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馨听了此言,似有所悟道:“我父母现下也不知如何了。”
媚酰静了一静,忽然好似下了决心道:“我那日看到两拨人在地宫里厮杀了一场,最后都变了死人,后来又来了一拨,穿得好似你们安南服色,他们话语间,好似说道:“国王最近身体不佳。连王后也在病里。”
天馨听了急切道:“既然这么说,断不会有假,我现在真想立刻回去。”
赵昀远远听了她这话,不由眉头微皱。
媚酰道:“倘若你一人回去,只怕也济不了事。”
天馨沉思了一会儿,道:“我这些朋友,个个为我操心,如今好不容易才歇得一时片刻,如何又敢劳动他们?我不过回去看看而已,料无大碍。”
媚酰道:“对了对了,我能和你们一起盘桓几日吗?我真是寂寞极了。”说着双手支颐,目光飘渺,望向来处的海面。”
天馨笑道:“这个自然,人人都喜欢你呢,只是你不知晓而已。走,随我家去,我给你换件衣服。哎呀呀,这可不行,你没著了鞋子,可怎生走路?”
媚酰似是也犯了难,紧紧咬住了手指。
这时,只听有人笑道:“鞋子我们这里有的是,就是不知合脚否?”天馨回头一看,正是谭灵,带着余清,余清斜挎了竹篮,装了一些衣物。
原来赵昀远远见二女谈兴正浓,不忍打扰,思想一回,回头叫了谭灵过来。此时他与齐北海,早已赶到了不远处的椰林之下,就着石桌,开始了烧烤,赵昀到了此间,完全放掉了王爷架子,一身短打,两手污黑,玩得兴高采烈,全不似往日清贵模样,众女一起过来,看见二人正在如此勤力,不觉上去帮忙,越帮越忙,才有的几条鱼烤的焦黑无比,慢慢琢磨出来了办法,直到天馨呈出几条金黄灿烂的大烤鱼外,众人欢呼一声做好,发现大黄不知何时,早已卧于桌侧静静等待。
这一餐吃得十分畅快,盖因众人做了一次小白鼠,试吃了一席卖相不错,食之古怪的菜肴之后,众人对这顿迟来的宵夜简直是感激涕零。众人言笑晏晏中,圆月初升,贴了海平面升起来,带了淡黄的光晕,给凉爽的夏夜里带来一股暖意。
突地,岸边忽然腾地升起一抹光亮,迅疾蔓延成大火,只听有人喊道:“着火了,着火了,三五岸边闲步的村人,立刻冲了出去,虽然船就停在码头浅水里,可一旦引著火,却也十分难救。
岸边诸人正是酒足饭饱,醉眼朦胧之际,忽然见此火灾,愣住了一会儿。齐北海呆呆道:“怎么水里,点着了一个大灯笼?” 赵昀刚才一看,酒醒了一半,听了齐北海这话,啼笑皆非,只见诸位侍卫急急赶来,告诉赵昀:“不知何故失火,所幸半路救得。”
赵昀看诸位侍卫乌眉灶眼,挥手让他们下去安歇,只留了怀安,苦笑道:“看来我还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真是想偷闲一刻也不能。” 说毕推了杯盏,道:“咱们的船只,可还能用?”
怀安道:“幸亏大家救得及时,船身无虞,只是帆布桅杆全部烧了个精光。如果岛上有材料,咱们兄弟修葺一下,或可用得。”
齐北海道:“这个容易,咱们村子虽小,可也有几位熟手能做这事,只是,到底是谁放了这把火,趁着咱们这么畅快的时候?”
赵昀苦笑着摆了摆手,道:“不须查,我心中有数。”说毕掸了掸袍角,理也不理众人,向着岸边海堤蹒跚而去。他今日心情畅快,将手中事务暂且抛开,就着清风海潮,与众人畅饮桂花醇,不期这一把火,烧去了船上诸物,却令得心头惆怅,万事萦怀。
海浪一层层涌来,打在沙上,其后又徐徐退走,如是反复,涛声激越。此刻清风徐来,朗月在天,倒令他的酒劲卸掉了不少。他忽然想道,既然兄长对此事急切若此,他又深陷其中,多盘桓无益,明日即刻启程。
想到此节,心中烦闷稍去,回眼看那明月,徐徐升入中天,硕大无轮,撒了一地清辉。他心中想道:“等完了此事,带了天馨,四处周游一番,做个江湖闲人,岂不比庙堂步步凶险来得自在?”
又想起兄长步步为营,重重紧逼,不觉愀然不乐。缓步踱回来处,只见炊烟早尽,众人似是早已散了。
☆、零丁海上意踌躇
一夜清凉无梦。第二日,赵昀收拾了行装,席间拜辞岛上诸人。
齐北海道:“殿下,咱们在此间也是无事,正要同灵儿回去一趟,如此我们正好可以同路。”
赵昀见他话虽不多,意甚坚持,便却了推辞之心,一同上了岛上连夜预备的一艘大船,携了天馨媚酰诸女,加上沿途扈从的侍卫,清晨中扬帆而去。
这一日天气晴和,南风呼呼,吹得船帆猎猎作响。天馨仰面看那帆布,竟然并非常见的白色,而是通体黑色,兜了大风,气势凶猛。看那帆布上面,用细细的金线绣了一只苍鹰,爪牙尖利,意态狰狞。
天馨笑问道:“齐大哥,这是你争霸海上的座骑?”
