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文看着轻晃的玉佩,脸色依旧淡定。
“如果皇帝怀疑德景宫的人,大可让大理寺来查,想带谁走都可以,哀家半句话都不说,亦不会偏袒。”
“好!”
东方闲断声应话,“那就请母后看看,这块东西是德景宫何人之物?”
虞文仔细的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说。
东方闲也不急,静静的看着虞文,他等。
终于,虞文讲话了。
“这东西……是哀家赏给诗乐的。”
说完,虞文细心的观察着东方闲的表情,却发现他冷静得有些异常,仿佛这个答案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
东方闲将玉佩收起,“既然如此,大理寺来带林诗乐时,希望母后不要阻拦。”
“皇帝!”
“母后不必激动,儿臣还有话要说。”
无泪,是我挥遒的心疼;无言,是你隐忍的苦涩 41
(“母后不必激动,儿臣还有话要说。”)
虞文压下想为林诗乐说话的冲.动,静静的看着东方闲,等着他后面的话。
“不知母后看着如今的东方恪可有什么想法?”
“哀家无事看着他干什么?”
东方闲嘴角冷冷的勾了下,“母后没事的时候,确实不用看他,但儿臣不知道,午夜时分,你可会想起他一丝半缕。澹”
虞文眼中的不满越来越多,语气也有些不耐,“皇帝,你到底要说什么,只管说,哀家听着。”
“当初东方恪去南晋边境找逽儿,半路遭遇劫杀,被挑断手脚筋。此事,是龙翼所为,是也不是?”
“哀家不知。鹱”
东方闲眼神忽然变得严厉,锁着虞文的眼睛,“朕既然已来询问此事了,母后不觉得应该据实以告吗?”
“如果皇帝觉得就是龙翼做的,大可摆出证据,抓人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虞文的态度格外漫不经心,好像料定东方闲拿不出龙翼残害东方恪的证据,眼神里带着丝丝的挑衅看着面前的东方闲。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东方闲对上虞文的眼睛,“若真是龙翼做的,不管朕今日拿不拿得出证据,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而朕相信,柳府柳明阳和梅娉婷被杀一案,则确为龙翼所做。”
虞文眼神赫然一厉,“皇帝,你不要什么脏水都泼到龙翼的身上。哀家据闻,梅家的梅娉婷本就是个不祥之人,当年出嫁害死了新郎官,这次能成功嫁到柳府已属不易,哪知她是一条硬命,又害死了自己的夫君。这等罪名,龙翼可担不起,也不会替她背。”
“是吗?”东方闲挑眉,“是朕污蔑了龙翼吗?”
“你口口声声说这些事情是龙翼干的,可你拿出什么证据了,除了西宫刺杀东方烨三人一事有林诗乐的环佩,其他的,还有什么确凿的人证物证来帮你指证是龙翼在背后捣鬼吗?如果没有,请皇帝注意自己的言行,也注意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哀家,是你的母后。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为的不是今日你在哀家的面前厉声责问哀家的不是。”
东方闲忽然有种想发笑的欲.望,十月怀胎,听着是多么辛苦,事实上当初也肯定是万分辛苦的,只是他不明白,既然他们的母子情分来得如此艰难,为何她在他的背后还要做出诸多的血腥事情,沾满鲜血的双手再来抚慰他的心灵,那种温暖还是一个母亲给自己儿子的吗?那份母爱里,还有真正的深情吗?如果她爱他,何故现在他却感觉不到她的爱,只能感到她对他身后那把龙椅的强烈渴望,好像恨不得把他时时刻刻都绑在那把权力之巅的金椅上。
“东方恪之事,西宫之案,柳府之杀,这些,朕都可以找出理由来理解,但恕儿臣不解的是,母后既口口声声说为的儿臣好,为何在儿臣与代善联姻到北齐时,要将儿臣刺杀得命悬一线。”东方闲的目光变得异常冰冷,“难道母后对儿臣的爱里,还有一种是看着儿臣奄奄一息吗?”
听到东方闲提到太久之前的北齐代善之死,虞文眼中的惊讶再难掩藏,他怎么会知道北齐那次是她们龙翼所为?她自认做得十分干净利落,除了随她一起去的龙翼下属,没有外人知道,那些人绝对不敢对他说实情,他是如何知晓的?
“母后,你不想解释什么吗?”
“你想听哀家说什么?”
