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梅迦逽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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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淩皇后寝宫,凤鸾宫。
东方烨和韩莲正用午膳,东方恪意外来找韩莲。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不知父皇于此用膳,惊扰圣心,望父皇恕罪。”
东方烨微带笑意,“无碍。恪儿,用过膳了吗?”
“回父皇,尚未。”
“来来,一起吃,你母后亲手熬的汤汁味很不错。”
东方恪朗俊一笑,“谢父皇。”
韩莲看着东方烨疼爱东方恪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饭席末了,韩莲瞧着桌间的气氛轻松乐融,心底明了东方恪为何来找她,看着心情颇佳的东方烨,柔声问道,“皇上,不知……臣妾日前提及的事情,你可允?”
东方烨放下酒盏,看着韩莲,“日前……何事?”
韩莲看着东方烨,随而转脸看了眼东方恪,笑着提醒道,“赐婚一事……”
“哦。”
东方烨目光从韩莲转到东方恪,看着一脸期待等着他允诺的东方恪,沉默着。
“父皇。”东方恪带着笑意,表明自己的心意,“儿臣与迦逽从小一块长大,甚是喜欢她,希望能娶她当太子妃。”
韩莲微笑道,“皇上,臣妾也很满意迦逽这孩子。”
东方烨扫了眼韩莲,视线重新落到东方恪眼底,“天下女子,你想娶谁当太子妃都可,唯独——梅迦逽不行!”
东方恪和韩莲以为自己听错,相视一眼。
东方恪急道,“为何?”
“朕,不允。”
“皇上。”韩莲亦有些急,“难道是顾忌她的眼疾吗?”
“朕若是忌她眼盲,怎会任她为辅国大将军统率六军!”
“父皇觉得迦逽品、貌、德、智不够为太子妃吗?”
东方烨轻叹,“天下再无女子比她更美好。”
“既然迦逽如此湛优,父皇为何不同意儿臣娶她?”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6
东方烨看着被他的反对弄到猝急的东方恪,言语里带了微许无奈之意,“你的问题就是父皇的回答。”
问题即是答案。
正因为梅迦逽太过优暇,她便不能被他娶进皇家。
“父皇?!”
东方恪急得站起身对东方烨行跪礼,“儿臣的太子妃,只想是她。”
韩莲看到东方烨平融的脸色缓缓隐没,急忙劝阻东方恪,“恪儿……”
东方恪坚持跪而不起,目光坚定的与东方烨对视着。
“皇上。”
程德海执着净鞭,脚步有些急的走进来,“骠骑大将军归宗天有要事求见。”
东方烨明黄的身影站起来,看了眼地上的东方恪,转而对着韩莲道,“太子妃人选,另寻!”
“是,臣妾遵旨。”
“父皇……”
直到东方烨完全消失在门外,东方恪才转脸看向旁边的韩莲,“母后?!”
“恪儿,起来吧。哎……”韩莲轻叹,“你与迦逽,大概只有君臣之缘,无夫妻之份。”
“母后,除了迦逽,儿臣谁都不想娶。”
“恪儿,你父皇是为了你好。太子妃,咱们再看看,这满朝文武中,知书达礼的小姐可不止梅家有。”
东方恪不甘,“不是迦逽,再端庄达理又怎样。”
“可迦逽偏偏就是唯一做不成太子妃的人。”
“父皇为何不允?”东方恪拉着韩莲的手,“母后,迦逽成太子妃,您不是也乐见其成吗。”
韩莲犯难,蹙眉,心事层层道,“我们先前是看到迦逽成太子妃可以帮你稳固地位。可恪儿,你可曾想过,她手中有百万雄师,她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力,她有天下人望尘莫及的谋略,她能助你,亦能覆你。若是将来她母仪天下,牝(pìn)鸡司晨,掌权当政。你,如何才好?”
“迦逽不是那样的人!”
东方恪为梅迦逽辩护,他的迦逽,聪慧,艳绝天下,对名利富贵看得极淡。
“漫漫人生,谁担得起‘永远’一词?”
