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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伍家格格 当前章节:154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0:42

“你问吧。”

“柳家与梅家结成亲家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我们要……”

虞文斜斜的睨了一眼林诗乐,“去做事吧。”

林诗乐知道虞文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行了个礼,退出了房间。

御书房的窗下,东方闲临窗而立,看着外面开始出现彩云的天空,脸色平静,眼底却似乎带了些淡淡的愁丝。

重洄见东方闲在窗下站了许久未动,不由得有些疑惑,今日的奏折并不多,皇上早就批阅完了,为何会站在窗下发愣呢?

“皇上。”

重洄走到东方闲的背后,声音极轻,“皇上。”

东方闲依旧看着窗外的天空,“何事?”

“您站了许久,要不要坐着休息会?”

“柳如挥家此时该是很热闹吧。”

东方闲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重洄在一旁愣了好一会儿,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提到柳尚书家去了?难道皇上是觉得皇宫里不热闹吗?想想也是,自从梅姑娘从辰阳宫走了之后,皇上每天就是乾坤大殿、御书房和辰阳宫三地间走动。现在东淩后宫里没有一位娘娘,中宫空悬,后位不知会是哪家女子入主。太后娘娘对皇上似乎又过于干涉和严厉了一些,以致皇上并不爱去德景宫走动。想来,皇上肯定觉得宫中太冷清了吧。

“皇上,柳尚书家今日办喜宴,自然是热闹非常。”重洄笑着道,“将来中宫入主,后宫里的嫔妃娘娘们多了起来,这宫中肯定也会非常热闹的。”

将来?

东方闲蹙眉,后宫充实?

他想,若是后宫里莺莺燕燕众多的话,那她必然不会进宫了,虽没有问过她,却也能从这些年和她的交往中感觉得到,对于感情,她有着自己的执着和想法,自己已经欺骗过她一次了,若再佳丽三千,怕是这辈子都和她无缘了。

“重洄。”

“奴才在。”

“去辰阳宫。”

“是。”

到了辰阳宫之后,东方闲将自己关在寝宫里,不许任何人打扰,告诫着重洄,若是有大臣求见,就说他太累在休息。

宫外。

柳家的花轿从柳府的大门口出来,一路敲锣打鼓欢欢喜喜的朝梅府走去,柳如挥的长子柳明阳一身红色喜服骑在高头大白马上,模样周正,精神奕奕,马头上系着一朵大红绸花,身后迎亲的队伍亦是喜庆的大红色,从大街上走过,好不热闹一番。

当迎亲的队伍走到帝京南街时,从一条小街里突然杀出一团挥舞着刀棍的人,看热闹的人们一下子被吓得四散,迎亲的队伍也不得不停了下来,隐藏在人群里的涅槃立即发出信号,保护柳明阳,十名墨卫瞬刻间就提气上心,四名乔装过的墨卫悄然的埋伏在柳明阳的身边,防止突然有人刺杀他。

看着前面打打杀杀的一堆人,涅槃忽然就佩服起梅迦逽来,真是料事如神啊,没想到还真有乱子出现,这些人打斗着,目标虽然不是柳家的队伍,但一大喜事半路遭遇这种事,岂不是晦气。似乎当年也是半路出了意外,误杀了当时的新郎官,没想到这次都出这样的状况。莫非……

想着想着,涅槃转头去看马上一脸不耐的柳明阳,看侧面,还挺帅气的,希望他能长命吧。

铛的一声,一只从打斗人马中飞出来的飞镖被埋伏好的一名墨卫用长剑打飞,若是他不出手,飞镖该就在柳明阳的心口了。

涅槃朝另外六名墨卫使了个眼色,动手!

六名墨卫得到指令之后,冲进迎亲队伍前面的打斗里,不分两边到底什么来路,一个个都打算一剑封喉。

打斗的人群见来了新的搅局者,很多还没来得及分清到底是什么情况就被墨卫给杀了,留下三个见情势不对,夺路而逃,被六名墨卫紧追不舍,竟抓了两个活口。

“带回去给涅槃。”

混乱散去,街道上虽然血腥,但依旧慢慢的有人开始走动,被吓到的迎亲队伍也在媒婆的吆喝声中开始整理整齐,继续朝梅府走去。可经历刚才的场面,涅槃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看来迦逽预计的没有错,梅府的任何事情都不能不小心,总有人会钻着空儿来给梅府制造麻烦。