东方闲表情奇淡,“真相。”
虞文陷入了沉默里,久久的不说话。
“心口剑伤七寸,每一人都是相同的长度和深度,如此整齐的杀人手法,如果说不是同一个组织所为,能有几人信?”
东方闲看着虞文,到此刻,他觉得与这个号称他母亲的女子有太多隔阂了。七年的分别,他努力做着自己讨厌的角色,在他心中最柔软的一角,那里住着一个叫‘母妃’的女子,她娇弱善良,每当他坚持不下去时,就会想起她的容颜,想起她教自己的做人原则。却不想,她教他的原则,是他的原则,却不是她的行事规矩。当欺瞒堆积得够多时,他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去相信她亲近她,母子之信任到了这般浅薄的地步,真是悲哀。
房间里安静的出奇,东方闲和虞文两人似乎都找不到话来说,只是深深的对视着。她在查探着他,他也在探究她。
终于,东方闲转身欲朝外走。
“站住!”
虞文喝住了他,他离开时的眼神让她有一瞬间的惶恐,一种从他心底发出的失望。多年来,她辛辛苦苦的帮他稳定帝位,如果得到的是他的不理解,她何苦这般吃力不讨好。
“哀家做了许多,无一不是为了皇帝你,今日你兴师问罪,可想过哀家的心情?”
东方闲缓缓转身,看着态度开始有所动摇的虞文,心中情愫复杂。
“西宫东方烨三人,必须死。他们不死,你这皇位哪里能坐的长久。就算他自己死心,那些拥护他的朝臣武将也不会甘心,有他活着一天,那群人就会做梦将你拉下皇位。那把椅子本就是你的,现在的我们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对他们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皇帝,你可想过,如果东方烨活着,他重新夺得皇位,你还能活命吗?”
看着虞文的脸,东方闲道:“所以你当初废了东方恪也是为了帮我,让东方烨没有后继之人,让东宫空虚,好为我夺位争取时间。”
“正是。”
虞文表情坚决的道:“东方恪才能不如你,他即便登基也不会是一个好皇帝,更何况,他的父亲抢了你的东西,他凭什么继续与你争抢。废了他,为你留足时间的同时,也狠狠的打击了一下东方烨。而且,一旦东宫空虚,东方烨的各皇子间争斗就会起来,有了他们的内讧,我们才能暗中好行事。”
东方闲暗叹,皇权争斗,无法避免,可……
“柳明阳和梅娉婷丝毫不关朕的事情,为何你还要取他们的性命?”
虞文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东方闲的面前,与他对视片刻,说道:“哀家与柳家无冤无仇,自然不会想要柳明阳的命,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娶了梅家的小姐。”
东方闲蹙眉,梅娉婷和母后有什么过节?
“不过,梅娉婷也算是替罪羔羊,她与哀家从未有过照面,若好好呆在梅府里度一生,倒也可保得一世性命,她断不该出嫁,不论她嫁得何人,那人必然要死,尤其是帝京城中的达官贵人。”
虞文见东方闲不理解,颇有些怨恼的看着他,“皇帝,你不会到现在还想着怎么拉拢梅家吧?”
东方闲不置可否。
“如果你还想着收梅仁杰为己所用,哀家会觉得你愚不可及。”虞文声音冷冷的,说着,“梅仁杰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老顽固。咱们百般示好都没有打动他,他这辈子不可能再入朝为官,可这样一个在东淩有着极高名望的前朝宰相不能归顺我们,留着必是后患。梅娉婷嫁入柳府,柳府是何许人家?嘉德年的兵部尚书府。如此重要的官员竟和梅家连成亲家,你怎可放心?”
“梅仁杰纵然不能为朕所用,但他亦绝不会带人造反。”东方闲为梅仁杰辩护。
虞文冷笑,“凡事没有绝对,哀家只信自己的判断。”
“柳明阳去迎亲的路上出现了意外,是你安排的?”
“你这算是什么态度!”虞文瞪着口气透着些微不尊的东方闲。
东方闲未敛起自己的态度,继续道:“迎亲之日制造意外不成功,于是有了柳府的刺杀?”
“哼,那日若不是有人从中保护柳明阳,也不用日后多此一举,说不定梅娉婷还不用死。”
东方闲看着一点不觉自己做错的虞文,真真是找不到什么话来说。
忽然之间,东方闲神情一凌,低声喝道:“什么人!”
