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北海沉声道:“我们在此盘桓几天,等那姓段的找不着咱们,自然放松了戒备。”
谭锋踌躇道:“这段尚不过交州城一个守将,能耐我们何?难道还会扣住我们不成?”
齐北海和赵昀都明白这事情是因天馨而起,倘使天馨落入他手,必定会惹来大麻烦。但也难以和谭锋解释清楚。二人犹豫了片刻,道:“这厮不过在城外一瞥,料来也没有大的妨碍。”但心里都清楚,此事断断难以这么轻巧地结束。
赵昀道:“不如咱们分作两路,我带了天馨,齐北海、谭灵和谭将军一路。段公子和媚酰姑娘一路,大家分头行动,来个声东击西,应该出西城门的把握相应大些。”
众人听了这安排甚是合理,尤其是段枫,听了这话,连连称善。
谭灵道:“不妥,万一他们拦住了馨儿,麻烦可大了。须得谋一个万全之计。”众人又商量了一通,入夜方定。
☆、记得初见眼似星
时交子时,城楼的梆子声一声声传了过来。只见西城门夜色暗沉,唯余城门口两盏白色灯笼,随风悠悠晃动。那值夜的兵士,就踱着步,走动着抵御寒冷。
忽然前面车声辘辘,逐渐近了城门。兵士大喊道:“停车,停车,怎么这么晚出城?”上前一看,原来车前做了个年轻后生。
这后生听得喊话,“吁”地一声,停住了马车,一跃而下,恭恭敬敬道:“小人家住城外的白关镇,媳妇急产,请了稳婆过去。”那兵士掀开帘子一看,果然是个老婆婆,携了随身的药箱。转身向另个兵士道:“家里生产,放行罢?”那个兵士摆了摆手,于是城门呀呀声中开来。年轻后生一路称谢,出了城门。
刚关了城门不久,又听得马蹄声声,只见一对兵士呼啸而来,为首的兵士大声喝问:“方才可是有人连夜出城?”兵士道:“果然是有的。”说毕详述了一遍。
马上将军大喝一声:“饭桶,这就是段将军要拿之人!”说毕一鞭扫了过去:“滚!快点开城!耽误了段将军的事情,你也留意你的头罢!”
两个兵士屁滚尿流,打开了城门。这一队军士呼啸而去。
出了城门三十里远,方会齐了那后生,正是齐北海所扮,车里不是别人,正是谭灵装扮的老婆婆。众人相对而笑。都道:“这厮必定在后面,追袭我等。”
于是乎不敢耽搁,都换了快马,连夜赶路。原来方圆百里之内皆是交州地面,这段尚俨然是一方土皇帝。惹他不得,只能脚底抹油,溜得越快越好。
众人连夜奔驰了一百余里,待到天色微微发亮,方才缓缓止住了马匹,坐在路边树下,进了干粮。
这里距离升龙城不过百里有余。众人缓缓行走,走了一天,不过五六十里路,夜里又在一处寺庙借宿。用了些斋饭,都觉食物粗砺,甚难下咽。到了第二日,众人行到了中午,算是入了升龙城。
段枫一路上对媚酰体贴备至,博了佳人青眼,自然是美人在哪里,他便在哪里。两个人便临江而居,四处揽胜。天馨赵昀等人则被谭灵安排在京城内一处别业内。
天馨沿路并不多话,到了城内更是默默。入到晚间,她一个人默默地对着窗户发愣。原来城内,新女王诸事正常,并未有突然失踪的传言。她不觉心下纳闷,在晚间和赵昀一边玩着围棋一边道:“你说谁能扮了我,这么像?还是有人封锁了消息?”
赵昀笑道:“傻丫头,你觉得还有谁?还有谁和你同名又相似的?”
天馨张大了眼睛道:“难道是他?”
赵昀道:“陈煚急切间,找了这位仁兄,如今正在你的南郊别业,可有兴趣探他一探?”
天馨沉默了一会儿,道:“也好,我也想看看我的父母。”
当晚两人出了城,只见京城处处张灯结彩,晚市经久不散,每家门口各各摆了茶花,其中以花海棠为最,因为此花甚是常见,花形艳丽,易于培植,而且又价格不高,故此成了家家户户的首选。赵昀和她一路走来,只觉升龙城内处处洋溢着过节的气氛。笑道:“原来这里和中原地带习俗相似。”
天馨瞥了他一眼,道:“你们过节,难道我们就不过节了么?”过几日就是除夕,初三就是我母后的千秋,再者,百姓辛苦一年,不过就这几日的好光景,自然是放开了庆祝的。”
说话间二人走出了街道,上了马车,这马车佩戴了谭灵府上特有的标记,是以城门守卫见了,都未加盘问,直接开了城门。出城之后二人直接向西南而去。
赵昀在车内忽然笑道:“你还记得咱们最初相见的时候么?”
天馨想想,反问道:“不是去年在临安皇城的山寺?”