街道的尽头,有一间茶楼,茶楼的二楼上房里,东方潜慢慢饮着茶,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眼睛里带着探究和疑问。

无泪,是我挥遒的心疼;无言,是你隐忍的苦涩 37

梅府。

梅迦逽陪着一切准备妥当的梅娉婷坐在房间里,太过紧张的梅娉婷使劲用手抓着梅迦逽,指甲深深刺进梅迦逽的手背肌肤里。

“长姐。”

梅迦逽轻轻拍着梅娉婷的手,“别担心,会很顺利的。”

梅娉婷皱眉,声音有些哽,“但是过了这么久都没有来,你说,会不会是半路出了什么意外啊?濉”

“长姐,你别瞎猜。吉时还没有过不是吗?再说了,回春了,街上走动的人也多了,迎亲的队伍走得慢些也不一定。你别自己吓自己,乱紧张的。”

“但愿如你所说是我瞎想。”

虽气韵稳稳当当的宽慰着梅娉婷,但梅迦逽自己内心也确实有些担忧,从柳家到梅家,按理是不该有时辰上的差池,而且她安排了涅槃带着墨卫沿途保护柳家迎亲的公子,若非遇到什么意外,不该迟到的。长姐的感觉,怕是对了衬。

梅迦逽和梅娉婷在房间里继续等着。

因为途中发生了意外,涅槃在后半段格外小心,当柳家的花轿成功到达梅府大门口时,她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些,命四名墨卫严密保护柳明阳的安全,自己悄悄的溜进梅府后院去找梅迦逽。

“大小姐,大小姐。”

梅娉婷的陪嫁丫鬟碧云急匆匆的跑进来,吓得梅娉婷从椅子上忽的一下就站起来,生怕是出了什么问题。

“大小姐。”

梅迦逽沉声问道:“碧云你慢慢说。”

“喜……喜轿来了。”

听到这几个字,梅娉婷的心,一下踏实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真真儿是吓坏她了。

梅迦逽忍不住道:“碧云,长姐都要被你吓晕了。”

很快,几王萝之带着个丫鬟进来了,“娉婷啊,吉时已到,喜轿到了。碧云,赶紧扶着大小姐出来。”

“是,二夫人。”

涅槃趁着王萝之进门时窜到梅迦逽的身边,当碧云扶着梅娉婷时,她就自然的拉着梅迦逽的手,让她知道,她回来了。

众人围着梅娉婷,将她扶了出去。涅槃附在梅迦逽的耳边开始汇报着一路的情况。

“迦逽,果真让你料中了。来时,路上出现了打斗,表面不是冲着柳家公子,但缠斗中的暗器却直飞他,若非墨卫及时出手,只怕……”

梅迦逽蹙眉,慢慢朝门外走,轻声问道:“可有抓到活口?”

“抓了两个。一个在来的路上自尽了。另一个点了他的穴道,不敢解开,怕解了也自尽。”

梅迦逽点头,“待会长姐去柳家时,你也让墨卫一路随行,小心些。”

“嗯。”

送梅娉婷离开时,梅家人恍然回到了几年前第一次送她出嫁的场面,尤其梅仁杰,面上虽然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稳,可内心却是最高兴的,总算是将心头的一个事情放下了。只是,唯有一人,忧心忡忡。她知道柳明阳来事路上的遭遇,与几年前的意外如出一辙,若不是有人有意与梅府作对,怎可如此巧合?

当梅府热闹过后,梅迦逽被婢女送回到她的香闺,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美人靠里。

“会是谁呢?”梅迦逽低声说着心中的不解。

几年前的那场意外官府早就查出了结果,是两家人的恩怨相斗,并没有值得质疑的地方。可为何今天又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呢?是当年的事情有问题,还是有人利用当年的事情当幌子故意为之呢?长姐嫁人似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不管是当年的将军府,还是如今的尚书府,都算是好的人家,门当户对的,有什么问题呢?

梅迦逽细细想着,实在摸不透其中的症结到底在哪儿。不过,值得高兴的是,长姐总算安全的出嫁了,爹和她都该高兴了。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想着想着,梅迦逽竟把心中的话给说了出来。

一个带着丝丝笑意的声音突然就乍现在梅迦逽的耳边,“他……很好。”

梅迦逽赫然一惊,“你怎么……”

东方闲轻笑,“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逽儿,我来了。”

“《诗经·郑风·风雨》倒是记得清楚。”梅迦逽心里带着丝丝笑意,面儿上却冷着,“不好好在宫里待着,跑我这来干嘛?”

