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迦逽一时不知道怎么说,笑笑。
“红豆……哎,是不是文校尉送的那颗?”
“那兔子不是跑了吗。”
“哦,对。”涅槃越发好奇,“那这颗谁送的?”
水汽中渐渐红了的脸颊明确的回答了涅槃的问题。
“噢……我知道了。”涅槃满脸坏笑道,“定关系了?”
“没有,别瞎说。”
“啧……迦逽,你做不了太子妃,可是我也觉得,你做不了闲王妃。”
梅迦逽的心房抽紧,她知道,只是,被人当面直白说出来,她的心,竟是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闲王爷不皈依佛门,你们还可能有戏?”涅槃紧问,“你让闲王爷还俗啊。”
“即便他还俗,我与他,也成不了。”
涅槃又不懂了,“这又为什么?”
“他不该出身在皇家,我不该手握重兵。”
脑袋飞转的涅槃惊道,“难道皇上怕你助他一朝称帝?”
“自古,几个天子对自己的手足和善的?”
“那你……不当辅国大将军呢?”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43
(“那你……不当辅国大将军呢?”)
梅迦逽突然笑出声,声音里透着无奈,“呵……现在的我,若不掌兵,必死无疑。”
“不懂。”
“皇上……会忌惮我脑中的东西。”
涅槃了然,“也就是说,他不能用的人,也绝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得到。囿”
房间里沉默片刻后,涅槃心叹,问梅迦逽,“迦逽,你有没有后悔六年前为东淩出战?”
“为什么后悔?”
“如果你不是那时展露了排兵谋略才能,现在不会是六军统帅,说不定,你能以宰相府四小姐之身嫁给闲王爷了。啥”
梅迦逽笑着摇头,“不悔!若没祈邙关大捷,我不会在皇上设的凯旋大宴上遇到闲王爷。不遇见,我必为太子妃。倘那时再见他,会是我一生之憾。”
“如此看来,只怪老天爷对你们太心狠。”
看着梅迦逽下颌的红豆,涅槃慢慢站起身子,吃着葡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好奇道,“迦逽,你到底喜欢闲王爷什么?”
“于万千人中,时间忽转,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刚好。”
“你还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么?”
梅迦逽笑尔,那一天,他的模样,她怎可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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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贞康十四年。
祈邙大胜西楚的消息传到京城,东淩举国欢庆,梅仁杰宰相府的门槛几乎被人踩平,络绎不绝道喜之人,一身官袍贯身的梅仁杰从听到梅迦逽尽灭西楚铁血将军姑苏城大军后,每天都到京城东门等待四女儿的归来。见不到她平安回家,他的心就放不下。出征前,为了她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冒失答应皇上领兵迎敌之事,两父女吵的脸红脖子粗。那时,她与太子、公主们一起读书玩耍,又是名门嫡女,美貌渐绝,娇贵得很,自认天赋异秉,小小年纪阅尽天下兵书,自负得不可一世。若非皇命不可违抗,他真不想她上战场,若她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去了那边后,怎么向因生她难产而死的正妻交代。
终得一日,梅迦逽大军凯旋。
贞康帝带着百官迎在京城五里外,所有的人都明白那场巨大的胜利对东淩和西楚意味着什么。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的梅迦逽完全没想到,那一天,她十四岁生日当天的人生第一场大胜也意味着一场看不见的最大的失败正向她走来。
她,赢了万军,却败给了一个惊若天人的男人。
常年无喜气的皇宫处处悬灯,贞康帝大宴出战将士,文武百官携眷出席,连长居番地的各位王爷都带家眷赴宴。
极少在宫中看到如此盛大的晚宴,梅迦逽与所有的皇子公主一样,开心不已。
东方恪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不停的说着话,“迦逽,我真的太高兴你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皇宫就像个笼子,一点儿都不好玩。”
经历大战的梅迦逽回京后再没当初的矜贵跋扈,好像变了一个人,出征前是一个智谋过人的小姑娘,回来却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姑娘。
“恪,你是太子,皇宫就是你的家,怎么能说是笼子呢。”
“我就觉得是笼子。”十六岁的东方恪坚持道,“想出去一点都不方便。”
“恪,在外面征战这么久,我才知道,家,是一个什么概念。”
东方恪和梅迦逽说着话,一个妆容华贵女子由两名侍女搀扶着慢慢走进大殿,梅迦逽好奇的看着女子,问东方恪。
“恪,她是谁啊?”
