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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寻金记
作者:我爱包子
章节:共 64 章,最新章节:情长且待人归来
备注:
苏幕遮.怀旧
淡著云,
浓抹月,
几处芳汀,
故里烟波夜。
何人楼边箫声咽?
风月无情,
楚馆辞王谢。
几销魂,
独凄恻,
今日此时,
穷途对酒热。
谁记当时玉砌侧?
清歌一曲,
思来情味切。
岭南叠翠三千里,一枝一叶总关情。========
☆、千里行王女入京
时正南宋,临安城内一片升平。前年本朝在广南西路大胜了边境小国安南,天子擢升赵抦为广南西路安抚使,着近日上任。这赵抦乃是宗亲,封了沂王,生性闲散,平生无所爱好,唯爱杯中之物。家中只得一个王妃,许是酒多伤身,二人膝下有一幼女。
赵抦有老友一名,名宋东城,在翰林院挂个闲职,二人每逢闲适,每每聚在京城清河坊的一家酒楼里,一壶酒,几碟小菜,得半天闲适。
这一日刚交中元,朝里休沐一日,二人中午饭后,又齐聚在此。中元时节,天气仍处酷暑之中,这日茶馆客人稀稀落落。烈日炎炎,茶馆门口的老槐树上洒下一地浓荫,知了藏在浓荫中声声叫唤。
“先直,这次远赴广西,不知归期,”赵抦两人满上,道:“我妻有子侄严青,尚在国子监受教,请您多多看顾。”
宋接过酒杯,道:“自家子侄,何必外道?我定当效力,仁兄请放宽心。”复又低声询问:“此次外放,据说是沂王您公子的助力?”
赵看左右无人,低声道:“不可为外人道也。谁不知道皇室的这点事情?我这儿子,原来是太祖皇帝四子秦王赵德芳的八世孙,赵希瞿之子。因为当今太子询夭折,只能从本王这里挑选继承人,我也膝下荒疏,这才从宗室挑选了赵竑,立为皇子,授宁武军节度使,封祁国公。我哪敢将他当作我的儿子?这江山迟早都是他的!原本史丞相已有人选,前月江浙治水不利,不得欢心,故此采纳了大皇子的人选。”
言毕又愁眉不展道:“想我赵抦,一生碌碌,无争竞之心,此番广西就职,若谋个封疆大吏,也是下半生之福,怕只怕朝中党争激烈,我出自大皇子门下,虽广西边陲之地,亦不能免也!”言毕长叹一声。
宋闻说此言,默默低头半晌,方温言道:“前路茫茫,弟亦不敢言。惟愿老兄任满归来,你我尚能在此把酒言欢。”
说毕又斟满了酒杯,悄悄问道:“大皇子与史弥远一向不睦,此事我也偶有听说。我怎么坊间听说,大皇子有次指着地图上的琼崖二州道:“他日吾若得志,置弥远于此!””
赵抦道:“莫说!莫说!若我说这赵竑,真真是太过狂妄了!如今羽翼未丰,就常怀愤愤之心,我看迟早要出事情,今日又荐了我去这广南西路,真是夹在这二人之间,左右为难!”
他呷了口酒,悄悄道:“我看这二人势如水火,我才领了这个广南西路观察使,他昨晚就登临敝舍――你猜猜他做什么来?”
宋东城伸了脖子过来,道:“到底所谋何事?”
赵抦打了嗝道:“你还记得三年前,他塞给我那个不知来路的二公子吗?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他,说是去了南边游历。他昨晚又领了个那孩子过来,真真是长高了不少!生得倒是好一副相貌,人也乖巧嘴甜,就是不知甚么来路。”
宋东城奇道:“他为你引荐这人做什么?”
赵抦道:“他觅了这人来,说是多年未见,要我带他面圣!”
宋东城道:“原来老史打的是这个主意!完了!完了!我看大皇子危殆!”
说毕问道:“这孩子你留下了?”
赵抦道:“我敢说个不字?!当天晚上,就带着这孩子和史弥远进宫面圣,皇上见了很是喜欢,还赐名叫昀。这不,我今天躲了起来,还没敢回府-害怕大皇子上门招呼我!”
