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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爱包子 当前章节:149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陈守度这几日闷气正无着落,听闻这两个贼子作乱,简直愤怒中带着一丝有了泄气之所的隐约的兴奋。但第二日冷静下来,忽然想起了天馨的计策。急急忙忙派出两队人马,一队是使节与大礼,朝向阮嫩进发,一队是几万精兵,缓缓向段尚据守的东海出发。连带着对陈容的思而不得之苦,也缓解了不少。

他那日忽然看到日日在他门下行走的陈煚,人如玉树,脸色阴郁而苍白地忙碌个不停。心中忽然一想:“反正这天下迟早都是我陈家囊中之物,我虽娶不了阿容,好歹陈煚也能娶了她的女儿。横竖也差不多的。”

他这样对自己安慰复安慰下,怀着心中的委屈,每每望向沉静阴郁的陈煚,再想起宫中安居的准女王天馨,不免有了一丝丝的安慰。他现在狂热之下,就像个想要拉皮条的大茶壶一样,看向陈煚道:“二郎,这几日有没去宫中?”

陈煚道:“宫中现在只有馨儿住着,侄子不知找甚么藉口出入。” 回思了一下方道:“前几日,约了馨儿郊外田猎,她倒是允了我。”

陈守度捻须笑道:“你们二人自小一处长大,不要因为别的人别的事情,反而闹得生分。她如今孤身一人,你多陪伴她,总是好的。下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侍候。”

陈煚心下明白,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牵了匹马,却一路扬鞭疾驰到了宫门口。有侍卫拦住问:“公子爷这是做什么?”因为今天并非他当值。

他道:“今日正是十月十五,小臣特来进宫请安。”说着早放了一锭元宝到侍卫首领的手里。那侍卫平素和他还算同僚,都在天子兵之列。今次如何会拦他,笑笑放了他去了。

陈煚自从上次登基事变后,掐着手指,见了天馨不过两次而已。一次是作为侍卫,伴着天馨去宗祠洒扫;一次是伴着天馨去真教寺进香。自从上次登基不利之后,天馨知道他一番心意,但若是以那男女之情待之,却又远远不够。

陈煚进宫后,直接去了翠华宫。原来天馨自母亲远走之后,总不愿居住别处,她自小又在这宫殿内长大,因此分外觉得亲厚。陈煚进去后,只见四处静悄悄的。使女们都安安分分立在那里。

丁香见他来了,悄悄道:“你来得不巧,公主还正在歇晌。”说着将他引进了隔壁的书房,片刻端上了清茶小点。陈煚看这书房,甚为洁净雅致,窗外无非一树扶桑,一树芭蕉叶子,耀人眼目,微风习习,将桂花的甜香气息一阵阵送了进来。

等了百无聊赖,遂看那桌上铺的白纸,写得零零落落的汉字,东西无非是个昀字,一时心内生火,却也抑郁难言。这时,天馨起了身,稍微梳洗了一下,走了过来。看他目光沉郁地盯着那字,知他心内所想,却也无由安慰,道:“表弟找我甚么事情?”

陈煚按捺着性子道:“七日之后,就是馨儿的登位之期,这次真教寺的国师算的吉日,断无差错。我是来邀你,一起去看看蜀绣坊给你裁制几套新衣,你看如何?”

天馨淡淡道:“一时之间,用不了那么多,还是罢了。”

☆、山寺竹林深深处

陈煚忽地站起,哼了一声,眉眼有些难看起来。

天馨道:“你有什么话,就请说。”

陈煚忽然再也忍不住,道:“天馨,咱们还回到从前,好么?就当那姓赵的没出现过。”

天馨道:“他掘了占城那处的龙脉,拿了黄金走了,如何能说没出现过?我还指了指挥使和你,能替安南找回这个场子呢。”

陈煚道:“拿了黄金不打紧,就怕他拿走了你的心。如今他安然在大宋做他的□,几时会想起你?”

天馨道:“我信他,不会负我。就算他负了我,我也无法喜欢上你。如果他没出现过,这还有可能。可当初-谁怂恿的我父王,立我做这个王太女?谁怂恿了我父王,让我千里去临安府?若说这都是孽缘,我自认了。你莫怪我。”

停了停又道:“表弟,我会依约嫁给你,你有何不满足?一年之后,王位就是你的,也请你放我一马――我拿王位交换自由,不过分吧?”

其时正处午时,岭南地气和暖,户外鸟语花香,可户内人儿的话语,却令陈煚,一颗心迅速冷了下去,他突然怒道:“你想走,我就偏不给你走。”

说毕,恶狠狠地掀帘而去。出去后慌不择路,竟然直往后院而来。只见后院里立定一对璧人,立在那里看桂花。心中一动,问道:“是谁?”

天馨道:“是我的朋友,我邀了她们到这里。”说毕一一介绍了。原来这两位正是段枫与媚酰。段枫过来与陈煚见礼,而那媚酰,却没有回头。

天馨勉强道:“陈公子,我们正要去郊外的胜严寺,今晚听那里的紫竹长老讲经。不知你是否有空同行?”