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太文贵妃。久病缠身,深居宫中,从不与人往来。”
“噢。”
梅迦逽想起了,传说先帝曾纳了一名很年轻的妃子,美貌倾城,极为宠爱。不想,遭人嫉妒,在她的食物里下了毒,幸好御医救治及时,才没有让宠妃香消玉殒。先帝为此大怒,斩杀了数十人与下毒关联的人,宠妃虽救活,却落下了病根,身体虚弱难康健。不久之后怀了龙种,诞下一子。先帝大悦,册封其为贵妃,钦赐他的第七子为‘闲’,有闲赏天下之情与运筹帷幄之心。
虞文被侍女扶到东方烨的面前,弯膝施礼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方烨从龙椅上起身,扶起虞文,“太文贵妃,你身子虚,差人说一声即可。朕,不会怪你的。”
“不可。”虞文声音婉转,“今日是我东淩大败西楚的大喜日子,纵是身体再差,也该来向皇上祝贺的。”
说起大胜,东方烨脸上浮笑,这场雄起于四国的胜利,父皇没有看到,他看到了,怎叫他不高兴。
梅迦逽仔细端详太文贵妃,果真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人至中年,眼角眉梢却仍旧有挡不住的风.情万种,煞是美艳。
“皇上。辰州离京途远,闲儿若有迟到,请……咳咳……咳咳……”虞文激烈咳嗽起来,“请皇上恕罪。”
“太文贵妃,朕能理解,七皇弟身体素来不好,路程又最远,迟了些,朕不会责怪的。”
梅迦逽转头看着身边的东方恪,“七王爷也来么?”
“嗯。”东方恪点头,“七皇叔住在辰州,很远。听母后说过一次,好像……七皇叔的身体像太文贵妃一样,很虚弱。想来是当年太文贵妃被人下毒后留下的后遗症。”
梅迦逽看了看虞文的模样,闲王爷像她这样病着?
“既然七王爷身体那么差,皇上干嘛不免他进京贺喜之事?”
东方恪笑道,“这是东淩多少年来最大的喜事,普天同庆理所应当。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偶尔一次偷听到父皇和母后的谈话,听说,七皇叔长的极为俊美。”
梅迦逽笑道,“天下还有比你更好看的男子吗?”
“哈哈……”
东方恪心情大好,“当然没有。”
话音刚刚落下,雄致的殿门口一个穿着白色纹紫金边的男子一步步走进来,他现身的一刻,殿中火烛与夜明珠的泽芒都好像黯若无光,唯有他惊立于世人的眼中。行若流云,姿如高鹤,惊鸿耀目,仿佛谪仙降世。
目光触及他容颜的一刹那,梅迦逽近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俯天地,他,定是唯一!
东方闲走到东方烨面前,行礼,“臣参见皇上。”
“免礼。”
东方烨看着十四年未见的东方闲,心中惊然不已,他登基那年,他才六岁,心中记着先帝最宠爱的就是这个七皇弟,不顾他年幼,送他去了辰州,一晃,竟十四年了。而今,不料他竟如斯俊美,素有东淩第一美男子之称的恪儿与他相比,逊色竟不止三分。
“七皇弟,好久不见了,皇兄很是想念你啊。”
东方闲微微一笑,“臣弟亦挂念二皇兄。”
虞文看着十四年不见的儿子,眼泪夺眶,“闲儿……”
“母妃。”
“咳咳……咳……”
虞文大咳起来,半个身子倒在东方闲的身上,说不出话来。
皇后韩莲看着太文贵妃的模样,不免生了怜柔之心,“皇上,太文贵妃身子如此虚弱,依臣妾之见,今夜大宴,便免了她吧。早些回宫休息才是。”
“准奏。”
虞文摇头,拉着东方闲的手不肯松开,“不,皇上,皇后,今儿日子好,哀家想在这热闹热闹。”
旁人岂会看不出,太文贵妃是舍不得与东方闲分开,母子十几年未见,思念之情,怎能言表。
梅迦逽看着东方闲扶着太文贵妃慢慢走到位子上,那一晚,他的音容笑貌再没从她的脑海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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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一手托腮看着梅迦逽,像听故事的好奇宝宝,问道,“这么说,你对闲王爷是一见钟情?”
“开始是被他的容貌惊绝到,后面……不是。”
“闲王爷不是在辰州么?那,怎么会出家的?”
