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公子功夫极深,当今天下能让他出剑的人,少之又少。仅一次,贞康十五年,白天扶苏公子救了一名差点被众贼男欺凌的女子,贼男头在晚上带着三十名武功不弱的人冲进扶苏公子在客栈的房间。”
涅槃听的起劲,见凤凰停下来,催促道,“后来呢?”
“那三十人进房后,手里的剑还没来得及提起,一瞬毙命。”
“啊!”
涅槃吃惊,天下竟有人的剑法可以这样快?!
梅迦逽质疑,“既然三十人都死了,怎知那人就是扶苏公子呢?”
“客栈的掌柜上楼想瞧事态,在门外听得领头的人问‘你到底是谁?’,那人说了两字。”
“扶苏?”
凤凰看着涅槃,点头,“嗯,扶苏。”
偏厢里安静下来,涅槃的视线在梅迦逽和凤凰间流转了几次,开口道,“我们现在到哪儿去找扶苏公子?”
“天下无人找得到他,除非他自己现身。”
涅槃不屑的撇撇嘴,“嘁!天下再大,莫非皇土。只要有心,他就是根针也能从海里捞出来。”
“这世间,没人知道扶苏公子长什么样。”
“贞康十五年那掌柜啊。”
凤凰摇头,“第二天,官府去拿扶苏公子,整个客栈的人都消失了。”
“杀人灭口?”涅槃恼道,“这么看,扶苏公子岂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涅槃,无凭无据,不可乱说。”
忽的,门口传来一阵咳嗽。
“咳……咳咳……”
家什简单的偏厢里交谈声倏地停止,涅槃拿着佩剑走到门口,俏脸不悦的瞪着扶着东方闲的随军郎中,斥道,“战时,大将军房间不可轻易靠近的规矩,不懂吗!”
看着身子虚弱的东方闲,涅槃压压火头,“即便是有要事,十步之外就得喊‘报’,擅闯军机重地者,决不轻饶。来人!”
“涅侍卫。”
“把随军郎中带下去,重责二十军棍。”
“咳咳……”东方闲扶着门框,轻唤梅迦逽,“梅将军……”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18
东方闲在门边叫梅迦逽,旁人一听自然知道他是想为随军郎中求情。爱蔺畋罅涅槃料知梅迦逽对东方闲狠不下心,未免他的求情影响了梅迦逽治军严明的原则,抢先道。
“你们愣着干嘛,还不把郎中带下去。”
“是。”
郎中被带走后,涅槃看着东方闲,自己都弱成这样还想替别人求情,先保自身安全就不错了。
“闲王爷,偏厢暂为战时众将研事之地,您不该过来。云天、云地,送闲王爷回屋。”
“咳……”东方闲喘了口气,说道,“东厢主卧该给梅将军住,我随便住间陋室即可。”
梅迦逽由凤凰扶着走到门口,轻声意恭道,“闲空大师,此地此时,您是我军、燕北百姓、北齐敌军眼中的东淩闲王爷,有着尊贵的身份,且又有伤在身,理应住东厢房。”
东方闲被人扶走后,涅槃小声嘀咕道,“伤病成这样还到处窜。”
“他是,好意。”
涅槃与凤凰一左一右扶着梅迦逽进房间,涅槃看了下凤凰,说道,“就是看在他想让迦逽住东厢的好心我才没说其他。”
“涅槃,叫趣韬进来。”
“是。”
-
经过一番商讨……
梅迦逽开始部署收回燕北十州的计划。
“明晚海天率领的十万大军赶到后,分成八支,两支五千人,五支一万人,一支四万人。趣校尉领兵的轻兵一万和海天带四万人攻打燕中,其他五支负责收复五个被北齐占领的州县。凤凰、涅槃,你们每人带我的随身侍卫九人和五千士兵,各收两州。”
涅槃和凤凰互看一眼,有异议,“迦逽,你的随身侍卫就不用了。”
“涅槃,我知你和凤凰厉害。只是,带五千兵卒你们是定不能收复失地。护送我的车驾的两名侍卫后天便可抵达于此,你们不必为我担心。后日,各支队伍赶赴要收复的州地去,待大家都各就其位需两天时间,完成任务也要两天,一切顺利的话,第七天,我们可与东部的尉迟德同时渡河,一东一西,同日攻齐城。”
趣韬心有担忧,望着梅迦逽,勉力平静她的容颜绝色给他带来的心湖激荡,说道,“大将军,燕中为北齐重兵把守,五万人能在两天攻下吗?”