宋东城道:“不说这些了,真是各有烦恼。我前日西瓦子里买的那个妾,这几日闹得了不得。想想也愁。”
二人盘桓良久,直到日薄西山,方慢慢返回,返回途中,二人皆骑马,沿着西湖,过了苏堤。时当盛夏,傍晚日光明亮,池中荷花或红或白,亭亭而立,荷叶田田,大如华盖。
二人且走且赏,忽然前面人流拥堵不动,不晓得什么原因,二人凑近一看,道路两面军士戒严:两个黄裳内监驱马在前,后面跟着一队人马,异邦装束,两人骑马作侍卫打扮,身量不高,肤色暗沉,随后簇拥着一乘马车,逶迤而行。围观百姓指点不已。说是南方边境安南国公主,率使者几千里跋涉,觐见天朝上国皇帝,求取大藏经,互通友好。
赵宋二人相视一笑。时至南宋,虽然国力大不如前,但贸易发达,四境通商,万国来朝。这安南王国,僻处一方,许是南方地气原因,随行侍女人大多身量矮小,面目黝黑,而这安南公主,不知会何等容颜且几日前大理寺悬案,正和安南深有关联。
话说时下,九州大地,分崩离析,大宋居中,北有金国,东有琉球,南有安南,西有西夏大理,天下呈纷乱并起之势。大宋开国之初,十年征战,灭南唐、扫后蜀,驱鞑虏于关外,自此一统中原,当任皇帝性子柔和宁静,收纳权力,对各边陲效果并无赶尽杀绝,而采取怀柔之策,所谓远交不过如此,所以今日安南公主入住驿馆,亦得到了朝廷的重视。
俟队伍一走,二人方继续,拱手而别。返家安睡无话。
这安南公主李天馨,年未及笈,身量却高,一双碧蓝眸子,引人之至,至于容貌,尚未长开,只能称得上清秀二字。此次赴京觐见,全是为着前年的一件事情。安南王室原为大宋子民,其祖上原在大宋为官,后因战乱,流离至南方,几代从商,后入侍丁朝,两百余年前篡了君位,国祚传到如今,已六朝有余。对大宋一向年年纳贡,故此被敕封了安南国王的尊位。前年大宋派了皇子赵竑远赴安南宣恩,施珠宝之货,行怀柔之策,更兼人丰神如玉,这天馨虽然年纪尚幼,帘后初见,也心动不止。这次进京,一则求取大藏经书。二则游览临安风物。本来是好端端一件天大的喜事,如今恰遇到安南使臣上京出事,尸身曝于京东理安寺宝塔一百零八层三日之久,始被发觉,至今仍是无头悬案,令她心乱如麻。
天馨下榻于怀远驿馆,洗漱完毕,侍女丁香无声退下。时正仲夏月夜,圆月在天,月色如练,这公主斜倚窗前,叹了口气。次日一早,便在蝉噪声声中起了个大早,礼部官员来访,传来旨意三日后觐见,今日且陪伴公主一览上京风物。
天馨抬眼一看,只见这礼部差官中等身量,面色白皙,细眉凤眼,颌下无须,着大红官服,神态恭敬之至。正是前来接引陪伴的礼部侍郎黄定筹。心下不由微微失望。黄施礼见过,微微笑道:“公主,今日早朝,陛下着意令大皇子午后陪伴您共游旖旎湖。”
这旖旎湖,乃是前朝皇帝特为皇后做成。前朝皇后,兰心慧质,半生追随皇帝戎马倥偬,为大宋创立大好河山立下汗马功劳,又兼帝后情深爱笃,定都后,皇帝驳斥众臣反对之声,从京城东郊挖渠引运河之水入城,又兼亭台楼榭,四时佳境靡备,有揽月亭,有望仙楼,有流翠湖,有清荷院,是位于京城北侧一座皇家园囿。文惠皇后于景顺四年,下诏开放此园,与民同乐,由是,这片园子已经是京城有名的揽胜之地。
但天馨思及理安寺使臣暴死事宜,却半份情绪也无。只得淡淡应了一声。
一时早间饭毕,礼官陪伴公主去京西理安寺上香祈福。理安寺位于京城西郊,西区乃大户别业之所,更兼古刹甚多,为善男信女云集之地。如今这理安寺,香火百年,为善男信女云集之所。寺后有座宝塔,高一百单八层,为前朝所建,可登高揽胜。可安南使臣塔顶暴亡事件,令香火大受影响。
一路无话,到得理安寺山门,主持亲迎,此时已近午时,炎炎烈日下,理安寺方丈身材高硕,袈裟重衣,身后跟着两个小沙弥。主客转入精舍奉茶毕,天馨步入大殿,殿内奉的是西天诸佛,金身辉煌,可见寺庙香火鼎盛。
天馨执着一炷香,恭敬行礼如仪,心道:也不知这佛灵验否。又觉不妥:竟然质疑佛祖力量,岂不是讨打?复又恭敬俯□来,默默祝祷:只盼见者那人,便宜时交出手中之物,完成父亲所托,早破我使臣陈尸之案,也不枉此回。
这时忽然听到悉索之声,立刻警觉心起,抬头前看,只看到神案上覆盖的明黄布幔一抖,再也顾不得,上前揭开一看,正对上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却是一只肥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长了长身子,走出神案,跳上窗子,回头看了天馨一眼,转身跳下,落地无声。
这肥猫毛色黑中有灰,两眼一蓝一黑,十分引人。天馨觉着奇异,总觉得这猫似乎哪里见过。遂起身站起,转身出了大殿后左拐,发现这猫停在殿厕一株香樟树下,青草之上,正在懒懒地伸个猫腰。听到脚步声,回转身睨了天馨一眼,继续前行。