梅迦逽疑惑道,“涅槃,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那次大宴之后,闲王爷在皇宫里住了两天。离开那天,他的马车还没有走出京城,太文贵妃突然发病,很严重。皇上派人把闲王爷追回宫,幸得御医全力抢救,太文贵妃才保住性命,但那之后,身体更差了,仿佛一点刺激都不能承受。然后,太文贵妃求皇上让闲王爷住在宫中陪她最后的时间。”
梅迦逽轻叹,“那个冬天,闲王爷就在太文贵妃的宫中陪她。直到,春暖花开时,太文贵妃终于熬不住,走了。那一年,贞康十五年,我十五岁,他二十一岁。”
想起太文贵妃走的那天见到的东方闲,梅迦逽的心,钝钝的痛。
“奠堂里,我见他一直跪着,不停的咳,却任何人都拉不起他。”
梅迦逽放在水下的手渐渐捏紧,说道,“太文贵妃下葬后,闲王爷本可以回封地,他却向皇上提出要到九龙寺出家,想一生长伴青灯古佛,为太文贵妃和先帝以及东淩的百姓诵经念佛。”
“闲王爷该不是心灰意冷,对世事了无牵挂了吧?”
“不知道。”
“没爹没妈,身体又不好,他这辈子确实没什么好期望的。”
“九龙寺为东淩皇家寺院,除了为皇室祭祖、进香、祈福之地外,也是犯有大恶却不能杀之的皇室成员关押的地方,关在庙殿诵经修身养心。且,任何一个皇家之人进了九龙寺,不得削发剃度。”
涅槃纳闷了,“出家怎么还不出干净?”
“发为人首之顶,削发有去龙须之意,在东淩皇族人眼中,示为对先祖的大不敬。”
“难怪。”
涅槃看着碗中最后一颗葡萄,回味着口中的葡萄香,不经意道,“其实呢……啧,说实话,我觉得,闲七王爷真的很俊俏。太子恪是很帅气,不过和闲王爷一比,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哎,我听说,很多小姐都是慕了闲王爷的名来九龙寺进香。尤其那个左相大人的女儿左莺莺,每月十五,必去。”
“呵……你从那儿道听途说的。”
“每月十五,你到大街上走一圈,保管能听到街头巷尾又再说‘左家大小姐又去看闲王爷了。’。”
梅迦逽被涅槃故意变了声学别人议论左莺莺的声调逗笑,自嘲道,“那每月二十五不是有人说,右相府四小姐跑去看闲王爷了?”
“嘁!”涅槃翻白眼,“你把自己降到和左莺莺一档次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每月去琼清池泡药水,治疗眼疾。看闲王爷?你想沾上他,老百姓还不答应呢,在所有人心中,你是东淩的女神,superwoman!哦,不对,是supergirl!”
梅迦逽皱眉,苏盆儿无门?!苏盆儿格偶?
“苏盆儿无门?格偶?……是什么意思?”
“呃,呃,这个嘛……”涅槃搓搓手,解释道,“就是能力很高的人。”
梅迦逽笑,“噢……懂了。那,闲王爷也算是佛门中的……‘苏盆儿无门’了。”
“噗……”
涅槃毫无形象的扑哧笑出声,“哈哈……不、不是啦,闲王爷是佛中的——superman!”
苏盆儿没?!
梅迦逽嘀咕道,“怎么到他那,盆就没了?”
“呵呵……反正也不是什么好盆,没了就没了吧,要是金盆银盆,我给你抢回来。”
梅迦逽也笑了,“是给闲王爷抢回来。”
“哈哈……”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涅槃给梅迦逽穿上衣服,牵着她走到床边,说道,“劳顿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嗯,你和凤凰也是。在驿站,不会有人随便来刺杀我,你们可以放心睡觉。”
涅槃给梅迦逽掀开被子,让她坐进去,欢喜道,“今晚我得好好想想让皇上赏我们什么。”
“涅槃……”
梅迦逽打住了话,涅槃干脆坐到床边,“说吧,跟你这么久,一听你的口气我就知道你肯定有话想说。”
“凤凰。”
“小姐,在。”
梅迦逽脸色沉重道,“对不起。”
涅槃和凤凰相互对视一眼。
“迦逽,好好的,你说什么对不起干嘛?”
“这次,我连累了你们。”
凤凰和涅槃完全糊涂了。
“涅槃,你曾斥问我,发兵攻打北齐十城是不是因为闲王爷被阿史那杰欺凌而产生的意气之举。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真正的原因!”