“能。”
不能也得能,若不能攻下燕中完成十州的收复,等待她的,将会是更心痛的场面和更艰难的任务。
有了梅迦逽的肯定回答,趣韬心中增了几分信心,望着她的目光情不自禁的多了一丝武将难见的温柔。
凤凰看下时辰,“大将军,饭时已过了。”
“嗯,吃饭吧。吃完,我们再来说说北齐十城如何打。”
饭后,厨房的人收拾餐碟,梅迦逽随口嘱道,“闲王爷体弱负伤,厨房送去的膳食,一定要精心些。”
“是,大将军。”厨子犹豫道,“可是王爷他……”
“他怎么了?”
“王爷晚膳一点没吃。”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19
他晚餐没吃?
碍于凤凰、涅槃、趣韬在场,战时又不比闲时时间宽裕,梅迦逽忍下去东厢看东方闲的念头,吩咐厨子道,“你再做两个清淡的小菜送去。”
“是,大将军。”
“哎,还有,熬些易食的粥。”
“好的。”
-
亥时刚过,涅槃瞧了瞧梅迦逽的脸色,心疼道,“迦逽,今晚就到这吧,海天将军明晚到,到时再和他商量商量。再者,你赶了三天路,今晚该好生休息才是,不然,哪有精神指挥。”
闻言,趣韬看向梅迦逽,眉宇间,她确带有疲惫之意,禁不住惹起他心底的丝丝怜惜,与涅槃一起劝道,“梅将军,夜色已深,你该安歇了。”
“嗯。趣校尉,你出去吧。”
“是。”
梅迦逽端起茶杯,拈起杯盖沿边悠然的划着水面,举杯送到唇边,浅啜了一口,“凤凰,叫随军郎中来见我。”
“是。”
被涅槃责罚的郎中一拐一瘸进到偏厢后,刚想弯腰施礼,“拜……”
“不必多礼。”梅迦逽轻轻放下茶杯,“郎中,王爷伤势如何?”
“回大将军,王爷胸口的烫伤不轻,但也没伤及内腑,好生治疗,便可痊愈。另有,王爷的背部受过鞭笞,伤情不比胸前的烫伤轻,可说更为严重。身体其他各处未受到伤害,只是,王爷身子素弱,前后又皆遭受严刑,情况比一般人受刑后要严重的多,需要格外细心的调养。”
“知道了。王爷伤药方面,你多费些心,尽目前手中最好的用。”
“是,大将军。”
“好了,下去吧。”
偏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涅槃和凤凰相互看了看,明烛衬映下,梅迦逽倾城的容貌显得柔和潋美,眉间蕴着一缕淡淡的忧愁,叫人一眼便生出怜惜之情。
“小姐,很晚了。”
“好,休息吧。”
涅槃牵着梅迦逽去西厢房,恰要入房时,梅迦逽停住了脚步,“涅槃,去东厢看看。”
“这么晚了,明天去看他吧。”
料到涅槃不会同意,梅迦逽转身便走,看着她倔犟的背影,凤凰和涅槃只好跟上。重新握着梅迦逽的手,涅槃无奈道,“你真是……”
梅迦逽到东方闲房门口时,厨子正端着菜品从里面出来,见到她们三人,连忙道,“小的见过大将军。”
“王爷吃了么?”
“没有。说是没胃口。”
“粥也没喝点吗?”
“没。”
梅迦逽蹙了蹙眉,“去热了来。”
“大将军,这是刚热了第四次的。”
“端进去,我来劝劝他。”
“是,大将军。”
守护在门外的涅槃不满道,“别人受伤都好吃好喝补营养,他倒好,不吃不喝玩矫情。”
-
房内。
梅迦逽轻轻坐在东方闲床边的椅子上。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20
听到床边的动静,侧身面朝床内睡着的东方闲虚着声道,“不想吃,端出去。”
“那可如何是好。”梅迦逽轻声说着,“郎中说你身体极虚,需要细心调养,不吃点东西怎么成。”
听到梅迦逽的声音,东方闲缓慢睁开眼睛,“忙完了?”