虞文也提紧心神,两人同时追到窗户口,推开窗,向外面一查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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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间,东方闲神情一凌,低声喝道:“什么人!”--虞文也提紧心神,两人同时追到窗户口,推开窗,向外面一查究竟。)
除了无声的寂静,窗外什么都没有。
关上窗后,东方闲和虞文都小心了许多,不管刚才是不是他们听错了,都给他们心里留下了阴影,隔墙有耳这句话想来是不假的,刚才他们的对话若是给人听了去,必然带来很大的麻烦。
虞文相继承认了三件刺杀案,东方闲看着她,已然感觉到一种沉重的无力感,他知道她一心想帮他夺下皇位,却不想她的心竟到了这般冷酷的地步,难道真如历史所说,每一条通向龙椅的道路都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染成的吗?如果非要用血浇灌,他可否有选择的去伤害人,而非任何阻拦他的人都取其性命。
“各个案件,大理寺自会严查。若有朝一日查出了结果,朕一定会秉公处理。澹”
说着,东方闲看着虞文,“到时,希望母后不要怪儿臣。”
“呵呵……”
虞文笑了,“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帝,若你真能查到点什么,哀家绝不会央求你半分。瘐”
“有母后这句话儿臣就放心了。”
说完,东方闲转身打算离开。
“闲儿……”虞文叫住东方闲,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你就不想知道北齐遇刺一事的真相?”
东方闲转回身,看着虞文,如果她愿意说,他听。
“闲儿,母后不否认当初你去北齐与代善公主成亲半路遭遇劫杀是龙翼所为。为了成功的阻住你们,龙翼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我们提早埋伏在那儿,等着你们的到来。而且,为了能让整个场面看上去逼真,能成功的骗过东方烨和北齐皇帝,我们对你都下了狠手。”
虞文眼中带着疼惜之情,“母后当时看着你重伤的样子,怎会真的不心痛。可如果你不奄奄一息,怎么会得到东方烨的信任呢?你当时身上的每一处伤,都是母后亲自送给你的。母后就是担心手下的那些人下手没有轻重,怕他们一不小心要了你的命。闲儿,你是要当东淩皇帝的人,怎么能去北齐当驸马?除了让代善死掉,你别无回朝的办法。而且,只有你重伤回来,贞康帝才会对你放松警惕。同时,你也才有可能利用到梅迦逽对你的心,让她更加死心塌地爱着你。”
听到利用梅迦逽,东方闲脸色忽然就有些变化,“朕不需要逽儿的同情。”
“她不是同情。她是心疼。你没看到她当时对你的紧张吗?亲自去北齐接你。堂堂辅国大将军,亲自去北齐接你回来,这难道不是让人非常振奋的事情吗?她因为那次意外将对你的心意公之于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爱你,这就是你最大的胜利。有她爱着你,东方烨才会紧张,才会一次次的想杀害你,也就因为他的逼迫,梅迦逽才会一步步的离开他,虽然不会到背叛东淩的地步,却会让她不再那么死忠的效命于东方烨。闲儿,你知道从东方烨身边去掉梅迦逽的支持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吗?如果没有北齐那次,他们何时能产生矛盾都不知道,这次绝佳的机会是东方烨自己送给我们的,他以为送你去北齐就高枕无忧了,却不想,聪明反被聪明误,被我们利用了一把,让你成功还俗不说,还把梅迦逽拉到了你的身边。”
虞文眼底带着胜利的笑意,“这就是时运。当我看到梅迦逽赶赴北齐时,我就知道,我们肯定能成功。东方烨的龙椅,迟早会归还给你。”
看着自己的母亲,听着这迟到太久的故事,东方闲的心忽然就凉了许多。原来,他和她到底是母子,连当初想出的法子都是一样的。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真的成为北齐的驸马,如果成了,他日后即便利用北齐的能力夺到了东淩的皇位,也必然会遭到东淩百姓的不满,甚至会举国之力来推翻他。到了当时那境,他只能牺牲自己,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回到东淩的希望,埋伏在树林深处的东方潜就是他为回朝而安排好的计划。只是没有等到东方潜出手,龙翼先下手了。而他,因为‘体弱’,在当刻遭遇意外时,不能用自己的真功夫来保命,只能依靠着侍卫。他的母后永远想不到他当时的恐惧和不安,他只能选择赌一把,赌他能活下去。所幸,他赌赢了。
只是,当初因为赌赢了的喜悦心情在今天看来,竟是那么的沉重和厌恶。
他想,即便是真心爱他的人,如果用欺骗的手法来为他谋划江山和前程,他亦是不稀罕的。当初他重伤危在旦夕,若不是逽儿拼死护着他,他如何能从北齐回到东淩来?那丝丝入心的照顾和在乎,是他而今最美的回忆。每及深夜,当他想起那些过往,他会觉得真实的活过一段最美丽的时光,被人放在心尖,捧在掌心,细细的呵护着。
“母后!”
