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伤害恪他们。”
东方闲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沉默里……
“好!我答应你!”
梅迦逽有些担心起来,“韩莲和东方渟都在宫中,现在你的母妃回来了,她们大约有些麻烦了。”
“你更担心的应该是东方恪和他的父皇吧。”
梅迦逽点头,既然他说了出来,她也不装。虞文回宫,她一心想扶自己的儿子上位,潜伏这么多年终于如愿,她怎会不把握这次的机会,定会把可能给她带来隐患的人全部除去。首要目标就是东方烨一家,尤其东方恪和东方渟,如果有前朝的死忠之臣要复夺大业,太子和长公主是最好的拥护主子。从虞文的行事手段看,她必不会放过东方烨一家。
“我知道这个要求对当政之人很难,但……”
东方闲握住梅迦逽的手,“我懂。”
“麻烦你了。”
“我会派人尽快找到他们,你帮我想想,如何安置他们最为妥当。”
梅迦逽点头。
她知,他这样要求不算过分,既是她要保恪,自然就要帮他分担可能出现的问题。不然,他那把椅子坐的也太不安稳了。他将话挑明不过是想提醒她,他可以答应她,还有一个人可就没有他这么好说话,她得想法子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去说服那个人,那个虽然欺骗了他,却是按她的方式对他用尽心思的人。
随后,梅迦逽在宫女的服侍下起床,待她吃完饭,东方闲才起身去御书房。
“小七。”
梅迦逽叫住了东方闲。
“嗯?”
“我想出宫。”
东方闲面色有些为难,不是不想帮她,是他的身份让他有些不便。
“你怕我一去不回?”
“不尽然,也不是关键原因。”
“大军在城外,不管对时局还是粮草的供应,都是很大的问题。”梅迦逽站起身,有着自己十分坚持的考量结果,“我必须出宫一趟。”
东方闲沉思片刻,“我送你去。”
-
德景宫。
一名宫女打扮的女子快步走进宫门,在宫内的小花园中见到虞文。
“启禀太后娘娘。”
“说。”
“皇上带着梅迦逽出宫去了。”
虞文皱眉,松开手中的花枝,稍稍侧过脸看着地上跪着的女子,“何时?”
“刚才。属下等他们出了朱雀门才回来的。”
“朱雀门?”
亦是一身宫女装扮的林诗乐轻声问道:“太后娘娘,需要……”
“不必了。等皇上回来,哀家问问他便是了。”
“可是……”
虞文看着脸色不悦的林诗乐,慢慢迈步朝屋内走。
“诗乐。”
“太后娘娘。”
“你跟哀家多久了?”
“七年。”
虞文笑了下,“是啊,七年,一个女人能有多少个七年,这七年,你除了功夫精进不少外,可还学到了什么?”
“太后娘娘教的一切,诗乐不敢忘记。”
“哀家先前教你的,是怎样帮闲儿登上皇位。现在,成功了。哀家要教你新的东西。”
林诗乐诧异的看着虞文,疑惑不解,略微走近一些。
“诗乐敬听娘娘教诲。”
“现在不比从前。从前我们生活的地方,叫江湖。龙翼里,所有的规矩都是我定的。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你有任何不是我都可以网开一面。但现在,我们在皇宫,这里是后宫。宫中的规矩,很多不是由哀家说了算,是东淩祖宗们定下的。这么多年下来,那些规矩早就深入宫中人的心底,尤其后宫,规矩繁杂,错一步,可能就招来杀身之祸。”
林诗乐点头,“诗乐记住了。”
“哀家今日就告诉你一条最要警记的。”
林诗乐洗耳恭听,不敢有一丝的怠松。
“后宫女人,不得干政!”
林诗乐愣了愣,沉沉点头,“是。”
“你要记住,辰阳宫是我们东淩天子住的地方,没有他的宣召,任何人都不得擅闯。违者,杀无赦。”
“可是……”
“可是什么?”虞文瞪着林诗乐,“可是你这急性子到现在还没改半分。你是不是觉得梅迦逽住在辰阳宫不舒服?”