“嗯。”
答着,梅迦逽嘴角忍不住翘了丝丝弧度,他这口气,竟有些像埋怨她冷落他一般的感觉。
“厨子做了两个清淡的小菜,你趁热吃点。”
“没胃口。”
担心到最后东方闲半点东西都没吃,梅迦逽不由得语气硬了些,“你身子弱,承不住严刑,若不好生调养,落下根子怎么办。”
床上的人静了片许。
梅迦逽听见东方闲低声道,“我手不便。”
这犟着的人一松口,梅迦逽内心暗喜,一句话没经大脑就蹦出来了。
“我喂你!”
说完梅迦逽就悔了,哎呀……她和他,她怎么能……哎……
坐在床边椅子上懊恼的梅迦逽哪里知道,东方闲的嘴角慢慢弯起,噙着一丝足以惑人心魂的笑意,一喘三咳的撑坐起来。
“咳咳……咳咳咳……”
梅迦逽坐在椅子上,悔得只想收回自己的话,要不就是他突然发现他的手能用了。可惜,一句轻悠悠的话就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
“不是要喂我吗?”
“哦,哦哦……是。”
回神后,梅迦逽伸手摸索着去拿椅边小桌上的瓷碗,指尖刚触到碗边,顿住了。
她眼睛看不见,夹菜难,喂他难,寻他的嘴儿更难,她纵有心照顾他,却是力不从心。
“闲空大师,我……”
东方闲端得一副体谅万分的口气,“不必为难,我本就没胃口,让人撤走吧。”
“哎……”梅迦逽急道,“等等,容我再想想。”
饭菜不好喂他,还有热粥不是,喂粥的法子……可不止单一的一种。
看着梅迦逽沉静的容色,东方闲作势要睡下,道,“我不想吃了。”
“不行!”
梅迦逽扶着床沿,许是被他急到了,顾不得太多,坐到床上,“我喂。”
“喝粥可好?”
“嗯。”
“你……靠我身上行么?”
“嗯。”
东方闲挪了挪身子,动作轻缓的靠入梅迦逽的怀中,头枕着她的右肩窝,配合得有些不可思议。
肩上的重量逐渐增加,梅迦逽伸出右臂揽住东方闲的身子,顿时一惊,他没穿衣衫?
“郎中用缠布裹着药,身前身后都有,我不想脏了衣裳。”
“嗯。”
梅迦逽端过粥碗,因时制宜,她也只得如此了。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21
一口温热的小米粥含在口里,梅迦逽犹豫间,差点给咽了下去。爱蔺畋罅罢了罢了,他这个样子,顾不得那么多了,先吃点东西才是要紧的。
梅迦逽搂着东方闲身子的手臂向上提了提,尽量避免碰到他的伤口,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要凭感觉找到他的唇,难度比盲人喂饭要容易多了,薄秀的唇一点点凑近东方闲的脸……
唇瓣相触的一瞬间,梅迦逽脑子忽然空空白白一片,不知道下一步要如何做一般,直到,东方闲柔软的唇轻微的动了动,她才神志复苏。
喂……喂粥……
梅迦逽缓缓的伸出小舌,溜进东方闲的唇内,舌尖抵开他轻合的贝齿,朝下稍稍压了些,温热的素粥顺着她的香舌流进了他的口中。
第一口喂完,梅迦逽听到东方闲细细的吞咽声,心中免不得一喜,他总算是吃了东西下去。
有了第一口的顺当,之后的粥便更加顺利,梅迦逽喝一口依法子喂一口,最初的羞涩和尴尬在全心全意的照顾里几乎不见了踪影。
碗里的粥越来越少,仅剩最后一口时,东方闲瞥了眼瓷碗,看着梅迦逽俯下来的秀唇,主动微微张开口迎她,她哺粥给他的同时他就往下咽,最后,像一个没有吃饱的眷食人一样,伸出滑舌朝梅迦逽的唇齿内钻。
啊!
梅迦逽心中一惊,飞快的抬起头,他……他的舌头刚才……
东方闲粉红的舌尖扫了一圈嘴唇,悠悠道,“还要。”
啥?!
梅迦逽明白过来,刚想叫凤凰去让厨子再熬份小米粥来,东方闲语气淡淡然然的说道,“我想吃豆腐。”
啊!豆腐?!