东方恪急道,“儿臣去说服迦逽辞官,她若不是辅国大将军,无权无势,只是一个宰相府的名门小姐,便可嫁入东宫。”
韩莲一怔,用手很戳了一下东方恪的脑门。
“你呀!糊涂!古往今来,后宫不得干政!而今天下四分,我东淩若非六年前祈邙一役后扭转颓势,哪有你今天无尚尊贵的太子之位。东淩有今日,梅将军功不可没(mò),你让她辞官,莫说你父皇不允,这天下百姓更不会答应。你堂堂一国储君,竟只想自己的儿女私情,将天下百姓的安危置于何地?”
东方恪被韩莲训得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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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国大将军府。
梅迦逽正在午休,涅槃快步走到她的床边,唤醒她。
“迦逽,皇上派人来叫你马上入宫。”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7
东淩皇宫,御书房。
程德海见涅槃牵着梅迦逽走来,连忙迎下阶梯,扶过梅迦逽的一只手臂,“梅将军,你可来了,皇上等了许久。”
涅槃和凤凰站在御书房门外,程德海微微弯着腰,引着梅迦逽朝屋里走。
“皇上,梅将军来了。”
东方烨沉声道,“赶紧让她进来。”
“微臣参见皇上。”
即便看不见东方烨的具体方位,梅迦逽进到御书房第一事仍是对着主座施礼,天下人都知她眼盲,便是拜错方向,东方烨亦从不介意。
“免了免了。”
东方烨的声音泄露了他此刻并不轻悦的心情,“归将军,你把燕北十六州的情况给迦逽说说。”
梅迦逽微讶,归宗天在此?
“是。”
一个略显中老的声音传进梅迦逽的耳朵,“燕北十六州被北齐攻陷七州,归德中郎将张显明五名副将中三个被擒一个战死,损兵一万五。”
梅迦逽眉头蹙起,“何时之事?”
“三日前。”
“北齐与我朝素来和平,缘何这次一天之内夺我七州?”
东方烨解释道,“迦逽,燕北战事已近大半月,是朕命人不通知你,料想张显明能对付北齐,哪知……”
归宗天补充着,“北齐觊觎燕北十六州已久,这次趁黄河异于常年的晚春汛出其不意攻打张显明,猝不及防下,才连失七州。”
听着归宗天为其爱将张显明的开脱之词,梅迦逽义正言辞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张中郎将这一时都没用到。”
“他……”
素来看不惯女子为将的归宗天语顿,没了言词。
东方烨从龙椅上起身走下案阶,“先不纠责,想想如何收回失地。迦逽,你可有法子?”
“北齐一线驻军一向由归将军统管,这次皇上又调了将,不知归将军可否说说燕北十六州和其周边的驻军情况。”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
东方烨最后同意了归宗天从其他地方调兵增援的建议,并令他再不可失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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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宫回到辅国大将军府,梅迦逽直奔自己的书房,让凤凰掀开书房正中摆放的四国地图。
因为眼睛看不见,梅迦逽排兵布阵的地图有别常图,为地形模拟图,高山、流水、平原、山谷等等都是东方烨命工部实地考察雕琢而成,她只需触摸便能明了。且在梅迦逽十四岁到十六岁眼睛完全失明前,她已做了防备,将四国地图全部记于脑中,四年来,哪儿出了战事,她脑中一片清明,丝毫不乱。
“迦逽,怎么了?”涅槃在旁边问道。
“燕北十六州丢了七州。”
涅槃握紧佩剑,“皇上叫你出兵?”
“没直说。”
“没直说咱就不动。”涅槃愤愤道,“北齐线不是归老头负责吗,每次遇到他都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倚老卖老,他丢的地,自己收回来。”
刚说着话,子袖在门外焦急道,“小姐,宫里程公公来了。”
程德海?
梅迦逽连忙走出。
“梅将军,大事不好了。”
“程公公,你且慢慢说。”
“皇上叫奴才传口谕,燕北再丢三州,闲王爷被攻下燕北十六州的北齐军抓了。”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8
闲王爷被北齐军抓了?!
梅迦逽平静的神色忽而肃严,这怎么可能?他一直都在九龙寺的听琴阁,说得隐蓄点,像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良纯小姐,规规矩矩的,北齐纵有那胆子也没实力从东淩帝都的皇家寺院掳走一个王爷。
“程公公,我即刻随你进宫面见圣上。”
“哎,行。”
-
东淩皇宫,御书房。
梅迦逽进了屋后,东方烨止了她施礼,“迦逽,礼免了。燕北急报,再失三州。”
“皇上,哪三州?”