天馨伴着丁香,缓步跟在猫后,眼见得转过了前殿,穿过中殿,拐入一个小小的月洞门,一进之后,发觉竟是一个小小的花园,西南角伴着几间净室,乃是居士养静之所。小园内绿竹森森,更兼有院内湖中清荷数支,晴天匝碧,令人心生清净。
这时那猫,已经推开雕花窗棂,嗖地一声跳将进去,窗户半掩,天馨正立于屋角之侧,心内甚觉尴尬。
☆、探凶案巧遇故人
此时忽听室内有人低低道:“阿肥,你又去哪里淘气了,”却是男子。却听那猫喵呜一声,甚是享受。“阿肥?”天馨一哂,“竟还有这等名字,倒是配了这猫的颜色。”
此时室内人忽然扬声道:“窗下何人?何不进来一叙?”天馨正要转身匿走,避无可避,只好走进门前,道:“安南天馨,来此敬香,被阿肥引来。”
“咦,你也知道阿肥?”门“呀”地一声推开,这人一身青衣,三绺长髯,面貌清矍。一手开门,一手托着肥猫。看到天馨,不觉挠头,喃喃道:“如斯眼熟,阿肥也识得你?你从安南来,你从安南来….莫非你是?”天馨惊道:“我是安南李天馨,莫非阁下见过我” 这人恍然大悟,大笑道:“何止见过!幼时你身肥好动,所到之处,或拖或拉,鸡飞狗跳,家宅不宁…”。天馨尴尬万分,心道:“真是他乡遇故知,专门来揭短…”
又听那人道:“嗯,十年不见,也出落成如花模样!竟然看不出你娘亲的影子!”天馨心下微动,问道:“请教世叔名讳?”那人笑道:“我是你的师叔阮长风,安南王宫太憋气了!五年前离开安南,到临安游玩,阿肥还是得师姐所赠。当时阿肥还和你玩过。”
天馨问道:“师叔平日安住在这理安寺中,我安南使臣陈尸一案,可有耳闻?”阮长风一听,左右一看无人,低声道:“怎么不知?进来说话,四壁恐有耳目。”二人进入室内,家具简洁,极其阔朗。
一时落座茶毕,阮长风道:“当日我安南使臣,虔心清扫宝塔一百零八层,所费一日,直至晚间,并无下来。随从心觉有异,上去一看,使臣大人暴毙塔顶,全身青黑,似中毒之象,又见塔顶屋檐,盘桓着毒蛛数只,证据指向中毒暴毙的结论。但使臣大人身有功夫,怎会如此轻易中招?二来这宝塔香客如织,从无见过这毒蛛。若是谋杀?凶手何在?证据何在?现在大理寺头疼不已,我正奉了二皇子之命驻此,期望能会一会这高手。三日已过,竟然没有现身。”
天馨心下奇道:“这阮长风师叔,离开安南王宫,竟然投于二皇子门下。”天馨道:“师叔能否带路,天馨欲上现场一看?” 阮长风道:“使得。” 二人出得房门,步出小院,前面穿过塔林,拾级而上,宝塔正在山顶。时交正午,日色如火。二人通禀看守僧人,着了丁香留下守候,拾级而上,宝塔层层,打扫洁净,更有佛像,都清洁如许,想是常经拂拭。半个时辰二人登上塔顶,却见地面洁净,檐下也无任何蛛网痕迹,烈日透过窗缝,照入室内。
天馨细细观察,推窗而观,烈日万里,山色葱茏,哪里有一丝凶案现场痕迹?二人同时苦笑一声。天馨默然沉思,忽道:“我安南积弱,不过大宋一个属国,如今使臣离奇暴亡,竟是查不着一丝痕迹。国家如此,臣子奈何?”阮长风亦是黯然,半晌道:“使臣所中之毒,来自南洋海域岛上所产的一种毒蛛,怎会在塔顶出现?必是有心人作梗,杀安南使臣。”
占城甚多商户,行走西南海域,行通商之事。安南国眼红这海上生意,本国积弱,物产不丰,恰恰控着占城进出大宋东南海域的一处海峡,特设关卡,征收重税,令占城商人,缴出半额利益。积弊甚久,一触即发。今日安南使臣之死,细查苗头直指占城。占城一国,物产甚丰,精擅航海之术,又长于贸易,由此一道,衣食丰足。自遇到安南国海峡设口岸,加重转口税额,极为不忿,妄图抢回关卡海岛香江岛,几次大战小战下来,无奈安南国人甚是顽强,家门口打仗,这岛又是自家聚宝盆,朝廷封赏之下更是勇悍,几次下来,没有讨到一丝好。
这次临安若是占城谋杀安南使臣,也饱含着挑衅味道。安南国一向靠近大皇子赵竑,而占城国则是二皇子的拥泵。二皇子赵昀主管商贸之事,放开大宋关口,免税贸易,占城捞到不少好处。而安南占据海峡,坐地起价,在占城眼里,比那占山为王的剪径强贼还为贪婪,偏偏大皇子云淡风轻,默许安南如此作为,更让两兄弟势如水火。如今势如水火,惜乎大宋皇帝并无良策应对,放任至今。
如今安南公主来朝,冷眼看去,路上行人酒肆之中,竟然高鼻深目占城人施施行于街市,不由心中暗忖:安南蛮夷之地,无通常之货,虽久据地利,长此以往,恐非良策。一时二人转身下塔,忽闻有人轻笑一声。阮长风喝道:谁?只觉身后劲风扑面,回头不及,牵住天馨,侧身躲避。只见黑影飘过,直扑窗户而出,等二人回过神来,只听过窗棂“支呀”一声,窗外碧空如洗,刚才的黑影早已消失不见。
二人互看一眼,惊异不已,从塔顶向下往,高达百丈,不知黑影怎生进入。沉吟半晌,阮长风道:我先送公主下楼。
二人下得楼来,早有小沙弥塔下等待,道:“方丈本欲留女施主用斋,大皇子已率迎接的马车已经侯于山门之外,请您即刻前往。”天馨点头,携了丁香,辞别了阮长风出去。二人出得寺门,正看到一男子正与方丈门口寒暄,玉冠银袍,面目俊秀,不是赵竑是谁?