梅迦逽搂着东方闲,将手里的粥碗小心翼翼的放到床边的小桌子上,略有些为难道,“现在夜里亥时过了,不知厨房还有没有豆腐?”
现在是在战区,若是在帝京,他什么时候想吃豆腐她都能满足他,怎么就偏偏在此时此地?
东方闲动了动头颅,语气里躲了些浅浅的失望,“哦……”
他挪挪头本不打紧,靠的久了,难免酸胀,可让梅迦逽倏然一颤的是,东方闲的头竟是朝她的颈项里靠,挪移的距离恰好得让她欲哭无泪,他的唇,将将贴到她的颈子上。
“那……那个……”梅迦逽梗着脖子一动不敢动,“我让凤凰去厨房看看。”
“嗯。”
借着机会,梅迦逽朝旁边偏了偏头,对着门外吩咐道,“凤凰,去问问厨子,现下有没有豆腐,呈一份过来。”
“是,大将军。”
也不知道怎得,东方闲靠到梅迦逽身上的重量越来越多,她愈发朝后侧仰,仰着仰着,她成了半躺在床上,他则覆在她的胸口,气色红润,唇边含笑。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22
半躺的姿势原是舒坦,可胸口压着重物,梅迦逽想舒服都难,一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哪知,她微微一动,就听到东方闲低低的抽气声。
梅迦逽动作一顿,“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咳咳……咳……”东方闲轻咳着,“是不是……我压得你难受?”
呃?!
这世上,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生活中,她从来不怕先拿主动权的对手,不管情况多么不利于她,她都会想办法将局势扭转过来。可是,唯独有一人,他若占了先,她却总扳不回上风。此刻,这个人又抢了她的头,明明被他压的不舒服的她,忽然就说不出那个‘是’字。
“没,没不舒服。”梅迦逽缓缓躺下去,“你不疼就好。”
简单的对话之后,梅迦逽想起一件事,刚想唤他‘闲空大师’,念到两人此刻的姿势实在不宜喊这个称呼,便道,“闲王爷,有件事儿想和你说一下。”
“嗯。”
“随军郎中的医术虽然不差,可军中的药物毕竟不全,你身子素来不好,两刑在身,实在不宜久留燕北。”梅迦逽停了停,继续道,“明天我的车驾便能抵达,我让侍卫送你回京。”
梅迦逽的声音还未落下,东方闲便紧咳起来,“咳咳……咳咳……”
“闲王爷、闲王爷……”
咳声传进梅迦逽的耳朵里,惹得她的心一紧一紧,竟有些无措起来,难道是她的话引起的吗?
“闲王爷,我叫郎中来。”
“咳……不用。”
梅迦逽蹙眉,“可你咳的这么厉害。”
说着,梅迦逽撑起身子,一动,东方闲疼的闷哼一声,又让梅迦逽不敢再动,只得慢慢落了下去。
“你是不是烦我在这……成你的包袱?”
呃?!
比起之前他问的那句‘是不是压得她难受’,这句话梅迦逽更回答不出口,那句若答了,伤的是他的身,这句若是回了,定是要损他的自尊啊。
“没有。”
怕自己犹豫让东方闲多想,梅迦逽连忙否认,“你在这,不会影响我什么的。我只是为王爷你的身体着想。”
“咳咳,如、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不必送我回去。”
“可是……”梅迦逽担忧道,“受伤者,即便包扎了也很容易出现高烧的情况。闲王爷,每年在前线受伤的将士中,总有些因为受伤染上破伤风、高烧或伤后重症而死亡的人。你的体质羸欠,我担心……”
“不用为我担心。”东方闲虚声道,“你的马车来了,你乘着它好指挥战斗,也不要格外安排侍卫在这保护我,我想随你的车看看战争的场面。”
梅迦逽倏惊,“闲王爷?”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23
听到东方闲想随她去战地前线,梅迦逽心下不忍,观战不比赏花赏舞,朝中文官听着战区将士们一个个捷报自然是欢喜万分,可没有亲眼见过战争的人,不会明白那种场面的残酷,手起刀落中,一呼一吸间,决定的,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充斥耳中的,是一声声厮杀声,满眼望去,是腥红的无情和无奈。
“闲……”
梅迦逽唤了一个字,门外传来声音。
“大将军,豆腐来了。”
听闻门口厨子的声音,梅迦逽让他进屋的话跑到喉咙口哽住了,她和他此时的姿势若是给人瞧见,必定会惹出口舌议论。
“闲王爷,我可否先坐到椅子上。”
如此一说,他该是明白她的意思。
“我不想吃了。”
呃?!
