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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伍家格格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0:42

梅迦逽的眼角微微的红了。

“恪,如果有来生……”

她一定选择这样的方式和他相遇。

辰阳宫的寝宫。

东方闲牵着梅迦逽一步步走进房,她和东方恪在偏殿里的对话,有一段深深印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呃?

梅迦逽突然感觉到东方闲站住了,疑惑的侧脸,等他说话。

“你喜欢江南的微雨吗?”

“嗯?”

“来生,雨中翩跹而行,你只想遇到东方恪吗?”

梅迦逽缓缓的眨眼,浅浅的扬起一个微笑,“错了,若有来生,我遇到的人,不是东方恪。”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在雨中刚好遇到了她,仅仅就是如此简单而已。没有皇城,没有太子,没有将军,没有争斗,没有杀戮,没有痛苦,没有欺骗,有的,只是一段明了的相遇。

忽然的,东方闲张开双手将梅迦逽轻轻拥进怀中,在她耳边低低的说话,声音软软和和的,像是一个男子在与自己最深爱的女子说着下一世的约定。

“逽儿,下一世,雨中,你遇到的男子,也许真是一个……清苦的僧人。”

梅迦逽沉默。

小七,你可知。我以为,下一辈子,我定然不想遇到你。这一轮回,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我的感情,我的憎恨,我的无奈,我的痛苦,所有的所有,我都在你的身上用尽。这样,下一世,你可以独自一个人走完,再不会有一个叫梅迦逽的女子出现。你,成了我心头一粒永远的朱砂,抹不去,却也捧不起。

深夜梅迦逽躺在床上,想起东方恪和东方闲的话,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他们都说下一世不再是皇家人,可他们都不知道,下一世,她并不想再世为人。

“做一盏青灯吧。”

伴着古佛,长长久久。

除了梅迦逽自己,没有一个人听到了她的话。

因为东方恪生活在辰阳宫,梅迦逽一时也没有向东方闲提出离开皇宫的话,白天起来后就在偏殿陪着东方恪,有时候两人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在一个房间里待着。有时候,梅迦逽指尖摸着书页,但是看不了,将脑子里冒出的什么随意的东西和东方恪一起闲谈。还有的时候,她会让重洄去原来的辅国大将军府拿她专用的地图与简牍给她,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御书房。

东方闲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脸上疲惫不已。

重洄上了一杯热茶到东方闲的手边,“皇上,你已经连着大忙了三日了,今夜要不要早些歇息?”

许是连着第二个哈欠让东方闲真的感觉到倦了,看了看没有批完的奏折,说道:“朕看完这些就休息。”

重洄的目光看了过去,没有再说什么,退到了一旁。

“哎。”

“皇上请吩咐。”

“辰阳宫最近可有什么情况?”

重洄犹豫了下,据实以告,“梅姑娘这四天都在偏殿陪着前太子。”

东方闲微微蹙眉,“整天都陪着?”

“据说是的。”

见东方闲脸色微微有些变化,重洄忙解释道:“但也没干什么。两人大部分时候都不说话,梅姑娘拿到从辅国将军府取来的地图后,就时不时的分析着四国局势。到了晚间就会回寝宫休息了。”

尽管重洄说的很轻松,但东方闲似乎仍旧不太满意,批了两本折子后,快步走出御书房,朝辰阳宫走去。

重洄跟在东方闲身后,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他跟着皇上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能在新帝登基后就成为总管公公,没有点本事和经历肯定不行。现在的他就能清晰的感觉到皇上的心情不佳,似乎是从知道梅姑娘这几天都在陪前太子后。哎呀,可别真是为了梅姑娘才闹得不愉快。

远远见到辰阳宫的灯火,东方闲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更快了。只是,还没有走进宫中,就听见了宫门前有些喧闹的声音。

快步跟着的重洄恼得直想跺脚,这主子的心意还没猜透呢,可别又闹出什么新的岔子,德景宫的太后娘娘和林姑娘刚消停,要是出新的幺蛾子,可真要愁死他了。

无泪,是我挥遒的心疼;无言,是你隐忍的苦涩 28

辰阳宫的大院中,喧闹声其实不算大,但在宁静的空间里显得很突出。

“多少了多少了?”是一个小宫女欢喜的问话声。

“四十三个了。”

“四十四,四十五……”