陈煚心道:“你去哪里,我自然要去哪里。”面上便道:“我是内廷侍卫,焉有不去之理,前个月请假修养,如今已然是大好了。”

天馨点点头,四人遂一起出了院子,也不坐轿,一起行至御马厩,牵了马匹出来。

带了几十名侍卫,浩浩荡荡,出了宫门,沿着御街,直接朝着南城门而去。

今日距离天馨再次登基之日,不过五六日而已。她携了段枫媚酰二人,丁香跟着,陈煚作陪,一路上毫无阻碍地出了南城门。打马过去,尘烟滚滚,原来时近初冬,连绕城而过的红河已经断流,道路两边的稻禾已经收割完毕,一路上虽仍是时见绿树繁花,却不免添了几分萧索之意。

一行人一路疾驰,终于到了峦山脚下。众人将马匹系在林子旁边,拾级登山。忽然看到了路边两个小小的身影,俱都一身僧衣,光着头,烧了九个戒疤,两人背后都背了一个小小的竹篓,篓内各有一枝青绿的植株。脚下还跟了只中等大小的黄狗。这时看到众人经过,忍不住汪汪叫了两声。那两个小和尚听得狗子狂吠,转身一看,忙站在了道路一侧,是给众人让路的意思。

天馨看那小和尚,尚在孩童年纪,就已经出家为僧,劳作半日。不觉问道:“你们是去哪里去了?”

那年小些的看看大的,大的说道:“我和师弟,去了山下,寻了两枝茶花,意欲待到寺院的后院里养下来。”说完又问道:“女施主可是今日听紫竹长老讲经的一行?我们师父早上起来就已经候着了。”

天馨点点头,问道:“你们叫甚么名字?”

那年长的道:“我是竹叶,这是我师弟竹节。”

那年小的看天馨一行人虽然衣饰华贵,却形容和蔼,早已经将师兄的嘱咐置之度外,指着那只黄狗道:“这是我们的看门侍卫-黄大人!”

那黄大人适才看了天馨几眼,早已忍不住凑了上来,尾巴摆个不休。天馨笑道:“这侍卫来了几天?是否来了一个女子,也在这里听讲?”

竹节面露迷惑道:“是位美女姐姐,她把黄大人借了我俩一道下山。怎么姐姐倒知道这些?”

天馨微笑不语,转身命侍卫,接下了两位小僧的竹篓,众人一起继续行路。一路上佳木葱茏,投下一片片树荫。忽然山路一转,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用大块青石铺就,四周竹林遍布,蓊蓊郁郁,有的甚至压倒在路上。

穿过广场,得了一个山门,想是经年历月,山墙上藤萝累累垂垂,结了红色果子。墙内竹木甚高,都倚着墙,垂下了枝叶,随风沙沙作响。

天馨望那黑色木门,油漆剥落,竹叶上前拍门,过了一会儿,只听大门吱呀吱呀开了来。原来开门的是个扫地僧人,开了门后,又转身继续扫地。

众人进了门来,才发现寺庙内随意种植了不少银杏树,这个时节,风一吹过,就有小小的黄色叶子随风而落。而那扫地僧人,拿着扫帚,不停地扫来扫去。

竹叶二人带路,天馨等一行绕过了大殿,穿了几个院落,到了后面一个院落。正面及东西厢房届时白墙灰瓦,简朴洁净。那大黄一进院落,激动不已跑进了东面厢房,竹节跟上去看了看,道:“谭姐姐去了后山游玩。”

说着,把天馨几个让到了正北的房间,又将随行侍卫一一妥善安置,道:“诸位先休憩一会儿,待用过了晚饭再行拜见我家师父。”

此时甚无聊赖,天馨正欲邀了段枫二人出门,只见丁香悄悄摆手笑道:“那两个早去了后山。我怕您累着,就没扰你。”

天馨听了她这样说,道:“我们且去后园转转。”两人出了角门,迎面看到一个水池,此时正值冬季,池水早已干涸,只假山上面,爬满了绿萝,层层叠叠,长得好不热闹。绕过假山,只见院墙旁边大大小小,放了许多茶花。天馨冷眼一瞧,

竟然比前些日子看的茶花会上的品种也不遑多让。

又看到墙根儿两个身影。正是竹叶和竹节,竹叶拿了把铁锹,正在奋力挖掘,竹节拎了个水桶,想是汲了水过来。

竹叶尽力翻了几铁锹,回头看看那茶花的根须,又觉不够,正欲再奋力挖掘,忽然抬头看到了天馨。不觉又挥锹使力一探,听得克喇一声,似是撞到了甚么硬物。

天馨和丁香刚刚走过,此刻听得声音,不由得停住了脚。丁香问道:“甚么声音?”

说着已经停步下来。

两僧俱是一愣,旁边的大黄一个箭步,跳进了坑,使劲扒了几下,早已是变作一只土狗,只见那下面的坑,整整齐齐不过两尺。下面却是一处石板。四人互相看看,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诧异之情。但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动手。

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诸位在此,踯躅不去,却是为何?”