他这是闹哪般?好不容易喂他吃点素粥,以为勾起了他胃口,结果豆腐来了,他又不吃了。
梅迦逽软着声音道,“吃点儿吧,万体食为本。”
“豆腐你看不见喂。”
呃!
他……他这算是为她考虑么?
乍一听,东方闲的话是体谅着她,梅迦逽转念细想,不对呀,他话里的意思是……豆腐还得她喂才吃?
见屋里没回音,门外的涅槃和凤凰相互看了眼,涅槃喊道,“迦逽?”
门外的声音让梅迦逽一时两难,退了吧,他没吃到,叫进来吧,她又得……
“闲王爷,我先坐旁边,等厨子端进来后再像素粥那样……可行?”
这次,梅迦逽起身坐到椅子上,东方闲半声疼呼都没发出来。
“端进来吧。”
得到梅迦逽的允许,厨子端着豆腐进去,恭敬的将菜碟子放到小桌上,“大将军,您要的豆腐。”
“嗯。把小菜和粥碗撤下去吧。”
“是。”
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儿比不得小米粥那样好喂,一块块儿的都需要梅迦逽舀到口中再低头喂给东方闲,本是哺到他口中就完事,可东方闲总是用舌尖将豆腐块儿溜回到梅迦逽口里,非得在她嘴里旋个转儿他才肯吃。
梅迦逽不解,问道,“是豆腐块儿太烫了吗?”
“嗯。”
之后的,梅迦逽总吹凉些再喂,但是东方闲似乎是形成了习惯,不烫的豆腐块儿也得在她唇齿里溜个圈儿才肯吃。
一碟豆腐喂完,梅迦逽忍不住暗道,这等效率,三碗粥都喂好了,到底皇家人就是皇家人,根子改不了,便是他出了家入了寺,也不比皇上太子公主那等人容易相处。
待东方闲吃完后,梅迦逽掏出自己的帕子为他拭嘴,听得他幽幽一句,“豆腐好嫩。”
“王爷喜欢?”
“嗯。”
“明日再让厨子做些送来?”
“嗯。”
扶着东方闲躺下后,梅迦逽出了东厢房回了自己的屋,哪知,半夜房门被人敲响。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24
躺在西厢房间床上的梅迦逽辗转难眠,脑海中扼不住的反复回想她喂东方闲喝粥与吃豆腐的模样。爱蔺畋罅温热的米粥从她的舌尖流到他的唇内,绵绵绻绻像一段柔软的情丝,连着她和他。溜转在他们的舌间的一块块软嫩嫩的豆腐,比情丝般的温粥更逗心,几乎每次他推豆腐块儿给她时,他们的舌都要碰到,又软又滑,每每都让她心房颤动,亦羞还怯。
梅迦逽拉了拉锦被,疑惑着,郎中只说他伤了胸口和背部,他的手如何不便了?
笃笃笃……
笃笃笃……
梅迦逽出声询问道,“谁呀?”
“迦逽,是我。”
涅槃?
“进来吧。”
涅槃快步走到梅迦逽的床边,“迦逽,闲王爷高烧不退。”
什么!
梅迦逽掀被而起,“快叫郎中过去。”
“郎中在东厢房里诊了许久,见王爷高烧难退,这才叫侍卫跑来通知我。”
“拿我的外袍来。”
-
东厢主房。
“小的见过大将军。”
随军郎中向促步而来的梅迦逽施礼。
“王爷的情况怎么样?”
“回将军的话,时退时烧。”
“用药了吗?”
“用了。最始用了至宝丹,效果不佳。刚又为王爷服下了安宫牛黄丸。”
梅迦逽蹙眉,六年军中领兵经历也让她对基本病症的用药有了解。至宝丹采用许多芳香开窍药材,对于昏迷深重伴发热痰盛的病人有效。安宫牛黄丸则由十二味中药组成,有清热开窍、豁痰解毒的功效,适用于高烧不止、神志昏迷的人。如此一看,他高烧的情况甚是严重。
“大将军。”
随军郎中欲言又止。
“你但说无妨。”
“七王爷本身体子不佳,军中的药材又有限,若是各类治疗温病的药都没作用,该如何是好?”