齐北海哈哈大笑道:“这不是大哥争霸海上的坐骑,这是大哥逍遥江湖的家室。”
众人不仅莞尔。原来这船,不甚华丽,却坚固耐用,甲板上仅设一层,清洁简单,又在船身内设了舱室,是以大风猎猎,船身却无倾颓的危险。
谭灵道:“这船的规制,载我等似乎绰绰有余。今日又趁风,却不见如何个快法。”
众人听了这话,思忖片刻,齐齐道:“果然如此,咱们晨起便离了岛上,到了此刻,回头看岛,似乎还能见新月岛上的树荫。”
齐北海思索片刻,忽然道:“我下去看看。”说毕匆匆下了舱室,转身上来,已换了水靠,他一个鱼跃,跳下了海里。过得片刻,只听水面呼啦一声,他已经钻了出来。叫道:“迅速放下小船!”船役听了这命令,更不迟疑,四人一队,将小船放了下去。
齐北海道:“大家迅速上小船。”赵昀问道:“怎么回事?”
齐北海一抹脸上水滴,道:“方才在船上,看吃水深度,比早起我们出发时比早来时似乎多了三指有余。照这船的容积,多出这三指,至少要有四五百斤的重量,但我们出发前,除了压舱的重货,更无其他,所以我断定,有两个原因,一是有人潜入,二是船身漏水,适才我又下去看了看,发现舱底似有细小孔洞,慢慢进水。如果猜测的不错,现在舱内下层可能已经深过脚掌。”
赵昀听了这话道:“先送女眷上船,咱们下去看看。” 二人合力,将女眷迅速送上了小船。众位船役也随着下了舱室,原来下层舱室,乃是船役居处及杂物放置之所。
众人顺着木梯下去,当前一人果然“啊”了一声,道:“已经进水了。”二人同时下去,四处查探,只见整个舱室除却房间紧闭之外,厨房用具杂物,一应齐备,只有一个大木桶,倾倒在地,桶内的液体色泽金黄,此刻已经撒了满地。
只听一个杂役道:“哎呀,这不是准备好的那桶蜂蜜吗?”赵昀走上前去,只见那黄色蜜液溜了满地,上面尚有许多大只黑色蚂蚁,在上面密密麻麻地爬着,倒像是撒上了许多芝麻。
赵昀道:“看来是这桶蜂蜜惹来了蚂蚁,逐渐蛀穿了船板。”齐北海面有疑色,赵昀制止了他,回头问道:“谁管理厨房用具?”
诸杂役内闪出一人,恭恭敬敬道:“殿下,正是小人陶宽。”
赵昀问道:“这个木桶倒了多久?”
陶宽道:“近一月一直没有出海。小人一直在岛上居住,并未出来。前几日小人照例来巡查了一次,照说一切都是好的。不知为何出了这件事。”
赵昀淡淡道:“那么就是这桶蜂蜜,引来了蚂蚁,导致舱板一并被钻透。大家出去,速速上船,我们约莫还剩下两日也就到了。”
众船役虽心中疑惑,还是依言出仓登船。两人又细细查了一下,发现不仅舱板渗水,并非只有蚂蚁咬出的孔洞,木材与木材的粘结处也在进水。赵昀动了动那舱板,竟然裂开,海水迅速灌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小红鱼,在舱面的浅水里游来游去。
齐北海见状道:“原来舱板的缝隙的粘结才料也失了效。”赵昀回头看他一眼,忽然冷冷笑道:“这定是身边人所为。这人怕一击不中,对此船已经布下了多重机关。若非今日发现的早,我们恐怕要共这小鱼同游了。”
齐北海凝眉思索,忽然问赵昀道:“那你说,这清水,面饼还能否带得?”赵昀道:“对方觉得此击必然奏效,可能不会在这些小节上下功夫。”饶是如此,他还是拔了发髻簪子,朝了水桶一试,道:“咱们运出去。”
赵昀道:“敌方一击不成,现下应该有内贼和咱们一起,且到了安南再做区处。”
二人各自举了水桶,上了小船,这小船共计三只,每船六人,众人摇了浆,拿罗盘对了方向,朝向安南而去。
赵昀凝神细细观察,见这十二名船役,相貌普通,并没有可疑之人,心中却暗暗提高了警惕,心道:“此刻船上只有清水,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众人此刻登了小船,船身狭长,每边坐上三个,竟然是连船帆俱无。船役所在两船倒是无虞,所幸出发时备得小船,不然此刻定然泡在了水里。
赵昀这船,坐了三女并一只狗儿,行走起来,幸亏二男有功夫在身,饶是如此,划得个把时辰,二人也一身是汗。正在此时,两人忽觉船身一轻,似有神助。
回头一看,只见几只白色海豚,围拢在船身,推着船缓缓行走。为首的正是大白。大黄坐在船上,看见这大白海豚,想起昨日与它的一场海战,激动地汪汪大叫。
二人顿感身上一轻,齐北海道:“好大白,回去赏你鱼吃。”大白听了,转身一个猛子,扎入了水里。过得片刻功夫,只见他转瞬浮了上来,嘴巴里含了条大鱼,摇头一甩,啪嗒一下大鱼正落在了船上。齐北海摸摸他头道:“大白,够了。”回头对诸人道:“看来我们没有吃饭的忧虑了。”
媚酰与大黄见了大白,都忍不住,跳入了海里,一人一狗,并着数只海豚,玩得不亦乐乎。此刻距离沉船,不过两个时辰,西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昀道:“此间距离安南,还有多少路途?”