天馨一转身,见是段枫,携着媚酰施施然走了过来。这时角门一响,只见陈煚,也转过假山水池,走了过来。

这时只见竹叶看了看,竹节道:“我们须得这就回禀了长老,再做决定。”

众人如何能按捺心中好奇,但听了小和尚的话,也甚是在理,无奈何只得苦等消息。

过了片刻,只见后门又来了两人,不是谭灵和齐北海是谁?自从上次意外之后,天馨被层层守护,一时要见他们也难。今日山中偶遇,如何不喜。只是当着陈煚和诸多侍卫的面,不好十分流露出来。

今日齐北海伴着谭灵来此游玩,穿了一件黑色袍子,身形利落,一双大眼,顾盼有神,比起上次水洞相遇,风采更胜几分。谭灵着了一件淡青衫子,松松挽了发髻,看起来,慵懒中透着几分从容。观这一对璧人,那人的影子心里一闪而过,天馨不由心里一阵怅惘。

这时,谭灵走了过来,一看这情形,又看了坑内石板。淡淡笑道:“这是当年家祖修筑此山寺,预留的排水管道,当时这里雨水甚多,这里又是半山腰上一个陡坡。为了不至引发水患,花了心思,特特在院子周围装了下水管道,又在院后做了一个蓄水池。如今过了百余年,天气愈发干旱起来,是以这排水管道也不大使用,下面的水池更是摆设了。”

众人听得她这么说,都露出将信将疑的态度。正在此时,只见竹叶匆匆过来,告诉众人道:“长老说,这乃是建寺之初的排水管道,现下斋饭备好,请众位客人随我过去用饭。”

原来斋饭的地点,就是通过此园东边角门,进了跨院。跨院内正是平时诸位僧人用餐之地。此时人影悄悄,只得天馨并齐北海等人。陈煚觉得奇怪,问道:“这寺内的僧人都哪里去了?”

只听竹叶道:“诸位师兄师叔这几日都下山化缘去了。几日后正是聚会的日子。”

陈煚听了这话,不疑有它,浩浩荡荡地进去了大堂,只见早已摆好了餐饭,不过是些白菘、萝卜、豆腐之流。

众侍卫都纷纷就座。竹叶又领着天馨几人进入了旁边的隔间,一看菜蔬并无更改,不过取个清静而已。众人这才落了座。

谭灵关心问道:“馨儿,你这几日可好?”

天馨看看齐北海一起投来的探询目光,道:“这几日宽松许多。这不,段公子和媚酰姐姐来寻了我。我就思想着来这里散散心。横竖再过三五日也该再度登基了。”

说得陈煚皱了眉,她却不以为意,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

☆、幽谷旧梦回回时

齐北海道:“好,这几日我们都在这里盘桓。你若有空,就来这里找我。”

天馨郑重点点头,陈煚心道:“这地方这么难行。哪里有空天天来了这里。不过也是一番客套罢了。”

看看齐北海等人的神色,不由心道:“馨儿啊馨儿,你结交了这些人,却将我抛在脑后。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界上,真心待你好的,不过是我一个。”

一时又想到,赵昀远在临安,齐北海又无法可想。能够守在天馨身边的,不过自己一个人,不觉面上露出了笑容,这顿粗茶淡饭,却是他吃得最为香甜。

一时饭毕,天馨道:“陈将军,你带了侍卫休息,我们几个人一起去便了。横竖是讲经,不会有甚么事情。”

陈煚见她想支开自己,但碍于自己的侍卫身份,也只好应声,转身去带了侍卫下去。

这时,天馨伴着诸人,出了东跨院,过了正殿,去了后面的角房,正是紫竹长老的休憩之所。竹叶开了门,只见那长老正打坐在蒲团之上。众人进去,悄悄各自捡了蒲团坐下。

一时竟是香烟袅袅,不闻一个人声。侯了片刻,只见那长老睁开了双目,见了众人,不由道:“你终是来了。”说完这句话,不由软倒在地,浑身抽搐个不停。

这时,齐北海拉了谭灵和天馨,一个闪身退到了门外,这时,只听刷刷声响,几枚袖箭已经坐在了方才三人打坐的蒲团之上。

只见一人闪身落地,朝着齐北海,攻了上去。齐北海连接了三五招,忽然叫道:“你不在山洞里好好过生活,来这里作甚?”

那黑衣人眼眸幽蓝,此时射出寒光道:“黄金,还我!”也不再说话,和齐北海战在了一处。

天馨与谭灵悄悄向后闪避,只见房顶上,两人正打得难分难解。其中一人,身子挺瘦,正是陈煚,另外一人,身形雄壮,虽是着了一身黑衣。天馨还是一眼认出,这乃是那训狮的三郎。

天馨不由叫道:“李三,下来说话!”

那李三听了这话,犹豫之间,中了陈煚一掌,身影晃了一晃。

天馨忙道:“陈将军,住手。”

这时阿三跳了下来,见到天馨道:“主子,死了。黄金,没了。你的神女,假的。”

天馨哭笑不得道:“我从未说过我是贵国神女,这全是你们的一厢情愿。”说着指着媚酰道:“媚酰姐姐,被施了咒术,一直到现在逃出生天。你的妻子,尚在田庄里等你。何苦为了这阿罗耶卖命?”

