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走,危险性更高,祈邙平原的大军还等着你,我们不能拿东淩百姓的安危冒险。”
梅迦逽知道自己越来越徇私了,可她真的做不到放他一个人走。
“七郎,我……”
梅迦逽十分犹豫,道,“我下不了决心。”
“记住,你是东淩的辅国大将军,你手里有百万大军,你背后有万千百姓。”
梅迦逽抓着东方闲手臂的手越来越紧,是,他说的没错,但是,她最想的身份,是他的——妻子。其他的,她从来都不稀罕。
“七郎,佛说五蕴皆空,可你知,这红尘总被诸多缘分和孽债填满。”
不是她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也不是她罔顾天下苍生,实在是他对她来说,太重要。重要到她一点都不敢拿他来冒险,乱世纷战下,权力倾轧中的人命显得太微不足道,尤其他还是一介王爷,愈发没有安全可言。
东方闲看着梅迦逽,微微笑了起来,他道:“是啊,缘分和孽债,像不像……我与你?”
“不像。”
梅迦逽很快的否定。
“我与你,该是生生世世的缘。”
那一世,他为古刹,她为青灯;那一世,他为落花,她为绣女;那一世,他为清石,她为月牙;那一世,他为强人,她为骏马。不分不离,生生相望,念慕相伴。若非有着断不了的情分,她这一世怎会如此在乎他,在意得心底都知不像自己却仍旧不愿放手。
东方闲轻笑。
他知她在逃避。他们都知道,他与她,是一世孽债。如果彼此不相遇,便无此番种种的忧。如果彼此不相守,便无此番种种的愁。如果彼此不相望,便无此番种种的促。一切的因果,不过源自他们心底的贪恋。贪情也罢,贪权也好,有了欲.望,就有了现在他们割舍不断的顾忌。
“七郎,我们是缘。”梅迦逽仿佛是想将观念强灌进东方闲的心理,其实,他们都明白,她不过是想灌进自己的心底,她想告诉自己,他们之间是好的缘,而不是他口中的孽,她不过想要更加坚定自己内心的作法是对的,她只想他也认同,她如此放弃权位,放弃亲人,放弃国家,放弃百姓,所有的一切放弃都是值得的。
归根究底,她只是个女子,只是个追爱的女子,她不怕万千阻拦,她只怕自己的坚持在他那里成了实现不了负担,时至今日,她太需要他的肯定和鼓励了,她太渴望他坚定的目光来温暖她。
“是!”
东方闲伸出手,将梅迦逽轻轻圈进自己的胸口,凝望着她的双眸,给予她毫不含糊的肯定。
“逽儿,我们是缘。”
有一瞬间,看着梅迦逽的眼睛,东方闲险些忘记自己的身份,所向披靡的四国传奇女将在他的面前竟如此的恐惧和不安,是他的幸,也是他的不幸。他的逽儿,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后的她,他也不希望是这样。
梅迦逽,你必须拥有时刻保护好自己的能力,你怎可如此的怯懦,哪怕你的赌注是我,你亦不可露出一点惧意。
将自己的手臂收紧,东方闲把梅迦逽搂的更紧了些。
“明日你走,本王留下。”
-------------------------------------
芊芊,痴相濡以沫的梦;对弈,输赢都已回不去19,
(将自己的手臂收紧,东方闲把梅迦逽搂的更紧了些。“明日你走,本王留下。”)
短短八字,将梅迦逽心中最后的摇摆不定给固定了。
她想,她可以坚持带他去祈邙,可哪一路的危险可以预见,厮杀必然惨烈无比,其中的变数,未必就真是她能控制住。或许,这一刻他的坚持,是帮她做了当下最不可缺的理性抉择。
“好。”梅迦逽,应了。
-
第二天。梅迦逽答应将东方闲留在驿站周边的农家,但对外她还是必须带着‘七王爷’去祈邙平原。房间里,穿着东方闲衣服的墨卫站在门口。
一身粗布衣衫做平民打扮的东方闲和梅迦逽坐在桌边,他看了看身后的四个墨卫,微微蹙眉,“本王不需要他们。”
“七郎,别推辞,他们四个在你身边,我放心些。”
“你爬山涉水,路途遥远,比我更需要他们。”
梅迦逽微微一笑,“我还有人保护。”
“世事凶险。”
他既知世事凶险,又岂会不懂她的心忧,少了四个墨卫她没什么影响,可没四人在他身边保护,她如何放的下心,况且,他身边素来有人照顾,这次出来将风画留在了京城,没人照料他的生活怎行。梅迦逽轻轻叹了口气,“勿要担心我。”
驿站外似乎又来了什么人,人数还不少,弄出的动静颇大,马鸣声阵阵传来。
凤凰和涅槃机警的躲到窗口去查探,两名墨卫守在门口,辩听着门外的动静。涅槃走到梅迦逽的身边,低声道:“一群商客。”
梅迦逽细细凝眉,商客?