赵竑道:“公主光临我临安,小王迎接来迟。”天馨见礼毕,告辞方丈,二人一个马车一个骑马,双双离寺奔内城而来。一路上,天馨几次掀开车帘,但见穿街过巷,市面由清净而转入繁华,沿街店铺如许。车马在得月楼前停住。赵竑打开车帘,侍女扶着天馨下车,天馨抬眼一望,这画楼两层挑檐,画廊雕栋,甚是富丽。赵竑道:“此处凉爽,二弟还有几位公主,都已在此恭候多时。”
这时正听到有人朗声笑道:“大哥回来了吗?闻说公主南部有名的美人,今日何其有幸,得见公主!” 说着只听下楼声响,一人迎至门口。
天馨抬眼一看,只见此人身量高伟,面目俊朗,狭长眸子,剑眉斜飞入鬓。赵竑殷勤介绍:“这是我二弟赵昀。” 那赵昀微微一笑道:“见过公主!”天馨含笑行了礼。此时两位皇子一个前头引路,一个后头跟随,将天馨请入二楼。
二楼甚为宽敞,四周翠幕卷起,天气晴好,一窗幽碧,尽收眼底。荷风送香,比之理安古寺风物,大有不同。金盘烩鲤,玉液盈盏,说不尽富贵风流。
饭毕,三人下楼,屏退仆从,只余贴身小鬟相随,一路逶迤而行,分花拂柳,转山过桥,直向湖中小亭而来,小亭中立了个少女,明眸皓齿,着翠绿衫子,颊边梨涡隐现。赵昀道:“六妹,可准备画舫了不曾?”
那绿衫少女嗔道:“早备下了,好容易今日放出宫来,大家尽兴玩个痛快!” 又和赵昀道:“皇兄,前日你送我的那只八哥,怎么如此聒噪!一日子唧唧咕咕说个不停!”赵昀笑道:“好玩否,那是我在东街杂市上高价购得,会背好几十首诗词呢!正是为了你这只知憨玩,不求上进的懒人准备,免得父皇考了你后再次禁足,连哥哥也救不得你!”
赵竑道:“公主,这是我那顽劣的六妹,宜婳!” 说话间,四人已在凉亭落座,宜婳早已拖着天馨,二人坐在一处,说个不停。
只见远处一艘画舫慢慢驶来,停在亭子台阶处,那台阶恰恰浸入碧水之中。画舫中步出二人,前一个身量甚高,面目稍黑,中等年纪,正是赵抦,后面则跟着今早迎迓的黄定海。二人谦恭道:“劳各位皇子公主苦等。”赵竑面露微笑:“见过父亲。”赵昀笑道:“前儿您授了广西王,恭喜父亲!广西地处东南,临安南占城,王叔此后必多辛劳!”赵抦微微躬身说道:“小臣何德何能,此去定当戮力! 一时四人上得船来。
天馨心道:“这人看起来温文隽雅,竟被交托了如斯重任。” 广南西路地处边陲,驻兵甚少。军粮不能自足自给。又兼边境二属国,动辄动武,大小冲突不断,边境流民四起,春耕时节乃至四处抢劫,朝廷武力不足,仅仅派这么一个文官行武治之事,不知临安方面何种想法。
占城国王为着海上行商被安南把住关口打秋风一事,恼怒异常,命朝中名将伊兰德帅军中精锐之师虎威军,于大宋嘉定十六年春三月初三夜交子时,精锐部队渡船至关口诸岛,安南守卫正在酣睡中就纷纷掉了脑袋。但虎威军并未就势占领香江岛,更无抢夺财物,而是在主帅伊兰德带领下,悄悄离去,这次完美的偷袭,他们需要的只是杀戮以及威慑。史称重三之变。两国交恶,大小摩擦不断,嘉定十六年末,大皇子赵竑曾南下率众安抚,虽然没有根本扭转局面,但局部冲突总算停止。此次天馨临安拜谒,恰逢占城王子进京,名为学习天朝礼仪,实际是前次大皇子赵竑斡旋的结果,为平息安南之愤,占城派其王子觐见临安,名为学习天朝上邦礼仪,实则为质。重三偷袭事件发生半年以后,事情云淡风轻过去,临安方面基本没有任何有益举动,这让安南方面有些恼火。这次两国分别派王子公主进京,都对临安有所期待。
☆、慕风姿结伴同游
且说几人踏上画舫,早有船娘立在船头,一根竹篙一点台阶,画舫慢悠悠划了开去。天馨只觉脚下一晃,心中不由一慌。此时早有男子扶住,轻笑道:“不妨事的。”回头一看,正是赵昀。
这时一股男子清爽气息暗暗传来,天馨不由得面色微红。画舫在欸乃声中无声穿过满湖莲叶莲花,荷香随风吹送,中人欲醉。此时赵昀立于身侧,一袭银白色长袍,长身玉立,眉目英挺,更兼对天馨照拂周到,引得宜婳时时窃笑。
一旁的赵竑虽然不言,心中暗道:“如今史弥远这老贼摆明了要将史家那泼辣丫头塞给他,若他们有朝一日做了姻亲,这小子得了老贼的助力,越发的尾大不掉了。安南一个小小公主,虽有三分姿色――”想到这里,状作无意般地,瞥了佛金一眼,见她一双眸子,映着一湖碧水,波光潋滟,动人心魄。心中不由得一动道:“这的的是个美人胚子。倘若共她月下抚琴,不知可有多么动人?”