赵昀道:“错了。三年前我随着皇兄出使升龙城,那时在宴会上见过你。”
天馨道:“我怎么不记得你?况且我也没有出席宴会。”
赵昀笑道:“那时你隐在帷幕后面,一双眼睛乌溜溜地,偷偷张望-我就站在大哥旁边,对了,我穿了不起眼的侍卫服事。”
天馨想破头皮,忽然道:“对了,我在后面看了看,被你发觉了。”
说到这里,忽然前面马蹄声声,瞬间有人阻了路。
只听有人喊道:“赵公子,怎么回来也不告诉咱们一声?”
赵昀一长身,掀了围帘出去道:“陈兄,事情仓促,当日未得拜辞。这几日又刚回,还没来得及拜会。”
只听,脚步声传来,陈煚道:“她可好?”
赵昀道:“且上来说话。”
陈煚回头命诸侍卫后头跟随,随着赵昀上了车。这马车外观朴实,内里铺设也不甚华丽,只是家具器物,个个实用,颇为符合谭灵的个性。车内正面设了一榻,榻上设了一几,几上放了一盆水仙花,旁边搁了一个香炉,此刻袅袅生烟。天馨正坐在左面位置,认真研究那盆黄水仙的花苞,转眼看到陈煚进来,不由吃了一惊,不由尴尬笑道:“表弟,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城外?”
陈煚寻了个位置坐下道:“馨儿,你这次被劫,我们都十分担心,叔父姑母都是。”
说毕,眼神死死地盯住了天馨的脸。
天馨道:“我昨日刚刚回城,还未来得及进宫。我父王如今如何?”
陈煚道:“国王他如今一日间倒有半日是昏聩的,有时抱着师弟喃喃不休,有时又说师弟是假扮的――这几日我简直焦头烂额。又因为叔父责我办事不力,实在头痛。对了,你怎么回来的?我派了几拨侍卫,都没找到你的下落。”
天馨淡淡道:“总之是死里逃生。吃尽苦头。对了。你现下要去哪里?”
陈煚回望了赵昀一眼。赵昀接口道:“如今黎佛金正在你的田庄里围猎休憩。陈公子就是来接应我俩。”
天馨恍然大悟。一路车马,到了田庄,从后门悄悄地进去了。原来后门丁香早在苦等。见了天馨一身男装,不由愣了一下,冲过去握住了天馨的手,说:“公主,真是太好了!”说毕泪水盈盈又带着笑道:“公主这身衣服,倒显得更俏皮了些。”
天馨紧紧回握她的手道:“丁香,辛苦你一直守在这里。”
丁香道:“婢子的本分,凑巧王后也在这里。
天馨一听讶然道:“母亲也在这里?”
丁香道:“前几日那位女王孝心一起,说要趁着节气,带太后来这里休憩。”
天馨问道:“我父王呢?”
丁香沉默了一会儿,道:“一会见了就都知道了。”
几个人从后门进入了花苑,只见假山嶙峋,竹影萧疏,依稀还是夏日模样。温泉汩汩,滋润了假山旁栽种的几本茶花。
只听凉亭里隐约有说话声,众人迤逦走了过去。只见里面端坐了一个妇人,三十许年纪,烛光下面容苍白,带了几许病容,旁边坐了一个青年女子,正在倒茶,转身一看,不由呆了一下道:“你――?”
天馨乍一看到这女子,也呆了一下道:“你--?”
那妇人见了天馨道:“馨儿,你可算回来了。”说着站了起来,望着天馨,带着笑容,眼泪却一颗颗地落了下来。赵昀见状,吩咐丁香带路,暂时离开了这里。
天馨道:“母后,你最近可好?”
陈容道:“好,好,过来见见你兄长。”说毕扯了那女子过来。
二人相对,不免讶然。原来天馨着了男子衣装,黎佛金穿的却是女子装束。二人身高相仿,面貌相似,相互一打量,不免失笑。
天馨道:“辛苦哥哥!”
黎佛金道:“客气什么,快请我大吃一顿,这半月以来,真是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大口吃饭,久矣滴酒不沾,唯恐出错。现下可终于自由了。”
说着嚷嚷道:“娘,我去去就来。”说毕褪了身上劈风,一个纵身,早上了墙外,倏忽而去。
陈容喃喃道:“这孩子。”
天馨问道:“母后,父王呢?最近可有好转?”
陈容叹了口气,道:“自从你被强人劫持,他病的更重了。前几日已经去了真教寺修养。”
天馨心中讶异不已,道:“父王病重,正需人照料的时候,如何被挪去了那里?”
陈容长叹一声,半晌不答,后幽幽道:“你正登基之时,陈家说太上皇昏聩,影响了天时,故此下了罪己诏,避居在真教寺,而且不容我探望。”
天馨怒道:“这陈守度欺人太甚!”