“哀家告诉你。虽然梅迦逽还没有认同闲儿这个皇帝,但她也绝对下不了狠心举兵反他,那姑娘对闲儿的感情不是假的,而且她悲悯苍生,不忍百姓受苦。对于她来说,东淩有个好皇帝是最重要的,她并不关心这个皇帝到底是谁。除掉一切私心感情,哀家很欣赏这个女子,她是个极难得的人才。若她是个男子,哀家会杀了她。但她是个女子,且是个对闲儿有感情的女子,哀家便能容她。”
“闲儿下不了狠心将她留住,哀家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可能影响他帝业的,哀家都要帮他避免。梅迦逽只要在帝京,哀家就不担心西线出问题。至于她住在哪儿,那不重要。住闲儿,哀家看倒是极好,让他们继续培养感情,说不定,将来她还能为我们所用。”
听到虞文对梅迦逽的评价,林诗乐心中越发不痛快起来。
“诗乐,我知道你喜欢闲儿,也知道你不喜欢梅迦逽。下面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二条。身为后宫里的女人,一定要有容人的肚量,否则,你就很难在宫中生活的好。”
“可是太后娘娘……”
“闲儿是皇帝,皇帝哪里只能有一个女人?诗乐啊,你若容不得梅迦逽,将来怎么容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天天找闲儿吵闹吗?”虞文看着林诗乐,“到时,别说闲儿,就是我也会烦你。”
“但是他现在一点都不待见我。”
说起此处,林诗乐眼中忍不住蕴起了湿意,她真心想和他好好说说话,七年来,她只能在暗处看着他,当初听到全天下的人知道他和梅迦逽的感情时,她差点就忍不住冲出来告诉他,她没有死,她是他的诗乐,永远只是他的诗乐,她不要把他让给梅迦逽,他是属于她的。
“呵呵……”虞文笑,“现在的情况都是暂时了。现在天下刚定,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我们又出现得太突然,他难免有些难以接受。等时间长些,他就会想明白的。此时,他需要依仗梅迦逽,就让他们好好的处处吧。”
“娘娘,你难道不觉得吗?他对梅迦逽,是真的很好,非常的用心。”
林诗乐觉得,女人的直觉很准,尤其她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她的闲对梅迦逽,太好了。
“那是因为他觉得亏欠了梅迦逽。”
林诗乐不敢争辩,却在心底怀疑东方闲对梅迦逽的感情,只是愧疚吗?
无泪,是我挥遒的心疼;无言,是你隐忍的苦涩15,
东淩,帝京城外。
见到东方闲的车驾出现,驻扎城外的陈子进等人十分诧异,骑马迎立在军营之外,大有车马再靠近他们便会不客气的势头。
梅迦逽坐在东方闲的身边,心中难免有些忧虑,今日出城,按说,他不来更为好,只是没有他陪着,太后怕又会明里暗里做些什么动作。
“停吧。”梅迦逽道。
东方闲叫停了马车,伸手扶着梅迦逽,准备送她进军营滟。
“不必了。”
梅迦逽拒绝了东方闲,“你回城吧。”
东方闲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担心他们会伤害我?他”
“他们不是文臣,不会和你讲道理。你也不要寄希望于我,这些将士跟我多年,个个都是不怕死的热血战士,篡位一事在他们的心中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万一我拦不住他们的情绪,你不是没有回不了城的可能。”
“我可以不送你过去,但,会在这等你。”
-
重洄将梅迦逽送到了陈子进的面前。
“回去吧。”
梅迦逽对着重洄说,“我有话和众将军谈,你们且回城。”
“是。”
重洄也不笨,知道梅迦逽特意说了后面一句,是在强调让他劝说皇上回程,防不测。
陈子进等人见梅迦逽,立即下马,迎到她的面前,“梅将军。”
“梅将军,你可算来了。”
“梅将军,我等等你很久了。”
梅迦逽平声和众位将军打招呼,“让各位将军久等了。”
陈子进看着远处没有离去的黄色马车,眼中颇有不满道:“他怎么还不走?难道想等着我们举兵反了他吗?真是胆子够大,居然敢到这里来,也不怕自己有来无回。”
众将的情绪都被陈子进说得有些躁动了,连日来压抑在心头的怨气和不满开始膨胀。
“各位将军,大家的情绪先不要激动,”梅迦逽努力安抚,“有些事情,我想告诉大家。”
“梅将军,你请说。”
陈子进道:“外头风大,咱们到里面说。”
“是,是是是。”
一团人簇着梅迦逽走进中军指挥大帐。
“列为将军,我知大家的寂苦,常年出征在外,我们为家人做的太少,一心想国家强盛,而今江山易主,对于我们,是一件大事。可,对天下的百姓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大事。在此,迦逽恳请各位将军回到之前坚守的阵地去。尤其陈子进将军,你守卫的城郡是西线一道非常重要的关卡。在此时,西楚对东淩虎视眈眈,我们不能让敌国钻了这道空防。”
陈子进似乎不满梅迦逽这样的安排,和几个将军交换了一下眼色,没有动作。
过了会儿,终于有个人问了出来。
“梅将军,我们若都撤回到原地,你做何打算呢?”