烛光摇曳,房间里静悄悄的,梅迦逽的声音低缓而清晰。“攻打北齐十城,是为我和闲王爷犯下的错给皇上一个交代。”
这次,连一向反应快速的凤凰都不明白了。
涅槃问道,“你和闲王爷?”
“你们可还记得两个月前,我留宿听琴阁一事?”
“记得。”
“小姐,记得。”
梅迦逽懊悔道,“是我的错,错都在我,我不该贪那一晚的时光,若我坚持回府,北齐的战役和他身上的伤,都不必发生。”
“迦逽,你别把我们的脑子当你的。”涅槃云雾中飘荡,话说得直接,“你把事情说仔细点,不然我不明白。”
“起初,我当北齐侵占燕北十州是边境小事,归宗天可以处理好,没放心上。直到,听到闲王爷在燕中被抓,才恍然大悟。”梅迦逽慢慢靠到床头,说道,“燕北十州不过是引子,皇上是用他引我过去,想让我拿出能让他息怒的诚意。”
凤凰似乎领悟了点点,“北齐十城?”
“是。”梅迦逽说道,“风画不过一个小童,功夫没几分,他缘何会安然脱险?”
涅槃说道,“你的意思是,皇上其实授意过,让燕中人对闲王爷保护不周,故意让他落到阿史那杰手中。”
梅迦逽点头,“如此一来,我有一个发兵攻打北齐的借口。而他正好用阿史那杰来警告我和闲王爷,如果再错,我们付出的代价将会更大。到时,我需要攻打的,不会是十城。而他,身上的伤不可能只是烙烫。”
“凤凰,涅槃,这次胜利了,恐怕没有皇上的赏赐。”
“这有什么,不赏就不赏呗,我还不稀罕呢。”
凤凰咬了咬下唇,“小姐,为什么你肯定是皇上警告你和闲王爷呢?那晚之事,他怎么会知道?”
“入了九龙寺的皇家之人,不论是什么缘由进去的,都不得擅自离开寺院。以闲王爷的性格,他不可能要求亲去燕北之地。”
涅槃记起一些事,“但是,燕北当时瘟疫流行,闲王爷是主动治病的呀?”
“涅槃,瘟疫盛行,必是大灾之后。燕北十六州地处江河沿岸,多年前就修善了堤坝,无灾无害,怎可能瘟疫肆虐?”
凤凰彻底懂了,“皇上,逼你们。”
“天子说是白,黑也白;天子说病,不病也得病。”
良久之后……
涅槃伸手握住梅迦逽的手,迦逽,命运太捉弄人了,你与他同宿一晚,代价就是他满身的伤,你出战一月,这样的喜欢,多么的如履薄冰。
“小姐,你确定皇上现在满意了么?”
梅迦逽笑了笑,“应该会。北齐十城的守军一共十万,每个州郡的领将都是京畿之地过去的皇上信得过的人,他该很欢喜。”
涅槃恍悟,“我说为什么你调动的都是京畿之兵,原来是给皇上吃定心丸啊。”
“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心思,猜得太准是死,猜不中也是死。不能比皇上更聪明,但是也不能办不好他想办成的事。”
“哎……”涅槃叹气,“好了好了,这次事情算是圆满完成了。太子的情,迦逽你别求;与闲王爷的距离,从此能多远就多远,再扯出点什么,只怕你和闲王爷怎么被皇上阴死的都不知道。”
梅迦逽的脸色黯然下去,闲……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44
第二日,进京的路上,马车里的东方闲与梅迦逽一路无话。
路过九龙寺山下时,东方闲轻声道,“琼清山已到。我于此回寺中即可,一路有劳梅将军照顾了。”
上山的路并不平坦,梅迦逽顾忌到东方闲有伤在身,建议道,“我送你回寺吧。”
“不必了。”东方闲掀开车帘,“停车。”
“闲空大师……”
东方闲起身,看着梅迦逽,“梅将军,抓紧时间进宫面圣才是。”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浇透梅迦逽的心。
是了,皇上知她回朝,入了京畿地界,任何事情都瞒不过皇上的眼睛,倘若自己坚持送他回九龙寺,免不得皇上一个不悦,那时,又要折腾一番了。只是,长坎的山路,让他如何走得回去,便是走到了,也会耗掉半条命。
听着东方闲下车的声音,梅迦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捂着,越闷越紧,直到她的耳中再也听不见他的脚步声才叫人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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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淩皇宫。
梅迦逽从御书房内述职出来,等在门外的梅仁杰立即走了过去,“四儿。”
“爹。”
梅迦逽惊喜不已,“您怎么来了?”