“燕中,燕南,洛溪。”
梅迦逽眉心蹙起,燕中为燕北十六州的主心州,失了它,要收回失地的困难就加大很多。
“还有一事。”东方烨的口气沉重恢恢,“老七在燕中被北齐军抓住了。”
梅迦逽的眉头皱得愈深,皇上口中的老七就是七王爷东方闲,只是,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去了燕中?
“皇上,恕臣斗胆一问,闲王爷为何会去燕中?”
一身龙袍的东方烨看着梅迦逽,想将她神情的丝缕波动都看在眼底,可惜的是,她的眼睛太空洞,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空胧到他逐探不出更多信息,略沉了些气息,说道:“半月前,因为晚春汛,燕北一带出现了小面积疫情,派去的监察史来报说,三年前怀南出现类似疫情,是老七开的药方起了作用。朕让老七照怀南的疫病开单,他说一病一药,坚持要看病痛实情。”
“哎……这疫情是控制了。可……”东方烨懊恼道,“朕的老七身子骨羸弱的很,一番舟车颠簸后又忙了这么些天,如今还落到北齐手里,朕这个当皇兄的,对不住他呀。”
“皇上无需自责。闲王爷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东方烨重重叹息一记,“归将军,你调去增援燕中的兵马转增他州,务必守住其他六州。”
“是,臣遵旨。”一直在旁边拧眉不语的归宗天领旨。
“迦逽。”
“微臣在。”
“北齐攻陷的十州,可想到了法子收回?”
梅迦逽沉默着,皇上没用‘可有法子’,一句‘可想到了法子’,端端明了的把收复失地的担子推到了她的身上,自然无比。
“臣,马上起征。”
得到梅迦逽的肯定回答,东方烨神情缓然下来,眼底隐隐带了些笑意,“好!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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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国大将军府。
涅槃恼火的把佩剑放桌上,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茶,牢骚着,“算什么回事嘛。归老头的部下抵抗不力,丢城失地的,凭什么让我们去给他收拾烂摊子啊。十个州,亏得他们丢的好意思。”
梅迦逽站在地图前,静默着。
他,可好?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9
涅槃放下茶杯,双手插腰,大口的呼气,降着心头的闷火。哎……恼火归恼火,燕北十州却是不能不收回的,兵不丢枪,将不失地,这是古今军中最基本的要求。何况,皇命在身,她们不得不从。
过了一会……
凤凰走上前两步,望着梅迦逽,“小姐?”
沉思中的梅迦逽没有应话。
又过了一会儿……
涅槃走到梅迦逽的对面,“迦逽,怎么样?”
“凤凰,传我将令。让洛北定远将军趣德的部将趣韬率一万轻兵赶赴燕中。”
“是。”
“涅槃,即刻传令京畿(ji)北部驻军统帅海天亲率十万大军赶往燕北十六州,等我命令。”
“是。”
涅槃应声后,问道,“京畿北部到燕北十六州需要五天时间,调洛中陈子进的十万大军不是更快吗?他过去仅需三天。”
梅迦逽摇头,“洛中陈子进的十万大军是稳固祁邙关的重要驻军,他若撤动,西楚必定有动作。”
涅槃点头,如果说北齐是条出其不意的狼,西楚就是一只极恶的猛虎,一旦被它撕开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
待到凤凰、涅槃传完令,梅迦逽已在子袖和宛红的服侍下换好了她的将服,与朝服同色,紫色束金玉带,前后绣狮,扎紧的袖口和硬朗的肩铠让她顿生英姿飒爽之气,头上唯一的一根白玉簪花被取下,曳地的青丝只用一条长及地面的白色锦带结了个花蝶在脑后,逼人的英气中不乏女子的娇柔感。
“迦逽,你这是……?”
“出发去燕北。”
涅槃惊讶道,“现在?”
下午在皇宫和将军府之间折腾两回,用不了多久天就黑了。
梅迦逽言简意赅道,“连夜赶路。”
“迦逽。”
连凤凰都忍不住喊道,“小姐。”
梅迦逽拍拍涅槃拉住她的手,“时间耽搁不得,迟一晚,燕北说不定还得丢城。”
见梅迦逽朝外面走,涅槃一句话冲到了喉咙口被凤凰拦下。
她真是单单只担心燕北再失地吗?