东方闲坐到梅迦逽的身边,拉过她的手在手掌里攥着,“你刚不担心我嘛,我来看看你。”

“用涅槃的话说,现在的皇宫大内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我何需担心你?”

“逽儿。”东方闲认真的看着梅迦逽,问道,“你真不高兴我来?”

梅迦逽将自己的手从东方闲的手里抽出来,听到他的声音自然是高兴的,但却也担心,如果在以前,他能溜到府中看她,她不知道多开心,而今他身份不同了,或许更显得他对她的情谊,但却让她顾虑更多了。

“小七,你出宫,不好。”

东方闲望着梅迦逽,他懂她的意思,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有了帝位一切问题就都能解决,却不想问题反而更多。外人看君王,觉得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没有人能管束得了他。可他们哪里知道,九五之尊要遵照的东西反而更多。他出宫来看她,瞒得过所有人,却骗不了那个人。

“逽儿,你这几天,过的好吗?”

“嗯。”

梅迦逽真心的回答,清静,恬淡,舒适,脑中的烦恼暂且放下没去想,日子确实过的不错。但她知道,他过的并不好。若不然,他不会白天就跑来看她。

“小七,路是你自己选的,不要觉得累。”

东方闲将身子靠到美人靠上,闻着从梅迦逽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是啊,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决定的,再累,他也得撑下去。

幽香的房间里,东方闲和梅迦逽就那样静静的并排坐在一起,没有说话,却觉得开心。

夜晚,德景宫。

林诗乐快步走到虞文的身边,耳语着。

“什么?!”

虞文厉色瞪着林诗乐。

林诗乐吓得连忙跪到地上,“太后娘娘请息怒。”

虞文挥袖,“都给哀家退下。”

“是。”

房间里的宫女都退了出去,林诗乐跪在地上说道:“太后娘娘,是诗乐该死,请责罚。”

“怎么办事的!”虞文看着地上的林诗乐,“都死了吗?”

“最后有两个被抓了活口。”

“什么!”

虞文的脸色都变了,猛的一拍桌子,“真是一群废物!”

“太后娘娘,安排的人都是功夫了得的,可是没想到柳家公子迎亲的队伍周围隐藏着高手,每个人的身手都十分高强,计划实在难以实施成功。”

虞文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眯着眼睛。

“太后娘娘,诗乐该死。”

“你是该死!”虞文阴测测的声音让林诗乐打了个冷颤,“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枉费哀家如此看重你。”

“太后娘娘,诗乐真的不知道柳家事先会有安排,太后娘娘,请饶过诗乐这次吧,太后娘娘。”

柳家的安排?

虞文思索,柳如挥会暗中安排人保护他的儿子吗?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兵部尚书手底下有能和她安排的杀手抗衡的高手?不太可能。而且,竟能活捉,功夫就更加高强了。可若不是柳如挥做的,那,对手就是一个相当厉害的角色了。

“你先起来。”

林诗乐连忙道谢,“谢太后娘娘。”

“这次计划失败哀家暂且原谅你。后面的,你该知道怎么做吧。”虞文睨着林诗乐,“哀家不想再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若再办砸了,别怪哀家无情。”

“是。诗乐知道怎么做。”

虞文挥挥手,“去吧。”

“是。”

无泪,是我挥遒的心疼;无言,是你隐忍的苦涩 38

梅府,梅迦逽的书房。

涅槃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看着梅迦逽,希望她能说一点半点的分析出来。

“迦逽,你想到什么了吗?”

他们对那个活捉的刺客威逼利诱,软的硬的,都用了,那人嘴巴就是紧的不肯吐出一个字。而且,为了防止他像另一个一样自尽,他们点了他的穴道,问话都只让他点头或者摇头,可那把硬骨头愣是半丝反应都没。

梅迦逽小手指轻轻敲着书桌,能培养出如此有骨气的杀手,那个组织怕也不简单吧濉。

“涅槃。”

“嗯?”

“别折磨那人了,以后好吃好喝的待着他。持”

涅槃纳闷,“就这样?”