“听到你进宫见皇上就赶来了。”梅仁杰上下打量自己的四女,“怎么样?有没有哪儿受伤?”
“呵呵……没有啦,凤凰和涅槃怎么可能让别人轻易伤到我。”
梅仁杰看了看梅迦逽身边的凤凰和涅槃。
“右相大人。”
“梅大人。”
“嗯。”梅仁杰对着凤凰、涅槃点点头,拉着梅迦逽的手,“走,今晚回相府住,你大姐,二哥,三哥都在家等你。”
梅迦逽欢喜的笑应下,“好。”
父女俩正走着,太子太傅章天卓快步走了过来,“梅将军,梅将军。”
梅迦逽停了脚步,太傅大人?
章天卓对着梅仁杰施礼道,“见过右相大人。”
“太傅大人。”
“梅将军,你可算是回来了,不知太子殿下的事……”
梅迦逽微微笑了笑,“太傅所说之事我知道,不过,我不求情比求情更能帮到太子殿下。请太傅大人无需过多担心,皇上关殿下在北苑是为了他好,太子殿下该多多明白皇上的苦心才是。”
章天卓不放心道,“梅将军确信太子殿下不会有事吗?”
“嗯。过段日子,等殿下明白皇上的用心,自然就会被放出来的。”
纵然梅迦逽的话不能打消章天卓心中所有的担忧,但她的回来给了东宫莫大的信心,梅迦逽与太子恪交好,有她在京城,便是长公主一方真弄出点什么动静也不那么容易伤害到太子,毕竟,皇上对梅迦逽可是十分倚重的,她若支持太子,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有梅将军这话,我的放心了。”章天卓笑道,“恭喜梅将军大胜回朝。”
“呵……谢过太傅大人。”
出宫后,梅仁杰上了梅迦逽的马车,白色马车朝右相府走去。
“四儿。”
“爹。”
梅仁杰想了想,颇为担心道,“太子殿下和长公主较劲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子被关之后,长公主一方的人好几次上奏给皇上,虽不至于闹到废储,却将两方矛盾挑得更明白。”
“爹,你想说什么啊?”
“四儿啊,你从小和两个殿下都玩的好,若是他们争夺起来,你该如何自处?”
梅迦逽端坐着,脸上的表情完全不似在战场上排兵布阵时的严肃,如娇花绽放,笑着挽过身边梅仁杰的手臂,宽慰着他道,“爹,皇上现在正当壮年,储君已立,即便将来真有什么大的变化,也是在几十年之后。到那时,或许女儿已不掌六军了,没了兵权,两个殿下争夺之事便与我没有多大关联。”
“这也只是你的猜想,世事无常,谁能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
“呵呵……爹也说,世事无常,说不定太子殿下和长公主以后不争权夺势呢。”
梅仁杰被女儿堵了话,“你……,你这是狡辩。”
“事物总有两面性,有夺,也就有弃。”
话虽讲的好听,只是梅迦逽与梅仁杰都清楚,东宫太子和长公主,哪一方都不会轻易放弃。已是储君的太子怎会甘心交权,而夺权之势犹如司马昭之心的长公主东方渟又岂会善罢甘休。贞康帝此人疑心病虽重,对国对民却是极其认真,倘若东方渟真比东方恪更有治国之才,传帝位于她,并非不可能。
“四儿,爹……真是后悔当初把你带进宫与殿下们一起学习。”
宽敞华丽的马车里顿时安静下来,梅仁杰连续的两声叹息清晰的传进梅迦逽的耳朵,挽着他的手越发的紧了些,儿行千里母担忧,她出生,母亲便离她而去,是爹一手拉扯她长大,小时候自认聪慧,又得皇上和殿下们的喜欢,活脱脱的一个娇气大小姐,什么臭脾气一个都没少有,隔三差五的就被爹爹训斥。若不是亲眼见证过战争的残酷和无情,恐怕她与达官贵胄家的那些小姐们无异,吟诗作画,学学女红(gōng)。待及笄年后,嫁于太子恪,享受一世荣华与安稳。哪成想,她思想成熟到无需爹操心的代价是让他常常挂心她的命,就怕她一个不小心,走在他的前面。
不多久后,马车停了下来,梅仁杰牵着梅迦逽下马车。
“四小姐。”