将军府朱红色大门外,梅迦逽舍了自己的白色马车,对牵着自己手的涅槃说道,“涅槃,我与你同骑一匹马。”
“马车舒服些。”
“洛北趣韬一万轻兵三日便可抵达燕中,若是我乘马车需七日。上马吧。”
将梅迦逽扶上马,涅槃随后跨上枣红色大马,看着马车边的护卫队,吩咐道,“留两人护卫马车赶往燕中,其余十八人跟上。”
“是。”
“驾——”
二十匹骏马从辅国大将军府直奔燕北十六州。
出京城后的官道上,涅槃抓紧马的缰绳,看着前方,忍不住在梅迦逽的耳边说道,“连夜急赶,亲赴前线,你是为他吧?”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10
梅迦逽心田因为涅槃的问话晕开一层轻微的涟漪,是为了他吗?未曾深究,也许是吧。
在官道上的第一个驿站吃完饭,未作休息,换了马匹,梅迦逽一队人继续赶路。
夜凉习习的风中,涅槃心疼梅迦逽。
“下一站休息吧,刚晚饭见你没吃多少。”
“不碍事。”
涅槃不减策马的速度,却是继续开导梅迦逽,“是不是为了他才这样披星戴月的赶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这些人都带着功夫,这点奔波不算什么,你呢?”
“涅槃,我身体没问题。”
她是眼盲,不是体弱。
一队人马再过两个驿站,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涅槃问道,“下一个驿站,休息半天如何?”
“如果你们没问题,换马后继续前行吧。”
凤凰在旁边不禁蹙了下眉,“小姐,歇口气。”
“我没问题。”
马蹄踏过,官道沙土飞扬。
一天半,行了常速近四天的路程。
第二晚再赶路时,涅槃恼火着身前的梅迦逽,“下一站,你非得停下来休息。”
“涅槃。”
“我知道你是主将。但是迦逽,这样赶路,到燕中时,你会累得眼皮都睁不开,谈什么指挥将士们收复失地。”
二十匹身强力健的大马奔驰在黑夜中看不到尽头的蜿蜒官道,仿佛只要穿过了眼前黑茫茫的一片就能迎来光明一般,颠簸在马背上的梅迦逽思量着涅槃的话……
“迦逽,你别怪我泼你凉水。你和闲王爷始终没你和太子恪在一起好。”
梅迦逽的心,微微颤了下。
“太子是未来的皇帝,闲王爷这辈子就在九龙寺度过了,即便你不在乎权势地位,可你想想,哪有和尚娶妻生子的?旁的那些都不说也罢,单看闲王爷的身子骨,我就不看好他。整日病恹恹的,动不动就咳嗽,保不定哪天他就……”涅槃轻叹一口气,继续道,“何况,最重要的一点,太子喜欢你,那感情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闲王爷他对你……”
“涅槃,别说了,下一站休息吧。”
涅槃当是戳了梅迦逽心底的痛处,噤了嘴,“好。”
在驿站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梅迦逽继续急赶路程,到第三日,终于与洛北趣韬率领的一万轻兵同时抵达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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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中,梅迦逽暂时驻军府邸。
趣韬看着日夜兼程的梅迦逽,惊讶不已,早闻东淩辅国大将军是天下第一美人,却不想,竟真真的如此惊世美貌,只见她坐在那便是一道倾城的风景。
“咳……”
涅槃咳嗽一声,提醒趣韬回神。这小子……来打仗的还是来看美女的?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11
文韬看着咳嗽的涅槃,脸色一红,五官端正的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幸得常年在沙场练兵的武将肤色都带着日光恩赐的黝红,不甚明显,连忙对梅迦逽抱拳施礼。
“末将参见辅国大将军。”
梅迦逽还没说话,门外快步走进一个手执佩剑的侍卫,“启禀梅将军,燕中张中郎将到了。”
“让他进来。”
曾在帝都与梅迦逽有过一面之缘的张显明因为在归宗天旗下,免不了沾了些师傅的狂妄气,对年纪轻轻的梅迦逽面服心不服,尤其在失了十州之后,心更浮气更躁,进屋之后对着她抱了抱拳。
“梅将军。”
精若如斯的梅迦逽岂会听不出张显明的态度,不恼不气道,“张中郎将来的正好,细说一下目前的燕北情况吧。”
“失十州,损兵二万。”
房间里静了片刻,面对吃了败仗还傲慢的张显明,涅槃脸上的不悦越来越浓。
“张中郎将。”梅迦逽声音不疾不徐道,“除掉我一介女子为将的名声之外,不知你可听过关于我的另一个谣传?”