齐北海沉吟了一下道:“若是大船,三两日也便到了。如今小船乘风,速度虽然稍缓,只怕后日晚间也能到了。” 说毕,他告诉诸人道:“大家若感饥饿,不妨吃些。”
众女看了那鱼,眉头微蹙,都不愿尝试。谭灵从靴底取出一把轻便匕首,脱了鞘,拿了鱼,三下两下,剖了鱼皮,将鱼肉一片片剖开,递与众人人道:“这种鱼肉质细嫩,东方岛国扶桑,多有生食者。只怕还有几天,大家将就着些。不然路上生病了,须不好办。”
齐北海也不客气,拿了就吃。赵昀也依样拿了几块,品尝之后,面不改色,吃完了。天馨犹豫片刻,也拿了吃了。大白见此情景,停止了玩耍,带了众海豚下去,片刻之间,早给后两船呈上了鱼类大餐。众位船役大多是海边生人,见了鱼都不客气,一一吃将起来。
一时饭毕,众人又继续前行,水天茫茫,远近难以判断,只见那西天的红日,渐次下落,逐渐贴在了海平面上,海天一色。时时有一群海鸟,翩然飞过。
赵昀道:“咱们今晚只能露宿海上,晚上行船,多有不便。”众人齐声应是,早有船役,投来了长绳,将三只小船,并排绑在一起,如此可以防止晚间偶发风浪,小船随风飘摇的危险,虽然不可全然避免,但总算是聊胜于无。
众人无奈之下,也只能作此选择。夏季白日虽长,这天色终究渐渐暗了下来。小船在水中悠悠荡荡,随风轻摇,众人倚在船头,低声谈笑,大黄游的疲累,也上了船,将头搭在船弦上,喘着气。大白依依靠在船上,就着天馨的手享用自己的晚餐。
此刻时光静谧,众人都微觉放松,天馨耐不住一天疲累,此刻倚着谭灵,沉沉睡去。齐北海望向蓝色天幕,道:“明日一早启程,晚上就能到达安南海岸。”说毕,从身上摸出什么物事,扬手一扯引信,朝天上激射而出。
须臾之间,五颜六色,伴着噼啪声,在天空中幻化各种形状,一会儿是花,一会儿是动物,众人抬头,都瞧得呆了。天馨也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到漫天焰火,道:“这比我在宫内见到的,还绚烂些。”
谭灵道:“难为你想着,还随身携带了这样好玩的物事。”
赵昀微笑道:“本来是拿了晚上在大船上给你们解闷的,刚才惶急之中,这个只拿了一个,凑合着看吧。” 众人都仰头观看,这焰火绚丽多彩,倒把漫天星子的光芒,都掩了下去。
赵昀看到天馨迷迷糊糊的样子,情不自禁想刮一下她鼻子,又碍于谭灵和赵昀在侧,实在不宜轻举妄动,何况众人之间,还有两个看客――大黄和大白,大黄激动地汪汪大叫;大白率了众豚,跃出水面欢欣作舞。
☆、烟花寂寂清凉夜
赵昀看着天馨迷糊又欣喜万分的样子,心中忽然想道:“她许久没这么快活过了。我只一路运筹在握,却从来没问过是否合她心意。”一时之间惶惑不已,看着烟花消散,海面归于沉寂,不觉发愣了许久。
齐北海看着谭灵,心中却想:“原来博得她一笑,比劫来万两黄金,更令让我心里舒坦。”一边又想起佛金,心中滋味复杂难言。他自知佛金对自己殊无男女情意,因此见了谭灵,便撇下了那番痴心妄想的心肠,奈何情关难以堪透,他理智上虽则已经放下,可下意识总是想着时时刻刻陪伴她左右,就是万分快活,想到路程尽头,也许便是与他分别之期,不免心中惆怅不已。谭灵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落寞,只是也不便发作。只装着看天上烟花,掩饰了过去。
烟花绚烂已极之后,又匆匆放出几颗星子,在空中留下长长的尾迹,似是恋战不去。当众人轻轻叹息一声。大黄似是有些惘然不解,对着天空狂吼不已。过了一会儿,只见月亮又缓缓升了上来,天际几颗孤星,看起来分外寥落。
众人排了守夜数序,纷纷睡了过去。赵昀也靠着船舷,朦胧了起来,只觉有人叫他:“殿下速速起身,皇上急等着召见呢。” 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恍惚又在大内的勤政阁内,皇帝笑微微地看了他道:“你这次南下差事办得实在不错,你这次回来,你哥哥说要大大地赏你。”
赵昀听了这话,总觉得还有后话,拜服于地,唯唯而已。
果然皇帝又说:“前日你娘也说,该给你找媳妇了。依我们看,史相家的孙小姐不错,你看怎样?”