想到这里,不由得心猿意马了一会儿,远望过去,忽然看到了远处一带红墙,映着日头耀人眼目,忽然醒觉,不由暗暗叫道:“赵竑啊赵竑,你今日是怎么了!竟被这小丫头,给惑了方寸。赵昀若是喜她,我正该一力促成才是,这才是对我最为有利之事。他日我若得了志,还愁没有美人和知音么?”
他一想到这里,心中大定,看到赵昀正扶了佳人肩头,画舫边立着指点荷花,不由笑道:“二弟倾心佳人,等我替你明日禀明了父皇,向父皇请道旨意罢了!”此时天馨闻了这话,不觉羞窘低头,赵昀却怡然道:“只恐佳人心不我属,奈何奈何!”玩笑中画舫已经靠岸。
四人上得岸来,时已傍晚,阳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远山近水,暮色四合。前面接引的侍者早至,引着四人上了车,直奔禁城而去。进入宫门后,沿着长长的甬道继续上前,进入内城门口,换了小轿,迤逦而行,过了半个时辰,轿子停下。四人下来。正立于宫门口的宫人引入。为首的太监身量不高,面目和蔼。他躬身打起珠帘,赵昀当先进入,笑道:“好你个老货,怎么今日如斯恭敬?平时我踏烂了这门槛,也不见你出来迎我一迎!”
那太监低声笑道:“今日皇后发了话,定要好好迎接远道而来的公主,” 说着飞快看了天馨一眼,道:“今年若不能给你指下亲事,就定下史丞相的孙小姐…”
“好了,好了!”赵昀飞快阻止道:“今日,她没有来吧!我还是躲一躲的好。” 说着便有些犹疑不定。宜婳快步上前,牵着赵昀手道:“舜华前日猎场已被你气煞,今次正是好好赔礼的时节!”
赵昀随着宜婳进入大殿,殿内窗户敞开,文官高冠博带,武官器宇轩昂,各各落座于大殿高座之下两侧,又在殿侧厅内,遮以碧纱,女眷团团围坐。这时赵昀天馨一行早与皇帝见礼。皇帝生的白净面孔,一缕长髯,面容宁和,见到天馨,略略笑道:“宜婳他们没有欺负你罢?”
一旁皇后面容慈爱,身形消瘦,挽着天馨手道:“我那几个孩子顽劣无方,确是个个爱玩好玩,就让他们几个陪你好好玩玩!”言毕,早有宫女将赏赐之物搬了出来。无非绫罗吃食玩物。天馨拜受了,一边又早令随人献出来朝礼单,恭敬献上,并道:“天馨此次来临安,一则觐见皇帝陛下,二则借机一览临安风物。感念皇帝陛下对敝国之厚待,微物呈上,以示我国感佩之念。”
随后由着宫女指引落座。此时皇帝道:“今日安南公主来朝,祝酒一杯,永祝大宋安南两国永好。” 群臣举杯同饮。随后皇帝退席,席间一扫适才尴尬,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此时天馨座位正位于赵昀之下,此时酒香氤氲中,赵昀向天馨举杯,眼波流转中饮下一杯。天馨心道:“这人眼神太过招摇!”
正思虑间,一身香风中,一红衣女子走了过来,道:“史舜华见过公主。”天馨忙起身相让。只见这女子圆脸大眼,一身红色衣裙,目光炯炯,灵动可喜。这时宜婳快步走来,笑道:“你急吼吼的,不要吓坏了人家!”说着与天馨见礼毕,宜婳道:“待在这里怪闷的! 二哥带我们出去走走如何?”赵昀含笑起身,眼神若有似无,回头含笑看了天馨一眼。
这史家舜华,正是当朝丞相史弥远的孙女。史弥远同当今皇后乃是一党,于开禧三年谋杀韩侂胄,由是高登相位,至今已把持朝政十七余年。朝中大臣,多为其党羽。大皇子赵竑对其早有意见,却苦于并无实权;赵昀便是他一手培植,如今不过三年,虽不敢与赵竑比肩,却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而史相膝下荒疏,子女虽多,无一有胆谋,这个孙女,虽然骄纵了些,却是一身胆气,自小习武,史相花了力气,为她多方奔走,在湖州的水军营里行走。女子为官者凤毛麟角,何况她走的行伍?因此,她在京内称为传奇,至于一副好相貌,都已经被那一身盔甲给争走了光芒。她年初大病一场,告假在家。如今才是慢慢地好转了起来。
舜华注意到这个注视,不由得前头一步,追上赵昀,道:“二殿下,上次围猎你射杀我的大黄,现在还没有给我一个交代!”