陈容道:“当前朝政,都是陈家一手把持。我们妇道人家,能怎么办?”说毕她忽然热切地望着天馨道:“馨儿,你也许是不一样的!再过几日就是你的登基大典,好生准备,母后要看着你登上王位,做一个好国王。母后就放心了。”
天馨不解道:“母后,我登基以后,也要你在我身边,时常提点我呢。”
陈容微笑道:“我等了十几年,为的就是这一天。你哥哥,或者是你,谁登基,都一样。”
☆、情难求也徒生恨
陈容又道:“你登基之后,我自然卸下了这副担子,随处逍遥去。我前半生,只恨身不由已,处处受人擎肘,等过了新年,我可算是自由了。”说毕,脸颊或许由于心情激动,带上了一抹潮红。
天馨明白,李旵之于陈容,实在不过是政治联姻,无太多情感可谈。但天馨自幼生长在他身边,蒙受不少教导,是以李旵对她,却又不同。心里琢磨着:何时能去探看父王。
母女俩又絮叨了一回,天馨方搀扶了母亲去内室休息,出来后,只见方才品茶的厅堂内,众人团团坐满,左右一看,陈煚,赵昀,黎佛金等几人,伴着丁香,在说些闲话。见了天馨,都道:“终于出来了。”
天馨见了众人,笑着对丁香道:“快去整出一桌菜来,咱们到了这个时候,都饿得了不得了。”
丁香道:“婢子早就备好,就等公主出来了。”说着,转身姗姗而去。
众人依次落了座。陈煚道:“多日悬心,今天馨儿总算安全返回,我们总算放下心了。”
天馨道:“我回来的消息,你告诉了舅舅不曾?”
陈煚道:“自从你入了城门,我叔叔已经知道了。还用我告诉不成?”
天馨道:“他如今甚么意思?”
陈煚道:“他已经驱逐了国王,自然是乐见其成。你登了王位,岂不是一枚更好的跳板和棋子?如今先王已经下了罪己诏避居,你年后登上王位,除非有奇迹,十有□,他自会谋了法子,让你自动让出。”
天馨半晌无言,道:“我原本生长在升龙城内,十五岁之前,所见所闻不过升龙周边之境。见了升龙城内繁华富庶,以为我安南境内,莫不如此。”
这时丁香轻手轻脚,撤掉了案几上的茶具,一挥手,两个青衣小婢悄然而至,将食物一样样地呈了上来。
天馨等了菜上齐,吩咐丁香道:“派人守了院子,过会不必上来了。”丁香应了声,带了二女下来。
天馨眼见众女去了,掩了花苑角门,方道:“我今年春天开始,携了高僧礼物,不远千里,沿路上见到的莫不是四海升平之象。及至到了大宋皇城,更是觉得民生富庶,四野清平。”
这时赵昀插了句话道:“馨儿谬赞了。其实我大宋早已被金狗抢了半壁江山,如今朝廷不过偏安一隅而已。我前些年曾经随了商队北上,金狗十年前屡屡犯我边境,但这几年已经式微,整日位于蒙古鞑子的铁蹄之侧,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是以临安得享了几年太平。”
“我去了天山的草原附近,跟着马贩子,见识了蒙古人的勇悍。他们多逐水草而居,吃的多羊肉牛乳,各各身强体壮,七八岁的小孩皆善骑马,又不识教化,乃是狼群也。”
他犹豫片刻,道:“而我大宋无论官民,都是诗书教化之邦,在朝的官员多半迷醉在偏安一角的繁华里,不整军备,整日钩心斗角。如今蒙古人忙着收拾金狗,我们才得享太平,他日金狗一破,以大宋现在的国力,破国是必然的结局。”
天馨听了这话叹道:“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安南,近年来与占城国争斗不休。这次亲自游历了一遭,才发现安南如此小国,外敌先且不论,内乱频仍,百姓难得安居。我一直在想,是否我李氏国祚不永?占据此位,却未能挽百姓于水深火热。所以… ”她转头望向陈煚:“表弟,你可以回复舅舅,断断无需如此提防我李家,也无需百般绸缪,他若要这江山,又有本事平息内乱,请他找我李家拿去。但是,”她又斩钉截铁道:“请放了我的父王,他已经神志昏聩,何必如此薄待?倘若他有甚么三长两短,我李天馨与他斗到底。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陈煚沉默了半日,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看来馨儿已远非昨日之单纯。”他顿了顿道:“我堂叔豺狼之人,但却有安国之计。倘使他能退一步,也能保你做个太平国王。但是,他所求远不止此。”
黎佛金突然插口道:“再讨论这些,我要睡着了。这几日日日面对那个黑面陈,我真是憋闷极了。日日铅粉滋养,我这张糙脸,竟也娇嫩了起来。”说毕自己手掌轻拂了几下。众人见他这样。都不由微笑,举箸同食。
陈煚举壶为众人一一斟满,举杯道:“今日在此把酒一酌,实在是难得。我们且尽此杯。”众人饮尽。
陈煚又问黎佛金道:“琳琅呢?怎么不见她过来?”