一时,众人的焦点都落到了梅迦逽的身上。
“留在帝京。”
众人惊讶。
“留帝京?”
“梅将军难道不和我们一起撤离?”
“那怎么行!”
“梅将军留京城?”
陈子进道:“如果梅将军留帝京,我不撤离。”
见有人领了头,其他的将军也全部表态。
“我也不走。”
“我也不撤。”
“不撤。”
梅迦逽笑了下,“大家是不是觉得撤离就会陷入险境?”
众人沉默。
“我以为,这么多年来,你们是了解我梅迦逽的为人的,现在看来,是我高估大家了。”
“梅将军,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咱们都是武将,不喜欢拐弯抹角,也不爱那些文人***客的什么含蓄,有话直说,咱们也好理解。”
梅迦逽小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想着要怎样告诉这些人,撤军是目前对东淩和百姓最好的保护呢?这东淩的帝王并不是他们认同的,为他守江山,他们哪里会甘心呢?
“哎……”
叹息一记之后,梅迦逽慢慢道:“贞康帝下落不明,太子东方恪也失去踪迹,韩莲与东方渟目前被囚禁在皇宫里,新帝东方闲登基,如今城中的文官基本都被他拿下,许多重要的位置都放了他信任的人。另外,有一个消息你们可能还未听说。太贵妃娘娘,没有死。”
“啊?”
“什么太贵妃娘娘?”
梅迦逽道:“新帝的母妃。”
众人大惊。
“太文贵妃不是死了很多年吗?”
“是啊。”
“死而复生?”
“大家都听过一个组织吧,龙翼。主子就是太文贵妃。当年她诈死,潜伏在暗处帮助新帝。如今她进了宫,恢复了身份。贞康帝一家的未来,堪忧。”
陈子进道:“这与我们撤离有什么关系?”
“京畿南部驻军是新帝的人,南线东部的人马也是他的。我们驻扎在城外,居中心位置。北方归宗天和尉迟德尚未归附新帝,一旦南北开战,我们是参加?还是不参加?”
众将大呼,“当然是参加。”
梅迦逽冷声一喝,“糊涂!”
陈子进想了想,开始明白梅迦逽的用意,道,“一旦南北开战,我们不能参加。北齐和南晋视我东淩如死敌,若南北开战,南北两线的防御必然空虚,很容易被两国攻破。到时,西楚再乘机从祈邙进犯,我东淩的主力军队将都被困在帝京这里,三面围攻,势难抵挡啊。”
梅迦逽点头,“这是其一。其二,亦是我最担心的。”
“什么?”
“太文贵妃隐藏多年,龙翼到底有多大的实力,我们不得而知。况且,她有没有和他国暗中勾结,一旦南北交战,南晋和北齐会不会出现帮忙的局面?我们驻军于此多日,新帝和太文贵妃都没有对付我们的动静,若不是他们想以静制静,便是他们早有安排。不管哪个,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都不得利。”
梅迦逽从椅子上站起,朝各位将军鞠了一个躬,“将军大人们,在这些问题都没有得到清晰了解前,回到我们自己的地盘,方是正道。那时,不管哪一方出现情况,我们都能想对策。知己知彼百战不怠。现下时局,有太多的问题我还没有弄明白。我需要大家和我一起,保东淩的稳定,保百姓的安康,我们的家人活在这片土地上,我们保护它,就是保护自己的家人。待一切明朗,我自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众将纷纷点头。
突然,有个将军问道:“怎么不见涅侍卫和凤侍卫?”
“凤凰,死了。涅槃,被太后娘娘抓住了。”
“这……梅将军,要不要,我们大家把涅槃救出来?”