阿三犹豫了一会儿道:“他是我主人的儿子。”

正在此时,阿罗耶被齐北海一脚踹翻在地,阿三也愣愣地站在了那里。陈煚迅疾上前,点了他穴道。

众人这才忙忙地去了方丈室,只见那长老早已口吐黑血,躺在那里不动。竹叶竹节二人,呆在旁边,呼唤不应。

此时陈煚问道:“你们都是甚么来路?来这里做什么?”

那阿罗耶恨恨不言。阿三犹豫了一下,道:“上次黄金丢失,我们在占城无处安身,只得回转了安南。听得主人有言,这个竹林寺,是一个万行和尚的埋骨之处。他带了我们三个前来。昨晚去了地道,遇到机关,中毒躲在地道里。我们今天过来,将那毒物在这老和尚身上重施一遍,结果你们已经看到了。”

陈煚道:“你说的地道是否就是方才后园那处?”

阿三应了声是。

众人将两人缚了,前头引路。那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后园那处,两个侍卫上前,合力撬开了石板,只见下面黑魆魆的,不见个底。那两个人左右犹豫,谁也不肯先下去。阿三到底有些怯阿罗耶,又加上陈煚给他松开了绑缚,当下也不客气,从怀中拿出了火折,跳了下去。

众人见下去无碍,一个个纷纷跳了下去。天馨留了几名侍卫地面接应。只听陈煚道:“馨儿你在上面候着,我们一会儿上来。”天馨摇摇头,也要跟着下去。

齐北海道:“有我们沿路保护,当不会出甚么事情。”他率先跳了下去,回手又接了谭灵、天馨下去。陈煚随后。

只见起初的巷道,十分干燥,上下都是石板铺垒而成。约莫一人多高。走了没多久,巷道开始向左转弯,正是一个倚着院落而建的排水系统。众人约莫又走了一会儿,右边一扇石门洞开,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些箭矢。

前头的阿三说道:“这就是主人遭了暗算的地方,大家小心。”

众人听了这话,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箭矢行走,又走了一会儿,天馨道:“现在头顶就是适才用饭之所。” 只见前面方寸的甬道忽然逐步扩大,到了前头,只见一个圆形坑室,有石桌,石凳,后面有个大床,上面坐着一个骷髅,双手合十,垂着头坐在那里。一身灰扑扑的僧袍。地上又躺了一个,一身黑衣,面容青紫,口鼻出血,一动不动。

齐北海四处巡视了一遍,道:“这就是你那主子?”

阿三道:“是的,主子昨晚在此等待解药,那老和尚不肯拿出来,如今都死了。”阿罗耶看其父亲躺在那里,双目含悲,苦于双手被缚,无法动身。天馨见了,命陈煚解开了绑缚。

他双手一得自由,便转身朝向天馨行了大礼,又回身拿了袍袖,将那老人口鼻擦拭了干净,轻轻扶起他,背在了身上。

天馨又四处看了一遍,走近了那坐化的骨骸,道:“这就是太祖那时的好朋友。万行大师?”这句话却是对着身边的媚酰说的。

媚酰上前细细看了,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默默祝祷了一会儿,道:“万行大师,当年多亏你一言,救了我占城数万人姓命,使百姓免于屠城之戮。今日媚酰见你,才知人生百年,不过匆匆一梦。”

转身低声对天馨道:“这个确实是万行大师,您需要的东西,我已看到,就在他手上。这会人多不便。一会我交给你。”

天馨点头不语。旁边的段枫却凑了上来道:“媚酰姑娘,适才你说得话,我有些不懂。难道你与这万行大师,竟然是见过不成?”

媚酰听了他这话,回头对他一笑,这一笑,苍凉而恬淡,一双眸子冷清清,望向段枫,却又象透过他,望向了两百余年前的时空。

阿罗耶忽然转头道:“神女姑娘,求您救我父亲一救!”

媚酰没有说话,却道:“他这奇毒,正是当年从白藤山洞内取出。你在洞中一住三十余年,难道竟不认识?他对你殊无父子之义,救他何用?”

阿罗耶沉默不语,转身摁了机关,只听头顶轧轧声响开了一方地砖,正是对了竹叶长老那间方丈。

阿罗耶忽道:“神女姑娘,我三十年来日日为你洒扫墓室,虽说最后丢了黄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如何对我不住,终究是我的父亲。”

众人这回,都依次攀了上去。媚酰却是最后一个上来。又查看了一下竹叶长老道:“阿罗耶,你随我护送这两个人回白藤谷,他们两个人还有活命的希望。”

阿罗耶听了,眼中含泪,转身就要下拜。媚酰止住他,指了阿三道:“只是你们两个,须得同我回到白藤谷,再不可出去作乱,做那复国的清秋大梦。”