刚刚跨进宫门的东方闲看着结着冰凌的冬日银树下,一袭鹅黄色绣银丝腊梅锦服的梅迦逽伸展着双臂在原地轻盈的旋舞着,旁边围着一圈宫女和太监们,而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则坐着东方恪,他的身上还盖着他特地让人给她缝制的纯白绣祥瑞鹤荷的貂毛大氅漭。

最外围的一个小宫女闻到空气里的香气,隐约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回头一看,吓得立即跪倒了地上,惊恐万分。

“皇、皇上。”

在喧闹中显得有些过小的声音因为称呼太特别了,让众人瞬间看了过来,见到门口的东方闲,齐齐下跪愚。

“皇上。”

梅迦逽停下来,放下手,因为看不见东方闲具体在哪儿,她就那么随着步子的停止站着,侧面对着他,刚好正面对着椅子上坐着的东方恪。

东方闲不看地上齐刷刷跪着的人,直盯盯的望着梅迦逽,亦不让众人起来,迈着步子朝树下的她走去。

“今日心情很好?”

梅迦逽理了理衣袖,轻声道:“与往日无异。”

“是吗?”

可在他看来,她今天的心情十分好,好得可以为东方恪起舞了,他似乎太久太久没见她舞袖了。想来,在她十四那年,祈邙大捷的国宴上,她展现过她的舞姿外,再没任何场合和人见过了。今次虽算不得起舞翩翩,但他贵为九五之尊也只能碰运气从旁看的一二,可悲亦可笑。

梅迦逽背脊挺直,她不傻,听得出他声音里的不悦,只是在她看来,她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来人,送东方恪回房。”

“是。”

梅迦逽想走上前被东方闲突然出手拉住,她还没有说话,他就一把将她悬空的抱起,朝寝宫里走。

“你干什么!放下我下来。”

东方闲却置若罔闻,大步跨进寝宫里,不管梅迦逽在他怀中的挣扎,也不管东方恪在背后喊他不要伤害她。他愿意让东方恪活下去,是因为他没有威胁性,他并不介意他住在辰阳宫偏殿一辈子,这个前太子会是他的一面镜子,会让他更想当好一个君王。但,他也只是给他活命的机会,不包括让他和她欢快相伴相扶的幸福。

“你放开我。”

梅迦逽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大,倒不是担心他会伤害自己,而是觉得他的作法让恪看到了肯定会很难过。晚饭后,难得恪主动要求出来透透气,当他们到了树下时,他说想起了小时候几个皇子公主和她一起在御花园树下玩的场景,她想他心情好一点,便主动想旋舞给他看。他说,小时候她的记录是六十个,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超过。

拐过屏风后,东方闲抱着梅迦逽直走,冷声退了房间里所有的人。

“都给朕退下。”

“是。”

“你放……”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放到床上,梅迦逽停止了抗诉,但很快她就紧张的更想反抗了。因为,东方闲竟是一把压到了她的身上。

“你干什么!”

东方闲不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说呢?”

梅迦逽安静下来,他不可能对她做出那种侵犯的事情,即便他生气到极致,她都知道他不可能做得出,他不是别人,是东方闲,这一点认知,她非常自信。就在这片刻的冷静里,梅迦逽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香气,紫竹香。

他……换了。

“你身上的香囊……”

梅迦逽没有说完,故意用后半截话去吸引东方闲的注意。

东方闲稍稍敛了些火气,“闻出了?”

“我是眼睛看不见,又不是鼻子闻不到。”

“那你的心呢?”

梅迦逽心尖一颤,打算以沉默来应付他的问题。只不过,东方闲明显不想放过她。

“你的心,能感觉到吗?”

聪慧如斯的梅迦逽没想到自己一向尚佳的脑子竟然也会问一些让自己后悔不迭的话,例如此刻,她本想扯开自己不愿意回答的话题,没想到反而让东方闲钻了她话语里的缺儿,将了她一军。

“辰阳宫是你的,你今天要睡这吗?”