黎佛金道:“方才我回去,她道要收拾我的衣衫,准备返回大理,今晚就不叨扰了。”
陈煚点头不语。正在此时,忽然后花园吱呀一声开了门。原来是丁香疾步而来。对天馨悄悄说了几句,天馨转身就走,头也不回道:“过会我就来。”
二人快步出了花苑,右拐进了陈容的安歇之所。只听有人阴恻恻道:“阿容,你可想清楚了?”
陈容道:“你放了峥哥再说。”
又听一人嗓音嘶哑,气愤愤道:“阿容,不要理他。 陈守度乃是乱臣贼子,天必诛之!”
只听一声轻响,陈守度挥剑斩掉了黎峥身侧的一株茶花,不多不少,花瓣被齐齐削去一圈,刚才碗口大的花朵此时只剩做了酒杯大小。而天馨正是此时推门而进。
陈守度一见道:“来得正好。怎么你平安归来,也不进宫一回?”
天馨冷冷道:“你到底想要甚么?我父王被你安置了哪里?”
陈守度不悦道:“臭丫头少来问我,快劝你母亲答应我的条件。”
天馨道:“笑话,你一殿前指挥使,也来和我母后讲条件?”
陈守度转手剑尖撩过黎峥颈部皮肉,淡淡道:“阿容,这厮多年前就该死,我替你料理了他罢。”
黎峥似是被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叫道:“阿容,你若答应他,我不若就此自裁。”
陈容面色潮红,神情紧张,道:“陈守度,我不从你!你杀了我罢。”
陈守度气急反笑道:“好一对同命鸳鸯!我早该当年端午赛舟后,就杀了你。”说毕他又道:“阿容,枉我慕你多年,为李家辛苦二十载,我不会让你们轻易死,我要让你看着,我如何取了李家江山!” 说毕大喝道:“拿下!”
天馨道:“住手!难道你反了?!”
陈守度仰天笑道:“哈哈!真是小儿女语!” 说毕,侍卫倏忽而至。绑了黎峥而去。 陈守度回头对陈容道:“阿容,你看着!我比黎峥好!你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陈容道:“二哥!你疯了!我也从不后悔!”
陈守度道:“那就看好你的宝贝女儿,叫她三日后给我乖乖地准备登基!”说毕,带了众侍卫转身而去。
陈容看他远远而去,大声咳嗽了不住。天馨上前扶住了她。陈容道:“母后,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容叹了口气,道:“你见了方才那人么?”她理理发髻,接着道:“他是你和黎佛金的父亲。” 天馨见她如此坦白,犹豫了一下道:“母后,这件事情,黎叔叔已经和我讲过了。”
陈容听了一惊道:“你们已经见过?”天馨点点头,将来龙去脉讲了一回。
陈容听了,沉默了半晌,说:“馨儿,想必你能体会娘当初的不得已?”既然天馨已知了此事,她此时也不愿再以母后自称。
天馨道:“事到如今,也不消说了。只是黎叔叔怎么办?还有我的父王,也被他拘住。 如今怎么好?”
陈容道:“方才黎峥访我,正欲商量这些事情。谁知陈守度带兵闯了来,见了黎峥更是火上浇油。他说,要我令你登基,然后,他还要我嫁了他-否则,否则――”
天馨道:“否则怎样?”
陈容道:“否则,他会令我的孩儿好过。还说要杀了黎峥泄愤。我本来要等你继承王位,妥善安置了昏聩的李旵,然后我就可以离开这个牢笼了。谁知,陈守度这厮,二十年了,也不愿放过我。”
天馨想了半晌,道:“母亲,你如今且不要回去,我这几日再想了办法来。”
陈容道:“你父亲如今被羁在郊外的真教寺里,我派了人手探路,最近侍卫把守非常森严,只怕难以动手。”
天馨道:“母亲且先休息,容我想想。”说毕,告辞回来。
众人已然听得前院人喊马嘶,见她回来,轻轻带上了角门。不禁问道:“出了甚么事情?”