东方闲似乎一点不关心外面的情况,轻声道:“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启程吧。”
这一次,梅迦逽却没有被东方闲的话左右思维,对着他身后的墨卫吩咐,道,“送王爷出驿站。
寻一户隐蔽的农家好好生活,定要护他周全。若有闪失,提头见我。”“是!”对梅迦逽的安排,东方闲没有做过多的推辞,现在也不是可以把时间耽误在废话上的时候,遂起身,与她道别。
“此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见。亦不知,我们再见时,又是何种姿态。但请你记住,我……是我。”
梅迦逽蓦地一怔,感觉到了东方闲话中的分量,重若泰山,让她险些呼吸都要不畅了。东方闲说完,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七郎!”
梅迦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犹似低低的喝住了他,但那话中饱含的感情却是在场每一个人听得出的,她在不舍,她在担忧,她在害怕,她在犹豫,她在心痛。那般复杂的情愫竟统统都从两个字里传递了出来,让人不由得为之一颤。
东方闲站住了脚,却没转身,有些东西,他想,她懂。
“我不管你是谁,我只想你是七郎!”
东方闲的眉目缓缓敛了敛,什么也没说,背脊挺直的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梅迦逽仿佛以跌坐的姿态落到椅子上,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底竟出现了一种永别的感觉。她觉得,七郎这一走,就再不是她的七郎了,而她,也不再是他的逽儿,他们之间好像就此撕开了一条看不见的裂缝,会越来越大,到最后,只怕他们都无力缝合。
不!不是这样的!梅迦逽内心极力的否认着,她担心的不会发生,不会的,不过是她的瞎想,七郎就是七郎,怎么会不是七郎呢,她莫不是被最近的事态给弄得草木皆兵了吧。
“凤凰。”
凤凰立即走了过来,“小姐。”
“暗中保护王爷,直到他安全离开驿站。”
“是。”
凤凰走后,涅槃又去窗口暗暗探了探情况,直到底下的人都进了屋,才从窗边走回梅迦逽的身边,问到。
“凤凰回来我们就走吗?”
“嗯。”
梅迦逽轻轻的应声,吩咐道:“凤凰回来前,任何人不得出去露面。”
“是。湎”
涅槃坐到梅迦逽的身边,问道,“为什么?”
“你真觉得刚刚来的那群人是商客?”
涅槃想了想,诧异,“难不成是……杀手?狼”
梅迦逽微微笑了下,冷冷的,让涅槃和墨卫都忍不住感觉冷飕飕的,她道,“仔细听听,商客用的马和府备用马的叫声有着很大的差别。”
涅槃和墨卫们这才仔细的辩听着楼下传来的声音。
不一会儿后……
涅槃道:“果然有感觉不同。”
“迦逽,你听力倒真是很好啊。”
梅迦逽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听力再好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一身本领还是不得不和他分开,纵有翻天覆地的本事也难保他的安危,这样的自己,真觉无用。而今,只盼自己能将那群心怀不轨之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她这边,莫要伤害到了七郎。
-
东方闲几人姿态低调的走出驿站,卑微的样子倒也没让那些新进驿站的商客们产生怀疑,从他们的身边趾高气扬的走了过去。
四个墨卫看似随意的和东方闲一
一诺倾情:第一美人,芊芊,痴相濡以沫的梦;对弈,输赢都已回不去19,
起走着,事实上却是将他护在了中心,四方都不让人有机会出手伤到他。五人待走出驿站,快步朝远处的小路走去,准备寻一家偏僻的农家落脚,若是能找到山中一户隐居之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凤凰等商客都进了房间之后,施展轻功追着东方闲离开的方向赶去……
-
临近中午。
梅迦逽的窗外传来几声麻雀的叫声,紧跟着,几只鸟雀扑腾着翅膀飞过驿站的天空。
涅槃走到窗口,将窗户推开,很快,一个身影从外面闪了进来。
“小姐。”
凤凰走到梅迦逽的面前,“已妥善安置。”
梅迦逽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好。”
涅槃问道:“现在走?”