把话问出来后,梅迦逽还不觉自己说错什么了,在她想来,他要是说好,她便借此离开辰阳宫,若他说不必,她则可以光明正大的请君回避了。可是,她一时忘记了,那句话还有一个很明显的邀约意思,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是听到了东方闲带着笑意的声音了。

初闻梅迦逽的问话,东方闲愣了下,随即狡黠一笑,轻快着声音说道:“好。”

这一声‘好’,顷刻间就把梅迦逽的思维拉到正位上,她傻了,随便什么问题不能问,怎么就问了那一个,真是想咬舌了。

“等一下。”

梅迦逽双手抵着将她朝床内抱的东方闲,“辰阳宫是你的,我住这多日,万分感激,今日你既要回来住,我理应离开。请,让我出去吧。”

“床大,分你一半。”

“不不不,男女……”

梅迦逽的话还没有说完,东方闲就风轻云淡的说话了。

“以前在九龙寺也分床给你过,习惯了。”

呃……

梅迦逽的动作僵住了,从他口里出来的轻飘飘的三个字‘习惯了’,一下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专门抢他床铺的强盗,她有这么……悚人吗?

“但是……”

东方闲袖手一挥,掌风横扫,梅迦逽只觉自己翻滚一圈儿,躺到了龙床的里面,耳畔随之响起东方闲略带疲倦的嗓音。

“逽儿,别闹了,我连着四晚都没睡好,御书房的桌子实在睡着不舒服。”

坐起来的梅迦逽一下没了动作,难怪他这几日晚上都没有到辰阳宫看她,原来是在御书房忙政务,但,御书房的后殿不是设置了供圣上小憩的厢房么,该是事务众多,由不得他停歇半分吧。

东方闲褪了自己的衣裳,坐到床上,问,“让我帮你,还是你自己脱?”

没有其他选择,他只给了她两种,若想今夜逃离那是不可能了。

梅迦逽磨磨蹭蹭不想动手宽衣解带,他抱着她进来所有人都看到了,还把房间里的宫女们都退了出去,若是今晚她和他共处一室,这……多少张嘴儿都说不清她和他的关系了。

东方闲躺着,看着身边的梅迦逽迟迟不动,颇为好心的道:“逽儿,其实我手指挺灵巧的。”

“不要。”

也是知道东方闲现在很纵着自己,梅迦逽想也没想的直接拒绝,慢慢的脱了外裳,直挺挺的躺着,无奈力气没他大,身边的男人双手一搂她就滚进了他的胸口,逃无可逃。

东方闲轻笑,本来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她的问题没想到被她自己送上门来解决了,若是今晚得以过去,明儿到往后,他的晚上就不用在御书房度过了,今儿夜里的收获还真是不小。

夜静悄悄的,时间一点点流走,梅迦逽闻着紫竹香,忽然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仿佛他还是九龙寺的他,她也还是那个一心想护佑他的她。

就在梅迦逽以为十分疲惫的东方闲已经睡着时,一道低低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

“逽儿,有件事,得告诉你。”

梅迦逽动了动身子,轻声问,“什么?”

东方闲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停了会儿,开口道:“东方烨,死了。”

梅迦逽怔住,虽是料到东方烨活不长,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什么时候的事?”

“韩莲和东方渟被杀的当晚。我们赶回辰阳宫看东方恪,西宫里一片混乱之际,东方烨……被杀了。”

梅迦逽眉心蹙紧,内心各种情绪交杂。

无泪,是我挥遒的心疼;无言,是你隐忍的苦涩 29

(“韩莲和东方渟被杀的当晚。我们赶回辰阳宫看东方恪,西宫里一片混乱之际,东方烨……被杀了。”梅迦逽眉心蹙紧,内心各种情绪交杂。)

东方烨该不该死不是她一句话能判定的,他有好有坏,做事有对有错,历史会给他一个评价。只是,从旁观者来看,皇室的无情让人发指,虽说早就从历史书看到过以前历代皇朝的腥风血雨,但真实的经历,让她有种从心底发出的凄苦悲伤。这世上,亲情不是最可贵的吗?为什么到了这样一个该被万众瞩目的尊耀大家族中,亲情成了一种可笑的感情。当他们对彼此出手时,难道都不会觉得心痛吗?她真的,不能理解。

东方闲心有忐忑,小声的问梅迦逽,“你怪我现在才告诉你吗?”

“没有。”

那天晚上,死了韩莲和东方渟,再多一个东方烨其实也没什么,他们都关押在西宫,东方烨是最大的隐患,没道理只暗杀韩莲和东方渟,他必然是重点攻击对象,就算他不说,她也料到东方烨活不久,这是一个皇位被篡的皇帝必然要遭遇的结果漭。

梅迦逽轻声的问东方闲,“做戏累吗?”