张显明微带不屑的扯扯嘴角,“什么?”
“对于战场上,逃兵、叛军、违抗将令者,一字——”
梅迦逽故意顿了下,声轻意重道,“杀!”
张显明蓦地一惊,看着梅迦逽,却因她眼盲抓不透她的目光,忽觉她最后一字重若千斤的压在他的心头。只是,若因她一句话就服软,他铮铮男人的面子往哪儿搁。
梅迦逽仿佛看穿了张显明的心思,战事当前,她不想纠绕其他,给了他一个台阶,说道,“燕北失地尽快收复才能让十六州的百姓过上安定的日子,也可让皇上少担忧些时日,你说呢?张中郎将。”
“是。”
张显明亦不傻,梅迦逽的官位高他许多,又是六军统帅,皇上需要倚仗她的奇谋韬略称雄四国,若他耽误她收复失城,她砍他的脑袋连理由都不用再想。既然她好意给了台阶,他再不下来就真是不识抬举了。
“目前只有东边六州未丢,我那二万人分散守卫,每州的抵抗力都不强,昨天北齐差点又攻下一城。”张显明看了眼趣韬,对着梅迦逽道,“不知梅将军这次调了多少兵马过来?”
“你放心,归将军已调三万兵马增援你,东部六州,必不会再失。”
看到张显明听到梅迦逽的话松口气的样子,涅槃暗咒,自私的家伙!
“报——”
门外跑进一个士兵,“启禀梅将军,北齐突然往燕中城楼压上一个人质,说是我朝的闲王爷。”
他?!
梅迦逽眉心蹙起,轻敲桌面的小手指停下,清晰的吐出两个字,“备马车!”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12
燕中城楼。
一辆褐色马车缓缓停在城门外,两列骑马的护卫排在两边,一个女声从里面传出来。
“凤凰。”
“是。”
凤凰打马上前观察城楼上被两个北齐士兵反押着的白衣男子,片刻后便折回马车旁边,低声道,“回将军,是!”
得到凤凰的确信,梅迦逽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紧,问道,“只他一人吗?”
“是的。”
忽然,城墙上传来浑厚的男声。
“城下可是东淩辅国大将军梅迦逽?”
涅槃仰头看着城楼,“两军交战,凭的是各家本事,你北齐抓一个羸(léi)弱佛门中人,算什么东西!”
“天下第一活佛按惯例是不在我们北齐用来当人质的范畴里。不过……”城楼的北齐领兵将军阿史那杰停了下,看了身边的东方闲一眼,笑道,“闲空大师的第一身份是东淩的闲王爷,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家王爷,我阿史那杰想放都舍不得呀。”
“凤凰。”梅迦逽在马车里问道,“与城楼的距离是否在你的出击范围内?”
凤凰看了看,回道,“距离,没问题。只是……”
“他们人多?”
“是的。”
“梅将军!”阿史那杰在城楼喊梅迦逽,“素闻你是天下第一美人,韬略谋睿更胜常人,阿史那杰仰慕已久,你一直不出来,可是觉得我请你露面的分量还不够吗?”
梅迦逽懒理阿史那杰的声音,自顾自的向涅槃说道,“涅槃,看看我们的人马够不够救人?”
“嗯。”
阿史那杰等了一会,见梅迦逽坐在马车里无动于衷,大喝一声,“来人!”
看到阿史那杰手里的东西,涅槃忍不住低骂一句,“混蛋!”
“梅将军,这烙铁才烧了五分红,若是烫到闲王爷的身上,你说会是什么样?”
梅迦逽拧了下眉,静坐车内只问自己关心的事,“涅槃,如何?”
“有点难,胜算不高。”
见自己的威胁无效,阿史那杰拿着微红的烙铁直烫东方闲的胸口。
听到车外人的提气声,梅迦逽眉心凝拢。
初夏着装已薄,微红的烙铁轻易将东方闲的衣料烫穿,伤及皮肉,烫痕怵目,可他却依旧一脸平静的看着城下,仿佛阿史那杰伤的不是自己。
“梅将军,你说,若我烧透再烫,闲王爷还能不能忍住不叫出来呢?”