赵昀心中喊道:“不行,不行!”可口中却不敢违抗,只露出犹疑的神色。
皇帝道:“明日叫了礼部去提亲,咱们赶在中秋节办了这喜事,也让朕跟着你高兴高兴。”
赵昀心中惶急,大声叫道:“不可,不可!” 只听旁边有人唤道:“殿下,殿下!”
赵昀惊醒,一看身边诸人,此刻万籁俱寂,星月在天,却是南柯一梦。怀安诸人在别艘船上,听了他梦中惊叫,此刻已然醒来。齐北海悄声道:“殿下此刻醒来,正是时候。” 说毕往远处一指。
赵昀凝神一望,道:“似是有两艘船。” 齐北海道:“速度很快,可能很快就会过来。”
赵昀道:“不知是友是敌。” 齐北海道:“现在夜色最深,远处过来,不太好辨明我们的方位,若到了天亮,可能就会麻烦。”他顿了顿又道:“因为我的援兵未必能及时到来。”
赵昀道:“说不得听天由命罢了。”齐北海沉声道:“我等可听天由命,殿下万万不可。我的意思是,明日一旦出现情况,请殿下带了天馨先走。”
赵昀思忖片刻道:“明日再看。” 齐北海苦求数次,他总是不应。齐北海忽然豪气顿生,道:“也罢,我们就联手抗敌!”赵昀握住他手道:“上次星岛你随我一路厮杀,此次断然不会抛下你等不管。实在不行,就让媚酰带着二女先走。 她生长海上,无论如何,也能护得她俩周全。”
齐北海豪气顿生,低声笑道:“好,我们痛痛快快杀一场。”说毕,从怀里摸出一瓶酒,正是桂花醇,他开了塞子,狂饮几口,赵昀拿了,一口饮完,二人相视而笑。
二人又分别对另两艘船的侍卫和船役讲明了一切,众人齐齐应声道:“属下戮力死战。”
过得不多时,月坠西沉,正是黎明前最暗沉的时刻,齐北海悄悄摆手道:“对方的船已经靠得很近,再近一点,我们冲上去。”赵昀应道:“正要如此。”
刚说完这句,猛然听得一声震天价响,暗沉沉的海面亮如白昼,耀人眼目。这霹雳炮打在赵昀等人船身右侧十丈而已,转瞬熄灭。只见西南方向一座楼船劈风而来,灯火转瞬亮如白昼。只听那楼船中众兵士齐齐呐喊道:“奉旨捉拿盗贼,诸人速速就擒。”
天馨将就迷糊了一夜,正噩梦连连之际,突然被惊醒,听了这话,就想出声,赵昀制止了,道:“不到最后关头,不要现身。”只听船役有人冲对面大声叫道:“我等都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海上遭遇了盗贼,只护着主子逃了一个光身。又是什么盗贼来?如若不信,可下来查验。”
对面犹豫了一下,叫道:“叫你输个心服口服。这便过来。”说话之间,大船倏忽而至。抛锚停驻之后,卸下了小船,有几个兵士穿着俱是安南服色,手持刀枪,船夫划了小船过来。
赵昀道:“我已看到船上喊话之人,正隐在纛旗之后。”齐北海点头不语。只见三艘小船须臾靠近,过来看了看船只,果真无甚值钱家当,转身汇报首领。只见那首领冷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转身就要回船。
赵昀诸人见如此容易了事,实出意料之外,却见那人回了船,之后火速返来,指着谭灵道:“您可是谭员外之女?”谭灵问道:“又有何事,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那人犹豫片刻,不敢冒犯,转身又回去禀告。只见那纛旗之后,转出一位青年将军,上了小船,星驰电掣地划了过来,远远叫道:“谭小姐,灵妹,你怎地在这里?伯父十分挂念。”
赵昀见这青年长身玉立,眉目清秀,但发髻散乱,衣服割破,似有狼狈之象,走近前来,仍不失一位大好青年。赵昀笑问:“请问将军是否来自天子兵?” 那青年似是惊疑,道:“你怎生知道?” 天馨淡淡瞥了赵昀一眼。赵昀微笑不语。
谭灵见这青年前来,道:“表哥,你一向驻防在此?为何如此狼狈?” 只听那青年尴尬道:“可不是,灵妹,自前年从天子兵外放,就到了这里。至于如此狼狈么―――”
谭灵见他意甚犹疑:“到底怎么回事?都是我的朋友。”
他期期艾艾道:“我在这一带布防,这片内海一向升平,时常有商船路过,还能打些抽风。就是休沐有限,不能回去看望伯父。”
谭灵道:“这个好说,到底怎么回事,好象胳膊上挂了彩?”