“嗯。”
“怎么不吃完午饭?”
梅迦逽道,“已耽误不少时间,若再耽搁,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走吧。”
“好。”
出门时,梅迦逽温柔的抓着‘东方闲’的手臂,低声嘱咐他,“你身子不好,慢些。”
‘东方闲’适时的咳嗽几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步伐落地也看似沉沉的,比起旁边的侍卫,显得大病在身,让人免不得心生叹息。好好一个王爷,竟落的如此下场。
涅槃扶着梅迦逽走下楼梯,将她送到马车里,又扶着‘东方闲’进了马车,和凤凰一道骑马护佑在白色马车的两边,墨卫们也紧跟而上。呃?
涅槃低声对着凤凰问道,“怎么还是二十个?”
“嗯。”
“那边,他一个?”
“不是。”
“哪来的?”
“从周边驻军中挑选出四个凑得过去的。”
涅槃笑了笑,“你倒真细心。”
凤凰打马开始行走,“这一路,若不多加小心,恐怕我们都到不了祁邙。”
-
马车徐徐前进。
马车里,‘东方闲’显得很拘谨,看着主座中间的梅迦逽,低下头,不敢言语,亦不敢多看一眼,仿佛是亵渎倾国倾城的美人。
“想说什么?”
马车走出驿站后,梅迦逽主动开口问。
乔装成‘东方闲’的墨卫又惊又喜的看着梅迦逽,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将军难道真的在问他话吗?他想说的话,可以接说吗?
梅迦逽又道:“但说无妨。”
“属下……”
“属下想问,属下的……”
梅迦逽轻声纠正了男子,“记住,你现在是‘闲王爷’。”
一路耳目不知道别人安插多少,随意就暴露了他装扮的身份,他们如何能诱.导别人的目光。
“是。”
男子提了提精气神,又坐的直了些,看着梅迦逽,问她。
“我想问,我像……像他吗?”
“你觉得呢?”梅迦逽反问。
“不像。”
“自己都觉不像,如何瞒天过海?”
男子局促,“这……”
梅迦逽敛了敛疏离的神情,她知,自己的态度也是让面前的墨卫有些放不开的原因,从一个保护她的位置坐到她面前变成‘她爱慕的男子’,换成谁都无法一下子适应。但她不需要他的局促,他的紧张会让她的计划出差池,她需要他完全的进入角色。
“你坐过来。”
芊芊,痴相濡以沫的梦;对弈,输赢都已回不去20,
(“你坐过来。”)
听到梅迦逽的话,扮演东方闲的墨卫愣了好一会儿,一度认为自己听错了。
“过来坐。”梅迦逽又说了一声。
墨卫动作缓慢的站起来,坐到和梅迦逽一侧的位子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还能坐下两个人,便是这小小的亲近都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心中紧张不已。
“夜凉,不要紧张。湎”
被唤作夜凉的墨卫惊讶的看着梅迦逽,大将军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大将军……”
梅迦逽轻声道:“这一路,委屈你了。”
“不。”夜凉掩不住的激动,“只要能为大将军解忧,末将不觉得委屈。”
梅迦逽嘴角微微勾起了起来,人生在世,谁又真的愿意去扮演谁成为谁的替代品呢?更多的,不过是无可奈何。
见梅迦逽微笑,夜凉以为她不信他的话,连忙肯定自己的心思。
“大将军,末将说的是真的,我真不觉得委屈,我很高兴自己能扮演‘闲王爷’。”
“扮演他,危险就多几分,甚至可以能到不了祈邙。”
夜凉不以为意道:“末将知道。但,从我进入墨卫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命不再是自己的,所以,时刻做好了死的准备。”
“你们二十个人跟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算起来,无一人没有受过伤,每次都是从鬼门关抢条命回来,本将军什么都没有给你们。”
“大将军,您千万别这么说。”夜凉眼底有着深深的佩服,“我们觉得,能做您的侍卫是无上光荣的。真的!”