东方烨被带回皇宫,天下百姓不知道,但帝京里总有些时局变化和他们的富贵有重大关系的人知道,而那些梦想着东方烨再回到皇位上的人肯定也知道,而今人没了,必然在外面闹出些动静了吧。人是在皇宫里没的,新帝必然逃不了干系,且,更多的声音肯定是指责他下的毒手。至于他,就算心里知道是谁干的,也必须在承担各种对他的质疑声中下旨彻查。尽管,查与不查意义不大,但这场戏,他得做足。

回答梅迦逽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音很轻,她却懂那份无奈和沉重。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不能交出去,因为她的初衷是为了他,因为一旦查下去,只不过是多牺牲几条人命,那个人是不可能坐以待毙被他查出的。何况,难道他真能看着那个人被关进天牢吗?这个黑锅,他只能咬牙背着。直到有一天,他的丰功伟绩能让所有人都忘记他是用这样不光彩的手段得到皇位的知。

“小七。”

东方闲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回应梅迦逽,让她以为他睡了。

“现在的你已经没退路了。”

请好好的当一个皇帝吧。

所有可能对他皇位造成威胁的人都不再存在,而他一身骂名,若想在史书上留的一个好名,只能朝前走,且得好好走,若不然,前面二十多年他行善积德的流芳之名都将被世人看成无耻的伪装而狠狠唾弃。

梅迦逽说完,房间里静宁无声,只在她要睡着时,感觉到抱着她身体的手臂收紧了,牢牢的,稳稳的。

逽儿,我答应你。

有了第一晚和梅迦逽在辰阳宫一起过夜,第二天,第三天,东方闲准时回宫与她一起安寝。

他们同寝的消息传到虞文喝林诗乐的耳朵里,到了第四天时,林诗乐坐不住了。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看……”

虞文半躺在软榻上,慢悠悠的掀起眼帘儿,看着一脸焦急的林诗乐,随口问道:“什么事儿让你急成这样?”

“听说今天……皇上又去辰阳宫休息了。”

“辰阳宫?”

虞文缓缓的抬起手,翘起带着指套的小手指,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辰阳宫不是皇上的寝宫吗?他回自己的寝宫睡觉有什么好紧张的。”

“太后娘娘,你忘了吗,现在辰阳宫是梅迦逽住着。”

“梅迦逽住着怎么了,她也是暂住。辰阳宫是皇上住的地方,难不成她还想当东淩的女帝?”

林诗乐连忙跪下,“诗乐不是这个意思,诗乐的意思是,皇上和梅迦逽每天都……住在一起,他们、他们……”

虞文完全打开眼睛,看着地上的林诗乐,仔细的打量着林诗乐。在宫外时,诗乐确实是个她一个得力的下属,交代的事情也都能很好的完成,功夫也非常不错,如果没有意外,龙翼下一任首领的位子必然是给她。但进了宫,这段日子以来,她发现,这姑娘比起梅迦逽,差了许多。若是梅迦逽真入了后宫,真斗起心机,她完全不是梅迦逽的对手。那个姑娘虽比她小了五岁,但十分沉得住气,脑子也非常清明,眼睛虽说看不见,但她的心比谁都看得深看得透,行事手法也是老练非常。

“他们怎么了?”虞文挑了挑话音,看似不满林诗乐的焦躁,“皇上二十有七了,和一个女子住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诗乐啊,这后宫将来要进的女人多了去了,你岂非将来天天要到哀家面前哭哭啼啼?”

“我……”

虞文伸手给林诗乐,示意她扶自己坐起来,端了端腰肢,道:“梅迦逽出身不错,人美,也非常聪慧,若为妃为嫔倒也是一件喜事。哀家虽和她话上不对盘儿,但皇上若喜欢她,哀家也不拦他纳她。”

这几日,东方烨一家三口被暗杀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她不信闲儿和梅迦逽不知道是她做的,既然他们选择替她背了骂名,她也不会把事做的太难看,就给他们一段好日子过过吧,至于他们力保的东方恪,反正也是个手脚都残废的废人,什么时候要他的命都不是难事,一个整天只能躺在床上的毛头小子够不成什么威胁,他们想他活,那就让他活些时日吧。

林诗乐看着虞文,终于明白了,在太后娘娘的心中,没有什么比她的儿子坐在皇位上更重要了,只要能让嘉德帝的皇位更稳固,她根本不会在乎她所受的委屈。梅迦逽和闲在一起琴瑟和鸣,在太后娘娘看来,是非常乐见其成的事情,梅家在东淩的口碑好,又有两朝为相的梅仁杰,能得到梅家的支持,是再好不过,梅迦逽奇名远播,有她在闲的身边,太后娘娘估计是巴不得。她真是天真,居然还想到让太后娘娘为她做主,果真是她太幼稚了。