褐色马车的车帘慢慢被撩起,一身紫色将服的梅迦逽气势魄人的立在马车上,惊世的容颜和脱俗的气质让阿史那杰怔了好一会,心底啧叹,果真是绝世美人……
“梅将军。”阿史那杰的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兴奋之意,“你我交战似是无法避免,在战前,可否邀你共饮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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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13
听到阿史那杰要请梅迦逽喝酒,涅槃眼底闪过一丝狠劲,低声道,“凤凰,你六我六。剩下的,十八侍卫。”
“怎么样,梅将军?”阿史那杰还在邀约梅迦逽,“还是……你也想听听东淩闲王爷的凄惨叫声?”
涅槃拉紧马缰绳,猛得夹紧马肚,喝了声,“上!”
一霎那,凤凰、涅槃策马向前,各自手中飞出六枚飞镖,精准的射杀阿史那杰身边的十二个士兵,待到稍远位置的其他士兵反应过来时,梅迦逽随身的十八侍卫从马背上齐跃空中,飞上城楼,刀剑搏杀声顿时响起。
阿史那杰未料到城楼下的突袭,发现身边的士兵倒下后,拔出佩刀去抓东方闲。
嗖——
一记飞镖擦着阿史那杰的鼻尖飞过,逼得他惊恐的后退两步。
借着涅槃的飞镖迫开阿史那杰的机会,凤凰飞上城头,叫了两名在厮杀的梅迦逽侍卫,“云天,云地,送王爷下去。”
“是!”
凤凰一掌震在东方闲的后背,将他抛入空中,云天、云地立即飞身接住,两人夹护着东方闲从城头飞往梅迦逽的马车。
看到越来越多的北齐士兵冲上城楼,涅槃喊道,“凤凰!”
与阿史那杰打斗的凤凰一记剑气横扫,纵身一跃,带着十六名侍卫从城头飞落至各自的马上,奔往梅迦逽的马车边。
当云天和云地把东方闲送到自己身边时,梅迦逽一时忘了他素不喜她靠近的习惯,扶着他进了马车,“你先坐会。”
折身再出马车时,凤凰和涅槃以及其他侍卫都已回位,梅迦逽冷声道,“涅槃,给我箭。”
很快,随身侍卫呈了一把弓箭到涅槃的手里。
“迦逽。”
梅迦逽拿过赤木玄弓,上羽箭,对着城楼慢慢拉开弓,涅槃在一旁提醒她。
“左偏一寸……下拉三分。”
嗖——
弓劲箭速,箭刃入木三分。
阿史那杰转身仰头看着城楼楼牌上梅迦逽射入的寒箭,她竟有这般力道?
“阿史那杰,今日胁迫之仇,辱皇之恨,他日定向你连本带利的讨回。我梅迦逽以此箭立誓,月日之内,必定收复燕北十州,踏平北齐十城!”
“凤凰,涅槃,走!”
阿史那杰想开城门追击梅迦逽,却又碍于趣韬领的一队轻兵,虽然一队人马算不得什么,可是目前尚不知梅迦逽在城外调了多少兵马,贸然出击,恐有埋伏,只得愤恨不甘的看着马车远去。
梅迦逽进了马车之后,循着记忆中扶东方闲坐着的方位走去,“闲空大师……”
她的手刚触到东方闲的衣袖,一个身躯便从位子上扑进她的怀中。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14
胸口遭突然的靠贴,梅迦逽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抬起双臂接住东方闲,“哎……”
“咳……咳咳……”
东方闲靠在梅迦逽身上颤咳着,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愈来愈沉,似乎是想撑起身子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爱蔺畋罅
“咳咳……”
梅迦逽弯着身本就不利于用力承住东方闲愈渐加重在她胸前的身体,马车此时又行驶起来,车身有些摇晃,扶着东方闲忍不住朝后小退了半步。便是这小步的后退,让东方闲的身子更加倾斜,扑在梅迦逽怀中的身体越发下压……
“哎,伤口,小心伤……”
稳不住东方闲身子的梅迦逽扶着他慢慢坐到马车底板上。
“咳……咳……”
东方闲的头无力的靠在梅迦逽的肩上,断断续续的咳着,上半身的重量几乎都落在她的怀中。
双手扶着东方闲的梅迦逽微微蹙着眉,心中惦挂着他胸前的烫伤,将两人间拉开半掌距离,不让他的伤口贴碰到她身前的衣服,轻声问他,“药在身上吗?”