那青年懊恼道:“昨晚咱们歇在海岸边,远远看见烟花绽放,料想必有什么好事。忙忙地赶过来,夜里辨不清方位,竟然和一艘快船撞了一下,对方人又上了我船,劫走兵器吃食无数。这样咱们回去怎生向上司交待?没奈何带了众家兄弟过来,远远探到你们,以为是昨夜盗贼,惶急间放了最后一门霹雳火炮,万幸没有瞄准。”
他说完忽然挠挠头,后怕了一会儿,突然道:“灵妹,你怎么到了此处?这些人又是谁?若是有盗贼,哥哥我无论如何是不能放走的。”
谭灵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无更改,淡淡道:“这几位都是行商之人。我那日被贼人掠到了南面,机缘巧合,巧遇了往来的商户。这分别是赵王二位相公,都是周转海货的商户。”
那青年看赵昀齐北海二人,气宇夺人,一个温文俊雅,一个气质朗朗,料想不是俗人,随上前见了礼,道:“在下戍海卫左偏将谭锋,见过两位。”三人厮认过,谭锋看了看诸人,忽大悟道:“诸位莫非和我一样,也遭了海盗?”
谭灵道:“可不是怎地。昨日我们乘了大船,见清风朗月,心中喜欢,不觉放了个大烟花,大伙儿正看得有趣呢。突然来了海盗,二话不说,截了我们的船,幸亏对方不要人质,将我等留了三艘小船,正在随风飘摇,没落脚处。”
谭锋道:“你遇到的海盗,是不是有个面目黝黑的泼皮,操着把斧子,上来就砍了桅杆”
谭灵道:“哎呀,表兄你如何知道?”谭锋正色道:“这就是了。”他昨晚吃了这人的大亏,被一脚踢翻在地,袍子角挂在桅杆上,扯了个大口子,胸前还印着一个大脚印隐约不去,他出身天子兵,武功本自不弱,昨日海上赏月,不觉贪了几杯,受了这种大辱,又如何向外人说得?又何况是他自幼倾心的表妹?!
他思忖片刻,又道:“既然如此,大家不妨随了我回去――你们本来要去哪里?”
谭灵道:“我们本来从广州载了货物,到了岸上,再雇车回升龙城,沿路也散给分号一些,现下可好,只能带了这几位回了升龙再做打算。”
谭锋道:“既然如此,就请诸位移步我的船上,虽然简陋,也强似这个。”倘若明晨还剿匪无果,在下只能回了码头领罪了。”
说毕,船役过来解了三所小船的牵系,众人摇桨,向大船驶过去。众位士兵的小船飞快驶过,这三艘小船却慢慢悠悠荡荡,慢慢摇了过去。谭灵忽然道:“昀哥,我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齐北海笑道:“看破了也别说破。”
天馨道:“姐姐来告诉我,我再不告诉人的。”
谭灵牵了她上了大船,道:“一回你自然知道的。”
谁知过了一会儿,众人都上了船,甲板上系了绳子,先是顺利地吊上了官兵的两只小船,等到自己这三只时,那绳子撑了一撑,竟然断了,船噗通一声掉下去。
只听谭锋惊叹道:“诸位,你们这船什么做得?哪里是木船,竟然是铁船!”
赵昀微笑不语,看了看齐北海,齐北海转身下去,一只手轻轻巧巧提起了小船,走了上去,放好位置。众兵士愣了片刻,不禁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
☆、海市喧喧月上时
谭锋道:“你真地是商人?”
赵昀笑道:“自然,纵有些微薄技在身,一样被洗劫一空。” 他掸了掸衣服,道:“所幸还有这三艘船在。”说毕俯过身,轻轻对谭锋说:“还有这点本钱在这里。”
他顿了顿,微做沉吟道:“如今得蒙谭将军搭救,在下愿以这一船黄白之物相谢。”至于另外两船么,希望谭将军护送到海港,必有重谢。”
谭锋眼睛一亮,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啊哟-万万不可让谭灵知道,莫让表妹又轻看了我。”
两人谈话间,早有军士又系好了粗麻绳,将另两艘船一一提了上来,放在船舷边上。如此一来,东边天际,早已隐隐现出了鱼肚白。众人折腾了半夜,都累得委顿不堪。只有谭锋带着赵昀、齐北海二人,仍然在甲板上谈笑风生。
谭锋道:“二位是否首次从这里路过?怎么我看二位眼生得很。”
赵昀微笑道:“可不是么,我二人一向在波斯、占城诸地走货,这次是贩了好些上好的香料,到了广州城,谁知没有销完,恰巧谭娘子的管家,在广州守着分店,这才谈成了生意,一路过来,谁知道路上流年不利,就被盗贼撞上,货物被劫了个净光不说,要不是遇上将军,只怕要葬身海底了。”说毕有深深作揖致谢。
齐北海道:“这次倒是奇了,往来一向听说南海风平浪静,怎么今日就遭了贼人。”说毕一脸既后怕又庆幸的神色来,道:“幸亏我们早有准备,这才…说毕眼身飘向了三艘小船,道:“也是我等与谭兄有缘,谭兄真是我等的贵人,在下大恩不敢言谢。”
谭锋听了这话,哈哈笑道:“哪里?哪里” 忽然听得大黄汪汪大叫,倏忽跑到了舷边。谭锋沉声道:“什么事?” 只见手下侍卫来报道:“将军,远处似乎来了船只。”
谭锋失声道:“什么?!”言毕又定了定神,说:“速速传令,众人时刻待命。”
那兵士甫转得身,谭锋道:“命舵手们速速转向,朝港口全力疾驰,着船工全力加速。”
那兵士应声就走,片刻间,船头转向,背对朝阳,顺风而去。三人对朝阳而望,只觉金光茫茫中,风驰电掣,从一个黑点,逐渐扩大为一条全黑的大船,只见烈风鼓起旗幡,迅速走近,体积乃是众人乘坐之船的两倍有余。
赵昀看那船头中间的黑旗上,隐隐用紫色丝线绣了一只苍鹰,不由转头一望赵昀,赵昀飞快眨了眨眼,口中惶惶道:“糟了糟了,怎么又来了一遭!莫非不是发现了什么?”