天馨道:“黎叔叔被陈守度抓去了。”其余详情,不便细说。
黎佛金长身而起,一个纵跃,出了院子。
陈煚高叫道:“师弟,我有办法,不要这么莽撞!”说毕,也追了过去。
只剩下了赵昀、天馨二人。赵昀道:“馨儿,三日后举行大典登基。你先休息。我这几日要去真教寺,救你父亲出来。”
☆、心牵系者贵比金
赵昀送了天馨去休息,轻轻从后门出了院子。只见十骑黑衣人,静悄悄守在院门外,当前一人,手里还扣住了一个少女。赵昀见这女子,一身家常衣衫,星眸皓齿,正是琳琅。不由低低笑道:“怎么这么晚来了此处快放人。”
怀义上前,解开了琳琅穴道,又退了下去。琳琅活动了下腿脚,道:“我在家内苦侯半日,师父和师弟都没回来。担心不已,就过来看看。谁知就遇到这帮强人,话也不说,把我扣在了这里。”
赵昀道:“黎师父被陈守度捉去了城内,但陈煚和黎佛金已经追了上去,料想不会有事。姑娘在家里安心等待即可。”
琳琅听了大吃一惊,但想了想道:“也只好如此。” 竟然对他们行踪并无好奇之意,说完,转身而去。
赵昀换了衣服,翻身上马,带着众人,朝城外万仞山匆匆而去。此刻正是深夜,星明月暗,鸦雀不闻。奔跑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山脚下。众人将马匹系在林子里,施展功夫,轻轻摸了上去。真教寺一片黑暗,万籁俱寂,星光映照下,大门更是显得漆黑一片。
四处搜索一番之后,终于在寺内后方菜园内的一处小房内找到了李旵。他此时正睡得香,陡地一惊,便欲大喊,被怀义眼疾手快,点了昏睡穴,缚在背上,迅速撤走。此时旁边守护的安南侍卫尚在梦里。
众人上马出了山,赵昀沉吟一刻,道:“怀义,你带着余下的人手,先安置在庄子内,然后联络齐北海。”怀义应声而去。
赵昀与众人别后,骑了马,脱掉了夜行衣,只沿着护城河随意走走,虽然已经是深夜,适才一番劳累,不禁生了一丝薄汗。护城河静水深深,文丝不动。
此时已近卯时,星辰西坠,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赵昀下了马,任马儿啃食树下青草,自己坐在了榕树下一方石桌之旁。忽然,有人挑着担子,哼着曲儿,慢悠悠朝这边走了过来。大步走到了这里,轻轻卸下了担子,然后掸了掸石凳,坐下后,突然发现旁边也坐了一个人,吃了一下道:“谁?”
赵昀见这人泰然自若,对此地十分熟悉,道:“我是南边爱州人士,欲要进城访友,起早了些。兄台是?”
那人笑呵呵道:“原来是南边的朋友。在下在升龙城内开了一间小小的食肆,每日做些早点谋生。在下日日在乡下舂磨好米粉,带了来卖。”
赵昀奇道:“在城内舂磨,不省了许多力气?”那人笑道:“朋友有所不解。若是在城内舂米,我八十岁的老母断断不肯晚睡,她一把年纪,如何禁得?这是其一。 其二么,在乡下在下有个小小的庄子,有极好的泉水,稻米也是自己种成。这样做来,更加美味。”
赵昀奔波半夜,饥肠辘辘,听了他这一番说辞,不觉动了心肠。眼睛朝他那担子瞟了过去。只见一根竹做的扁担,两边小小两个竹篓,上面用细白布细细覆盖。
再观这人,眉目清秀,约莫四十开外的年纪,不像是贩夫走卒之流。
不由笑说:“相逢即是有缘,一会儿我定要随了大叔一起去尝尝。”
那人呵呵笑道:“那真是欢迎了。”
这是城门轰隆隆开来。众人依次而入。两人一前一后,过了城门。赵昀也牵了马,随着这位挑夫,进了城,过了归雁楼,沿着红水河向西走了约莫里许,右拐进了一条小巷。过了三户人家,停驻在一个小小的粉面摊子前。只见一位老婆婆,白发苍苍,笑容和蔼,已经等候在那里。
赵昀上去和老婆婆打了招呼道:“苏婆婆可好?”
那苏婆婆耳不聋,眼不花,见了赵昀,笑道:“客人可是月余不见了。”
说毕转身吩咐那挑夫放下了担子,向赵昀介绍道:“这是犬子,郦道韫。”
赵昀道:“小可已经猜了出来了。见过郦大人。小子在此经商,贱名赵抦。”
郦道韫眸光一闪,道:“公子请坐。” 赵昀道:“我闻知骊大人在朝为官,是告了假出来?这可正是早朝时辰。”
骊道韫淡淡道:“如今逢其时而不得其主,不上也罢。 兄台可是与陈承之子陈煚结识?”
赵昀道:“前些日子,到这里销了些香料,曾托赖与他。”
骊道韫道:“此子不同凡俗,必成大事。恳请公子得了闲替我引荐一二。”
赵昀一边吃着米份,一边模模糊糊道:“且看情形罢。”心中却想:“这骊道韫素有慈孝之名,如今适逢乱朝,存了安国之志,无门而入,却也可怜。”
吃完后,二人拱手而别,此刻天色尚早。小巷子里晨光熹微,已经渐渐热闹了起来。赵昀牵着马,信步而出,不觉踱到了河边。早见一人黑色长衫,随风飘摇,手里正拿了石子,朝向河心远远扔了出去。那石子似是长了翅膀,在水面几个起落,激起了串串涟漪。赵昀见了道:“齐北海!”
那人转过头来,眉目朗朗,笑着道:“殿下,我的弟兄已经接了手了,这次怎么没有教我,赶个热闹。”
赵昀微微笑道:“温柔乡是英雄冢。见了你的泰山没有!”齐北海捏了捏鼻子道:“见了,他以为我救了谭灵回来,竟然是即刻同意了――都没过问我的来历。”
赵昀道:“别以为他糊涂,这次是真被劫匪给吓怕了。还有,谭灵不好嫁出去。听人讲,这老先生不知道使得多少法门了――今次遇上了你,真正是郎情妾意,铁树开花了。”
齐北海听出他话中的揶揄之意,反手给了他一拳道:“殿下!主子!你真地要久留在这安南?宝库已经搬移辗转回了苍梧,难道不要招兵买马,收复失地不成?”