东方闲端正了身子看着虞文,表情十分严肃,说道:“北齐种种,今日朕已然知晓,不望再深究,此事,我们俩就此断记,再不提及。”
停了停,东方闲继续道:“日后若有事端直指龙翼,只要证据确凿,儿臣必定严惩不贷!”
说完,东方闲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德景宫。
看着东方闲决然离去的背影,虞文站在原地许久许久,之前他不来德景宫,她一点都不担心,因为非常肯定他们的母子之情还在,且浓厚,只是他不表现出来。而如今,他把事情挑明,诸多真相揭露在他的面前,他的心,恐怕离她这个母后越来越远了。皆说知子莫若母,她知他受不得旁人欺骗,她原本以为她是他的母亲,骗他是为他好,他该是万分理解的。如今看来,他非但不能理解,反而还有些怨恨她。难道他就没有想过,如果一开始让他知道‘龙翼’,他还能在九龙寺活那么长吗?东方烨对他的监视一天都没有松懈,若龙翼的行动被他知晓,不过他们多么小心,总会被贞康帝抓到蛛丝马迹。为了他的安全,她不得不完全隐藏起自己的存在,这份良苦用心,他何曾明白。
虞文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林诗乐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了进来,在她面前轻声的唤着她。“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
虞文慢慢的回神,看着林诗乐,整个人有气无力,倦意深深。
“嗯,诗乐啊。”
“太后娘娘,你累了,我扶你到床上躺着吧。”
虞文疲惫的点点头,“嗯。”
林诗乐伺候虞文躺下之后,准备放下床幔,被虞文叫住了。
“诗乐,你跟哀家多久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诗乐得太后娘娘栽培有二十余年了。”
虞文想了想,说道:“闲儿六岁离开哀家,现在他都二十有七了,算来,你跟哀家也有二十一年了。”
“是。”
“很长了。”
林诗乐不解的看着虞文,太后娘娘怎么这么伤感起来了?难道是刚才闲和她说了什么吗?可在外面没有听到他们争执呀。
虞文伸手拉过林诗乐的手,抓着她做在床边,认真的打量着她,语重心长的说道:“诗乐啊,哀家老了,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了,也安排不好了,明明自己感觉是对的事情,在有人的眼中就是错的,而且是大错特错,丝毫不理解哀家的心思。”
林诗乐猜测道:“太后娘娘,是皇上说了您什么吗?”
“哎……”虞文长叹一记,“罢了,他觉得哀家错了,哀家就不管了吧。诗乐,从此之后,龙翼就由你来统领。哀家把整个组织都交给你。”
林诗乐惊诧的看着虞文,不是吧,龙翼这么大一个组织就给她了?
虞文将大拇指上的扳指取了下来,亲自戴到林诗乐的手指上。
“诗乐,从此,龙翼就是你的了。”
“太后娘娘,这……”
林诗乐不敢置信的看着拇指上龙翼首领扳指,“诗乐人微历浅,难当此大任。”
“你的能力哀家看得出,不要推辞了,哀家年岁上了,是该让年轻人接位的时间了,好好统领龙翼,别让爱家失望。”
“是,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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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阳宫。
和虞文摊牌之后,东方闲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坐在书案前,屏退了所有的人,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去德景宫揭开真相是他多番考虑后决定的,谈不上后悔,但却让他感觉到疲惫万分。世人皆说皇帝是真龙天子,可又有谁真的相信皇帝是天上的龙变的?不过也是一个血肉之躯,心会痛,身会死,与普通百姓并没有两样。生为皇子,从小到大他可信任的人就不多,母妃是唯一真心对自己的人,他对她的依赖源于出生之日。小时候依赖她的庇佑让他健康长大;长大了,变成了心的依赖,她的慈爱让他坚信自己在世上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哪怕有一日,她‘死’了,他也相信她是会保佑他的。怎奈世事难料,心中那份纯净的母子情竟变成了今日这般。她说她每一次都是为了他,他是信的。只是这些事情,知晓得越多他越心凉。七年,可以隐瞒太多的事情了。七年,也可以做出太多让他想象不出的事情了。他真怕有一天承受不住从她身上挖出的更多故事。
东方闲长叹,“唉……”
怎么自从坐上了这把龙椅,他的心,反而越来越累呢澹?