“呵……”
“皇宫大内高手如云,禁卫军也有十六队之多,唯独我们的墨卫组织,仅二十人,而我们保护的人却是天下名声盖过任何一个皇上的大将军,您让我们很自豪。”
梅迦逽低低的轻叹,名声越响,要顾忌的东西也就越多了,她倒真心不喜欢自己是现在的模样。
-
赶赴祈邙的队伍在官道上走了一天,到驿站时,梅迦逽下令给人员和马匹补充食物后继续连夜赶路,旁人见了,顿觉他们的急促,竟是一点异常都没有看出来。夜凉在和梅迦逽闲话聊天后,扮演的状态愈发到位,若非身边的人知他是假扮的,差一点都要被他糊弄过去。
子夜时分。
夜凉轻声道:“大将军,要不要我回避下?”
“不必。”
“夜深,你赶了一天路,盖休息了。”
梅迦逽轻抬手臂,指尖微微揉着眉骨给自己提神,道,“不必的。”
车外,涅槃和凤凰驾马走在马车两边,突然听得凤凰冷声一喝。
“保护将军!”
德叔驾车倏地停住,二十名墨卫立即全神贯注的保护在马车周围,静觉着周围的杀气。
闻凤凰的声音,夜凉在马车里摆开了防御的架势挡在梅迦逽的面前,一只纤指轻轻拍了下夜凉的手臂,“王爷……”
夜凉顿悟,轻咳几声,坐到了梅迦逽的身边。
“不管情况多危险,忍着。”
梅迦逽嘱咐着夜凉,她要他装‘闲王爷’,他就得装得像,若给别人发现破绽,她已离七郎太远,到时他被攻击,她可真就远水救不了近火,她眼皮底下的夜凉绝不能出一丝差错。
夜凉想说什么,看到梅迦逽的脸色,将话忍住了。
光线不明的深夜,越来越重的杀气超梅迦逽的马车涌来,连骏马都感觉到了来者不善,蹄子在原地轻轻踏着,众人都莫名有些焦躁不静的感觉。
梅迦逽浅浅的蹙了下眉,出声道:“凤凰,借你的玉箫一用。”
“小姐。”
凤凰将玉箫从袖中掏出,从车窗外递了进去。
很快,一段清幽的《江南情》从马车内
婉转飘了出来……
乐声钻进大家的心底,不平的心绪渐渐安稳了下来,连马匹都停止了躁动,众人的心越发清明,仿佛能听到有人在暗处靠近他们,比之前的惶惶不安有了太多的笃定。至此,大家都反应过来。先前感觉到的杀气在影响着他们心智的判断,扰乱他们的视听,以期打乱他们的防护。
周围的杀气越逼越紧,氛围也越来愈浓,与之相较量的是梅迦逽的箫声,更加悠扬无比,在黑夜里显得更加飘渺,虚无的好像从天边传来,一层一层,丝丝密密的围绕在众人的周围。
听着箫声,涅槃不禁为梅迦逽担心起来,既然杀气能让他们浮躁,就说明杀气里有着看不见的内力,迦逽没点功夫,她的琴艺好,但到底不具备和练家子对抗的能力,这样的较量,一时半会没事,时间一长,只怕她会被伤到。
TNND,怎么还不出来?
涅槃在心底犯急,早点出来早些灭了那些家伙,这样暗地里欺负迦逽一个人算什么本事。
很长一段时间里,官道上,停着一辆奢华的白色马车,动人的乐曲绕着他们,不离不散,仿佛是一个保护层将众人围在中间。
嗖的一声。
一片树叶打在了马车的窗棂上,入木七分。
紧跟着,梅迦逽的箫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哈哈……”
一个男声不知从何方响起,笑声肆意中带着几分赞许。
“素问东淩辅国大将军梅迦逽善于排兵布阵,没想到,箫艺也如此了得,佩服佩服。”
梅迦逽的声音从马车里悠悠传出,“尊驾的噬心术也非常人所能练就,迦逽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哈哈……”
男人又笑了起来。
“没想到梅将军也会说客套话。”
被一个打败自己的人夸张,男子显然并不领情,言语间有些微微的恼怒,似乎在怪责自己的噬心术被梅迦逽的箫声给破掉,他用了多年无往不胜的噬心术没想到竟在如此简单的乐声面前败散。
梅迦逽轻笑,“呵……,如果尊驾愿意,在我的侍卫们击破你的暗杀阵后,我还可以说更多的客套话。”
“哈哈,梅迦逽,你倒是真自信的好!”