“诗乐啊。”

“奴婢在。”

“你明天给皇帝送个信儿,就说哀家请他到德景宫来吃晚饭。”

林诗乐不解的看着虞文,应下声,“是,太后娘娘。”

御书房。

早朝之后,东方潜特地到御书房找东方闲。

待重洄退出后,东方潜走到东方闲的桌前,将声音压得很低,问,“真要查?”

“嗯。”

“若是真查,查到最后,只怕……”

东方闲微微蹙着眉,“你有什么好法子?”

“用我们自己的人,难以服众,可若用他遗留的人,恐后患无穷。”东方潜拧起眉头,“但若用那些身正意笃的人,只怕会查到……她的身上。”

“查不到。”

东方潜奇怪的看着东方闲,“为什么这么肯定?”

“没有多少人知道幕后领袖是她。就算查到了龙翼组织,以她们在民间的威望,只会听到一半的骂人,那些受过她们恩泽的人,不会。”

“所以你的意思是……”

“让大理寺尽管去查吧。”

东方潜点头,“若中途有些什么麻烦怎么办?”

东方闲看着他,微微一笑,“到时你再出手呗。”

东方潜愣了下,瞬间明白东方闲的用意,到底,他还是不想把火惹到后宫去。

“明白了。最近,她好吗?”

东方潜紧张的看着东方闲,自从在梅迦逽的面前坦白后,他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他们之间的情谊好像真的在真相面前消失了,知道她住在辰阳宫,他多次想找她,都在宫外停住脚步了。

“嗯,挺好。”

东方闲看着东方潜,问,“待会晚膳陪朕一起去德景宫吃。”

啊?!

东方潜表情纠结,不是吧!虽说他曾答应太后娘娘常常去后宫看她,但那也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的,若让他真的常去找太后,他宁愿扮回他的‘粉娘’,要知道,和太后打交道不是一般的渗人,他可不想在刀刃上飘来飘去。

“能不去吗?”

“你敢抗旨?!”

“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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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景宫。

见到东方潜随在东方闲的身后一起过来,虞文心底不免轻笑,看来她的儿子颇不想单独面对她这个母后啊,也罢,反正东方潜也不是什么外人,来了一道陪她亦不错。

“儿臣给母后请安。”

“小六给母后问安。”

虞文笑着抬抬手,“都起来吧。今儿你们俩过来,我的德景宫一下感觉人气儿足多了。漭”

林诗乐给东方闲和东方潜上了茶,退到一旁,余光悄悄的瞟了东方闲两次,发现他身上的帝王之气越来越浓了,气度真真儿越来越不凡了。

若换成以往,东方闲必定要说几句客套的话来回虞文,但这次,他却是沉默以对,仿佛是在默认,他确实不想来德景宫。

东方闲没有说话,东方潜也不好说什么,而且,他真怕虞文把他哄人的话当真,太久没有生活在皇宫里,每天按时早朝已经快让他吃不消了,若是再时不时到德景宫来见她,那真是会要了他的老命直。

“潜儿啊。”

东方潜诚惶诚恐的微微颔首,“母后。”

“你可是说常来得劲儿看哀家的,以后记得要常来。”

“是。”

东方潜哀怨的想,他不没开口哄人嘛,怎么这火还是烧到了自己的身上啊。

母子三人的闲聊以虞文和东方潜说的比较多,东方闲只是在不得不回应时轻轻出声说几个字,兴趣缺缺。若不是有东方潜撑着,他觉得,这顿晚饭肯定吃不下去。想来也可悲,小时候什么好东西都愿意和母妃分享的心情不见了,现在的她,在他眼中变得复杂而手段狠辣。有一种隔阂在两人之间,心照不宣。

一个宫女从外走了进来,行礼,“启禀太后娘娘,晚膳已备妥。”

“嗯。”

虞文朝东方闲和东方潜看去,“好了,咱们母子三个一起吃个便饭吧。”

“是。”

林诗乐扶着虞文站了起来,跟在她的身后,想去看东方闲,却又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看他。人在很多时候并不怕困难,只是害怕失望,失望是一种能消磨人所有期待和勇敢的东西。她怕自己从他的脸上看到对她的冷漠,更怕从他的脸上看到不耐,她会不由自主的去猜测他的不耐是因为急于想去某个女子的身边。