赵昀道:“这个还得听皇上的旨意,我不过奉旨行事而已。此间的事情,这几日也便了结了。”
齐北海嗤笑道:“了结?天馨怎么办?你放她在虎狼之群?”
赵昀道:“看天馨的意思,这次回来,多半是不忍离去。她有她的责任,我不能强行扭了她的心意。”讲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待她登位后即刻离去,离去前,能帮她的事情尽力做完罢。”
齐北海道:“她一个孤女,不过顶个王位的名头,哄了安南百姓,江山还是姓李罢了。你一路追随,到底是为了那船黄金,还是为了她?”
赵昀沉默不言,过了片刻道:“我起初实在是为了黄金,可她一路走进了我心里。黄金我志在彼得,她我也不忍舍弃。如今皇帝急命我回临安,必然是为了北伐事宜。大事当前,只能先行回去。他日或有再见之日。”
齐北海听了这话,道:“陈家毕竟是她母家,断断不会要命,他又是李家人,也断断不会好过。你难道忘了,当年太祖皇帝打下了江山,是如何处置后主,蜀国遗孤的么?倘若你惦记着她,一年之内,务必回返――当然,这次你若能带走她,自然最好。”
赵昀道:“他父亲暂时托给你照料。只是不知黎峥昨夜什么情况。”
齐北海道:“黎峥是谁?”赵昀心想难以长期瞒住,干脆一五一十,详细告诉了他。
齐北海听得瞪大了眼睛,啧啧道:“皇宫果然是纠葛重生。我知道这陈守度是个枭雄,没料到还是个情种。这样一来,要有好戏看了。”
赵昀白他一眼道:“升龙大乱,你和谭灵的心血,俱付东流。不要只顾着看笑话。”
齐北海思索了下,说:“我一早爬起来这里等你,喝了一肚子河风,此刻你陪我吃点东西。”两人就势上了归雁楼,归雁楼临了河,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两人好不容易找了位子坐下。
齐北海忽道:“既然如此,馨儿为何还要做这个女王?横竖与她并无关系。”
赵昀道:“她自幼在李旵身边长大,既不要李旵出事,也不要他的江山出事-我看后者甚难。如今一路走来,这念头渐渐放下了。只是如今陈守度威胁了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齐北海道:“我看这陈守度的野心大得很哪,抢李家的江山也就算了――毕竟这江山也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还要抢李旵的女人。真是狂妄之极了。”
赵昀道:“这也是前情纠葛所致。”
齐北海不屑道:“放屁,这陈容是他的远房堂妹,若对他有意,必然是想了法子嫁了。难不成要躲进宫里去。不过这陈守度剃头挑子-一头热,更恶劣的是这发情的不是头驴,而是头狼。李家江山危殆-可惜跟我毫无关系。” 说毕,他见店小二过来,随口点了几样。
这时,忽然帘子一响,进来一人,一身黑衣,面容倦怠,正是黎佛金。赵昀远远招呼了他,问道:“怎样?” 佛金坐了下来,道:“昨日我和陈煚在路上追了上去,大打出手。” 他喝了口茶,接着道:“谁知陈守度那老儿身手甚是不弱,我没占得便宜。陈煚直接被绑了去了。”
☆、得意须思退身处
赵昀道:“有陈煚在,必然不会让黎峥出事。且先休憩一下。”
佛金道:“后日我那妹子就要登位了。我这做兄长的,真替她忧心。本来想和师父一起回雪山,这下可好,走也走不得了。这陈守度真是阴魂不散。”
赵昀夹了一只野肉包子,沾了点酱醋,慢吞吞放进了嘴里。皱眉思索了片刻道:“有了。” 三人凑在了一起,一时之间商计已定。
齐北海犹豫道:“真能救得出来?天馨也要留下来?”