右相府管家李西欢喜的从高大的朱色大门口走出来,迎到梅迦逽的马车边,“四小姐,您回来了。”
李西看着先出马车梅仁杰,愣了下,反应过来,“老爷,老爷您回来了。”
“嗯。”梅仁杰转身去扶梅迦逽,“四儿,来,爹扶你。”
“谢谢爹。”
朱门高坚,门口两个家丁护卫着,两头巨大的石狮子分立在门外两旁。高高的院墙将右相府围合起来,瞧不见东淩第一大家所拥有的富贵与奢华,与周围隔绝一般的庭院走出了东淩最传奇的人物,让那方天空下的屋廊显得越发神秘和高贵。府门上,一代东淩书法名家题写的‘梅府’笔力遒劲,字锋凌厉,有如行龙穿梭云间的气势。
梅仁杰牵着梅迦逽朝大门里走,早有人进去通报了梅娉婷,梅苍云和梅天骁。一行人刚走进梅府大门,从正厅里走出几个气质出众的年轻人。
“爹。四妹。”梅娉婷首先开口唤道。
梅天骁跟着喊道,“爹。四妹。回来了。”
梅迦逽微笑着,主动叫二娘所生的二哥,“二哥,我回来了。”
因为是庶出,官为朝议大夫的梅苍云对梅仁杰似乎总有种疏意,很多时候,他宁愿睡在官署里也不愿回梅府。只是说来也怪,梅苍云虽然和梅仁杰有距离感,和梅迦逽的关系却很好,甚至赛过她的同胞哥哥梅天骁。
梅迦逽先招呼自己的意外让梅苍云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四妹。”
“管家。”
李西连忙上前,“老爷,有什么吩咐吗。”
“晚饭好了吗?”
“已经好了。”
梅仁杰满意的点点头,“那好,吃饭。二夫人呢?”
“回老爷,二夫人在祠堂诵经,已经派人去叫了,应该很快就过来了。”
“嗯。”
一群人到膳厅时,梅府的二夫人王萝之穿着浅灰色的简单服饰走了进来,“老爷。”
“嗯,坐吧。”
梅迦逽闻声站了起来,“二娘。”
王萝之笑着走到梅迦逽跟前,“哎,迦逽你可回来了,知道你去征战,二娘这心,就一刻不踏实。”
“呵呵……谢二娘关心。”
梅娉婷斜眼睨了下王萝之,若非四妹回来,真不愿与她一起吃饭,假惺惺。
王萝之坐下后,看了看桌上的人,略带遗憾的说道,“若是幻儿也在该多好。”
满桌人的脸色,一瞬都暗下来。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45
(满桌人的脸色,一瞬都暗下来。)
幻儿,梅幻儿,梅家老幺,梅仁杰五女,由三夫人所生,与梅迦逽的母亲一样,当年生她时难产走了。梅幻儿比梅迦逽小半岁,让人唏叹的是,梅幻儿五岁时,右脸上突然长出一块黑色胎记,随日而大,六岁时被梅仁杰送到百里外的仙霞山跟随静安师太修心习武,终年到头极难见到她一次。
梅幻儿是梅仁杰心头的一个遗憾,就连梅迦逽都不会轻易在梅仁杰的面前提起。
果然,梅仁杰的脸拉下来。
“爹。”梅迦逽连忙将气氛往回挽,“很久没在家住,今晚我不回辅国将军府了。”
梅仁杰听后,脸色逐渐变好了些,“好,好好好。晚上陪爹下盘棋。”
“好。”
晚饭时,梅家饭桌上的交谈不多,偶有两句话响起也是梅仁杰劝梅迦逽多吃点,涉及朝中和军营里的事务话题完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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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淩皇宫,欣和宫。
东方渟坐在贵妃椅上悠闲的吃着瓜仁,掀起眼帘看了下前面站着的雅颂,“你说今儿梅将军去御书房向父皇述职并没有替太子殿下求情?”
“回长公主,是的。”
东方渟将悠落在椅子上的双腿放到地上,认真的看着雅颂,“真的?”
“奴婢确定是真的。”
“这就奇怪了……”东方渟思索着,“章天卓很早就快马加鞭的给梅迦逽送信,她回来怎么会只字不提太子被关北苑的事呢?”