东方潜走在东方闲的身边,心中再不愿参加他们母子的家宴,面儿上却是一丝不满都不敢表现出来,硬着头皮跟着。

落了座,看着满桌子的佳肴,东方潜不得不说,太后娘娘这顿晚饭是费了心思的。皇家虽不是其他百姓家,但一顿母子便饭能做得这般极致精致,也该让小七七明白一丝什么了。

“来,闲儿,潜儿,都尝尝看。这些都是哀家命御膳房用心好好做的,看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东方闲看了眼虞文,表情淡定的拿起筷子,夹了最近的一个碟子,吃完,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东方潜则乖的多,笑嘻嘻的哄着虞文,“母后特别吩咐的,肯定都是极好的,厨子们哪里敢怠慢啊。不用尝,光看儿臣就感觉到好吃了。”

“今晚这些,不吃完,你不许走。”

啥?!

东方潜看着东方闲,他刚才说话了?

东方闲挑眉,“你不是说好吃吗,好吃你就多吃。”

小七七,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吧,好吃就多吃是没错,但要吃完,那得把他撑成什么样子,不如直接说要了他的命更好。

虞文朝两个人摆摆手,“好好好,不争不争,潜儿,快吃吃看。”

“是,母后。”

因为还能吃东西,比起刚才坐着什么都没得干,东方闲显得自由很多,虞文挑起什么话都由着东方潜回答,直到虞文叫他才会转头去看她。

或许是东方闲的态度惹光了虞文的耐心,在东方潜在场的情况下,她直接将一个本来不准备当着外人问出来的问题扔给了东方闲。

“皇帝啊,哀家听闻,东方烨死了,此事,你打算如何做?”

东方潜一愣,嘴里都忘记了嚼东西,看着虞文,又看看东方闲,不是吧,就这么问了?

“该如何做,就如何做。”

“噢?”虞文扬高声音,“那,皇帝可否告诉哀家,所谓的‘该’,又是哪一般呢?”

东方闲看着虞文,表情平静,眼睛深邃难辨其意,道:“此事大理寺会查个水落石出。”

虞文点头,脸上添了几分愁丝,似是在为东方烨一家三口的死亡感到悲哀,连声音里都带着几缕哀意。

“是得好好查查。再怎么说,东方烨也是你的皇兄,被人暗杀在西宫,若不查出个所以然来,天下人难免对你有流言蜚语。你刚登基还不久,民心所向很重要啊。”

“母后教诲的是。”

“还有,哀家看,东方烨和韩莲、东方渟的葬礼就用最高规格的皇家丧礼来办吧。”

“儿臣也正有此意。”

东方潜默默听着这对母子的对话,若不是他知晓其中的真相,还真的要被虞文的表情骗过去了,仿佛她真的很难过东方烨的死亡。哎,一入宫门深似海。在后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女人果真是个个都不简单,对人的精致表情下,永远让人猜不透她们真正内心想的东西。

“潜儿啊。”

“母后,儿臣在。”

虞文翘着小指夹了一点东西放到东方潜的碗中,轻声说道:“闲儿执政不久,总免不得有些好事之人唯恐天下不乱,现在世道不甚太平,你住在宫外可得多留下心,出入什么的,都多带些侍卫在身边。”

“是,劳烦母后记挂了。”

“哎……哀家老了,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就只有你们两个儿子了。你们若是有什么闪失,让哀家一个老人怎么办。”说着,虞文特意看了东方闲和东方潜一人一眼,继续道,“你们可得好好陪在母后身边,然后多为东方家开些枝散些叶,百年后,哀家去了那边,对先帝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东方潜内心嘀咕,不会是催他和小七七娶妻生子吧?就算他真的遵命,他儿子再多也和东方家没什么关系,是他的儿子,但,绝对不是先帝的什么孙子。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小七七一个人的任务。

“闲儿。”

“嗯。”

“哀家听说东方恪……”

虞文的话还没有说完,重洄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见东方闲在吃饭,脚步停在门外,没有立即进去,但任谁都看得出,他有急事。

“重洄。”东方闲唤道。

“奴才在。”

重洄拿着净鞭小跑进去,“皇上。”

“急冲冲赶来,何事?”