阿罗耶随了父亲,奔波流离,在占城受尽白眼,只觉黄金纵然在手,登位之梦难期。又见父亲被囚禁南越十年,两鬓斑斑,如今四处奔波后,埋骨无所。而那占城,早已将他父子二人忘了个干净,仍在内部争斗个不停。一颗心尽皆灰了,只盼着早日居住白藤谷内,再也不见世人。听了这话,自然点头称是。

天馨忽道:“阿三,你的妻子还在田庄里,她一直记挂你,你带了她一起去吧。”

阿三听了这话,忽然转身对天馨跪下磕头,道:“阿三蒙主子当日收入宫中,又成了家。实在不该再生祸心。如今醒悟,已经太迟。我会随了长老入山,等长老病愈归来,就是阿三重回主人麾下之时。自此之后,再有二心,天地共诛之。”

说毕,阿罗耶和阿三各自背上背负了一个,随着媚酰就要下山。段枫在后面急急道:“媚酰姑娘,等等我!”

媚酰朝他一笑,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转身飘飘而去,只剩下段枫痴痴遥望着媚酰背影。

原来不知不觉,一夜已过,东方既白。天馨命陈煚道:“你在此率众侍卫,妥善取出万行法师骨骸,就地安葬。”陈煚应下。这里天馨伴着齐北海和谭灵,缓步下山。

齐北海道:“东西可到手?”天馨伸开掌心,里面躺了一枚精巧的玉环。

齐北海拿了过来,笑道:“有了这个,就好办事了。”说着,对天馨道:“我和谭灵,把东西运出,再帮你做些营生。”

谭灵也笑道:“馨儿,再过不久,你也能如同那些富家翁一般,逍遥自在了。”

天馨惆怅道:“大后日就是我登基之期,再见你们可就更难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间,到了山下,各自上马,赶赴城中不提。

段枫垂头丧气,缓辔跟在他们后面,到了城里,也与诸人作别道:“多谢诸位这几月来的招待。只是媚酰一走,小王了无意趣,这便回家看看。”

转身又对天馨道:“恭贺登基,并愿我两国不生战乱,世代交好。”

齐北海等人见他去意甚坚,也不多作挽留,众人一笑而别。

☆、得月楼前堪系马

到得宫中,不过正午时分。静悄悄也无声音。天馨回去洗沐已罢,临着窗户百无聊赖,不过看了会儿庭中花树,发了会儿寂寥闲愁,又想了会儿别后情事而已。丁香见她一个人呆呆的,也不去打扰,只掩上了门,悄悄下去不提。

且说三日后,天馨又如上次一样,寅时起身,着了袍冕,手持牙笏,于卯时登车,直赴兴天寺而来。她上次登基,心中颇多挂念,如今诸般擎肘已除,意态潇洒,举手投足,俱带出了一段自然的王者风度来,不仅令兴天寺的法师刮目相看,也使得全程陪护的殿前指挥使陈守度,不自主地暗暗纳罕。

兴天寺、宗祠一路下来,顺利无比,回銮登了明堂。见众大臣都分作两班,左右列好下拜,她不觉微笑了起来,温言道:“众卿家平身。孤王一介女流,授天承运,得登大宝,也不敢妄自菲薄。今后愿诸位大人戮力同心,早平内乱。愿天佑我安南百姓,安居乐业。”

说毕,移驾集贤殿赐宴。一时之间,丝竹声声,觥筹交错,说不尽一段富贵风流。

只有一人,与同僚酬唱了三巡后,从殿角小门悄悄走了出去,挪步到了宫殿后的小院里,走到了凉亭上面,脱下了头巾,意欲醒醒酒。忽见一人从大殿顶上一跃而下,朝这边快步而来。不觉惊出一身冷汗,刚要张口大叫,却被那人眼疾手快,一下给点了穴道,口中嗬嗬作声,却说不出话来。

那人一身黑衣,蒙了面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望着这人悄声道:“我不过来这里凑凑热闹。怎么这么巧,就遇到了你。你是那个郦道韫吧。委屈你在这里小坐一下。”说着,将他挪到亭子的石凳子上,保持了一个俯卧的姿势。这人收拾完毕,就停了手,转身悄悄穿了后园,朝向女王休憩的翠华宫而去。

骊道韫俯卧在那里,心中大喊:“苦也!苦也!宫殿之内侍卫如此无力,竟然刺客进了宫门都没一丝知晓!”想要大叫,却苦于穴道被制,只得趴卧在那里,无法可想。

正在这时,只见四人一队的侍卫正是巡逻到了此处。见厅内黑影,起首的一人高声喝道:“谁?” 骊道韫无法回答,心中暗暗焦虑间,那人已经疾步走了上来,将他翻过来一看,原来是陈煚。

他一双眼睛满含焦虑,朝着陈煚一望。陈煚立刻醒觉,啪啪两下,拍开了穴道。道:“怎么回事?”