赵昀无奈道:“小王不是前儿才亲自往您府上送了六只猎犬供小姐挑选了嘛…”
舜华道:“这个就算不提,那你应承我三日后去郊外骑马的事情,可能兑现? ”
赵昀不觉挠了挠头皮,道:“三日后,哦,对了,三日后我要去迎接占城的王子,哪里有空?咱们改天再说可好?”
舜华道:“占城王子?我也可以陪你一去!”赵昀头痛不已,右手悄悄抚了下额头。
宜婳悄悄拉着舜华道:“姐姐放心啦,到时我俩自然可以凑个热闹。”舜华听了这句话,眉梢眼角绽出了喜意,终于停止了对话,赵昀在舜华背后向宜婳不断作揖。
说笑间几人从大殿前门穿出,过了月洞门,步入宫道,赵昀道:“且别忙,我们去看看夜雪这时在做什么? ” 赵竑在后面伴着天馨低笑道:“赵昀平生爱马,这夜雪产自北地,围猎时他当场驯服了这匹烈马,父皇当即赐了给他。他宝贝得什么似的。”
这时赵昀在前引路,快步穿过了几处宫殿,有时又直走宫道,进入御花园,此时上元刚过,圆月迟升。照着花园内的花树,映下一地暗影,渐行渐近,路过垂手游廊,湖内影影绰绰,莲叶田田。正当仲夏,只闻得阵阵蛙鼓。不觉中走至御马厩,早有小厮打着灯笼,引入院中。
走至院中一角,只见赵昀快步走至马厩,看到黑魆魆的马厩中,立着个黑影,看见赵昀过来,打了个响鼻后挨着主人的脸不停挨挨擦擦,极是亲热。赵昀轻声笑道:“小黑,明儿就带你去撒点野!”一边回头笑道:“天馨公主,真是惭愧,来了皇宫,倒让你陪我远道看他。” 天馨微笑道:“我也是爱马之人,可惜安南边远之地,难得有好马可用。” 此时舜华语带骄矜脆声道:“我家倒也还有几匹马可用,赶明儿我送公主一匹,咱们郊外马场比比!”一旁赵竑轻声笑道:“好了好了,天不早了,再不回去大家该惦记着了。”
四人折返来,仍旧是原路,向着灯光明亮人声喧闹处过去,发现宴席正值热闹处,人声扰攘,觥筹交错。一派富贵闲适气象。四人复又进去,不免推杯换盏一番,等得天馨拜辞而归,已经月上柳梢。这时赵昀亲自送了回家,早有侍女守候多时,看赵昀在前引路,不免诧异。
赵昀温言道:“公主席间不适,务必悉心照顾。”侍女上前两步,扶过公主,低低问道:“怎么这早晚才回来?又害得我们惦记了许久!”
天馨道:“丁香好姐姐,饶了我。难道我想这么晚?难为我现在已经撑不住了。“说着就要软倒。赵昀快身相扶,将公主一把抱起,直往里间而去,丁香大骇,看公主沉醉如此,又无计可施,跺了跺脚,赶紧跟了上去。赵昀走入里间,穿过屏风,将已沉睡的天馨轻轻放在床上,褪了鞋子。
这时丁香护主心切,抢到前头,道:“谢谢殿下协助,由丁香给公主更衣吧。”赵昀玩味地打量了丁香一眼,低笑了一声道:“如此,赵昀告辞。等明日再来探望你家公主。”言毕挑帘而出。
天馨床上翻了个身,嘟嘟哝哝道:“哪个劳他探望!快赶了出去。” 这时赵昀在房外脚步一顿,不由笑意盈入了眼中。丁香急忙送走赵昀,回来一看,公主早又沉沉睡去。丁香只得轻轻将公主头上簪环,身上衣服一一除去,只余贴身小衣。然后自去外间睡下。
一夜之间,又听到公主在内间低声哭泣了起来,口中叫道:“父王,父王,不要打我!我是馨儿啊!”知道她又发了梦魇,疾忙起身,一摸额头,全都是冷汗。轻轻唤醒她,安慰道:“公主莫怕,咱们这是在临安呢。” 服侍着她啜了口茶水,再次睡下。
原来当今的安南国王,膝下荒疏,除了长女早嫁,身边止得这一个女儿,他几年前不知何故引发了狂疾,又为着无子即位的问题,越发懊恼,一个月前力排众议,立了天馨为皇太女,愈发鞭策了起来。若在寻常人家,李天馨这个年纪,不过绣花赋诗而已。他又嫌李天馨难孚众望,不免严厉了许多,有时发了狂疾,竟然是随意喝打。此次赶赴临安,也是一番试炼的意思。那李天馨白日装了坚强,到了晚间却时时噩梦,引得丁香焦心不已。
☆、大理寺共审缉凶
却说赵竑昨晚自别了天馨赵昀,送了舜华后回府,思想日间所见所闻,想起天馨,不觉惆怅不已。这公主进退有度,品性温良娇憨,且是安南公主,如能收纳,必是一桩好姻缘。可是自己虽无妻室,但较起二弟的跳脱张扬,又兼对天馨颇有好感,自己未必胜得了他去。纵使得之又能如何?自己在朝内殊无势力,如今正值择配之期,正应该借着联姻,靠上棵大树,如何能关键时刻乱了阵脚?辗转一夜,未能好眠。
第二日恰逢大晴天,日头毒辣,赵昀一大早洗漱更衣毕,亲迎占城王子因陀罗于驿馆大门之外,但见这因陀罗身材健硕高大,皮肤白皙,高鼻深目。两人见礼毕,因陀罗道:“敝国这次觐见,正是为边境贸易之事,想请皇帝陛下一个示下。究竟如何处理,长此以往,敝国实是难忍!”