谭锋苦笑道:“想不到这帮人竟然如此胆大,还杀了一个回马枪。”说毕他游目一顾,道:“这帮人倒是不害人性命,说不得,只能孝敬他们些银钱。”
这时,后面大船紧紧追上,砰地一声撞上,道:“停船!停船!” 众人不由停驻,只见为首的粗豪汉子,手执板斧,带了众位黑衣蒙面的海盗,冲了过来。一看谭锋,惊讶道:“怎么还是你?”
转身看到齐北海,赵昀等,不由愣了一愣,齐北海迅速低身道:“求大英雄饶了我等吧,身上再无余钱。”那汉子大叫道:“怎么又是你等?晦气,晦气!”
说毕四处一望,眼睛一亮,叫道:“我船上正缺了几艘小船,恰好这里有,也罢,就拿了这小船走,他转身一挥手,身后尾随的一行六人,转身上了来。
别人还不觉如何,唯有谭锋,得而复失,人都愣在那里,心里直骂:“直娘贼,竟然还杀了回马枪!”手上却不敢动。那六人上来,轻轻地搬了两个小船下来后,众人都朝着那三艘灰色船只走去――不是别个,正是齐北海那三艘小船。上来两个人伸手一抄,一起身,都叫:“娘的,老大,怎么这么沉”
那为首的粗豪汉子道:“怪了,莫非是棺材不成?”说毕作势上前。齐北海忙作揖道:“好汉大哥,这船是咱们的,您忘了吗?就是木材沉些。”
那粗豪大汉沉吟片刻,打了一个呼哨,带着众人,将齐北海的两只小船绑缚自己大船之上后,大叫道:“诸位,咱们后会有期!”说毕,孤帆而去。
诸人愣得一愣,谭锋转身道:“开船,回港!”齐北海道:“今日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也。”
说毕跺脚道:“谭将军请看,这三艘船只,只有这一船,有个白色印记。这艘船我送与将军,我代诸位朋友,感激将军的再生之德。”
谭锋笑道:“哪里,哪里,带你们回去,实在是举手之劳。刚才我看到盗贼,竟没有一丝反抗的本事,实在令诸位见笑。”
两人步入舱内,诸人正在焦急等待,齐北海安抚了几女后,众人均坐于舱内。大船再度开拔,直到晚上,远远望去,一片渔火。谭锋松了口气,道:“终于到了码头。都跟兄弟过去,咱们且饱餐一顿再说。”
大船徐徐驶入港口,抛了锚停驻在岸边。众人在船上,一天只有清水可饮,早已饿得头昏脑涨,谭锋一挥手,众军士一哄而散。他留下了几个心腹,抬了那齐北海赠与的船只,往自己府中而去。众人在岸上上了马,朝城中而去。
这海市并不大,须臾到了繁华所在,一众人进入了一个大大的楼面,选了个包厢坐下,谭锋大咧咧地招呼店家上菜,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众人刚刚坐定,忽然一阵喧哗之声,只听咯噔咯噔上楼的声音,一会只见有个师爷模样的人掀帘而入,见了谭锋一拱手道:“谭将军辛苦,听说您刚回来在此宴息,小人过来一探。”
谭锋先是一惊,接着哈哈笑道:“原来是封师爷。咱们海上遇了熟人,师爷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坐坐。”说毕一一介绍。风师爷听了别人犹可,一听谭灵的名字,细细看了一下,惊道:“哎呀!这不是半月前京城被掠走的谭家小姐,怎么出现在这里?想必经历了一番磨折。”
谭锋扼要述了前情,道:“正要向大人告假,明日送舍下表妹返京。”封师爷听了这话,叹息了一回道:“谭大小姐真是福大,遇了贵人,必有后福啊。”
众人跟着客气了一回,说话间这店家挪来一把椅子,这封师爷凑着坐了下来。众人都饿得眼前发黑,一时也顾不上许多客气,只管一盘盘的吃将来。吃饱喝足后,一行人出了酒楼,命人牵了马,门口与封师爷作了别,一起徐徐行歩,朝了谭锋的下处而来。
时正戍时,街上行人络绎不绝,路边商铺林立,灯火通明。映得东边初升的月亮,都隐隐失掉了颜色。赵昀心道:“想是因为这里地处海市,扼海边入关之径,是故如此热闹。”只见街边巷口,卖各色玩艺儿的,卖香料的,卖妇人家首饰簪环的,卖古玩字画的,卖印章笔墨的,店铺林立,游人络绎不绝。这客人也是五花八门,有文采风流,面白身长者,有面目黧黑,头裹布巾者,也有深目高鼻的女子,裹了轻纱,袅袅而行。