男子的话音刚落,从四面八方冲出十几个黑衣黑面的声音,寒悚的剑光在冬夜里显得更无情,梅迦逽马车周围的墨卫拔剑迎上暗杀的刺客,官道上,刀光剑影,杀声刺耳。
马车里的夜凉第一次只用听厮杀而不必出手,难耐住急躁的心,好几次都想掀开车帘出去。“王爷,无妨。”
梅迦逽的声音极轻,轻到她需要轻声凑近夜凉的耳蜗才能让他听见。
“可……”
夜凉心底,急。
“相信他们。”
是了,相信她的人。
梅迦逽握着玉箫坐着,她没告诉夜凉,她无法不去相信自己的人,因为,她不知道除了相信,还有什么法子,今夜来的人,并非一般的对手,她能从噬心术里感觉到,对手绝不是一般的人物,甚至,他根本就不是东淩的人,懂噬心术的人,据说都不会听命于任何人,他们自傲的只听从自己的心意,此人到底是冲她而来还是冲七郎而来,她一时也拿不准。
当墨卫和刺客交战时,一道黑影迅速从天空中朝梅迦逽的马车冲来。
啪!
一声大响。
德叔的长鞭挥在空中,闪出一道白光,像是将空气撕裂成两瓣,震得人心一抖,不寒而栗。
黑衣人停在半空中,看着飞身到车顶的靳棋德。
“呵……果然是辅国大将军,身边真是卧虎藏龙啊,区区一个马车夫竟有如此高深的内力!”
德叔冷冷一笑,“天下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太多了,老朽不得不练几手来帮帮我家小姐的忙。”
“哈哈……”
男子大笑,笑声让人没
一诺倾情:第一美人,芊芊,痴相濡以沫的梦;对弈,输赢都已回不去20,
来由的心间发紧,如同刚才的噬心术一样,让人慌急。
“小爷我今天倒要领教领教你的‘几手’,看看老人家你到底凭什么来帮你家小姐的忙。”
芊芊,痴相濡以沫的梦;对弈,输赢都已回不去21,
(“小爷我今天倒要领教领教你的‘几手’,看看老人家你到底凭什么来帮你家小姐的忙。”)
男子话音还在夜空里回响,一道寒光已从他的手中劈空杀向德叔。寒光耀目,几乎将打斗的场地都照亮,让涅槃和凤凰等人忍不住一惊。
好强劲的内力啊!
面对直袭自己寒光,德叔扬起手中的长鞭,如长蛇飞舞,变幻成妖娆蜿蜒的蛇身,缠住凌厉骇人的寒光,左右妙曼飘忽间,竟将寒光化成了无形。
瞬间,在丈余外的黑影到了德叔的面前,快若闪电,险些打了德叔一个措手不及,幸得梅迦逽唤了声。
“德叔,右侧三分。”
德叔迅速出掌震开身右侧的暗杀,借着反力飞开数米,躲过了黑影的重击。
男子明显没料到梅迦逽竟能准确感知他的移动,只他这极短的分神间,德叔已经完全调好了自身的状态,长鞭像是长蛇吐信一般的回击过来,与男子对打在一起砾。
夜凉惊讶梅迦逽对德叔的提醒,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大……呃,你怎会……”
梅迦逽怕夜凉再说错什么词,截断他的话解释,“盲者,听力极好。”
夜凉点头。
寒风呼劲的道路上,兵器碰撞的声音声声夺人心魄,剑锋偏走间,即可要人性命。混战中,人人不敢有半丝的掉以轻心,以免给了对手可乘之机,丧了性命。
男子看着战局,不得不暗地佩服梅迦逽身边的侍卫,虽是混战,但是这些人一直都有自己的阵法,将白色马车团团围在中间,有一处被攻紧逼近了,旁边的人会立即帮忙将范围扩出去。即便是自己出手和这个老车夫打,也不能破坏他们的保护圈。这个车夫明显也深谙维护马车的阵法。此等熟悉且坚固的保护能力,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这些虽着梅迦逽多年出战的侍卫,一人敌百,绰绰有余。难怪从没人能成功刺杀梅迦逽,她有着非常强大的守卫军。