梅迦逽慢慢走到东方闲的床边,稍稍弯腰用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很烫!
“涅槃,去打盆凉水,拿两块毛巾来。”
“是。”
“郎中。”
随军郎中连忙聚目看着梅迦逽,“小的在,大将军有什么吩咐?”
“你只管尽力医治七王爷,若有事,本将军来承担。”
“是,是是。”
涅槃将水打来后,梅迦逽浣了凉毛巾为东方闲拭擦着脸颊,再将浣净的毛巾折成长块覆到他的额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为他换一块毛巾。
良久良久……
涅槃走近梅迦逽,“迦逽,我扶你回房休息吧,我来照看他。”
“没事。涅槃,你回房休息。”
“还是我在这吧。”涅槃看了眼双睑紧闭的东方闲,“我习武之身,熬夜没什么。”
“你不日就有重要任务,赶紧去养精蓄锐。”
“迦逽!”
“去吧。”梅迦逽微微一笑,“这是命令。”
“……你!”涅槃轻叹,“好吧。你呀……”
涅槃出门后,梅迦逽探手去摸东方闲的额头看退烧没,指尖刚触到他,一只大手倏地抓住她的柔荑。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25
手掌被突然抓住的梅迦逽一愣,惊喜的喊道,“闲王爷?”
东方闲的手愈加攥紧,捏得梅迦逽忍不住蹙眉,“闲王爷……闲王爷……”
被子里的身体慢慢开始颤抖,隐约听到东方闲口里说着什么,嗓音低低的,听不真切。
“什么?闲王爷,你说什么?”
梅迦逽倾身向东方闲靠近,想听清他说什么,刚贴近,他抓着她的手朝床里侧突然翻身。
“啊!”
见自己大半个身子压着东方闲,梅迦逽急得只想站起来,可他的手却越发扣紧,颤抖着身子,唇角发出细微的声音。
“冷……”
梅迦逽问道,“什么?”
东方闲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整个身体缩得像‘虾’,两只手捧握着梅迦逽的手放到发白的唇边,“……好冷。”
感觉到东方闲的异常,梅迦逽明白了,他冷!
“闲王爷……”
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无果,梅迦逽只得再喊东方闲,“王爷……”
怎么办?他颤得愈发严重了。
思考片刻后……
梅迦逽单手解开自己的外袍,爬到了床上,钻进里侧的锦被,挨着东方闲躺下。
过了会儿,东方闲颤栗的状况似乎并未得到减轻。
梅迦逽心叹,这样下去……
下定决心后,梅迦逽用力扳开东方闲紧握的双手,在被子里将自己身上的白色中衣脱掉,白皙的身子着(zhuo)着(zhe)藕粉色的肚兜和亵裤,小心翼翼的将旁边浑身滚烫口中却不停喊冷的人搂入胸口。
-
天微亮。
远远的传来士兵操练时的整齐喊声。
双眸紧闭的东方闲缓缓睁开惑人心智的墨色桃杏眼,胸膛里的人呼吸均匀,睡容祥静,抿着的嘴角似是扯了下,环着柳腰的手臂略略收紧,随后像是从未醒来一般的闭上了眼睛。
连日赶路与照顾病人使得梅迦逽睡得很沉,待她苏醒,天已是大亮。
欲松展松展一夜沉睡的身子时,梅迦逽恍然惊觉,闲王爷!
再惊!
昨晚入睡时明明是她抱着他,怎得现在是他拥着她了?且——
她的贴身衣物怎么……没了!
来不及管东方闲是不是退烧了,梅迦逽自己闹了一个大红脸,面颊儿热烫烫的。连忙伸手在四周找肚兜和亵裤,却是惊悚的发现,它们被压在东方闲的身下,若是硬拽,必定扰醒他。只是,若等着耗着,到时郎中来看他,自己睡在他床上,定会扬起一场轩然大波。
她真想……捏死自己了。
为免东方闲醒来尴尬,梅迦逽摸到床角的中衣偷偷穿上,轻手轻脚下床,刚穿好鞋,一道声音吓人不浅的响起。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26
“你怎么在?”
陡然听到东方闲的声音,梅迦逽愣了下,起身面对他,回道,“你昨晚温病难治。”
“你在此守了一夜?”