梅迦逽摇头,“太后娘娘不会杀涅槃,她还在忌惮着我们。而且,如果大家撤军,我相信,涅槃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
虞文太精明了,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大军现在驻军在城外,她知道她会考虑百姓的安危,不会轻易动他们母子。可一旦她的布防全部回到原位,西线重新被她掌握,她就明白,关她在皇宫其实没多大作用,百万大军和一方军事,在别人手里也许只是守卫一方边疆的安危,但在她梅迦逽的手里,很可能就会颠覆一个政权,她若惹急了她,她会像离开贞康帝一样离开她的儿子,那时的离开,再想恢复到像现在这样平静的交谈,都不可能。虽然,大家都明白,现在她与东方闲之间的平静只是表面,他们都在努力,努力从震惊的时态变化中控制自己的心。他不想愧对百姓,不想愧对她,而她不想愧对自己的军队,不想伤了黎民。从这一点说,正是因为两人有共识,才能抓住这个共同点一起来处理眼前的事情。如果他没有这一点,她今日绝不会回帝京。
“各位将军,请尽快回各自的驻地。保自己,保万民,保东淩。”
“是。”
无泪,是我挥遒的心疼;无言,是你隐忍的苦涩16,
梅迦逽走出军营的一刻,弄不懂自己的心了,她不知道现在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是对还是错,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路又是怎样,也不知道自己要面对怎样的问题。现在的她,已经无法去预见尚未发生的事情,现在的时局,她看不清,也理不清。
马车里的东方闲见梅迦逽出来,命人将车马赶过去。
重洄犹豫了,“皇上……”
车马没走已是很危险,若再靠近,不知会发生什么事,难道皇上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他自己的安危吗?
“过去。”东方闲加重声音滟。
“是。”
距离百米时,东方闲从马车里飞了出来,落在一步一步走的很缓慢的梅迦逽身边,抓住她的手臂,“逽儿。”
“我可以。它”
“我知道。但我也可以过来接你。”
梅迦逽没有再多话,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许多,行了五十米左右时,甚至开口道:“我有些冷了。”
下一瞬,东方闲搂过她的腰身,带着她飞上了马车。
“逽儿,你太担心了。”
梅迦逽摇头,“是你不了解他们。”
军营门口看着她离开的将军们,随时都有可能领兵出来围堵他,他太过于相信她了。在权力争夺的战场上,从没有谁是值得百分百相信的,包括对她。
回城的路上,梅迦逽的心稍稍放下一点,立即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冷喝。
“有刺客。保护皇上。”
紧跟着,刀剑声响起。
初始,梅迦逽以为是后悔放东方闲离开的将军率军而来,待到禁卫军死伤过半,看势护驾不住时,才担心是东方烨的人或者是一心想帮东方烨夺回皇位的人,此时此刻,她不担心东方闲被他们俘获,而是觉得他们太过草率,这样就跑来攻击东方闲,实在是太心急了,一旦被他抓住,很可能有丧命的危险。
事实证明,梅迦逽的担心是真的。
当禁卫军剩下一小队人马围着东方闲马车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援军到了。
“给本王抓活的!”
梅迦逽一怔,六王爷?
有了东方潜的支援,刺客很快就被打退,抓了三个活的,却都在东方潜想问什么的时候自尽了。
“小七七,没有被吓到吧?”东方潜还是一副笑嘻嘻没正经的模样,“小迦逽,来,本王看看,是不是冻坏了。”
梅迦逽笑了下,笑意却有些像车外吹过的寒风,凉凉的,“六王爷好及时啊。”
“那可不,本王是谁啊,本王要是不来,你们可说不定要被坏蛋抓走噢,怎样,是不是打算好好谢谢本王啊。”
“这,该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吧。”
说完,梅迦逽便不再言语。
东方闲挥了下手,“回宫。”
“起驾,回宫。”
直至回到辰阳宫,梅迦逽都没有再和东方闲说一句话,东方闲好几次想和她说什么,都被她的脸色给逼得忍了回去。
“你先休息,我去御书房了。”
梅迦逽道:“我想见六王爷。”
东方闲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好。”
-
辰阳宫大殿。
一盆炉火在殿中烧的很旺,担心梅迦逽受冷,东方闲命人多加了四个火炉在殿内四角,不多时,丝丝暖气在屋内升起。
殿内的宫人都被东方闲退下,剩下他,梅迦逽和东方潜,三人静静坐在火炉边。
东方潜依旧是一身粉色的衣裳,胭脂气息比梅迦逽要浓烈太多,脸上仍然带着他惯有的嬉皮笑容,看看东方闲,又看看梅迦逽。
“哟哟哟,干嘛都这样的表情啊,叫本王来,难道是看你们当菩萨?”