忽然之间,男子将自己的身形飞退到一丈开外,修长的身子漂浮在空中,看着华丽的马车。
呵……,梅迦逽伤不到,但另一人却没她的好身体。病秧子一个,还需要她一个女人保护,身为男人,也不知道羞不羞耻。伤了他,怕是比伤了梅迦逽自身更能让她痛吧。
男子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涅槃刚在心底咒骂,靠,神经抽风了吗?大笑个什么劲。
很快,大家就感觉了问题。
男子的笑声是一种魔障,损人心智的一种邪家内功。
渐渐的,所有人的气息开始紊乱,招式也施展的不那么顺畅,好像整个人的力气都发挥不出来,被堵在身体里。
德叔的长鞭挥斥过来,却在眼见劈到男子时,被他迅速一闪,躲了过去。
“哈哈……啊哈哈……”
梅迦逽凝眉,拍了下夜凉,“咳嗽,虚弱。”
夜凉瞬间明白,剧烈的咳了起来,胸膛也开始起伏。
“咳……咳咳……”
看着马车周围的人打斗的动作开始慢下来,男子嘴角上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静心、安心、平心。”
“世俗人间,生死有命,不可强求。”
“无欲无求,无波无痕,无喜无悲。”
“生来,一人。去之,不念。……”
梅迦逽平静悠悠的声音,缓缓的念着静神诀,一字字,像是从那恼人的笑声中钻进了涅槃凤凰等人的耳朵,慢慢的,他们的心底再也听不见男子的笑声……
无欲,则刚!
德叔到底是经历丰富的老人,功力也比其他人更深厚,很快便从男子的笑声魔音里走出来,长鞭一挥,将近身的两个黑衣刺客拦腰斩杀,哀嚎声引得凤凰也很快走出控制,银鞭狠狠的穿过身前杀手的脖子,一鞭毙命。
有了德叔和凤凰的破除魔障,其他人也很快在梅迦
一诺倾情:第一美人,芊芊,痴相濡以沫的梦;对弈,输赢都已回不去21,
逽的柔音里清醒,抓住机会将面前的杀手刺杀,空气里开始弥漫血腥味……
男子看着地上被全灭的属下,眼中逐渐凝聚愤怒的火焰,墨色的眼珠一丝丝变红,若赤焰般仿佛要将梅迦逽的马车焚烧成灰。无往不利的他,怎会在她的面前败得如此惨烈.
“哈哈……”男子发出冷笑,“梅迦逽,厉害,你确实厉害。”
“不是我厉害,而是你求胜心太过强烈罢了。”
“这天下,谁人不爱得胜?”
梅迦逽低笑,“迦逽命不该绝于此,上天自然不会让你成功。”
“噢?你倒说说,你命该送于谁手?”
“呵呵……尊驾觉得呢?”
男子似是沉思,却是一点不怀疑的说出了一个字。
“他!”
梅迦逽笑,“本将军则认为,我的命,在自己手中。”
“哈哈,口气倒是不小。这世间,无一女子可自握自己的命运。绕你是梅迦逽,亦不能。”
“迦逽,想试试。”
男子来了兴趣,“好!”
眨眼间,男子的身影消失在空中,仿佛他从未漂浮在空中一般,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可他的声音却久久响在梅迦逽的马车上。
“梅迦逽,若你至死都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我必保你梅家无一人冤死!若最后你不能,后果,你知道的!”
涅槃收剑入鞘,碎碎骂了句,“哪里来的疯子。”
突然,马车里传来夜凉的一声惊呼。
“将军……”
凤凰和涅槃立即警觉,冲进了马车。
涅槃抱着晕厥的梅迦逽,“迦逽。”
凤凰立即用手为梅迦逽查脉象,眉头越皱越紧,“德叔,快驾车。”
“好。”
人马理解迅速的上路……
涅槃看着从怀中掏出小药丸的凤凰,问道,“什么情况?”