赵昀道:“父皇一直为此事忧心,前日晚上和诸位大臣通宵商议,刚拿出草案,三日后将会颁出法案和正式的细则;用以约束安南与贵国的贸易关税问题。”
因陀罗大笑道:“贵国实在迂腐,希望这部法案能真正在两国贸易得到实施!贵国可有武力保障?”
赵昀笑道:“将军也知道广西乃是我大宋边陲之地,一向不得重视,但贵国与安南交恶多年,多有摩擦,流民和逃兵屡屡滋扰我大宋边境百姓,对此岂能置之不理?近日我皇帝陛下已新任安抚使,又准备派重兵驻扎于边境,以督促王事。我国一向看不得任何强取豪夺,坐地起价,重利盘剥之事,这次皇帝陛下定会维护三国边境秩序。但话又说回来,”赵昀话锋一转,道:“我国也见不得任何偷袭刺杀,恐怖袭击,打击震慑之事,此次安南驻临安使者理安寺暴毙一案,这几日大理寺正加紧督办,务必在安南公主归国前给出一个说法。将军如有任何线索,请不吝提供。”
因陀罗闻言,面不改色道:“这个自然,谁人大胆在临安天子脚下,谋杀安南使者。敝国但有微力可尽,绝不吝啬!”
赵昀哈哈笑道:“如此甚好。只愿我三国戮力同心,早破此案,也好给安南国使者一个公道。” 说话间一行人直奔宫城而来。
这时皇帝正在早朝,赵昀带领因陀罗,侯通报后得旨上殿谒见。皇帝冷眼打量行礼完毕的因陀罗,觉得此子不卑不亢,气度不凡,遂道:“果然占城人杰低龄,今日得见,朕心甚慰。” 然后厚赏以安其心,表大宋与占城通邦友好,贸易往来之心。
皇上又道:“近日安南使者遇刺一事,震动临安,三日后大理寺会审,请将军列席,以图佐助。”因陀罗恭敬应下。
三日后,大理寺正衙。大理寺正卿秦迎肃将赵竑兄弟、天馨、因陀罗等人一一迎入了衙门。落座后,方道:“这次案子,事关重大,故此请各位列席,看能否从旁佐助。”
接着他清了一下喉咙道:“这安南使者名李善,三年前由安南派来任使者。根据他贴身小厮的口供,这李善平时与人接触不多,但是笃信佛教,平素来往的几个好友居士都是信佛之人,平时使馆内偶有集会。小厮李宏跟随他多年,说道李善平素每月十五,与一个朋友去理安寺布施和拜谒佛塔,但本月这次却是独往。 ”
赵竑道:“他这个朋友是谁?”
秦应肃恭敬答道:“禀大皇子,这个朋友姓江名宜秋,乃是京城多宝斋的掌柜,已在案发两日前两人会面,但拜谒当日因故未能同去。”
赵昀道:“那这个江宜秋何故不能同去呢?”天馨一旁道:“何不传来这人问话?”
秦迎肃应下,不一会果然带了一男子前来。这男子身量不高,体形稍胖,圆脸细眼,甚微和善,颌下一缕长髯。躬身答道:“小人已约了李善那日佛前拜谒,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忽然店里的富顺街分号的伙计派人来传话,说是来了个北方的大主顾,出手阔绰,选了几样物件,要求再看新货。生意要紧,我不得已推脱了李善,谁知就出了这事?!小人不才,薄有几分功夫在身,如果当天我同李善同去,也可有个照应!李善与小人素来交好,恳请大人一定要查出元凶,还他一个公道!”
迎肃问道:“那么案发当日,你可有与那位大主顾会面?”
秦迎肃道:“小人确实与他会面,小人一早开店恭候,奈何这人却是午时过来,倒是要了几样东西。”
秦迎肃沉默了一会儿,见无人提问,道:“你先退下。” 传多宝斋店堂掌柜过来,证词与李善如出一辙。
秦迎肃道:“出事当日,理安寺小沙弥泓清上得塔顶,发现使者李善尸身,并无打斗撕扯痕迹。可见这案子并非寻常人所为。否则,怎会无一蛛丝马迹可循?下官极为头痛,尤其上头又限定了破案时间,更是难做,恳请诸位相助一二。”
赵昀道:“这李善并无仇家,想来被置之死地的原因不外乎是他的身份。”天馨闻声道:“确实如此。” 于是便将那日登塔所见细讲了一遍。
因陀罗听完道:“这贼子也忒胆大,竟然还敢留在塔内!我倒想会他一会!”
天馨道:“想来上次的惊扰,他必不会停留原处。此人手段甚高。寻常人并非对手。对了,那日我发现那人目色深碧,竟不是中原人!”