“哎呀,小七七,难道当了皇帝就开不得玩笑了?笑一个,笑一个嘛。你们是不知道,以前二皇兄在位时,本王说话干嘛的都得小心翼翼,惹他不高兴就要训斥本王半天,现在是小七七,本王可就没那么紧张了。”
“喏,还有小迦逽,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现在没人为难我们,以后大家都可以开心的生活啦,是不是,来,笑一个。”
东方潜努力调节着气氛,却发现不管他怎么卖笑,东方闲和梅迦逽都不买他的账,一个人嘻嘻哈哈完,安静下来。
大殿里静得只听到炉火偶尔轻轻的噼啪声。
“本王还有事要忙,你们烤吧。”
东方潜站起来准备离开,梅迦逽出声了。
“俊王爷。请留步。”
东方潜转身看着梅迦逽,已从她的口气里听出了不同寻常,看着她的脸色,微不可闻的叹息一记,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小迦逽,嘿嘿,想和本王说话了?”
“俊王爷。”梅迦逽的声音很平静,带了点点冷意,“你可以做真正的你了。”
“小迦逽,本王怎么听不懂你的话呢?”
“俊王爷,这里就我们三人,你真没必要……”
东方潜笑,“小迦逽,本王就是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刚才在城外被吓到了,没关系没关系,好好睡一觉就可以了。乖,去睡觉。”
梅迦逽突然就来气了。
“俊王爷,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东方潜被喝住,看着东方闲,见他纹丝不动,就知道他肯定在她面前默认了,自己再否认也无济于事。
“小迦逽……”
“东方潜,我和你认识多年,我当你是在帝京最值得信任的朋友,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要欺骗我?一次次看着我被你们耍,很好玩吗?”
东方潜长叹一口气,看着梅迦逽,“本王……不得已。”
“不得已?呵呵……”梅迦逽笑,“好一个不得已,你们人人都有‘不得已’,那我呢?我有什么不得已?我不得已要坐在这里看着你们一个个欺骗我吗?你们的‘不得已’里,为什么总有一个我?天下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们,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我最信任的人却是最不能去信的人?”
东方闲见梅迦逽的情绪开始激烈,起身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逽儿。”
听到她这样的质问,他的心,有种被压的透不过气的感觉,他深深的讨厌被欺骗,他能明白那种愤怒要用多大的气力才能压住。
梅迦逽甩开东方闲的手,“告诉我真相。”
东方潜向东方闲投去询问的目光,要告诉她吗?
东方闲点头。
“你想知道什么?”东方潜问梅迦逽。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伪装的?为什么要伪装?”
东方潜慢慢开始回忆自己的人生……
“十一岁。父皇驾崩。那时,本王的母妃和当时的皇后娘娘沾亲,故没有被放到番地。再后面,母妃突然离世,本王被送到文贵妃那儿照顾。直到二皇兄在京城封本王王府,搬出皇宫,独自生活。”
“小迦逽,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本王是给太文贵妃,而不是去当时的太后那吧?其实这个,个中细节本王也不知道。本王想告诉你的,真正的俊王爷在他十二岁那年就死了。本王根本就是真的东方家人。”
梅迦逽大惊,怎么可能?东方潜不是东方潜?
“当年六岁的小七七被送到辰州,第二年本王就跟了现在的太后,由她一直养大,灌输我一个认识。她可以给本王锦衣玉食,可以让本王从一个路边野小孩变成东淩王爷,可以让本王受万人尊敬,条件只有一个,好好活着,好好在帝京扎根,为将来小七七的称帝做准备。”
梅迦逽问,“所以,当年的俊王爷是被太后娘娘杀了?然后用法子将你要到身边?”