凤凰将药丸送进梅迦逽的口中,帮助她服下后,看着涅槃,道,“刚才的箫声和念语,消耗了小姐太多的心力,那些杀气和笑声里有很强的内力,震伤了她的内脏。”
“很严重?”涅槃急问。
“这些药能护她不再继续伤,但……我非郎中,具体情况还不知,得尽快赶到驿站。”
涅槃立即大喊,“德叔,快点。”
“驾——”
-
赶到新的驿站时,天色已蒙蒙亮。为了不让人看出梅迦逽受了伤,涅槃强忍着不扶她,让她自己走进了上房。连凤凰去找大夫都是赶到旁边的集镇,不敢用驿站里的郎中。
“怎么还没回?”
夜凉不知多少次在门口探望。
涅槃道,“你就不要来来回回的走了,免得给人起疑。”
“我……”
“你担心,我比你更担心。”
涅槃说着,伸手拉着梅迦逽的手,“迦逽,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涅槃,我没事。”
“都内伤了,还说没事。”
说着涅槃一肚子的火,“那什么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大半夜的欺负一个弱女子。还有你,你本身就没功夫底子,干嘛和他斗,我就猜到你会受伤。”
“涅槃,无欲无求的人,他伤不到的。”
涅槃立即顶梅迦逽,“可你是无欲无求的人吗?”
是,她以前是无欲无求,但只要沾到东方闲,她就什么欲.望和要求都有了,她希望他好,希望他开心,希望他平安,希望能保护他,哪怕牺牲她自己,这样的欲,就是极大的奢望,好在当时车里的‘闲王爷’是夜凉,他有功夫的底子,如果真是东方闲,她只怕会伤得更厉害,真可谓是不幸中的万幸。
“其实,我们的运气不算坏。”
涅槃不解,“为什么?”
“起码,爹和帝京的梅家,暂时有人保护了。”
涅槃突然想起了男子离开时说的话,‘梅迦逽,若你至死都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我必保你梅家无一人冤死!若最后你不能,后果,你知道的!’
“迦逽,你说,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头?”
芊芊,痴相濡以沫的梦;对弈,输赢都已回不去22,
(“迦逽,你说,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头?”)
梅迦逽摇了摇头。这些年刺杀她的层出不穷,她基本都不关心他们来自何处。只是,唯独这次,她很想知道对方是谁。倒不是说他功夫多么的高强,而是他最后离开时留给她的话。一般想要她命的人绝对不会开出替她保护梅家的条件,她带七郎离京,最放不下的,就是爹和梅家所有人。从昨晚的情况看,那个人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梅家不受到伤害。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不信天下有女人能操控自己的命运?还是想激励她?不管是哪一项,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并不是一个好人。或者更确切的说,他似乎只把她当成一只有趣的玩物,他想挑战她,也想看她到底能做到何处极致。
凤凰敲门,带着大夫走了进来。
“哎呀,我说你们真是,天还没亮透就把人叫醒,这驿站不是有郎……”
大夫的话没有说完,被涅槃甩出的半截利箭卡住了脖子湎。
“侠、侠女……小的、小的知错了。”
涅槃冷冷的看着大夫,“你好好看病,其他的废话,别让我听到。”
“是,是是。黑”
“还有,你来这里看诊的消息除了你,我不想再有第二个外人知道,若你出去管不好自己的嘴,我就帮你管。”涅槃目光冷狠的看着大夫,“你该知道哪类人最能守口如瓶。”
“知道知道知道,我……我保证不会乱说出去,绝对不会说。”
“嗯,看诊吧。”
大夫连忙打开自己的医药箱,仔细为梅迦逽检查起伤势来……
-
西楚,姑苏府。
苏玉看着坐在书桌前发呆的姑苏默,轻轻走了进去,在他面前站了许久,没有出声。
“……娘。”姑苏默蓦然回神,“您怎么来了?”
“我来很久了。你这是在看书?”
姑苏默含糊的应声,“嗯。”
“还敢说?”苏玉瞟了眼儿子,将婢女端着的银耳莲子粥端起放到姑苏默面前,“娘给你熬的。”
“娘,这些事情你交给厨房做就好了,别太累。”
“这些小事怎么会累到娘,倒是你,我最近看你好几晚都在书房忙到深夜。怎么,军中出了什么棘手的事么?”