骊道韫疾忙说了方才的事情,陈煚一听,转身带着侍卫就追了过去。到了翠华宫内,大门紧闭,并无一丝声音。拍门之下,里头惶惶地开了门,一看,不过几个宫女而已,一问之下,也并无异常。即便如此,陈煚号令下去,调齐了三班侍卫,加强了巡逻,将整个皇宫围的铁桶也似。

这时前面集贤殿里,仍是灯火辉煌。天馨起身离席,众人失了拘束,变得越发热闹了起来。陈煚一闻天馨离席,立刻殿外侯住,寸步不离地送往了翠华宫。到了宫门,陈煚不敢随意进去,只得悄悄在殿外布满了人手,唯恐出了甚么意外。

只觉直到天明,宫内静悄悄地,并无一丝异样。因了宫女早上起身出去,被这阵杖吓了一跳。悄悄问了,并无一丝异常,这才放了悬起的心来,命人换了班,自去休息不提。

却说天馨昨晚入了殿门,只见丁香早已守候多时。见了天馨,也不说话,迅速褪去了一身冠冕朝服,又换上了她那身青衣小帽,边道:“黎佛金已经来了许久了。”

天馨转身看她那双生兄长,早已着了一身女装,微笑坐在那里。见了她回来,不觉悄悄问道:“妹子,做女王感觉如何?” 天馨皱了皱鼻子道:“问我做甚么?你明日就知道了。”

一转眼发现他身边立了一人,也是宫女打扮,看起来却有些眼生。黎佛金忸怩道:“这是我临安结识的一个朋友,要来这里玩耍一回。”

天馨不疑有他,挪开了床前香炉,秘道轧轧开启,她告诉黎佛金道:“我不会再回来的了。等你一旦脱身,将丁香快快与我送来。”

黎佛金点了头。天馨转身跳了下去。顺着秘道骨碌碌滚了一会儿,突地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人闷哼了一声道:“看来你这月过得确实不错,差点砸坏了我。”

天馨气哼哼从他怀里脱出,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那人道:“自那次山寺见你,我便等着了。”

天馨心下感动,握了那人手道:“齐大哥,你这样顾着我。我真是无以为报。”

齐北海道:“还说这些做什么?只愿你到了临安,同赵昀那小子一双两好-只是你为他舍了王位,他却方才做了皇帝。”

天馨道:“这一去,也不知我甚么时候回来。我兄长我是不担心的,你有空要和谭灵姐姐去临安见我。”

齐北海道:“放心。要是赵昀那小子负了你,我断断不会让他好过。”

两人说话间,出了秘道,原来这出口,正是赵昀当初居住的公主别院。室内早有几名侍卫在此等候。见了齐北海,不由大喜。

众人将天馨换了一身侍卫衣服,骑了马转瞬出了北城门,向北驰去,可怜陈煚此时,尚在翠华宫外,严防死守。

不过两日,便出了安南国境,到了廉州地带,所喜沿途并未出事,众人心中一松,缓缓行路,两日功夫,才不过到了原来的湖州地带。

天馨想起上次来到这里,又被赵昀捉了回去,不觉一笑。只见青山依依,流水迢迢,不过一般景致,但心中无事,一路游山玩水,实在是快活得很。

怀安诸人,手持了加盖皇帝印玺的通关文书,一路行来,畅通无阻。且驿馆休息,衣食住行,无不弥备。到了这里,距离临安府,不过两日路程,因此提出,雇了条船,沿着钱塘江上去游赏。

怀安想了想道:“公主,此地正是大皇子赵竑谪居之所,本地多有人,并不服官家的帝位。他们只说官家登位,是篡位所致。这一带,颇不平静。”

天馨听他如此一讲,不由得黯然一会儿。道:“这几日走得甚是厌烦。这样吧。我们就去城里的酒楼吃顿饭,这便即刻出发,怎么样?”怀安左右为难了一会儿,想想吃顿饭约莫无碍,因此勉强同意。

天馨欢呼一声,朝着湖州城门打马而去。众侍卫在后面跟了上去。到得城门,怀安取出了公文,那守军细细看了,又看了怀安等人几眼,懒洋洋去开了城门。

原来此时已近十一月,天气已是十分阴冷,幸得今日太阳高照,这守军正在城门晒着太阳,见了众人过来,本是懒怠动身,见了文书,又不敢不动,只回去开着城门,边嘟囔道:“不知哪里来的乡人,这么早。竟然还拿着盖了玉玺的文书。”

旁边那人正所载门洞里,旁边生了火堆,正在品着小酒,忽然激动道:“老王,你说盖了皇帝玉玺的文书?”

那老王边嘎吱嘎吱开着城门边道:“是啊,不然老子要让他等上一等。”

那喝酒的人一跃而起,道:“你派了兄弟后面跟着,我这就去禀告大皇子。”说毕,饮尽杯中之物,转身马厩中牵了马匹,朝向湖州府衙而去。

却说天馨一行,顺利进入湖州之后,那大雪直如扯天棉絮一般,悠悠而落。不一会儿功夫,众人都沾了满身满脸。

天馨不觉寒冷,反觉雪花可爱无比,在马上左右观看,新奇不已。怀安心中恻隐道:“这傻姑娘,竟然是连雪也没见过。”因此上想起她一心爱玩,便不由得笑了起来。回头命怀仁道:“去前面,定了得月楼,咱们今晚就宿在此处,料也不妨。”