“嗯。”

“迦逽,没用的,就算我们供他过得像佛爷也不会开口。”

梅迦逽轻笑,“我没打算从他的口里得到什么。”

“那还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他这个饵死了,他后面的人怎么会上钩呢。”

涅槃顿悟,“迦逽你是想……”

“呵呵。”

东淩皇宫,御书房。

东方潜向东方闲细细汇报着柳梅两家结亲当天发生的事情,真算是一事都不落。

“皇上,我所知的都讲了,若再有什么,那便是微臣没看到的了。”

“嗯。”

“皇上。”东方潜走近东方闲一些,“微臣总觉得有些奇怪。这梅娉婷多年前出嫁就闹了一出新郎官半路意外死亡的事情,昨儿个竟然又出现类似一幕。若非柳明阳身边有高手护卫,只怕也命丧九泉了。微臣委实想不明白,梅娉婷怎么就这么难嫁呢?”

东方闲看着东方潜,没有说话,心中却同样有着疑虑。

东方潜继续道:“如果说梅迦逽出嫁被人破坏我一点不意外,但梅娉婷这样,真让人想不明白。”

“不明白就先不要想了。到底是一桩喜事,能成就好。”

东方潜诧异的看着东方闲,他这话说得总感觉带了个人感情的味道,似乎颇为满意的看到梅家和柳家结成亲家。

但没有人料到,一场喜事,在几天之后竟成了梅家和柳家的丧事。

梅府。

梅迦逽在书房里摸着自己的排兵布阵地图,涅槃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甚至连门都没有敲,直接冲到了她的面前,气喘吁吁。

“迦逽。”

“什么事这么急?”

涅槃看着梅迦逽平静的面容,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对她说实话,但若不说,她迟早也是要知道的。可若说出来,真担心她接受不了。

“迦逽,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你说。”

涅槃捏着佩剑在原地打了两个转儿,真是万分难以开口,到底要怎么告诉迦逽呢?这事真就不是件好说出口的坏事。

梅迦逽轻轻笑了下,“瞧把你为难的,到底什么事儿,你说吧。这么多年,我听到的坏消息还少吗,没事,你只管说,我都接受的了。”

“迦逽,这次不一样,这不是什么战场上传来的消息,这是……”

梅迦逽直起身子,表情依旧平静,“涅槃,别急,你说。”

涅槃将佩剑放到一旁,双手抓着梅迦逽,吞了口唾沫,声音悲恸不已,“迦逽,我可真说了,不管你听了之后多么伤心都要挺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涅槃努力再努力,终于讲出来,“大姐,死了。”

梅迦逽一瞬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大姐死了?”

“迦逽。”涅槃用力抓着梅迦逽,眼睛泛红,“是真的。柳家刚来人送信了。柳明阳在府中遭人刺杀,大姐进屋刚好撞见,为了替他挡刀,被刺客……”

梅迦逽一个不稳,整个人朝地上跌去。

“迦逽!”

涅槃用力抱住梅迦逽的腰肢,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来人啊。”

几个婢女从书房外面跑了进来,和涅槃一起将梅迦逽扶到了椅子上坐着,担心不已的看着梅迦逽。

忽然,梅迦逽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门外走,涅槃用力拉住梅迦逽,不让她出去。

“涅槃,放手!”

涅槃攥得更紧了,“迦逽,我知道你伤心难过,但你现在去干什么呢?柳明阳也死了。现在柳家上上下下都在悲痛之中,官府已经在调查了,你现在过去没用。”

“我不是去柳府。”

涅槃道:“你想见老爷,我带你去。”

朝前厅走的时候,涅槃诧异的发现,迦逽的步子竟然比她更快,虽然是她牵着她,但不管她走的多块,迦逽总能在她前面一步的距离,仿佛更像是她拖着她在走。

“迦逽,你慢点,别摔着。”

梅迦逽完全听不进涅槃的话,眉心紧蹙,她不信长姐出了事,她刚嫁去柳家才几天,怎么可能就出了意外。还没有走进厅堂,一片泣声传来。

“爹~”

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梅仁杰听到梅迦逽的声音,转头看着她,“四儿。”

涅槃将梅迦逽牵到梅仁杰的面前,还没说什么,梅迦逽就伸手抓住梅仁杰的衣袖,“爹,柳家来的信,是不是真的?”

梅仁杰老泪纵横,“嗯。”

梅迦逽指尖轻抖,眼眶一下湿润,两颗眼泪滑过脸庞,怎么会……长姐怎么会就这么……去了。

“四儿~”

梅仁杰扶着自己的女儿,悲痛得什么话都讲不出,他本以为将自己的大女儿送出嫁就可以了却一桩心事,没想到才几日,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的心里还没高兴多久,为何就要听到这般痛苦的消息。二儿子被流放到北荒,现在大女儿又离他而去,难道梅府从此就要噩运连连吗?