姑苏默摇头,脸色略显疲倦,朝堂上的事情说来说去不过都是一些类似的事情,爱和他作对也就那几个熟悉的人,这些事务他应付了多年,早就不是什么问题。让他感觉疲倦的是一些看不到的事情,有人在千万里,在他掌控的范围之外,他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帮到她。
“在想她?”苏玉直接问了出来。
姑苏默看着自己的娘,不否认,也不直接承认,他知道,娘并不希望他惦记涅槃。
“默儿……”
“娘,我有些事情要忙。”
苏玉知道他不想听自己说,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姑苏默看着眼前的莲子碗,想起了涅槃被困在姑苏府时,气鼓鼓的吃饭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那么生气还能吃下饭的人,他看就她了。
“你现在,可好?”
声音低低的,姑苏默自问着。
叩叩叩。
“进来。”
姑苏默抬头,连丞大迈步的走了进来,见他后,没做停顿的说道,“听到一个确切的消息。”
“什么?”
“梅迦逽带着东淩闲王爷离京了。”
“嗯?”
姑苏默皱眉,梅迦逽和东方闲感情早是天下人熟知的事情,她怎会突然带他离京?
“听说是东淩皇帝和梅迦逽闹翻了,梅迦逽带着闲王爷赶赴祈邙关。”
“贞康帝没有为难?”
“具体
情况不知道,但梅迦逽确实是离京了。”
“梅家其他人情况怎么样?”
“梅仁杰还是宰相,梅家上下好像还没什么动静。”
“那她的侍卫呢?”
“贴身侍卫都跟着她。”
姑苏默站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梅迦逽和贞康帝闹僵,如果是真的,那梅家在东淩的地位也会受到影响,而她身边的侍卫也必然是东淩皇帝剿杀的对象,只是,战局严峻的时期,梅迦逽一个领兵多年的人,怎么可能和东淩皇帝闹翻呢?就算是真的闹,也可能会压下消息,断不可能让周围敌国得到消息。
“默,你怎么想的?”
“不好判断。”
“会不会有诈?”连丞猜测道。
姑苏默道,“说说你的看法。”
“现在的四国,东淩最强,梅迦逽用兵向来奇特,我们在祈邙被她打败,难保这次不是她又一次计谋。”连丞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对的,“你想想,东淩皇帝和梅迦逽都不是傻子,现在放出皇帝和将军不合的消息,是交战大忌,他们怎么可能犯这样的错误。而且,梅仁杰还是东淩宰相,女儿成了叛将,老爹怎么可能还是一品大员?不满门抄家合理吗?再者,这么多年,我们何曾见过梅家背叛过东淩皇家?这个消息,虽说是真的,但,很可能是梅迦逽和老皇帝做的一出大戏。”
姑苏默沉默着,想着连丞的话,也想着目前的情势。
“默,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你说的话。”
“对吧?”
“不排除你的分析。不过,会不会还有另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姑苏默走到门口,双手反背在身后,道,“梅迦逽是真的和东淩皇帝闹翻了。”
“为何?”
“理由就不得而知了。”
“问题是他们没理由闹。”
“咱们先撇开理由一说,分析下,如果是真的,会怎么样?”
连丞摊手,“如果是真的能怎样,梅迦逽被贞康帝追杀呗。”
“错!”
“错了?”
“如果他们是真的闹翻了,贞康帝一定不会现在追杀梅迦逽,而会当成无事一般,让她离开,也更加不会动梅家。”
“为什么?”
“障眼法。”姑苏默说着,“东淩的皇帝会让我们看不清虚实,会让梅家好好的住在帝京,会让梅仁杰继续当他的宰相。这样就出现了你的分析,外面虽然传说梅迦逽和贞康帝闹开,但是梅家却依然好好的,让我们怀疑他们在演戏,从而不敢动东淩一丝一毫。贞康帝现在容忍梅家更多的是为了保住他的帝位,如果出现三面夹击的情况,在梅迦逽叛变的情况下,东淩说不定会灭国。他输不起他的帝位。”
“听你这么说,但,他们为什么会闹呢?”
姑苏默凝眉细想,想不出原因。
“连丞,你想办法,一定要查出梅迦逽为什么和贞康帝闹翻的理由。”
“好。”
连丞离开之后,姑苏默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几次,梅迦逽离京,她肯定随性,以她的性子,若是梅迦逽遭遇什么必定舍命相救,现在消息到了他这,其他国家也必然闻到风声,难保不派出杀手去暗杀她们,以挑拨梅迦逽和贞康帝之间的关系,便是挑拨不成,杀了梅迦逽对东淩是损失,对他们倒都是百利而无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