天馨向谭灵道:“我久处升龙,从未想到边境战乱频仍之地,竟也如此热闹。”谭灵微微笑道:“商人都是逐利之夫,就是火里的钱,也要取了出来。何况此处不过内乱而已,大多时候还是很平和的。”说着众人逛了一家首饰铺子。见多半是市井俗物,不过看了一会儿,便退了出来。倒是店内客人见了媚酰,无不侧目。其中更有一个年轻后生,模样清俊,俊眼修眉,竟然将赵昀等人都比了下去。他揣着一段风流态度犹不自知,只迟疑着跟在媚酰后面。媚酰出门时,回头一看,众人呵了一声。这青年人,也跟着走了出去。
谭灵在前面引路,道:“这个铺子,不消看了。我带你们到个好去处。”天馨道:“姐姐―――”说毕回头一看。媚酰朝了两女做了个告别的手势,早已停下脚步,而那青年也赶了上来。
谭锋皱了皱眉,上前就欲喝问。赵昀止住他手,道:“这小娘子随我们一处,切莫唐突。”谭锋忍忍,上前道:“这位兄台,跟随我等,有何贵干?” 那青年“啊”了一声道:“也没甚么。小可路过宝地,正欲给家人带点土产,突然见到这位姑娘―――不知姑娘芳名?”他前句话回答了谭锋的质问,后一句,却是对着媚酰行礼。
媚酰微微一笑道:“妾身随了家里亲人,贩了香料到此。不知公子高姓?”这青年一听媚酰口气,竟然未许人家的,面上微微露了欢喜之色,听到媚酰问他,不由来了精神,恭恭敬敬道:“劳小娘子动问,舍下姓段。” 赵昀听了心中一动,插了句话道:“这位公子可是来自大理?”
那青年听了一惊,又镇定下来,道:“兄台慧眼如炬。只是不知如何知晓在下的来历” 赵昀心道:“怪道如此眼熟。” 原来大理建国,正在安南之西北,大宋之西南,三国接壤。而大理一直侍奉朝廷,从未与大宋有过冲突,年年朝贡。前年更是遣了王子,跟随着大理高僧,远赴临安城求了大藏经。那日杭州行在藏经阁一会,正是赵竑带了赵昀招待了这位段枫王子。
☆、千里茫茫浑若梦
当时王子年龄尚幼,谁料时光荏苒,不意在此遇到。赵昀模样虽无大变,但自昨夜船沉,今日一天劳顿,衣衫褴褛,自然掩盖了不少清贵气派-故此段枫也没认出来。
赵昀道:“四年前,我们载了大批绸缎,到了大理境内,蒙小王子照拂,王子施恩布泽,自然记不得这许多。”这段枫听对方一口叫破身份,急急上前道:“原来是赵兄,小声,小声,在下嫌宫里气闷,悄悄跑了出来游历,二来也是为了寻寻我的师父一行。”
赵昀道:“你师父来了此处?”段枫挠挠头道:“他走时,只给我留了封书信,说是去了升龙探探故人,我从广州过来,顺路去探他一探。”
赵昀道:“如此甚好,咱们明日也要启程去升龙。不然咱们同路?”
段枫道:“也好。这几位兄台是?”他言下询问诸位来历。眼神却朝着媚酰诸女瞟了过去。见了天馨,不觉如何,见了谭灵,眼神一亮,但是转眼看见媚酰,立刻痴在了那里。
谭锋见不得他这幅花痴模样,道:“这都是咱们的眷属。”
齐北海心中暗笑道:“今日终于见了一个如此沉迷女色的男子。”
这时,谭锋道:“咱们现在回去歇息,咱们就此别过?”
段枫道:“好的,咱们就此别过――只是在下还有句话想和这位小娘子说。”
此时,天馨听了忍俊不禁,不由笑了一声。段枫听到了,面布红云,期期艾艾道:“咱们就此别过了,也可以明天说。在下就住在双茶巷口的临海客栈。咱们明天西城门见。”说毕,转身而去。只几个起落,就没了踪迹。
谭锋不由瞪大了眼睛,道:“想不到这傻小子,有这么俊的功夫!”只听赵昀淡淡道:“他们大理贵族子弟,各各自幼习武,不过这小子功夫确实不错。”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入了一间铺子,门楣上挂了一个大大的匾额,黑底金字,写的是:“簪花阁”。 谭灵信步而入,只见几个女娘,正围了一个中年男子,讨论一套银饰的价钱。只见那中年男子为难地微笑着道:“诸位娘子,这幅头面,拿来配素净衣服,真是再好不过,小店今日四十周年的店庆,价钱已经开了最低的了。”那几个女子,有个为首的,笑道:“既然是这样,且给包了来。”
那中年男子听了这话,笑眯眯地将首饰放在柜台上,转身去取了匣子来,不觉向店门一张,恰恰看到了谭灵,手中匣子啪嗒一下,掉了下来。面上似笑似哭,半晌没有动静,这群女娘见了他如此,都说:“店家,莫非是痴了。”转身一看,也不觉愣了一下。
谭灵道:“杭叔叔,你一向可好?”