不知不觉中,东方闲又想到了梅迦逽。
-
梅府幻。
涅槃在梅迦逽的闺房外面轻轻敲门,“迦逽。”
“涅槃,你回房休息吧,不用进来陪我。”
梅迦逽说话的声音不大,听得出她情绪十分的低落。
“迦逽,我今晚和你一起睡。”
“涅槃,我想一个人待着,你回房吧。”
涅槃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估计梅迦逽的情绪真的很想一个人静静,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梅迦逽穿着单衣坐在床上,长发被捋到了一边,丝丝顺滑,蜿蜿蜒蜒,有几缕落到了床榻外亦不觉。
“长姐……”
低低的呼了一声之后,梅迦逽的清泪滑过脸庞,锥心之痛,难忍。
许久之后,梅迦逽微不可闻的说了一句,“长姐,你的冤,我一定会帮你讨回来。”
一个极轻的脚步声传进梅迦逽的耳朵,她听得出,不是涅槃的,她没有这样高深的功夫,来人的脚步特别的轻,若非她的听力极佳,根本无从发觉。
直到鼻间闻到紫竹香气,梅迦逽便明白了。
东方闲站到梅迦逽的床边,出手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痕,眉头微微蹙在一起。
“逽儿。”
梅迦逽的心,一颤。
“怎么又哭了。”
说着,东方闲落座到梅迦逽的床边,温柔的为她拢好青丝,低吟:“三千青丝,三千情结,为谁而生,为谁而绾。”
他真愿,为她绾青丝的人,是他!
听到东方闲的话,梅迦逽的泪落得更凶了。
他可知,他的话,她曾经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他,而现在,她发现她和他平心静气说话的能力都快要丧失了。她多想再回到当初的心清神明,那时他的感情虽不明朗,她的心却是轻松的。现在他的情,触手可及,但她已经没了敢接受的勇气了。
小七,是不是,真的有宿命一说?
“逽儿~”
见梅迦逽泣如带雨梨花,东方闲愈发心疼了,朝她坐近了一些,柔情满怀的将她纳入到怀中,柔声宽着她的心。
“逽儿,有我呢。”
原本让人逐渐放松的气氛忽然起了变化,梅迦逽用力推开东方闲,收住自己的眼泪,“你走。”
“逽儿?”
“你走啊。”
梅迦逽伸手推着东方闲,“不要来我家。你走。”
东方闲不明所以的看着梅迦逽,稳稳坐在她的床边,不退不避,双手温柔的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刚好不弄疼她。
“逽儿,你怎么了?”
“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东方闲自认自己能体谅她此刻的心情,柔声道:“你不想听我的声音,我便不说话,只在旁边陪着你,可好?”
“不要。我不想感觉到你一丝一毫的存在,你走,你走啊。”
见梅迦逽的情绪忽然出现变化,东方闲只当她失去长姐悲恸万分而导致情绪不稳,一点都不与她计较,继续温柔的待着她。
“逽儿,不要这样。冷静一点,事情都会过去的。”
梅迦逽的神色里隐隐的透着一股子狠劲,“是,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的。但过去了又能怎样,我长姐的性命再也回不来了。你懂什么是死亡吗?她再也……不能听我说外面有趣的故事了。”
有人能死而复生,有人能时隔七年乍然出来惊吓众人,但她的长姐却没有这样的可能,她是真的永远的离开了她。
“逽儿,我懂。”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亲人的死亡,那种绝望和心痛,真的会让人的骨子里都发出痛的感觉。因为惜她,他才一次次的出宫陪她。
梅迦逽摇头,心中痛苦难当,他不懂,他永远都不会懂她此时的感觉。
“逽儿,若你想哭,可在我的面前放肆的哭出来,若你想静,我便一言不发的陪着你到天亮,若你愿意,我愿与你分担那些痛苦。”
“没有用的。”梅迦逽陷入到一种无声的绝望里,“你永远都分担不了我的痛和苦。”
“没有试过,你又怎知我不能。”
梅迦逽仿佛真的太累,靠到床栏上,不再与东方闲争辩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梅迦逽完全冷静下来,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也不去催东方闲离开,任他抓着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东方闲感觉到梅迦逽呼吸的平稳,动作极轻的将她抱着放平,盖好被褥,在床边坐着,陪着她。
第二天。
梅迦逽醒来的时候仿佛还能闻到房间里有紫竹香,他还在吗?