怀仁得了命令,驱马奔了去。怀安朝前了几步,叫了天馨道:“姑娘,湖州这里有一处食肆甚为有名。既然下雪天留客,咱们不妨去盘桓一回。”

天馨听得他此言,不由笑了起来。两只眸子如蓝宝石般灿灿生辉。怀安心中一跳,疾忙低了头过去。

原来城中初雪,生意不便,整个大路上除了他们一行,竟然是没有几个人。只见一条黑狗,身上负了白雪,笃笃而去。也有行路的脚夫,系了毡笠,雪中负重而行。

众人片刻间来到了一处酒楼停下,只见楼高两层,看着甚是气派,房顶积雪皑皑,廊下红灯笼两只,在雪中迎了风,微微摇曳。又见黑底金字招牌,写得是:“得月楼”

此刻正午时分,因着雪天的缘故。客人并不甚多。天馨当前进去,小厮将马栓进了马厩。

天馨掀了棉帘子一望,只见大堂内暖光融融,散座了几桌客人,或是小酌,或是独坐,气氛幽闲舒适。这时怀安已经进来,四处一望,点了点头,早有酒保过来,众人直接上了楼,挑了间临街的雅间坐下。

☆、玲珑塔下雪飞英

那酒保擦了桌子,殷勤问道:“客人要甚么酒菜?”

怀安道:“将此地精致有名的菜肴上来,无需罗嗦。”又命筛了几角子酒过来。众侍卫除了两个楼下张望着,都过来一起用饭。众侍卫扈从天馨走了大半数路程,见她平日里行事说话不过是个小丫头样子,又待人和气亲切,早日去了戒备,平时吃饭,都在了一处。

这时,窗边侍卫打开了窗子,只见鹅毛大雪,扯天扯地,仍不停歇。都道:“今年好大的雪,这样,来年的雨水是不愁啦。”

天馨道:“对啦,那个大皇子,怎会来了此处?”

怀安道:“我只朦胧听说,主子登了基,就许他封地此处。如今来了这里,也不过一月有余。”

说到这里,酒保已经是一趟趟过来,将酒菜上了个齐备。无非是些鸡鸭鱼肉之流,只不过花样繁复,一时之间,也辨认不出。众人早起,顶风冒雪行路,这时见了食物,各各精神一震,纷纷动了筷子,都道:“多谢姑娘,不然咱们还在马上啃干粮哩。”

这些侍卫本是赵昀从一众京畿大营里的军汉里细细挑出,个个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不一会儿风卷残云,吃了个饱。天馨跟着也不觉多添了碗饭,吃完后逸兴横飞,不由就着窗户向下一望,却看到楼下不知何时,早已立就了一排黑衣铁甲的侍卫,铠甲上、头盔上、马匹上都落满了雪花,想是等待的时间足够久长。

怀安见天馨愣在那里,疾忙站起一望,道:“不妙!” 一时来不及通告众侍卫。只听雅间门外有人笑道:“女王,你万里而来,怎么不到故人这里一会?”

说着大门洞开,两边站了两个侍卫,中间一人,长身玉立,一身黑色狐裘,白色锦袍,笑容温煦,正是赵竑。

他扫了众人一眼,又看了桌上杯盘狼藉,不由笑了起来,道:“看来湖州菜品与诸位胃口甚是合衬。也罢,天寒大雪,路途不便,今日我便邀请诸位,到此地我的别业小住。”

说完这话,他笑意盈盈,望着天馨道:“昭圣女王,在下门外备好了车马,真是不甚荣幸之至。”

天馨和怀安互望一眼,道:“我们今日正愁无处歇宿。这下正好,只是要叨扰济王殿下了。”

赵竑也不搭话,上来扶了天馨,一步步下了楼,出门见一马车,通体黑色,赵竑亲自掀了帘子,送了天馨进去,自己也随之坐了进去。车夫得了命令,赶起马车,荡荡悠悠,穿街过巷。

天馨甫一进入马车,便觉一股轻烟,暗香袭人,看了车内案上的香炉,燃着一股绿色细香,轻烟袅袅。车内装饰暖意盈盈,跟车外一比,简直是二重世界。

这时,赵竑已在她身侧座位坐了下来,从榻上随笔摸出了个暖炉,递到天馨手里,淡淡道:“昭圣女王到我们这里,有何贵干?”

天馨摸着那暖炉的花纹沉默不言。

赵竑道:“且让我猜猜-莫非是求封?还是献贡?不对不对,看你轻装简从,又随了赵昀的人一起,莫非是偷会情郎?”

天馨脸一红,道:“你别胡说!”

赵竑道:“当日我去贵国宣恩,你的父王曾允了我,我登基之后,可求娶于你。如今我谪居这里,自然是没有脸面再去求娶了。如今你千里迢迢,莫非是记挂我不成?那可真是太好了――”

天馨看他一张俊脸忽地冷笑起来,心中一软道:“殿下,你不用如此自暴自弃。

我无法劝你卷土重来,须知人生在世,未必只有登基一事可谋。”

赵竑冷笑道:“自古成王败寇,我如今谪居这里,又有甚么大事可谋?可恨史弥远,矫诏篡位,可恨我那兄弟,夺我帝位!”