呃……
“嗯,是。”
东方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已无碍,有劳将军了。”
“闲王爷不必客气。”
两人简单交谈中,敲门声响起,笃笃笃……
“谁?”
“迦逽,是我。”
闻得涅槃的声音,梅迦逽心中松了口气,“进来。”
涅槃进屋后朝床前走,看到梅迦逽穿着中衣站在床边,她的外袍落在地上,弯腰将紫色外衫捡起批到她身上,小声道,“外衣掉了,晚上难道不觉冷?感冒了怎么办。”
梅迦逽莞尔,掩了心底的心思。
涅槃视线落到东方闲的脸上,抱拳施礼
“见过闲王爷。”
东方闲的目光扫了眼涅槃,没有多说什么。
若说涅槃与六王爷东方潜之间的笑闹像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欢乐,那她与东方闲便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默然了,他无话,她也没词,转脸对着梅迦逽道,“迦逽,早饭好了。”
“嗯。”
出门后,梅迦逽忽的停下脚步。
“怎么了?”涅槃问。
“没,没什么,走吧。”
梅迦逽拉紧外袍的衣襟,皱了皱眉,她贴身的衣裳……
暖暖凉凉的晨光照射在梅迦逽的身上,随着她的莲步翩跹,身后及地的青丝缕缕微荡如澜波,倾城之姿让刚刚从大门外走进来的文韬看得有些痴了。
“校尉。校尉。”
文韬回神,看了眼身边的副属,“嗯?”
“该吃饭了。”
“嗯。”文韬转头向梅迦逽望去,她已在走廊尽头拐了道,只留下一点衣角,“走吧,吃饭。”
“校尉,你说,大将军是人吗?”
文韬眼色一沉,斥道,“怎么说话的!”
副属刘滨放低声音辩解道,“不是我说的,是大家都在说。”
“说什么?”
“大伙说,大将军不是凡人,是九天玄女,她帮东淩统一天下之后就会回天上去。”
“无稽之谈。”
刘滨挠挠头,说道,“说不定是真的呢。校尉你想啊,硬汉辈出的军营里,有一女将已是很难得,且这大将军又有众将士望尘莫及的睿智,这样的条件下,她竟还拥有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绝世容貌。不是仙女,怎么会这么厉害?”
“大将军不是什么神仙,她是当朝右宰相府的四小姐。”
说完,文韬又道了一句,“她再厉害,也是一名女子,终归会嫁为人妇。”
副属点点头,随口说道,“也不知将来谁能娶到我们的大将军。”
文韬脚下一顿,觑了眼身边之人,脸色不悦道,“话真多,力气足的话,早饭别吃了,去练刀。”
东厢房的窗下,立着一个月白身影,静听着院中人的对话。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27
早饭后,厨房的人来收拾碗筷,梅迦逽端着茶杯,杯盖拿起又盖上,反反复复几次,终于在下人端着东西走到门口时出了声。爱蔺畋罅
“等一下。闲王爷吃早饭了吗?”
“回大将军,吃过了。”
梅迦逽眉梢一挑,“他起床吃的?”
“是的。”
他起床了,那她的……
“大将军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你下去吧。”
“是。”
厨房里的人退下去后,梅迦逽若有所思的端起茶杯喝茶,杯沿碰到嘴唇时,涅槃拉住她的手,“杯盖还没揭开。”
“……哦。”梅迦逽笑笑,“忘了。”
涅槃压低声嗔道,“你就记得关心他,哪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啊。”
“呵……”
一整天,梅迦逽都在偏厢研究将会攻打的十座北齐城池的弱点,越江而战,他们的兵力有限,即便到时想增兵都不可能,她必须在保证在计划时间内拿下十城的同时还考虑到日后趣官治理的安定性,由此,她选定进攻的十城,必须是易守难攻型。
夜幕降临,梅迦逽还在思考军队如何部署,凤凰看着她选定的十城,拧眉,“小姐,这个……”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涅槃凑近凤凰。
“你看。”凤凰的手从北齐十城上挨个划过,“清一色易守难攻。”
涅槃仔细看了看,“是哎……迦逽,为什么不选易攻难守的城池呢?”