“俊王爷被谁所杀根本无从知道。唯一肯定的是,本王现在是俊王爷,且,众人深信不疑。”
“所以,小七在帝京里的人脉都是你在帮他笼络?你根本不是断袖,是不是?”
无泪,是我挥遒的心疼;无言,是你隐忍的苦涩17,
东方潜没有作答前,梅迦逽就从自己的问题里感觉到一阵发自心底的阴森寒冷,已在帝陵多年的先帝如果知道自己的儿子被自己的妃子杀死,会是什么心情?如果看到他的子嗣们为了皇位如此相斗,又会多么的心寒?如果见到当年的宠妃完全不是在他面前的温婉娇媚的模样,又会不会恨自己眼拙?还有东方烨,他防了东方闲,却没想到,与他多一层亲血关系的姨母之子,他纵容他断袖,纵容他生活在帝京,竟是纵容了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会不会恨得想亲手杀了东方潜?
梅迦逽突然就害怕起来,她怕还要得知太多她曾经不知道的故事;她怕她以前自以为太平的朝堂和帝京,不过是一个假象;她怕她之前认为两个最特立独行最需要她保护的人,其实是隐藏最深的两个人;她怕现在的帝京,早已不是她能掌控的局面;她怕的东西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小迦逽,你,说对了。”
他确实帮小七七笼络了太多的朝廷官员,他确实是假断袖,是龙阳滟。
梅迦逽陡然明白了,为什么东方闲能在突然篡权后稳住朝廷,为什么他能有京畿南部和南晋南线的人马,为什么他敢陪她去城外。这一切,都有一个非常得力的助手在帮他。俊王爷时年三十二岁,他十二岁就在帝京为东方闲做准备,试问,一个做了二十年准备的大局,让登基不过二十年的东方烨如何破解?她曾猜测六王爷乐见小七登基,因为他们的关系亲近,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六王爷不仅是乐见,甚至是小七称帝最得力帮手。
“俊王爷,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梅迦逽冷冷道,“除了断袖,还让你隐藏了自己的高深功夫。这开国第一功,该记给你。”
东方潜看着梅迦逽,眼底突然的有了忧伤,“小迦逽……她”
他拿她当真朋友,他并不想欺瞒她,只是,现实不得已,他不得不这样做,但不管他做什么,他对她都没有伤害之心,他是真的很喜欢和她做朋友。
“本王从没想伤你。”
“是因为我当时喜欢的人是你要助的人吧。”
东方闲眸光轻闪,看着梅迦逽,听到了她的用词,当时。
是了,是当时,她只是‘当时’喜欢他。
“如果我喜欢的人是太子恪,只怕,你早就对我有什么动作了吧。”
东方潜局促,梅迦逽说的这个,他没想过,事实上她喜欢的就是东方闲,根本不需要假设她喜欢东方恪的情况。如果是真的,一切都不是现在的样子。
辰阳宫的大殿里陷入一种无尽的安静……
火炉边的三人,静坐,无话。
无话,是无言以话。
-
深夜。
德景宫。
宫女太监见一袭明黄出现,急忙跪地,有些话都来不及喊出口东方闲就走过了。
“哟,皇帝来了。”
虞文看着门口的东方闲,脸上立即出现了笑容,“来,过母后这坐。”
东方闲走过去,声音不大的喊了声,“母后。”
虞文拉着东方闲坐下,心情格外好,“这会儿不忙了?”
“嗯。”
“母后知道你忙,今天没去看你,不怪母后吧?”
“儿臣怎敢。”
虞文笑出声,“哈哈……一看到你这样孝顺的样子就让哀家想起你小时候,特别的听话,特别招你父皇喜欢,真是,人长大了,有些最根本的东西还是没变。母后喜欢你乖顺听话的样子,很喜欢,很喜欢啊。”
东方闲看着自己的母亲,现在每晚睡觉,他都不停的问自己,自己当年的母妃真是现在的母后吗?为什么脸相同,声音相同,对他的关爱也相同,但他感觉却不一样了呢?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本身并没有他身下坐着的那把龙椅对她来的重要呢?
“母后,有件事,儿臣想请你帮忙。”
“闲儿你说。”
“把逽儿剩下的解药给儿臣。”
虞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母后以后每天按时派人送去不好吗?”
“请母后高抬贵手。”
“若母后每天亲自送去呢?”