“咳咳……没。”
听着东方闲有气无力的声音,梅迦逽眉川拧得紧了些,想必那些药在他被北齐抓住的时候也弄丢了,“你需要什么药?我差人去买。”
“……咳,不碍事,不用买了。”
马车一记颠簸,东方闲朝梅迦逽的胸口一贴,一声极细微的抽气声传入梅迦逽的耳朵,一丝莫名的疼意从她的耳膜钻进心底。
担心路上再起颠晃,梅迦逽扶着东方闲的身子侧了些许角度,犹豫了片刻后,扶着他的手慢慢抱住他,肌肤白皙细腻的颈项上被靠在她肩窝的东方闲一下又一下的气息惹出了浅浅的粉色。
行了一段路之后,梅迦逽低声问道。
“他们,还伤了你何处么?”
“……咳,无碍。”
梅迦逽却不信,他身子素来弱不假,可也没到烙一下便虚弱成这般的程度,阿史那杰必定给了他不少苦头,都怪她来迟了。
“阿史那杰烫你哪了?”
问出话后,梅迦逽预想东方闲应该不会说。
岂料,一只冰凉的手抓着她搂着他腰身手慢慢移动,放到他的胸口。指尖触到伤口的一刹那,梅迦逽的手一颤,心口仿佛被人狠狠的扎了一根银针,痛得她凝眉难松。
梅迦逽指尖极轻的摸查了一下东方闲伤口的大小,绕过他后背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的拢紧,长长的睫羽微微颤抖着。
“对不起……”
“你何错之有。”
“错都在我。我会攻下北齐十城给出个交代的。”
马车忽的摇颠几下,东方闲的头颅一晃,柔唇吻上了梅迦逽的脖颈。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15
若换做平时,莫说亲到梅迦逽,便是靠近她身体的男人,纵观整个天下,都没几人。爱蔺畋罅东方闲的唇突然吻上她的藕颈,须刹间,紫色的纤窈背脊猛的挺直,像是被人点了穴道般,无法动弹。
他……他的唇……
梅迦逽仿若觉得下一刻她的心就会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竟不如如何处理现下的局面,是由着他这般?还是推开?如是旁人,她定是无二选择,可他……她犹豫了。
回临时将军指挥府邸的有段路不甚平整,马车颠颠簸簸,车内梅迦逽的身子摇摇晃晃,靠在她肩窝处的头颅亦是。随着两人身体的晃荡,东方闲的唇,有一下没一搭的轻啄着她的颈,惹得她心神难静。
好在,一会后,马车行得平稳了。
梅迦逽内心还未来得及愉庆,心中似有小爪挠抓的感觉更甚了。因为,车身不颠,亲在她项颈上的唇别再不移开了。
直到……
马车缓缓停下,一个声音传来。
“大将军,到了。”
梅迦逽将东方闲扶起些,唤道,“云天,云地。”
“大将军。”
“扶王爷进屋。”
“是。”
东方闲被扶下马车后,梅迦逽走出,涅槃细心的扶着她下车。
“趣校尉,马上叫随军郎中过来。”
趣韬抱拳领命,“是。”
涅槃牵着梅迦逽朝屋内走,“小心门槛……三级台阶。”
刚迈入前厅,听到东方闲的咳声,梅迦逽吩咐道,“云天,云地,把王爷送到东厢卧室去。”
“是。”
“还有,由你们俩保护王爷,若再出闪失,唯你们是问!”
“是。”
趣韬带着随军郎中很快走进来,“梅将军,郎中来了。”
“你马上带他去东厢卧房。”梅迦逽肃了肃声音,说道,“郎中,好好给王爷治伤,每一处都不得怠慢。”
“是,大将军。”
趣韬和郎中走后,涅槃不敢置信的问梅迦逽,“东……闲王爷被伤了很多处?”