大家面面相觑,不由得把目光转向了因陀罗.因陀罗面色尴尬,急道:“这也不能证实就是我占城所为。”
秦迎肃道:“请将军息怒,仵作验伤也有发现,这李善竟然没有任何外伤,但骨头寸裂,死状可怖,显是高手所为。”
因陀罗沉吟道:“我等一起去验尸房查看一二。”
众人皆往陈尸房而去。赵昀阻住天馨道:“公主身体娇柔,且侯一会儿。”天馨道:“无妨。他为我安南臣子,正该前去吊唁一二。”赵竑闻言回头看了天馨一眼,目光似有讶异和赞赏。
几人穿过大堂,进入一个四方院落,绿竹森森,凉气沁人。进入西边几间房屋,迎肃命道:“掌上灯!”前来迎接的仵作举了灯,带领着众人下了几层石阶,只觉凉气森森,佛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迎肃道:“这本是地牢所在,后来地牢改了位置,因此此处辟作了殓房。”
众人下到地下,仵作打开左手第三间房门, 房子长宽不足一丈,中间一床,床上白布罩着,显出一个人形痕迹。仵作打开白布,众人见这使者面目青黑,肌理僵硬,显示死去多时。仵作道:“全身无明伤,但肋骨寸断。且有中毒的痕迹。”
天馨走到前来,道:“李大人经年出使临安,为我安南不惜此身。我安南必找到凶手,为李大人报这杀身之仇。” 言毕,转身对丁香道:“回去知会林总管,拿出辟尘珠,给李大人保存尸身。” 又转身向赵竑道:“殿下,待案情大白后,请允许天馨扶使者尸身返回我国。”赵竑道:“这个自然,请公主无须忧虑。”
赵昀这时,却在仵作的协助下,细细查验了一番,道:“这使者忒也可怜,先是挨了蜘蛛一口,片刻之间又被高手震碎骨骼。不知平时得罪了什么仇家。”
说毕叹了口气道:也许是这人手里拿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这时忽然看到其束发衣冠,按了按道:“里面好似有什么东西。”
仵作上前拿下,转身拿剪刀细细剪开,发现是一张发黄的羊皮,上面朱笔细细会了一副地图,极为简略。标注文字也并非汉字。赵昀就着灯看了一下,向赵竑道:“皇兄,这是哪里的地图,哪国的文字,怎么我竟然不知道!“
赵竑没有应声,拿起地图,道:“细细搜查使者全身衣物,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仵作应声搜查完毕后,摇了摇头。赵竑沉吟道:“大家上去说话。”
众人走上楼梯,出了地牢。走进院子,竹影森森,阳光细碎,见天馨脸色苍白,赵昀问道:“怕是冻着了?”
天馨道:“谢谢殿下关心,因为地下处处搁了冰盆。故此有点不适。”
这时赵竑已经在院子的石桌边坐下,细细研看那副地图。半晌道:“这地图所画之处,乃在占城边境白藤山麓,用的文字却是契丹文字。这安南使者,如何会有这幅图?”说毕向天馨道:“请公主禀告你国,细细调查这使者出身来历。”众人这才返回大堂,此刻时辰早已过了正午。
因陀罗道:“不若在下与公主一同返回?恰好我们都住在驿馆。”
赵竑道:“那我兄弟送二位返回。”
几日后,天馨将查探的消息,给了赵竑。原来这使者并非安南人士,乃是十年前由行伍出身,五年前被派驻临安。根据安南官方记录乃是大宋人士,去安南投亲不得,无处依靠,遂入伍谋生路。谁知这人身手了得,善于钻营,为人低调,五年前擢升兵部侍郎,并派驻了临安任职至今。如今看来。这人极有可能乃是契丹暗探,十年间辛苦钻营,如今却身死他乡。“
因陀罗道:“这人身手如此了得,必然是在熟悉的情况下被害,却用上占城产的狼蛛,明显存了嫁祸之心。”
赵昀道:“已经问清楚了李善那个僮仆,他那日确实被契丹客人约走。”
赵竑道:“下令全城搜捕此人,一有消息,即刻上报!” 说毕转身将那方羊皮丢弃在桌案之上,迎肃应声布置。两日后,却在理安寺附近抓获这契丹商人一行,正在理安寺附近的一方院落,并查获赃物罪证。查问下来,这商人只说多年前与这李善的宿仇,却对那羊皮图纸一事一无所知。赵昀又要了那羊皮纸在手中,细细琢磨了几天。虽有诸多疑问,这人命官司算是至此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月影新竹水映人
且说皇帝第二日宫中摆宴,并召来天馨道:“使者身死我临安,如今真相石出,凶者伏法,足慰死者。”
另对因陀罗道:“今日安南与占城来我临安,朕有为你两国约定友好之意。更会敦促依照条约约定关税,不可坐地起价,也请二位回去回禀你二国之主。”二人应下。
皇帝又对天馨道:“过几日广南西路安抚使赴任,正好与公主一道,沿途照拂。”天馨道了谢。
一时返回歇下。天馨躺下安歇,辗转反侧中想道:“如今离开安南已近两月,双亲甚为挂念。使者的案子也水落石出。也到了该回去的时节。”不知不觉,眼前又浮现了赵竑的身影。一别经年,这次见到赵竑,气度沉稳,温和有礼。和一年前隔帘相望又有不同。但他对自己,并无青眼,不过以礼相待尔,纵有满怀心事,也无由排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