东方闲看着虞文,“若母后如此打算,儿臣会每天等在德景宫门口亲自接母后。”
虞文一怔,他这是对她的不信任吗?
“闲儿,你在挑衅母后的威严?”
“是儿臣心疼母后每日的奔波。”
“哼。”虞文将脸转到一边,“说得倒是好听。我看哪,你是一门心思只顾得上那个梅迦逽。”
东方闲亦不避嫌,直言。
“逽儿不会功夫,比不得我们习武之人的体质,多年在外征战,身体损耗更甚,且有眼盲,儿臣于心不忍亦是本理。还望母后能成全。”
虞文看了一眼身边的林诗乐,待了片刻,不提梅迦逽的事,反而和东方闲说起了旁的。
“闲儿啊,现在朝廷慢慢稳定,这后宫里还虚位无一妃嫔,你看,是不是纳些妃子进宫?”
“朝纲重整,天下未定,儿臣不想谈儿女私情。”
“成家立业,男人是先成家再立业。哪个帝王后宫像咱的宫里,冷冷清清的,也没人陪母后说话。再者,你年纪亦不小了,你父皇在你这么大时,大皇子都五岁了。”
东方闲看着虞文,垂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也无从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闲儿,母后觉得……”
赫然的,东方闲打断了虞文的话。
“母后,儿臣心中没有中意的女子。待有了人选,再行定夺。如何?”
虞文显然没想到东方闲会直接否认她想说的人,他心中没有女子?那诗乐算什么?对他也没分量了吗?
林诗乐在一旁本有些心喜,听到东方闲的话,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底不是滋味的很,看着他的眼神也变得幽怨起来,她不信这是他的真心话,他们认识二十余年,现在他帝位在手,她回他的身边,没有什么再能伤害到他们,也没什么人能拦住他们在一起,只要他下旨,她就能成为了他光明正大的女人,他为什么要说自己心中没她。
虞文笑了笑,“闲儿啊,你心中当真就这么‘空’?”
儿臣只想如何治好这天下,不想旁的。”
“连天下第一美人梅迦逽都不能入你的眼吗?”虞文问。
东方闲凝了下目光,什么?!
难道母后让他纳入后宫的女子是……逽儿?
“逽儿她……不会愿意。”
东方闲很清楚,现在别说下旨让梅迦逽当他的女人,就是将她留在皇宫自己的眼底都需要绞尽脑汁,她根本不想见到他,如果不是他们都想对百姓好,他们早就不能说上一句话了。她在努力抵制着他,抵制着他想对她的好,抵制着他的歉疚。
虞文笑得高深莫测。
林诗乐也听出了问题,当太后娘娘说‘梅迦逽’时,东方闲并没有不愿,他似乎还有期待,只是他担心的问题是梅迦逽不愿意。他心中不是没有中意的女子,而是他看上的,现在已经不想和他在一起罢了。
“哀家以前入宫的时候也不愿,高墙碧瓦,举目无亲,步步惊险。呵呵……闲儿,感情是可以培养起来的。”
东方闲笑了下,没有顺虞文的口,他听得出她的话音,若他松了态度,这培养感情的对象,怕就不是逽儿了。
“母后,御书房还有不少的折子,儿臣先行告退。”
“去吧。”
看着东方闲从进来到离开都没有看她一眼,林诗乐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望着东方闲的背影,虞文则想着另一件事,梅迦逽的解药还五颗在她的手里,她倒看看他的儿子能为那个女子做到哪般用心。
无泪,是我挥遒的心疼;无言,是你隐忍的苦涩18,
从德景宫出来,东方闲走在灯火通明的皇宫里,吹过次第重生不见尽头的宫殿的寒风卷拂着他的身躯,重洄拿着大氅想给他披上,被他伸手制止了。
重洄担忧的看着东方闲,“皇上,风太大,小心身子。”
东方闲只顾朝前走着,不紧不慢,脑海里忽然就空了,看着眼前的景色,却是没有丝毫成就感和满足感,为什么得到了他蓄谋多年的东西,自己却无法从心底轻松呢?这些宫殿,他在九龙寺时,无比的向往,而今住在这里,却感觉这奇冷无比。比起他住在九龙寺简单的阁楼里,这里有他的母后,众多宫人,以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力,看似得到了很多,但他握紧掌心,就会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没有。
“哎……”
长叹一记,东方闲在拐角的地方站住了脚步,想了想,改了方向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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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阳宫。
梅迦逽坐在房间里,这座宫殿比其他宫里都暖和,只因东方闲特意嘱咐了重洄,要多用一倍的暖炉来保温,而且炉边都得有人守着,免得伤了人或者出现什么着火的意外斩。
“梅姑娘,夜已深了,要不,奴婢服侍您安歇吧?”宫女小声的在梅迦逽身边问着她。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坐着。”
宫女看着梅迦逽,她的眼睛看不见,他们站在这里只要不说话,不等于就是她一个人待着吗?