“爹~”

梅迦逽拉着梅仁杰,心痛得眼泪愈来愈多。

辰阳宫。

重洄快步走到正在假寐的东方闲身边,“皇上,俊王爷求见,说是有急事。”

“宣。”

“是。”

东方潜很快走了进来,“微臣参见皇上。”

东方闲慢慢睁开眼睛,从东方潜的声音里听出些不寻常,看着他,问:“何事让你如此急着见朕?”

“柳如挥长子柳明阳被刺杀。”东方潜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梅娉婷也死了。”

倏地,东方闲眼睛完全睁开,身子坐了起来,看着东方潜,甚为不可思议。

“何时发生的事情?”

“昨晚。”

东方闲皱眉,兵部尚书是柳如挥,若刺客的杀害对象是他倒也有几分说的过去,可为何会是他的长子?柳明阳虽在朝中为官,官职却不大,且平时未有见他和谁有过节,怎得会连番有人要他的性命?甚至,还牵扯到了他的新婚妻子。

“朝中官员在府邸被刺杀,这事,一定要彻查。”

“是。”

东方潜走后,东方闲在房中来回踱步,思索着。柳明阳若得罪了人,不该等到他成亲之后才遇害啊,他的杀身之祸只怕是被梅娉婷带来的。可梅娉婷常年住在梅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亦无什么出色的才能,理应不遭人嫉恨。为何偏偏她却屡出意外呢?

深夜的梅府。

梅迦逽坐在床上,脑海里挥之不去都是关于梅娉婷的回忆,一双红肿的眼睛让她看上去憔悴无比。

“长姐……”

一阵清幽的紫竹香气飘来,梅迦逽精神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再细细嗅之,发现真的是有紫竹香气萦绕在身边。

东方闲轻轻在梅迦逽床边坐下,抬起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暖的指腹覆在她的眼睑上,心疼不已。

慢慢的,东方闲将梅迦逽扶着靠到自己的怀中,将她轻轻拥着。

“逽儿,我来了。”

梅迦逽的眼泪再度涌出眼眶,泪滴全部沁透到东方闲白色的锦服里,“小七,长姐她……”

东方闲双臂收紧,他就是担心她太过悲伤才出宫来看她的,前几天见她开心的模样,他还曾想问她,想不想嫁人。岂料,世事无常。

无泪,是我挥遒的心疼;无言,是你隐忍的苦涩 39

柳府在短短几日内办了喜事后又办丧事,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帝京的人唏嘘不已,纷纷感叹人生的不确定。柳府的老爷柳如挥更是遭遇了巨大的打击,重病卧床,不少的事情都是他的二子在打点。

棺木下葬的前一天晚上。

深夜的风吹到脸上让人忍不住轻轻发颤,白烛的火苗在风中左右摇摆,为柳明阳和孟婆汤守灵的柳府下人们冷得缩了缩脖子,心中虽有怕意却不敢擅自离守,只盼着第二天能早一点到来。

一个守灵的家佣凑到另一个身边,小声道:“你先守着,我去下茅厕。”

“你不是不久前刚去过了吗?怎么又要去?濉”

“人有三急,这我哪里知道,要不然,你也一起去?”

两个家佣眼睛对视了一会儿,达成共识,一起走出灵堂。

一阵轻风吹过,灵堂的大门忽然关上,房间里无一活人。一双迈步异常轻盈的双脚不知从何处出现,一步步的走近灵堂中放着的两副棺木,绕着柳明阳的棺木走了一圈之后到了梅娉婷棺木的前面。哗的一声,装着梅娉婷尸身的棺木盖忽然被一道强劲的掌风扫开蠢。

棺木边,一个黑色劲装蒙着面的人在见到梅娉婷的容颜时,长长的睫毛颤抖一记,悲伤在眼底蔓延开,浓得怎么都隐藏不了。

前几日还鲜活靓丽的梅娉婷此时像是睡着了一般,心口的刺伤被完整的衣服遮盖,胭脂粉黛将她的五官描画得气色红润,若非身子冰冷,真叫人分辨不出她的生死。黑衣人快速的将梅娉婷检查一遍,发现她身上除了剑伤再无别的伤口,亦没有中毒的迹象。

黑衣人蹙眉,真是意外?