“迦逽。”
涅槃在外面轻轻叩门。
梅迦逽没有立即说话,正想着要不要再躺会儿,涅槃推开门走了进来。
索性,梅迦逽又闭上了眼睛。
涅槃撩开床帘,见梅迦逽还在睡觉,便不再喊她,坐到耳室里的美人靠上,无聊的看着房间里的东西,整个人的情绪也低落的很。
-
东淩皇宫,御书房。
东方闲前脚刚进房间,东方潜就追了过来。
“皇上。”
东方闲转身看了下东方潜,招手示意他跟着走进来。
“微臣参见皇上。”
东方闲坐在椅子上,眼中带着星点的疲态,“何事找朕?”
东方潜走近一些,看着东方闲,“柳府的案子恐难继续查下去了。”
东方闲蹙眉,“为何?”
“微臣仔仔细细的将柳明阳和梅娉婷被刺杀的地方检查了三遍,一无所获,查不到任何残留的蛛丝马迹,而他们两人身上的伤也验查了好几次,没有更多有用的线索。”
“当真如此干净利落?”
东方潜点头,“是的。”
“皇上,这次柳明阳和梅娉婷被杀,最明显的一个线索就是杀他们的和当初在北齐刺杀你的人是同一类人。如果我们能从北齐那边找到是何组织所为,那便能寻出柳明阳和梅娉婷死于谁手了。”东方潜不无可惜道,“只可惜,当日那群人攻击你的时候我没有出手,否则,应该能发现点什么,好为今日的案件做出帮助。”
听闻东方潜的话,东方闲紧紧的拧起眉头,到底该不该告诉他真相?
“皇上,微臣无能。”
东方闲抬了下手,“不关你的事。”
难怪母后口口声声让他拿出证据,她定是太信任龙翼做事的风格了,干净利落,就算他明摆着知道是龙翼所干也抓不到他们的把柄。
“这个案子……”东方潜犹豫了一下,没有朝下说。
“你想说什么?”
“恐怕不能给她一个交代了。”
东方闲看着东方潜好一会儿没有出声,他没说错,他最初想查清案件一半也是想给她一个交代。不过,现在,这交代,难了。
无泪,是我挥遒的心疼;无言,是你隐忍的苦涩 44
(东方闲看着东方潜好一会儿没有出声,他没说错,他最初想查清案件一半也是想给她一个交代。不过,现在,这交代,难了。)
见东方闲一直盯着自己,东方潜以为他责怪自己太过轻易的就放弃了追查真相,解释道:“微臣与小迦逽的感情匪浅,若是能够查得真凶,必然全力以赴,只是,这案子……”
东方闲知东方潜误会了自己,脸色稍稍转缓了一些,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朕明白你的意思,并无怪责之意。而且……”
东方闲犹豫了濡。
终是,决定说出真相。
“柳家的案子,朕知道是何人所为。”
东方潜惊然一愣,望着东方闲片刻,“皇上知道了?平”
“龙翼。”
在东淩,龙翼是一个神秘却又不陌生的组织,无人知晓他们到底藏身何处,首领是谁,但他们却是让百姓很喜欢的一个组织,纵然他们行事手法狠辣,但却没有哪个百姓害怕她们,只有那些贪官达贵会担心她们找上门。东方潜之前虽很少与这方面的事情打交道,却也听过龙翼的名号,让他想不明白的是,龙翼为什么要杀柳明阳?难道他是一个社恶不赦的大贪官?而且,皇上怎么知道事情是龙翼做的?
“皇上为何确定是龙翼做的?”
“你所查核的柳明阳和梅娉婷身上的伤口与东方烨韩莲东方渟身上的,一模一样。同时,大理寺卿袁正刚经过核实,杀东方烨三人的手法与当初残废东方恪的刺客,是同一类人。”
东方潜大惊,“这,怎么可能?”
龙翼杀贪官尚可理解,若说杀了柳明阳也勉强能凑出理由,但怎么会连皇家的人都敢动?
东方闲知道多说无用,只需说出一个地方他便能明白所有。
“龙翼的首领,在德景宫。”
德景宫!
一霎那,东方潜惊中添惊,太后娘娘是龙翼的首领?!