天馨知道他一心郁愤,一时之间难以开解,只得哑然。

如此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咯噔一下停驻,赵昀带头下了车,回身又扶住天馨下来。天馨这才发现,地上的雪花,不觉之间,已经积过了脚面。

赵竑看她雪中难立,又怕她怯冷,索性一把抱起,过了大门,直向后园走去。边在她耳边悄悄说:“你这次来得正好。我这就写折子,递上去,求我那弟弟为我主婚。”

天馨心中大骇,一张面孔吓得雪白,衬着碧蓝眼眸,看起来煞是动人。赵竑心中一动,将她放在了床上,一边呼道:“阿弥,阿弥!”

天馨堪堪靠了床栏,只见一个女子轻轻走了进来。赵竑一指天馨道:“照顾好她。”

说着转身掀了帘子出去。

只见这女子,身量不高,面容清秀,扬声唤了丫头去煮茶,又命点了熏笼。看到天馨还呆呆坐在那里,不由一笑道:“快过了来,熏笼这里暖和。”

天馨看赵竑半天没有回来,心中胆气壮了些,挪到了熏笼旁的胡床上。一边大着胆子问道:“我听你叫做阿弥,你一直在这里住着?”

阿弥笑道:“也是刚刚过来。这可是今冬的第一场大雪。”

天馨道:“大皇子捉了我做什么?我如今没有皇位,只不过一个普通女子罢了。”

阿弥笑道:“我模糊听说,他要捉了你做皇后,左右不过这几日了。他方才急匆匆地,就是那潘氏兄弟来了。这对兄弟,纠集了人马,说是今晚就要举事的。另外,还联络了山东的李全。”

天馨模糊听赵昀提起过山东李全,不由惊道:“他难道真的要造反?”

阿弥道:“他扯了你做皇后,无论如何听起来更象话一些。”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道:“凭我这两年对公子的了解,他空负大志,却无权谋,这次起事,十有□要事败。”

天馨心中一动,道:“你有甚么打算?”

阿弥看她一眼,淡淡道:“虽不至于卖主求荣,但大限来时,也要保自己的小命。”只是我更想也保了赵竑的命。他虽有志无谋,也不应这样仓促一死。”

天馨道:“你和她的命,我尽力相救。但你也需助我一助,必要今夜离了此处。”

阿弥道:“多半今夜就要举事,咱们且留心着。”

一时商议已定,只见天色也渐渐的黑了。唯有大雪漫漫,将窗棂纸都映成了白色。忽然前院传来了一片嘈杂声音,阿弥唤醒了正倚着熏笼迷糊睡去的天馨道:“来了。”

天馨疾忙站起,两人刚刚略微收拾,就见前头兵士闯了过来,道:“潘甫特来迎接两位娘娘!”说话间咕咚一声,已是跪在了廊下。

阿弥镇定道:“且等等!”说着给天馨拿了一件狐裘围住了,悄悄道:“你只跟着我,别怕。”

两人出了门,见廊下跪了一个人影,门外已经备好了马车。两人也不作声,直接登了车上去。那潘甫见二人上车,方起身,跟着去了。

如此行走之间,马车碾着雪地,马蹄兜裹着雪花。因是今冬第一场雪,雪落地上,不免动辄便化,化后结冰,崎岖难行。

赵竑早已随着潘壬、潘丙兄弟俩,骑着快马,奔赴了府衙。而这潘甫,也是二潘的堂兄,伴了天馨阿弥二人,押后行走。因怕颠了车马,伤了贵人,不免停停走走,愈发慢了。

这样缓辔慢驰,走了小半个更次,终是出了白苹洲,过了横塘路,朝向州府衙门而来。不期路上咯噔一声,车辙陷在了一个大坑内,一匹马也不小心后蹄陷了进去。众人折腾了半天,也拿它不出。无奈何只得将二女请出了马车。

车外甚是寒冷,天馨手捧着暖炉,迎着大雪寒风,就打了个喷嚏。阿弥难为道:“原本是出来要乘马的,贵人今早已经受了风寒,这便怎么处?”

潘甫本是一个孤寡男人,丧妻却没有再娶,想是受够了女人的麻烦。这次见二女顶着风俏生生站在风里,不免心道:“女人真是麻烦!”

因着这是未来主子的内眷,又不好十分发作,只得问道:“旁边可有甚么下脚处?歇息一下,等天亮雪停再过去,也是一样。”

早有侍卫四处张了一回,飞马回报:“前面几步就是飞英塔所在。”

阿弥疾忙道:“那个地方我随殿下去过的。塔内有塔,中间有好大的空当,倒是可以歇脚。”

潘甫下了马,前去收拾,命随从陪着二人,后面跟上。

这两人走了两步,就看到塔内灯烛亮了起来,都欢欣鼓舞,走了进去。那潘甫仍在后面,稍稍迟了几步。回身命了侍卫,驰报赵竑。说是明早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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