“不知道。”梅迦逽拧着眉,“郎中该是明白我的意思,等他治完后一问便知。”
涅槃性子急躁,咒道,“北齐那只嚣张的东西,本领不怎么样,色心倒是大。而且,连我们东淩的王爷都敢动,真是吃了豹子胆,就算无权无势的王爷,那也是皇室,皈依佛门都必为带发修行的尊贵身份岂是他能践踏的?!”
凤凰看着涅槃,“你,心疼他。”
“这不是心不心疼的问题。我依旧不待见他,但不许北齐这样辱我朝尊严,我非宰了阿史那杰。再说哪……”涅槃瞟着默坐在首位凝着眉的梅迦逽,“论心疼,有人的心,只怕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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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和凤凰的目光同时落到坐在桌边凝思的梅迦逽身上,怎么她看上的人偏偏就是他呢?
片刻后……
“凤凰。爱蔺畋罅”
“大将军。”
梅迦逽沉声道,“马上传我将令。让京畿(ji)中军副将尉(yu)迟德率领十万大军速速赶赴燕北东部,十日之后必须渡过淮河,攻下北齐东郡城。”
“是。”
凤凰出去后,涅槃疑虑道,“京畿中军到燕北,即便是连夜赶路,也需要六天,加上十万大军渡河,七天时间必定花在路上,只给尉迟德三天时间,他能攻下东郡城吗?”
“涅槃,你想说什么?”
“迦逽,我看得出你心疼闲王爷,只是……”
梅迦逽微微一笑,“没事,你直说。”
“只是这行军打仗马虎不得,你确定现在做的部署是在你脑子很冷静的情况下下达的命令吗?”
“涅槃。”梅迦逽素脸平静道,“在战场上,没有任何一种感情能凌驾于我作为一个东淩辅国大将军的责任之上。对上,我不能辜负皇上和百姓的期望,对下,我不能让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无辜丧命。”
涅槃轻轻舒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凤凰回厅后,梅迦逽示意她和涅槃走近自己,问道,“北齐刚攻陷燕北十州不久,除掉燕中,其他九州留守的军队必定不多,如果让你们各带十名我的随身侍卫,能不能在九天之内拿下九州?”
涅槃和凤凰相互看了眼。
“迦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梅迦逽低叹,“我对阿史那杰放话,月余内要踏平北齐十城,如果等两天后海天带着京畿北部的十万大军来收复十州,时间上慢了不说,我军的将士也必会折损些,那时再渡河攻打北齐,军力上定会有所影响。如果无法保证战斗力,月日之内怕是和尉迟德接不上头,踏不平北齐十城。”
“迦逽你是想用最少的人最快的速度解决燕北十州?”
“嗯。”
涅槃犯难道,“就算北齐在燕北其他九州的守军不多,我带十个人也难攻下吧?你说呢,凤凰?”
凤凰轻轻笑了下,“小姐意思:擒贼先擒王。”
梅迦逽莞尔,凤凰明白了她的打算。
涅槃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迦逽你是让我带十名随身侍卫把北齐暂留守军的领头给灭了。”
“嗯。”梅迦逽说道,“你们处理掉他们,让人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在城头。余下的北齐兵,城中不甘被欺凌的东淩百姓自会对付。”
涅槃点头。
凤凰蹙眉,“大将军,有问题。”
“你说。”
“我与涅槃各带十人,同时收两州不难,但若到第三州,我们突袭的消息便会给其他未收复的州知晓,北齐必定严加防范。最快,我们只能收四州,剩六州。”
认真想着凤凰的话,梅迦逽认同,“确实。”
涅槃问,“若我们快马加鞭的赶呢?”
凤凰摇头,“杀掉守军将领不是杀鸡。除非……”
“除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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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迦逽亦对凤凰未说完的‘除非’好奇,搁在桌面上的小手指一直在轻点,沉默着等话。爱蔺畋罅
“除非我们的功夫有公子扶苏那般厉害。”
涅槃诧异,“公子扶苏?”
“嗯。”
涅槃看了眼梅迦逽,回眸到凤凰的脸上,不服道,“你倒是说说,这公子扶苏厉害到什么程度?”
“扶苏公子有一剑,名璇玑。有传,璇玑剑一出,天地同失色。”
“你见过?”
凤凰微微摇头,“没有。”
“没有那你说他厉害。江湖谣传从来都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