将梅娉婷的棺木盖合上之后,黑衣人又检查了柳明阳的尸体,除了发现他的几处致命伤之外,还在他的体内发现中毒的迹象。看着手中几根发黑的银针,黑衣人眉心紧紧拧起,喉咙和肚中都有中毒的痕迹,那便是在他活着时就给人下毒了。只是这毒并不重,没有要他的性命。

兵部尚书的长子,为人没有过分之处,怎会有人如此处心积虑的想要他的命呢?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柳府家丁的声音,“哎,这灵堂的门什么时候关上了?”

“不知道,赶紧进去看看。”

先前去茅厕的两个家丁推开门,见蜡烛燃着,房中没有出现奇怪的事情,各自在心底轻轻呼了口气,站到原本的位置,继续守灵。

柳家一案让朝中官员人人有点自危之感,似乎一夜之间让大家都开始自省,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平时得罪了人而不自知,每个人都担心自己忽然就成了第二个柳明阳。

见情况确实有些诡异,担心新到任的京兆府尹孙冰云无法担起大任,东方闲将调查柳明阳被杀一案的主权给了东方潜,让他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早朝之后,东方闲到了御书房中批阅奏折,大理寺卿袁正刚求见。

重洄将袁正刚带到东方闲的面前,站到一旁。

“大理寺卿袁正刚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方闲停下挥毫的手,抬头看着座下伏地的袁正刚,道:“起来吧。”

“谢皇上。”

“这个时候来见朕,所为何事?”

袁正刚拱手,看着龙章凤姿不怒而威的东方闲,清朗着声音道:“皇上日前命微臣彻查西宫东方烨韩莲与东方渟被杀一案,臣已有所进展,特地前来向皇上汇报。”

“噢?”东方闲挑眉,“你且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通过查验东方烨三人尸体,微臣发现,让他们毙命的刀法一致,致命伤都是心口剑伤七寸,且刀锋宽窄一模一样。据当时守卫西宫的禁卫军说,西宫出现刺客不是一人。由此可见,当日刺杀东方烨三人的是一个有着严密纪律的组织。其二,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东方闲轻轻抬了抬手,“你且说无妨。”

“微臣在查案时,听到禁卫军中有人议论,说东方烨三人身上的伤口与当初前太子东方恪被残时的伤口有些近似。于是,臣在大理寺的卷宗里找出前太子回宫后的调查记录,发现卷宗里描述的前太子身上伤情与东方烨三人身体上的果然十分相似。恕臣斗胆,不知皇上可否让微臣到西宫走一趟,见见前太子东方恪。”

“你怀疑刺伤东方烨等人的组织和当初攻击东方恪的是同一个?”

袁正刚看着东方闲,“微臣不敢下定论,凡事得查证后方才敢给皇上回话。”

东方闲蹙眉,东方烨被杀一事他没什么可猜测的,但东方恪手脚被废怎么也会和她扯上关系?难道当初真的是她一手操控的?

“皇上,微臣恳请皇上准许臣去西宫一证前太子身上的伤口。”

看着地上跪着的袁正刚,东方闲微微皱了下眉头,让他去不难,难的是真让他这么查下去?若有一天真相出来,他又该如何处理?

“皇上。”袁正刚恳求着东方闲。

“嗯,准了。”

“谢皇上。”

袁正刚拜了一拜,直起腰身的时候,右手在左袖口里摸了摸,“皇上,微臣在西宫查案时还发现了一个东西,经过细细甄别,发现此物只在宫中才有。”

东方闲盯着袁正刚手中的东西,道:“呈上来。”

重洄从旁边走到袁正刚的面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送到东方闲的面前。是一个晶莹剔透做工精致的玉质环佩,粉色丝线编织成一个吉祥如意结,柔滑的丝绦根根紧蹙在一起。眼瞧着,着实是一块上好的玉。

“你如何确定这个东西只在宫中才有?”东方闲问。

“回皇上。一开始微臣也没多加注意,韩莲和东方渟都是前皇后娘娘和前长公主,吃穿用度自然都是宫中极好的,臣误以为是在她们被刺杀时掉下的。可经人提醒后方想到,宫中每一个娘娘或者公主皇子用的东西都会刻上她们的番铭亦或是宫殿铭牌,用以分辨她们各自的身份。”

东方闲目光落到玉佩上,这上面刻得是什么?重洄将环佩拿到眼前,仔仔细细的看着玉佩上的纹路,终于,在雕花内侧看到了两个很小很小的字,若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辩出玉佩上的两字,他的手一抖,惊恐的看着东方闲。

“皇上……”

东方闲眼神示意重洄将东西拿到他的眼前。

“皇上,请看。”

看到玉佩上的两个字,东方闲心中咯噔的紧了下,真是两个不容人辩驳的字啊。

德景!