赵昀道:“留也在她,不留也在她。我们只做到最好,让她不要甫一登基,就处处受人擎肘。”
两人点头称是,餐毕分头散去。
当晚赵昀便随着齐北海,仍旧宿在谭灵的府上。
第二日消息传来,听得王太女已经携了母后,从田庄处回了城内。赵昀寻了齐北海道:“后日诸般安排,俱都齐备。我已经把消息通知了馨儿。”齐北海道:“也好,必其功于明日一战,之后我也随灵儿出海去了。”二人把酒言欢,直到月上中天,方才散去。
且说第二日卯时,天馨已在催促下起身洗沐,净面匀脸,梳理头发。丁香悄悄道:“公主出游这么久,回来脸颊也瘦了,头发也枯了。公主可受苦了。”天馨笑而不答,只管由她服侍。丁香取来了一顶小小的冕冠,轻巧为佛金戴在了发髻之上。因安南一向受宋朝封为属国,所以系白玉珠为九旒,比起大宋则少了三旒,以示臣服。又因安南本地多产珍珠,所以这白玉珠其实乃珍珠所代,天馨着了上去,恰恰盖过鼻子,珠子莹润,不时敲打了鼻梁,感觉手痒痒的,老是想撩到一边去。
正别扭间,前门一片哗然,只听珠帘一响,有人匆匆而入,不是别个,正是陈煚。只见他一身戎装,显然是从侍卫换岗过来。看了天馨,不由赧然一笑。因为天馨此时头上带了累垂的冠冕,身上却还是家常的女子装束。
他静静站立了一会儿,突然道:“馨儿。有话要和你交待。” 说毕,匆匆从怀内掏出封书信,恭恭敬敬递给丁香,转给了天馨。天馨打开了书信,扯出一张书简,竟是一幅图画,她看了半晌道:“你去告诉他,叫他且走,我此间事情一了,自然找他。”说了,将书信,凑了灯光,烧了不提。
陈煚默默退了下去。丁香拿过熏好的衮衣,给天馨著了,这衮衣方心曲领,其上金珠和冕上珍珠,莹润生光,映得天馨的小脸,灿灿生辉。丁香又捧了圭来,天馨拿了,二人走进中堂,有两女官扶了,上了辇车。车行辘辘,出了皇宫,正街上早已铺满了黄沙,沿途有侍卫守候,快马驰报。
今日国王亲军圣,神、龙、虎四(立羽)卫都都皆倾巢而出,沿途护卫。安南军制,五人为伍,十五为都,但所建编制,远远不止此数。众侍卫黑衣黑甲,以天子兵三字(黑京)额,看起来好不整肃。另有游军铁龙都、铁舰都、雄虎都、武安都于京畿待命,提防生变。
辇车由八匹马牵引,一路出了宫门,沿着正路徐徐向南,然后右拐,沿着护城河,走了半个时辰,到了真教寺。安南此国,受佛教影响甚深,一应帝王登位,须先行至护国大法师所在之地,祈求认可,其后告祭宗庙,最后入主明堂,大行奖罚封赏之事,是为正途。
如今天馨虽是女主,也说不得要去这护国大法师所在之地,先行拜个山头。真教寺在李朝开国之初,建功不少,尤其在出使宋朝,联盟友好方面,更是实至名归。太祖皇帝本人,即出身于僧侣家庭。故太祖皇帝赐了禅院,封了其时的万行和尚作了国师,世世代代,享受香火,传世如今,已经历经二百余年。又经几度扩建,端的是庙宇华美,佳木深深。因为李旵在此研习佛经,因此来了此地是个一举两得的事情。
且说辇车停在寺门正前,早有人掀了帘子,丁香搀了天馨下来,天馨抬眼一看,山门正上方御书红底金字匾额“真教寺”,两边门柱巍峨,大洞开。而右侧的和尚,身穿大红销金袈裟,手持佛珠,须眉皆白,神采奕奕,正是当今的护国法师-真如和尚。天馨上前请了礼,随着老和尚鱼贯而入。
进得山门,始觉开阔,寺内青石铺地,更有苍松古柏,遍植其内。天馨被引着进了大殿,先行礼拜了诸位佛祖圣像,。天馨当场宣布,着大内能工巧匠,为真教寺铸大钟一只,以表尊敬,这才看到真如和尚表情,依稀松动了一些。于是从香烟缭绕中被延请了出来,正见陈守度在大殿后门等候。
他见了天馨,躬身施礼到:“见过王上。”
天馨看他人前甚是守礼,不觉又是惊讶又是冷笑。哼了一声算是作答。
他沉声道:“陛下且随我来。”
天馨看他眼神已经止住了众人,无奈只得携了丁香,随他穿过了三重宝殿,进入了后面的塔林,又走了片刻,方到了藏经之处,乃是一栋精巧的木质小楼,三层高,楼下田地两亩见方,依着时节,种了些青瓜、豆角之类。引人注意的是挨墙一溜木瓜树,累累垂垂,挂了果实,随风摇曳。
陈守度四处打量,愣了一会儿。看到晒衣绳上的一袭僧衣,哼了一声,击掌三下。
过了一会,听到楼梯吱呀作声,下了一名小和尚,道:“师父正在清修,女施主随我上楼罢。”
陈守度转身走开。天馨问道:“夕公公,父王他…”原来这小和尚,正是往日李旵的贴身内监。
那小和尚道:“陛下自来了这里,每日粗茶淡饭,研习佛经,身体倒好了不少,也不似那时昏聩了。”说毕停驻,轻轻敲了敲窗格,只听屋内有人说道:“进来罢。”
天馨进来,见那人背朝她,一身灰色僧衣僧帽,团座在蒲团上,淡淡道:“来啦。”
天馨跪在楼板上,说:“父王一向可好?馨儿来迟了。”
那人转身过来,说:“你来的恰是时候。” 天馨听着声音熟悉,却绝非李旵惯常的语调,正欲抬头,忽然眼前一花,一团黑影“呼”地一声,扑到她面前。不是别个,正是久违的阿肥,那猫睽违多时,仍然是毛色黑亮,一团肥圆,朝着天馨摇首摆尾,粘了过来。
天馨一把过揽住肥猫,心下了然,说:“师叔,我父王呢?”