见到东方潜的反应,东方闲特地细致入微的观察了他,谨防他欺骗自己。最初,他跟着母后,虽初衷是为了帮他,但到底是母后选定的人,他不得不怀疑他们是一伙的。只不过,从母后‘死而复生’之事来看,他当初也被母后隐瞒了。至于龙翼一事,而今看来,似乎也完全不知情。
“皇上,此事会不会有误会?”
东方闲看着东方潜,目光定在他的眼中,一字一字慢慢道:“她,承认了。”
御书房里,忽然出现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东方潜犹豫不决的问,“皇上,你打算,怎么做?”
“大理寺在查。”
东方潜当然知道大理寺在查西宫的案子,他想知道的是,既然太后娘娘承认了,他还会继续查下去吗?若查到最后,他是否真的要做出大义灭亲的事情?
聪明如斯的东方闲当然明白东方潜的意思,只是在他不确定最后能否定案前,他想的一切都无实际意义。
“对了,还有一事告诉你。”
东方潜洗耳恭听。
“当初在北齐伏击我和代善公主的人马,也是龙翼。”
“为什么?”
东方闲轻叹,“和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只不过,她们做的更加逼真。”
听到此,东方潜忽然就能明白了。
如果龙翼的首领是太后娘娘,那么废掉东方恪、杀东方烨一家和在北齐攻击皇上就都有了十分合理的解释了。可,又有了新的疑惑,太后娘娘为什么要杀柳明阳?
“皇上,微臣不明白,为什么太后娘娘要柳明阳的性命?”
东方闲叹息声变重,“她恨的不是柳家。”
“梅家?”东方潜猜测,“因为梅仁杰不肯归顺于皇上?”
“她现在不望梅家归顺。”东方闲从龙椅上站起来,慢慢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她想的,不过是遏制梅家的再度崛起,一步步铲除他们。”
梅家二子梅苍云已经被他流放北荒;大女儿梅娉婷如今死了;性格暴躁没有多少心计的梅天骁目前在军中任职,要办他,易如反掌,只不过是个时间的问题。而梅仁杰,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不在朝中为官,过不了多久,前朝遗留下来的人脉和威望,就会消失。那时,要除他,根本花费不了多少心力。再过几年,嘉德年间就会产生新的有名望的好官大官。百姓都是健忘的,时间长了,梅家就不复存在在历史里了。
她的母后,能建立一个表面上为百姓考虑实际是为自己谋利的好口碑组织,自然也更加知道用最让人无可非议的手段拿下东淩最有民望的第一大家。只不过,让她忌惮的,是梅家四女,梅迦逽。一个拥有百万军权的聪慧女子。
东方潜忽然心急的走到东方闲面前,“皇上,既然你看出了太后娘娘的打算,难道就听之任之吗?今天是梅娉婷,总有一天,会是小迦逽。”
东方闲的脚步突然一顿,脸色异常凝重。
他何尝不知道,母后心中最担忧的人就是梅迦逽。对梅家的种种,皆不过是因为她太过不同寻常,异秉到她感觉逽儿会是他皇位能否安稳的最大威胁。多年前,他无力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于是有了今时的各种懊悔。现在,今非昔比,他绝不可能看着心中之人再被人伤害。那份决心,唯他自己明白。
“六皇兄。”
登基后,东方闲第一次用‘皇兄’称呼东方潜,让他立即感觉到后面要听到的话分量不轻。
“臣在。”
“日后,烦请你多多留意梅府。”
他不再是曾经的王爷,现在身处宫中,对宫外的她难免照顾不周,而且以她的脾气,就算遇到什么麻烦,大概也不会来找他帮忙。
东方潜一下明白东方闲的意思,点头,“臣会的。”
“对了,柳家的案子交由大理寺查。”
微微诧异着,东方潜再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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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命案转到袁正刚手中,面对三个有着明显共同点的案件,他变得愈发谨慎起来。
“哎……”
袁正刚叹气,原本就难查的案子,现在涉及到了德景宫,更是让他难上加难。他把那块出自德景宫的环佩给了皇上,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毕竟德景宫里住着的人是太后娘娘,要从她的宫里抓人,难度非同小可。何况,若太后出面干涉查案,他又该如何处理呢?