那杭东廷听了,叫道:“大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说毕,弯身从地上捡起了匣子,将那副银饰包好,恭恭敬敬地拿了银钱,送了诸位女客出去,一边迎入了众人,转身喊道:“小安,小林,出来见过少东!”
说话间,两个少年,进来见了谭灵诸人,一边得了吩咐,下去准备下处,手脚麻利,做事勤勉。
天馨咂舌笑道:“姐姐,做生意果然也有这多自在处。”谭灵笑道:“你随身衣物都丢在了路上,明日我们再置办些。”说着,回身跟谭锋道:“表哥,一路上叨扰了。我们几个人今日就歇在此处罢。”
谭锋犹豫了一下道:“也好,那我明日见了知州,告了假陪你回去。”谭灵道:“不必勉强,我和这几位朋友一起慢慢回去。沿路还有些生意要看顾。”
谭锋说:“你们正是无人保护,海路上才遭了大劫。这次回去,我竟然禀明了上司,带一路人马护送你回去。 明日且等我消息。”说毕,对众人拱了拱手,转身上马而去。
几个人从店堂左手的小门,进入了后园,迎面五间正房,东面厢房留作了客房,西面的房子做了厨房。园中廊下栽种了几本芭蕉,色泽碧绿,舒展了叶子,迎风摇曳,也植了几棵扶桑,乱影摇红。
众人分别住了下来。原来杭东亭领了小安,小林两人,住在了店堂的二楼,为了看店的方便,后面留作了客房。众人草草洗漱了一通,换上了沿途采买的衣物,各各安睡不提。
第二日一早,众人一出房,就见到个人皆换上了家常的衣服。天馨眼看赵昀穿了一身青衣小帽,不由笑道:“这真像是个生意人了。倒像个富家翁。”原来赵昀肤白微胖,穿了这身衣服,倒显出了几分做生意走江湖的品格。而齐北海一身灰色长衫,长身玉立,眉目朗朗,看得谭灵心中情愫暗生。
众人收拾完毕,辞了杭东廷三人,迤逦向西门行来。走至城门,到了城门边的燕子楼,正看到几个人,骑了高头大马,正是谭锋一行。谭锋呵呵笑道:“早上找了上司回复,怕惊了诸位好梦,这不,一早恭候在此了。”
说毕一行人,上了燕子楼早点,正遇到了段枫一行,众人都笑道:“真是巧了。”
简单用过了茶饭,诸人下了楼,一起出了城。原来过了海市,前途尚有交州,爱州等三州,沿途割据,时有内乱滋扰。如今三拨人做了一拨,都料想沿途安全,有了一些保证。
众人一路驱驰,到了傍晚,只见远处城郭隐然在望。一路走马过去,只见城门上镌刻了“交州”两字。
谭锋道:“咱们总算是赶到了此处。”说毕,下了马,众人依次排了队伍,等待着过城门。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忽见前方闹嚷嚷地乱了起来。队伍忽然向两边散开,只见当前几匹马急奔而出,扬起尘烟,马上又有人大声叫道:“让开!让开!”
却见几骑过去,来了一匹大黑马,马上的人一身黑衣,眉目冷峻,面如刀刻,朝着众人看了几眼,却把眼睛死死黏在天馨脸上,颜色惊疑不定。天馨心中一紧,心道:“莫非见过?”不觉扭头过去。避开了其注视。这人哈哈一笑,一扬马鞭,倏忽而去。
几个人忙牵马避让,一边询问了前面的人道:“怎么回事?”
前面的人陆陆续续又排好了队伍,含含糊糊地道:“听说是守城的段将军要出城围猎。”天馨听了,暗暗皱眉,心想这段家,也太过猖狂。众人依次进了城,随便寻了下处休息。众人一路舟车劳顿,来了这交州城,并无游览的心思,找了间僻静整洁的客栈,下了榻,草草吃过,就欲洗沐休息。
天馨心系父母,但一路上舟车劳顿,自然也禁不住,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几乎骨头都要散架。谁知有人轻轻敲击了房门,出门迎接时,不是别人,正是赵昀。天馨不由吃了一吓。只见赵昀掸了掸袍袖,顺势拉了张椅子过来,说道:“这交州城东有一家顶好的点心铺子,咱们去看看可好?”
天馨道:“奔了一天,这会子实在是累得走不得。”
赵昀道:“这有甚么,我方才已经雇好了车子。”
天馨犹豫了一下道:“我们去了便回。”
赵昀道:“好说。”
说话间两人下了楼,沿着客栈院子内,走了后门出去。只听前门人喊马嘶,不知何事。两人也不管它,只管乘了车子,笃笃前行。不多久出了后面小巷,上了大街,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停驻在一座庄园前,两人下了车,只见门前早有人迎接道:“我家主人早已等待多时了。”
两个人进了大门,沿着石子铺就的路上了中堂,只见早有人站定迎接――不是别人,正是谭灵。她笑嘻嘻地挽了天馨手,道:“快点进来,瞧我备好的点心。
天馨道:“你们何时到了此处?”谭灵笑道:“方才那客栈已经被官兵团团围住,我们只好来叨扰一下我的一个老世伯了。”说话间众人进了厅堂,落了座。天馨冷眼看这陈设,都用竹木制成,不算名贵,却甚是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