梅迦逽摇头,“我们不能只看现在,攻下北齐十城,那便成我朝之地。易攻难守,我们撤回之后,北齐轻而易举就能夺回。只有易守难攻,才能保证将来的驻军和趣臣有安定的日子过。”
“还想那么长远?”涅槃双手叉腰,“我看攻打北齐容易拿下的十城,给阿史那杰一个警告就得了。”
“若只是教训阿史那杰,我不会费这些周折。”梅迦逽轻轻的长叹一口气,“攻北齐十城的真正原因……”
恐怕,只要他和他,才懂!
见梅迦逽不再说,涅槃问道,“是什么?”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报!”
“进来。”
“启禀大将军,海天将军率十万大军到了。”
梅迦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凤凰,涅槃,我们去前厅。”
一身铠甲的海天率了三个部将大步流星的走进正厅,见到梅迦逽,抱拳道,“属下海天参加辅国大将军。”
“归德将军和众将士辛苦了。”
“不辛苦。”海天一脸兴奋道,“大家听到要出战,手中的刀剑恨不得马上出鞘,斩尽北齐那些蛮子,收复失地。”
“海将军,时间紧迫,废话不多说,来看我的部署。”
“是。”
半柱香后……
“海将军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那好。今夜好好休息,明早排兵。”
“是。”
海天走后,两名护送梅迦逽车驾的随身侍卫走进屋,“小姐,我们到了。”
“好。一路辛苦,下去休息吧。”
涅槃摸摸肚皮,“我好饿了。”
梅迦逽笑着,“涅槃,你先吃,我有点事。”
凤凰跟上梅迦逽,扶着她朝东厢房走去。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28
东方闲的门口,梅迦逽刚欲敲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找我?”
梅迦逽心尖微微忽紧,转身道,“闲王爷。”
“有事?”
“呃……你吃饭了吗?”
“吃了。”
“你身上的伤……随军郎中可有换药?”
“换了。”
梅迦逽垂在身侧的素手慢慢捏拢,她想问的,真不是这些……
东方闲月白色的衣袂轻飘,走到梅迦逽身前,眸若璀星,眉梢间透着清俊和冷然。
“梅将军还有什么要问?”
“……没了。”
“夜深了,今晚,我想好好休息。”
梅迦逽心中咯噔,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道。
“今夜定然无人来打扰王爷。”
“嗯。”
东方闲推开.房门,走进去,关门时,看着梅迦逽绝丽的容颜,说道,“今天我洗了所有衣裳,有些累,想多睡会,明早让厨子晚点送早膳来。”
“好。”
雕翎木门关上,利落的合门声激得梅迦逽心头倏然一亮,他说……所有衣裳,那她的……
门内,月白长衫的男子嘴角缓缓勾起,从屋外透进的华月之光映着他的脸,那抹笑,竟如妖似魅。
-
第二日。
平时梅迦逽该醒来的时点却没醒,涅槃看到她沉睡的模样,只当她几日来太疲惫,软了心没叫她。
半个时辰后,梅迦逽悠然转醒。
“涅槃。”
“醒啦?”涅槃从门外快步走进来,“昨晚睡的好吧。”
“嗯?”
涅槃笑,“不用去照顾病患啊。”
“呵呵……”
梅迦逽笑着掀开被子下床。
涅槃从衣架上取下梅迦逽的将服准备帮她穿上,看到她的中衣松散,放下手里的衣服帮她系紧中衣束带,目光落到她的衣襟里,轻轻一笑,“这朵白荷花绣得可真精致啊。”
“呃?”
“你肚兜上的。”
梅迦逽心中一紧,她肚兜?抬手摸了摸——
中衣下未着的肚兜和亵裤竟然都穿上了!
“涅槃。”
正在帮梅迦逽穿将服的涅槃手中动作不停,随意问道,“有什么事你吩咐吧,我听着。”
“昨晚你和凤凰,谁进过我房间吗?”
“嗯。她上半夜,我下半夜。肯定要进房确定你是否安全。”
涅槃不解的看着梅迦逽,“一直都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是指你们的例查,而是……”
梅迦逽欲言又止。
“而是什么?”
梅迦逽踌躇着,若是凤凰或者涅槃穿上的倒也罢了,若不是她们,以涅槃的性子,必定打破沙锅问到底,这锅她都没弄明白,怎么给她见底?闹不好,她会冲到他那问个究竟,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