“袁大人。”大理寺的侍卫走进房间,“噢?快请他进来。”
“是。”
重洄带着两名随身小太监走了进来,“袁大人。”
“重公公。”
见到桌子上摊开许多卷牍,重洄笑了笑,“看来老奴打扰到袁大人想案子了。”
“不碍事不碍事,刚好脑子打结,没什么头绪。”袁正刚请重洄坐下,“重公公,您请坐。”
“不了。”
重洄摆了下手,看了眼身边的太监,示意他把带来的东西给袁正刚。
“袁大人,这是皇上叫我送来给你的东西,你可好好收着。”
袁正刚连忙行大礼,接过太监送到他面前的东西,疑惑的打开锦盒。见到里面的东西,袁正刚愣了下,这……
“袁大人,看到这个东西,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是,微臣明白。”
重洄一扫净鞭,“好了,老奴还得回去伺候在万岁爷身边,就不多留了。袁大人,你好生查案吧,皇上可是很器重你啊。”
“是。劳烦公公替微臣呈一句话给皇上,微臣一定会尽心竭力的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嗯。”
袁正刚送重洄出去后,回到房间,再打开东方闲送他的锦盒。盒中,是德景宫的那块腰佩。皇上将东西给他,意思很明显,让他凭此证据去德景宫拿人,他在支持着他。
“来人啊。”
袁正刚眼中正义之气凝而上升,再无犹豫和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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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子:三天后格子有场考试,这个星期白天都是早出晚归在外面,更新只能晚上回来赶,要不就是在车上挤时间写点,实在太累了,这几天更新我没办法保证太多,不好意思。向袁正刚抱拳,“宫里的重公公来了。”
无泪,是我挥遒的心疼;无言,是你隐忍的苦涩 45
大理寺监牢。
林诗乐手脚被铁链锁着绑立在刑房中间,身上虽没有外伤,但看得出,她的精神和体力皆不佳,耷拉着头,像是睡着了一般,气息极轻。
一阵脚步声从牢外传来,很快,一身官袍的袁正刚走了进来,在林诗乐的面前站定,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样子,轻轻笑了下,不多说什么,转身就准备离开。
“站住。”
终于,从被抓进来就没有开过口的林诗乐出声了灏。
袁正刚停住,慢慢转身看着将头抬起来了的林诗乐,就知道她不会轻易开口,三天前把她抓进来,不打她不骂她也不叫人跟她说话,只是不送吃喝的东西来,活活饿着,等的就是她主动坦白。
“想清楚了?”袁正刚看着林诗乐。
林诗乐眼中狠劲渐渐凝聚,似乎此刻若放她自由,她便会毫不犹豫将眼前的男人杀掉,以解心头之恨。这么些年,从未有人敢让她受此等虐待,尤其是这次关押她的地方,竟是大理寺牢房,这个卑官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连她背后是谁在保护她都看不到吗?若有一日她走出这个地方,她一定会双倍讨回今日之耻嗯。
袁正刚冷冷一笑,将手反背到身后,漫不经心道:“既然你还没想好,本官便走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林诗乐出声。
“呵呵,本官亲自带人抓的你,又岂能不知你是谁。”
因为林诗乐的双手向上吊着,使得她说话时身子有些微的晃动,语气十分不满的说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还敢这样对我,你就不怕太后娘娘怪责下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本官身为大理寺卿,一生为官清正公平,岂容你在此吓唬而坏了自己的原则。皇上叫下官彻查西宫一案,下官自当全力以赴,便是太后娘娘来为你求情,本官也不会容情半分。”袁正刚轻笑,“何况,姑娘,我未对你动刑,你身上毫发未伤,本官又有何责可问呢?”
“你三天三夜不让我吃喝,难道就不是刑?”
“如果你老老实实的将西宫一案交代清楚,下官自然让你吃饭。”
林诗乐勾了下嘴角,“西宫死的贞康帝和他的皇后公主干我何事,我要交代什么。”
早就料到林诗乐会这样推卸,袁正刚从袖中拿出一块环佩,捏着佩绳,送到她面前。
“这块腰佩想必姑娘很熟悉吧。”
林诗乐看着自己的环佩,没有说话,这块东西是太后娘娘住到德景宫第一天赏赐给她的,她喜欢的很,天天佩戴,只是不知道哪天丢在了哪儿,一直没有找着。
袁正刚继续说着,“这东西在西宫贞康帝被刺伤的房间找到,不知道,姑娘有没有想解释的?”
“我曾陪着太后娘娘去西宫看过贞康帝,肯定是那时不小心遗落的。你捡了我的东西,不归还也就罢了,居然还将我关押起来,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