪质问的眼神,沉默着。

“为何同意?”东方恪又问。

东方烨叫道:“来人。”

程德海很快走了进来,“皇上。”

“将太子送到东宫。”

“是。”

东方恪低喝道:“慢着。”

程德海停下脚步看着东方恪,接受到东方烨凌厉的眼神,连忙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你为何要答应她的交易?”

面对东方恪再三的质问,东方烨龙颜不悦,道:“你可知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如此和朕说话!”

“不然你叫人把我砍了呀。”

“你!”

东方烨见到进来的太监们,大骂道:“出去!”

刚被程德海领进来的太监们又转身快速的退出御书房。

东方烨怒气冲冲的看着东方恪,“不就一个女子吗?竟让你落魄成这样!东方家的江山不比一个女人重要?东淩曾经被他国欺负的日子你忘记了?统一四国后,多少个美人不能进宫?”

“不是迦逽。”

“一统天下后,梅迦逽又能逃到哪儿去?”东方烨喝问着东方恪,“辰州难道就不是东淩的皇土?她走到哪儿,都是东淩天子的女人!”

东方恪颓败的低吟道,“不,她不是,她不是东淩天子的女人,她也不是我的女人,她只是七皇叔的女人,只是七皇叔的。”

“哼!”东方烨一甩纹龙宽袖,“你七皇叔?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正文 绝色,踏戈九华争天下;琴弦,拨尽九天爱无言 55

梅迦逽西征不想过早的惊动西楚,选择了很隐蔽的线路,由此路程远了许多,行了五日,刚过三分之一。

天,一日比一日更寒。

一路上,涅槃和凤凰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两人全天都贴身护卫在梅迦逽的身边。

晚上休息时,涅槃睡在梅迦逽的旁边,看着她闭合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这小妞怎么就这么聪明又漂亮呢?

“哎,迦逽,你睡着了吗?”

“你想问什么?”

涅槃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你那口气,是人都知道。”

“梅四小姐,你在打击我的智商。”

梅迦逽轻轻笑出声,被她深藏极好的低沉心绪稍稍转明些,“呵,问吧。”

“你和闲王爷‘那个’了吗?”

梅迦逽纳闷,“什么‘那个’?”

“你这么漂亮,你们睡在一起那么多晚,他技术怎么样?”

梅迦逽脸颊瞬间通红,“涅槃,睡觉。”

“哎哎哎,别啊,说说,我很好奇啊。”

梅迦逽将被子遮到脸上,声音闷闷的,“我困了。”

见梅迦逽害羞,涅槃索性掀开自己的被子,钻到她那边,抱着她,“你偷偷告诉我吧,我谁都不说,保证。”

梅迦逽装睡……

“哎,真不说啊?”

梅迦逽继续睡……

“迦逽,你想王爷吗?”

梅迦逽心尖一颤,怎会不想他,离开这么多日,每晚没他在身边,竟是那般的不习惯,两人互不言语是一码事,但相互偎依感觉对方体温和温情却是一种很容易上瘾的事情。经过这么久,她早就熟悉了睡觉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和温度。因为他,她才发现,自己也是有依赖情愫的,例如对他温柔拥抱的贪喜。

忽的,梅迦逽想到一事,将脸上的被子扯开丝丝。

“涅槃。”

“嗯?”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人了?”

从南征回来之后,她让凤凰密切关注着涅槃,姑苏默再没来帝京找过涅槃,这丫头也像从来没遇到过他一样,不提起,不哀怨,但是她了解她,若是真的动了心,哪有可能不想念的道理。男女间的感情是最折磨人的东西,有时面色平静下面藏匿的往往是惊骇人的滔天巨浪,只有埋着相思之人才能体会的钻心纠葛。

“没有。”涅槃否认了。

梅迦逽却坚信自己的判断,这丫头是不是想安抚她?莫非她以为自己担心她不能全力以赴的在战场上杀敌吗?

“涅槃,你了解他吗?”

涅槃一愣,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回忆心中的那个人,也似乎是在想用什么话来回答梅迦逽的问题。

“他是个好人。”

除了这几个字,涅槃发现自己找不到更深刻的字眼来形容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她不知道他在哪儿的人,不知道他家里有什么人,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甚至在和他一起都忘记要担心他是不是别有目的,只觉他是一个不会伤害她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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