雅颂猜测道,“莫非梅将军对东宫的支持有点动摇?”
“不可能。”东方渟肯定道,“梅迦逽与我们一同长大,虽然和我关系不错,但她与太子是和各皇子公主关系中最好的,这些年,她看似对朝政兴趣乏乏,实际却将东淩乾坤殿里的关系看得很清楚,她没兴趣过多的参与朝政,正是她极为聪明的地方,明哲保身的道理她可是做到了极致。只是,本宫敢肯定,若是太子有难,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奴婢不懂,如果梅将军有心帮助太子殿下,那为什么不多加参政呢?”
“呵……”东方渟冷冷的笑了笑,“雅颂,这就是梅迦逽聪慧的地方。”
“梅家号称东淩第一大家,一品右相梅仁杰,二品辅国大将军梅迦逽,五品六品的梅苍云和梅天骁,你看看一般的达贵王孙,父子同朝为官的有,父子同时上阵杀敌的有,可家中两文两武的,普天之下,除了梅家,可还寻得出第二家?”
“自古以来,哪个帝王会允许某一家永远权势倾天?富过君,权超帝,这样的家族,一旦皇上动了铲除之心,必定是连根拔起,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雅颂疑惑道,“如果按公主这样说,那为什么我们还要拉拢梅将军,梅家终究会没落的不是吗?”
东方渟从贵妃椅上站起来,慢慢踱着步,“错。在父皇这一代,梅家没落不可能。”
“奴婢不懂。”
“说了梅迦逽够聪明啊。她不过多的参政,只是率军打仗,且次次都尽心竭力,这样忠心又看得清自己身份、懂得不让自家权贵过盛的将军,哪一个皇上会不喜欢呢?”
雅颂笑道,“梅将军如此看得清形势,若她肯真心实意的支持公主,当真是极好。”
“是啊,聪慧,明事,又有无双的谋略和军权。天下任何一个想称帝的人,都会想得到她。”
“但是……”
东方渟自信的笑道,“不用但是,就算她和太子殿下关系再好,也肯定有可以钻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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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淩皇宫,北苑。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东方恪不耐道,“说过很多次了,不想吃,不要来烦我。”
“太子殿下。”
太傅大人?!
东方恪迅速转身,站起来,“太傅大人,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太子殿下。”
东方恪神情落寞,复又坐回到椅子上,“不好。”
“好。”章天卓笑道,“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怎么能不好呢,好,很好,现在好,将来会更好。”
“被关在北苑这么久,父皇还不放我出去,有什么好的。”东方恪赌气道,“不就是出京追了迦逽嘛,我还不是好好的回宫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看,父皇没准就是打算趁此机会将我打压,好让皇姐上位。”
“太子殿下。”章天卓紧张的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放下心来,“殿下切莫再这样说了,此话传到皇上的耳朵,那定是大不敬啊。”
“父皇都敢做,还不让我说吗?”
“太子殿下,皇上关你这么久,你怎么就还没明白自己错在哪儿呢?”
章天卓语气里透着沉沉的无奈,看着自己从小教到大的孩子,实在不忍苛责他太多,只是,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皇上让他教太子,除了信任他以外,更是包含了一个父亲希望儿子成才的期望,而且,这个父亲是天子,他的儿子,不成才不行。可他教了太子这么久,他却总是像个孩子一般,让他甚是头疼。
“我知错了,下次我绝不敢再擅自出京了。这,还不够吗?”
章天卓摇头,“殿下你最错的地方不在离京。”
“那是为何?”
“错在不该把儿女私情看得比江山社稷更重。你的命,不单单是你自己的,也不仅仅是皇上皇后的,你的命,是东淩百姓的,你是他们的希望。皇上对你寄予厚望,你却因为自己担心梅将军而鲁莽出宫追她,此次安全回来,幸得梅将军派了两千轻兵护送,若是梅将军心不细,有可能你就回不来。”章天卓晓以利害道,“殿下你是安全回来,但是抽调两千轻兵却影响了梅将军对战局的部署,若是白燕关因少人而失守,殿下你就是最大的罪人。又或者,殿下你半路被北齐或者西楚人劫去,梅将军是不是又得费心费力的调兵救你呢?如果那时,抓到你的人威胁皇上,又该怎么办?”