“梅姑娘,皇上下旨说不让我等离开。”
“监视我?”
宫女立即否认,“不是不是,皇上是怕着宫里的火炉伤了姑娘您,我们在这,好照看着。”
“我不乱走动,你们都去休息吧。”
“这……”
宫女犯难。
“梅姑娘,我们不出声行不行,如果走了,被皇上知道,我们都是要掉脑袋的。”
梅迦逽没再说话。
大约这就是世人对皇位的一种忌惮,哪怕那个人曾经背着‘天下第一活佛’的名号,只要他坐上了那把椅子,便会让人心生畏惧,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大家的视线,他说的一句狠话都可能让许多人失了性命,他的喜怒哀乐操控着很多人的心情。
可,梅迦逽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东方闲才是活生生的人,在九龙寺的他,尽管与世无争,但那样的他,到底是让人感觉很远很远,远得触摸不到他的心情和灵魂。如今的他,有着世俗的烟火气息,虽是她不喜的,却亦是她可能能真正去了解的……人。
东方闲走近寝宫时,宫女正想施礼请安被他止了声音,脚步轻轻的走进房中,看到的,便是梅迦逽临窗而立的画面,半开着一扇窗子,凉白的雪花轻悠悠的飘进屋内。
重洄看到东方闲的手势,把手中的大氅呈了上去,随后对着房内的宫女们挥挥手,带着她们退出房间,留下东方闲和梅迦逽两人。
“别着凉了。”
东方闲将大氅抖开,披到梅迦逽的身上,拢好,系紧颌下的束带。
“怨我吧。”
等了片刻,梅迦逽问,“怨你什么?”
“俊王爷的事情。”
“与你何干?”
不是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愧疚,但梅迦逽觉得,他不必把任何事情都揽到他身上去。他是有让她心寒的地方,可她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俊王爷的事情,他当时才六岁,可能什么叫谋朝篡位都不明白,自己母妃背地里为他安排的一切,他又哪里能知晓。若怨,该怨生他的人。
东方闲伸手接住一片从窗外飞进来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成水,沁凉。
“他是不得已的。”
“嗯。你们都有不得已的理由。”
“可他……你别怨。”
梅迦逽呼了呼气,怨什么呢?怎么怨呢?说到底,她并不认识真正的俊王爷,她认识的,是那个和俊王爷长相一样的男子,他不知父母是谁,不知生在何处,只知道他被太后娘娘所救,要按她的安排帮她的儿子登上皇位。他瞒她多年,却也在其他事情上真心相待她多年,除了他的真实出身。仔细想想,俊王爷是谁对她来说重要吗?
“他这些年为你受了不少委屈。”
东方闲点头,“是。”
他们两人和俊王爷素来走得近,这些年,别看他人前风风光光嘻嘻哈哈的,离了人群,那种孤独和被人瞧不起的孤寂,大约只能他自己一个人躲着偷偷消化,断袖之癖在东淩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尤其还是在一个王爷身上,当初东方烨没少为此事训斥他。
“百官们知道他每日要上朝了吗?”
“嗯。”
“二十多年,你也是该为他正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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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亮。
德景宫的门口便出现了一个人,他身后站着两排宫人,寒风中,衣袂飞飞。
宫里。
一个宫女小跑着进了寝宫,“启禀太后娘娘,皇上来了。”
“噢?”
刚从床上坐起的虞文挑高眉梢,闲儿他倒是真的来了。
宫女又道:“太后娘娘,皇上站在宫门外,未进殿内。”
林诗乐诧异了,服侍着虞文起床,轻声道:“太后娘娘,外头冷,要不要请闲……皇上进来烤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