贞康帝在位期间,东淩皇宫里宫殿众多,但却没有一个叫德景宫的,现在的德景宫是新太后娘娘住进宫中之后才定名,宫里用品的刻铭也是制工局在娘娘进入之后赶制出来的,如此证据,德景宫想脱干系都无法。

袁正刚小心观察着东方闲的表情,刚才他提去西宫见东方恪的要求时便想好了,若皇上不许他去,这块环佩他便不拿出来。若皇上允了他,则表明他确实是想查清楚西宫一案,那这块将德景宫牵扯进来的玉佩他便可以拿出来一试。毕竟,德景宫里住着的人不是他这个大理寺卿能得罪起的,若没有皇上的支持,他是万万不可能在德景宫查出点什么。

“皇上。”袁正刚再次拱手行礼,“微臣去制工局查核过,这块玉佩确定是德景宫之物。由于德景宫乃太后娘娘所居,兹事体大,臣不敢私自贸然前去打扰太后娘娘,还望皇上定夺。”

是查?

还是不查?

看着重洄手上的东西,东方闲忽而为难了。

忽然,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走进御书房,恭敬着声音道:“启禀皇上,俊王爷在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

“是。”

袁正刚看着东方闲,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退下,在他以为,皇上既让他查,他必会一查到底,哪怕牵涉到了德景宫,切不可因为太后娘娘的关系就中断了查案。

无泪,是我挥遒的心疼;无言,是你隐忍的苦涩 40

东方潜走进御书房,向东方闲行礼后见大理寺卿袁正刚也在,欲言又止。

“袁爱卿,你先退下吧。”东方闲看着袁正刚,“有事朕再宣召你。”

“是。微臣告退。”

袁正刚走了之后,东方潜向东方闲走近几步,脸色十分凝重,“皇上,柳家一案有重大的发现。”

“噢?”东方闲的心被提了起来,“你说。澹”

东方潜看向重洄,颇为礼貌的道:“不知本王能否劳烦重公公带着旁人先暂避一下,待本王和皇上谈完再进来服侍皇上。”

重洄看着东方闲,获准之后领着小太监们退出御书房,关上门,静立等候在门外。

“你现在可以说了。鹱”

“皇上,你可还记得当初代善公主与你结亲的事情?”

东方闲点头,“嗯。”

“那次你入赘北齐,送亲的队伍在北齐遇到劫杀,死伤严重。臣昨日查验柳明阳和梅娉婷,发现他们身上的伤口与当初被劫杀的死者伤口非常近似。皆是一刀毙命,且,都是心口剑入七寸。”

东方闲仿佛听到一个什么骇人的消息,眼神陡然凌厉起来,看着东方潜,问:“你再说一遍。”

“什么?”

东方潜有些不解的看着东方闲,他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强烈?

“最后一句话。”

“皆为一刀毙命,且,都是心口剑入七寸。”

东方闲看着东方潜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他真不愿自己听得如此清晰,这般清楚的杀人手法,他想为某些人找一个理解的借口都不行。他以为她们对他的欺瞒已够多,却不想她们竟然还在继续做着让他讨厌的事情,是否她们觉得,没有她们的帮助他就是一个无能的皇帝?是否她们以为他非得拥有她们在暗中的帮助才能稳拥天下?

“皇上?”东方潜看着心不在焉的东方闲,不知道他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了?”

“你确定杀害柳明阳和梅娉婷的就是当初我在北齐遇刺时那群人?”

东方潜道:“柳明阳和梅娉婷被杀时微臣不在现场,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但当日在北齐,微臣亲见那群人偷袭你们,个个都是黑色劲装蒙面,手法干净利落。从死者的伤口看,同一群人的可能性十分大。”

东方闲努力平下内心的波动,“可还有其他的发现?”