重洄看着东方闲的脸,欲言又止,看了下旁边虞文,似乎越发不敢说了。

东方闲放下筷子,两手撑到腿上,摆出不管他说出什么紧急情况他都能平静听着的姿态,“但说无妨。”

“梅姑娘闹性子,说要出宫,不肯吃饭,辰阳宫的来信儿说,宫女们拿她没辙。”

虞文微微惊讶,梅迦逽?

东方潜纳闷,小迦逽撒泼?

东方闲更加直接,挑眉,然后从位上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虞文,“母后,儿臣先行告退。”

“站住!”

虞文不满的看着东方闲,“不过是个女子刁蛮无理,哪里需要你这个皇上亲自去。重洄你去告诉梅迦逽,她要不吃,天下多的是人想吃饭。”

东方闲确似乎是极体贴梅迦逽,为她辩护道:“母后息怒。逽儿一贯在宫外生活,在辰阳宫住的太久,早已恼燥。儿臣去哄慰她便可安了她此刻的性子,再者,她身子骨不佳,不进食容易伤身。”

“皇帝!”

虞文见东方闲转身,喝住他,“辰阳宫多的是人照顾她,你不用去。”

东方闲边朝外面走边道:“她的贴身侍卫不在身边,除了朕,无人可照顾好她。”

看着东方闲离开的背影,虞文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无泪,是我挥遒的心疼;无言,是你隐忍的苦涩 31

重洄向虞文行了个礼,诚惶诚恐的退出来,快步跟上已经走远的东方闲。

“皇上。”

东方闲鼻音低沉,“嗯?”

重洄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小碎步的紧跟着东方闲,“奴才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东方闲嘴角翘了下,“你觉得呢?漭”

“露了?”重洄开始紧张了。

东方闲嘴角又翘了一下,他露没露破绽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出戏,有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过几天就知道了。

赶到辰阳宫的时候,东方闲径直朝里走去寻梅迦逽,见宫女们还在收拾地上的残渣,不由得挑了下眉梢,嘴角似笑非笑的直。

梅迦逽坐在床头,拉着一张绝色非常的小脸,东方闲走近她的时候,愤愤的把头转到一旁。

“哼。”

东方闲挥了下手,“都下去吧。”

“是。”

当房间里只剩下东方闲和梅迦逽两人时,东方闲坐到床边,看着梅迦逽的侧脸,像她一样,不说话。只不过她对着床里侧,他则是看着她。静了一会儿,他伸手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温暖的手中。

“还不理我啊?”

梅迦逽使劲抽了抽自己的手,发现不能挣出来,又试了一下,依旧不能。

东方闲轻轻笑了下,“真生气了?”

“我这不听到你不吃饭就来了吗。”

说着,东方闲又挨近了一点梅迦逽,握紧她的手,“路上一步都没停呢。”

“你不停又不是急着见我。”梅迦逽总算把脸转正,对着东方闲,“你是要逃离德景宫,若不是本姑娘陪着你演这出戏,看你今晚怎么抽身。”

“呵呵……”

东方闲笑了。

“对了。”

梅迦逽直起半躺的身子,和东方闲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说话时的气息轻轻扫着他的耳根儿处,带着笑意问他,“进来时见到地上的狼藉了吗?怎么样,演蛮妇挺的像吧。”

东方闲故作认真的想了想,道:“进来时就见到几个宫女在收拾,现场可没瞧着,要不,你再来本色发挥一次?”

“好啊。”

应完声梅迦逽就反应过来了,娇嗔的捶着东方闲。

“喂,你太讨厌了!”

居然说她是本色发挥!

“哈哈……”

东方闲笑得肩膀都在轻抖,他从来就没见她刁蛮过,她给人的形象也确实和‘蛮横’扯不到一块儿,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人如沐春风的舒服,赏心悦目的倾城。

“还笑。”

被梅迦逽打得有些疼意的时候,东方闲抓住她两只手,捏在手中,看着她终于在他面前有了一些表情变化,心情好得很。

“逽儿,说不定,涅槃和德叔过几天就会被放出来了。”

梅迦逽点点头,“我很想他们。”

东方闲带着歉意道:“是我不够……不够好,不能让母后放出他们俩,请你谅解。”