东方恪低头道,“本宫只是担心迦逽,想去帮帮她,她眼睛看不见,又不会功夫,我真的很不放心她。”
“殿下~,梅将军身边有凤凰和涅槃,她们都是高手,还有二十名随身侍卫,岂能那么容易就被人伤到?”
“迦逽她……还没有回来么?”
章天卓看着东方恪担心的模样,“梅将军已经回来了。”
“真的?”
东方恪的眼睛忽然之间放出光芒,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不停的朝外面走去,兴冲冲道,“我去看看她。”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章天卓小跑的追上东方恪,拉住他的手,“殿下你不能去,你现在被关在北苑,皇上没下旨,你不可以出去。”
“我……哎……”
“今天下午我见过梅将军了。”章天卓说道,“她说殿下会没事的,只需安心在北苑好好思过,皇上很快就会放你出去的。”
“我都思了十天了。”
章天卓反问东方恪,“那殿下思清楚什么了?”
“我……”
东方恪语穷无可答之。
“太子殿下,若你想早日见到梅将军,真心悔过方为正法啊。梅将军已经回京,想必,她也很想见到你。殿下你好好想想吧。”
东方恪看着章天卓,许久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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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梅府,梅仁杰房间前的院落里。
涅槃牵着刚从梅仁杰房间下完棋的梅迦逽走出来,没多远,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四妹。”
梅迦逽清婉如娇的笑了,“二哥。”
梅苍云走到梅迦逽的面前,眼底闪着清清的光泽,声音温柔到,“看了会书,随便走走,没想到在这遇到你。”
梅迦逽毫不掩藏的笑出声,“二哥的偶遇,果然很偶然啊。”
一句话,梅苍云的脸,悄悄的红了。
正文 九州,承我三生的百媚;万载,承你三世的不醉 46
(一句话,梅苍云的脸,悄悄的红了。)
“为了与极少来爹房前院子散步的二哥的偶遇,我们到花园里散散步,如何?”
梅苍云咧嘴笑了,“好。”
青灰色长衫的梅苍云走在梅迦逽的左边,看了两眼牵着她右手的涅槃,梅迦逽看不见也就罢了,涅槃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却故意不理解梅苍云的意图。
他想和迦逽单独散步,不行!倒不是说梅苍云会陷害迦逽什么,而是,花前月下,古代人可不兴什么近亲不可结婚,她都看到好几对表哥表妹成亲的了,迦逽这么漂亮,梅苍云斯斯文文一派书生气,每次看他望着迦逽的目光,多少有些不同寻常的兄妹之情,她不得不为迦逽考虑,在古人还没研究出近亲结婚产畸形儿多的时候,她就是专家啊。
见暗示不行,梅苍云不想浪费掉梅迦逽回梅府为数不多的机会,直接明说了。
“迦逽,我能和你单独走走吗?”
涅槃快速的代答,“不能。”
“为何?”
“迦逽眼睛看不见,我不在,她不安全。”
梅苍云脸色十分温和道,“我可以牵着她走。”
他牵?小子,暴露你暗藏的心思了吧。
“不可以。男女授受不亲。”涅槃挑衅的看着梅苍云,“迦逽的手,不是人人都可以牵。”
梅苍云略显得不高兴了,“我乃迦逽的二哥,并非外人。”
“如果以迦逽的心为范围,你,就是外人。”
梅迦逽忽然间就想到在北齐时,她与手某人同房而寝,便是他一次次牵着她的上.床的。
“二少爷,你虽是迦逽的亲哥哥。”涅槃故意把‘亲’字说得明显,半玩笑半正经道,“但若给此刻正想她的男子知道了,怕也是会不高兴的。”
梅迦逽暗道,他会在想她吗?
梅苍云惊讶的看着梅迦逽,不可置信道,“迦逽你……”
“二哥?”
“你有心上人了?”
“呵呵……”
梅迦逽脸上浮现一抹桃纪女子的娇羞,“二哥你别听涅槃瞎说。”
已在官场混迹几年的梅苍云岂会那般没有城府,看着梅迦逽的表情,隐约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她藏的再好,男女之情却是世间最难掩藏的情感,太多的细节会泄露蛛丝马迹,也许在外面四妹能掩饰的毫无痕迹,但在家人面前,她的防范之心到底是少了些。
梅苍云似是开心的笑了起来,问道,“不知京城哪家的公子如此好运,竟能得到四妹的欣赏?”
“呵……”
梅迦逽笑了笑,不语。
见她不答,梅苍云将目标放到涅槃身上,“涅槃,你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