“柳明阳有中毒的迹象。臣查过,他在回府前到过万花楼,与一名叫如意的姑娘待在一起半个时辰,有没有实质性的事情不清楚,喝酒是肯定的。酒中有毒,但不是致命的,只是一些让人出现幻觉提不起力气的迷.药。”东方潜想了想,分析道,“迷.药应该不是如意下的。”

“为何不直接问那个女的?”

“臣派去查案的人回报,如意在柳明阳离开后不久被人杀了。”

东方闲蹙眉。

“微臣以为,给柳明阳下迷.药的目的是想在杀他时胜算更大,对方似乎害怕他的身手不错而行动失败。至于梅娉婷,应该真是误杀,如果她不去挡剑,可以不用死。”

东方闲的眉头拧得更紧,见到自己的丈夫被人追杀,身为妻子的梅娉婷怎会不去救他,不管误杀还是有意,梅娉婷到底是死了,她的死让……逽儿深深的心痛。

“还有。”东方潜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臣在柳明阳下葬前做了最后一次检查,发现有人暗中也检查了他的身体。”

“噢?”

“尸体上面有针孔,非常细,若不仔细观察,一点都看不出,臣差一点就没有发现。”

东方闲问,“可能猜到是何人所为?”

东方潜摇头。

“皇上。”

“你说。”

“柳家一案,是否真的要查个水落石出?”

东方潜之所以有此一问,是觉得背后的组织可能有些复杂,越到后面,查案的难度就会越大,如果查不出一个结果,怎么办?如果查出了什么,是否他们又能将对方绳之以法?他到底是为了死的是朝廷官员查案,还是为了给某一个人一个交代?

“你且尽力查,有什么进展就来告诉朕。”

“是。”

深夜,德景宫。

虞文好心情的修剪着桌上的盆栽梅花,一片叶子一片子的修理着,嘴角微扬。

一旁的林诗乐见虞文高兴,脸上也带着笑意,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太后娘娘如此开心了,她心情好,她的日子也跟着好过不少。尤其,太后娘娘的心情好,她被她提拔的可能性就越大。

忽然一声传进来。

“皇上驾到!”

听到东方闲来了,虞文停下手里的动作,笑了。

林诗乐从惊讶中回神,他来了,他终于主动来德景宫了,真是太难得了,看来将梅迦逽赶出宫是对的决定,没了她,他的眼睛总算能看到这边来了。

一袭龙袍款步如莲的东方闲表情清冷的走进来,向虞文行礼。

“儿臣见过母后。”

虞文笑着,“呵呵,真是难得,皇帝居然不请自来,哀家还说呢,今儿起床好像听到鸟叫,清清脆脆的,原来是皇帝今天回来看哀家。”

东方闲环视了一下房间,对着包括林诗乐在一起所有宫女道:“你们都下去,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

林诗乐朝虞文看了眼,似乎想让她帮着说一句话,但不想,接到的是虞文挥手让她出去的动作。

当所有人都退出去,虞文放下手中修剪用的小剪子,身姿端了端,正眼看着面前的东方闲,声音带着一丝不屑和傲气,问:“皇帝把哀家身边的人都赶出去,想要说什么。”

“儿臣以为,母后你该知道我所为何来。”

“呵呵,哀家老了,心智也退了,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见虞文面色平静,东方闲将考虑了一下午的决心拿出来暗暗敬告了自己一遍,有些事情,他不想被人蒙在鼓中,如果他不将话讲明,是否日后他还要见到更多让他不满的事情。

“母后既然不知,那儿臣便一件件说出来,让母后知一知,也请母后认真的为儿臣解答一二。”

虞文笑,“皇帝请讲。”

“东方烨韩莲东方渟三人,是龙翼所为,对也不对?”

虞文眼神平静的看着东方闲,“他在世,对你没好处。”

“母后如此回答,便是承认了。”

“母后没有杀他们。”

“你是没有亲手杀他们,但你却让龙翼的人去了。”

“你不是派大理寺的人在查吗?怎么,他们查出是龙翼吗?”虞文挑眉,“如果查出了,让他们直接来抓哀家便是。”

东方闲看着虞文,他料到她会这么说,如果仅凭西宫东方烨一案就能让大理寺查到她身上,她就不是龙翼的首领了。

“袁正刚是没查到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母后你所为,但他却查到案件与德景宫的人脱不了干系。”东方闲从袖中取出袁正刚给他的玉佩,“这块环佩,是在东方烨被杀害的地方捡到的,上面清清楚楚的刻着‘德景’两字。是不是宫中的东西,很容易就能查出,相信母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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