面对这样放低姿态的东方闲,梅迦逽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太后娘娘突然‘死而复生’,且出乎他们意外的有高强的功夫和一个在民间口碑甚好的组织,尤其她还有着无比尊贵的身份,若换成她是东方闲,估计也不可能直接开口让她放人,终其原因是,开口下旨也不会有效。若太后娘娘真的顾忌自己身为皇帝的儿子,她便不会在一开始就告诉他们,龙翼是她一手组织起来的。她敢说,是因为在她的心里,龙翼是为了东方闲登基而出了大力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儿子,她没有错,她的儿子更不应该在龙翼的问题上为难她这个母亲,否则视为他不孝。一句说了也白说的话,她懂他的无能为力。

“你不是说他们可能就快回来了吗,如果是真的,你出了很大的力,我该谢谢你。”

东方闲轻轻叹了下,“但愿。”

在前一天虞文让林诗乐请东方闲到德景宫吃晚饭后,东方闲便将此事告诉你梅迦逽,觉得倒不如趁此机会小小的演个戏,救出涅槃和德叔,虽不一定凑效,但总比没有机会的强。晚膳是太后娘娘备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未完就离开,面儿上她该是过不去的,如此而来,她怕是会动拆散他们两人的心思,免得‘自己的儿子有了女人不要娘’。只不过,要动梅迦逽却非那么容易,她手握兵权,脑藏智慧,硬法子对她只会适得其反,该怎么办,怕是虞文要头疼的事儿了。

德景宫。

东方闲走了之后,留下东方潜内心无比痛苦的陪着虞文,小七七不厚道啊,拿他当垫背,还闹出一个小迦逽使性子的戏码,这话说出来他如何能信啊。

当晚膳终于吃完后,虞文似乎真感觉到伤心,拉着东方潜说了许久的话,无一不是觉得东方闲不如小时候听话了,现在让她伤心了,没有当初孝顺了,云云。

东方潜看着虞文,只得耐心的宽慰着她,“母后,皇上毕竟长大了,现在是一国之君,有自己的性格和脾气也是在所难免的。”

何况,东方闲本身就是有脾气的人,在九龙寺的那些模样,又并非完全就是他的真实面目,只不过示弱的时间久了,别人真以为他性子温和,其实,心装天下的男子,哪个又没几分自己独有的傲气和风骨呢?

“哎……”

虞文叹息,显得很疲惫。

东方潜见状,立即说道:“母后,今儿您也累了,天寒地冻的,您早些歇息,儿臣就不多打扰了。”

虞文看着东方潜,点点头,“去吧,还是你孝顺母后些,有时间常来德景宫。”

“是。”

从德景宫出来后,东方潜总算是松了口气,皇宫果然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不能随便进啊,这德景宫更是能要人命的地儿,他惹不起。

走着走着,东方潜看着拐角处的一条道儿,站住了,定定的看着。

辰阳宫!

她现在应该在里面和小七说话吧,虽不知她发脾气是真还是假,但现在能陪在她身边的除了小七,恐怕没有人了。和她当了多年的朋友,着实不曾动伤害她的心思,却也深知她讨厌被欺骗。

“哎~”东方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罢了,到底是他错在先,这份和她的情谊,日后修复吧。

东方潜离开后,虞文的疲惫很快就消失,原本半合的眼睛睁开,看着房中的炉火,对梅迦逽的感觉越发的不佳、这姑娘倒是知道跟她玩心计啊,居然开始抢她的儿子了,真的当她是老太婆了吗?就说她心中对闲儿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消失,一顿饭的功夫就把人给叫了回去,还怕这德景宫里有人抢了不成?

“诗乐。”

“奴婢在。”

“梅迦逽在辰阳宫住了多久了?”

林诗乐想了想,道:“日子不少了,从咱们抓她回宫后就一直在那住着。”

虞文细细的想着,送梅迦逽出宫,不成;她在眼皮底下就如此刁钻了,若是让她出了宫,那还了得,派去监视她的人未必能成功的探查到她的动向。可若让她这么继续住在辰阳宫中,她和闲儿的感情只会越来越好,她帮他打江山是不错,但若唆使着他和她这个当母后的人作对,那就怪不得她要对她动心思了。可……

碍于梅迦逽本身的能力,虞文有些为难了。

“太后娘娘,你是不是在忧心怎么对付梅迦逽的事情啊?”

虞文看着林诗乐,懒懒的回了声,“嗯。”

“奴婢觉得,今日皇上对她是显得太过在乎了。如果单单是因为没人能照顾好她,咱们可以让最会照顾她的人在左右服侍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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