只见那灰衣僧人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从怀内取了一张纸,低低道:“阅后速焚。”
天馨展开了那封信,字迹从容,写的是:
字吾儿天馨:
汝见字时,父已是化外之民,而汝必然已在登基之时矣。李氏国祚至今,四野不靖,海内不清。以汝女儿之身,若能挽狂澜,甚好;若不能,当禅位于有德之人,谋一身之自在。
汝母容,当孝之敬之,切切!
又及:升龙宫内,太祖当日起寺八所,其一天御寺内地宫,尚有余财,为汝他日生计之用。 守度此人,虽具豺狼之性,却秉治国之才,汝父病弱,如今陈家尾大不掉,若他日篡国,也由他去。汝若能保李氏宗祠不倒,幸甚!幸甚!
勉之!勉之!
父旵字。
天馨看完后,那猫叼了书信,一个纵身跳上了几案,阮长风拿了过来,扔到了香炉里。
天馨道:“师叔,今日晚间,我再来找你叙话。”
阮长风点头道:“我这两日都在这里,等风声平息了再走。”
此时,只听脚步声,门哗地一声打开,旁边的小和尚软倒在楼板上,动弹不得。原来陈守度,不知何时,已经上来。
陈守度四处打量了一下,道:“陛下,这里清修如何?”此时阮长风已然转回了身子,并不答言。
陈守度哼了一声,忽然出手如电,朝阿肥探手抓去。阮长风犹豫了一瞬,转身右手格挡,左手却将阿肥远远推了出去。这猫也甚是机警,借力纵身,跳上窗棂,转身而没。
陈守度收回手掌,细细打量了阮长风半晌,忽然道:“你是谁?”
阮长风微笑道:“指挥使,你认得这猫,却认不得我?”
陈守度忽然道:“你是当年使坏,羞辱于我的那厮!”说毕忽然醒觉,问道:“李旵去了哪里?”
阮长风道:“皇上自然有皇上的去处。皇帝已经退位,研究腻了经卷,四处云游去也。”
陈守度忽地一掌过来,直击阮长风面门,阮长风侧身一躲,反手去扣陈之脉门。陈缠身而上,左腿去踹阮长风腰间,由于房间狭小,二人都采取了近身搏击之术,一时之间,乒乒乓乓,战在了一处。
天馨看他二人缠斗甚酣,只得退守在门口,暂时观战。这时,一只大鸟突然从窗棂飞了进来停驻。陈守度一看,急于去抓那鸟,一时分心,身上砰砰着了两拳。
他身子壮健,不以为意,腾出右手,从那鸟左爪解下了小小的铜管,却不料斜刺里冲出一团黑影,将那铜管忽然抢去,朝了天馨去了。
天馨拿了铜管,打开字条,一看,不由愣住。原来字条上画了几幅画,第一幅,铁栏内禁锢一人,第二幅,是有人隔了铁栏来探,第三幅,只余铁栏。她一头雾水,直接问道:“指挥使,这画里的人不见了,莫非是大赦不成?”
☆、伤怀无非因殊途
陈守度听了这话,大叫道:“不见了?” 随即道:“停手!” 阮长风倏然而止。
天馨递上那纸条,陈守度一看,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再不理会两人,蹬蹬蹬下楼而去。
天馨辞了阮长风,缓步下楼,出了楼门,只见丁香在园门等候。二人穿堂过殿,由法师一路配送,上了辇车,转道向李氏皇祠而去。
这李氏皇祠,距离真教寺甚远,一路沿着升龙城中心大街,向北而去。沿途虽置了侍卫把守,侍卫铁蹄之后,仍然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临街的商铺二楼,更是挤满了凑热闹的看客。
此刻陈守度仍然率领着禁军陪侍在车驾一侧,适才接了传书,出去一问,果然走失了重犯,不觉怒气冲冲,但时机不对,也只得沉了声气,派人追了出去。只见车驾一转弯,进入了李氏宗祠前的小广场,这时忽然前面一阵大乱,有人急匆匆冲了过来,跪下道:“出大事了。”
这时天馨刚刚下车,听到这个消息,皱起眉头,对丁香说:“去,问问他什么事?”
这人正是当朝太傅阮英。太傅在南越是名义上的文官首领,,由年老而德高之人领职。阮太傅之妹曾为前朝皇后,他能在波谲云诡的政治风云中高居殿堂,自有一番本事。这人平素皓首白须,飘然若仙。今日也扶了紫袍,配了紫金鱼袋,此时正颤巍巍跪在地上,天馨立在那里,至能看到他的官帽上的流苏,微微摇动。
此时陈守度按剑前行,问道:“老太傅,甚么事体这么慌张?”说毕扶了他起来。转身对天馨道:“太傅老迈,请王上准他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