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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爱包子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这才抖了抖大氅上的雪花,又跺了跺靴上的泥泞,走了进去。他怕自己随身的家丁扰了二女休息,都命只在塔楼入口处就地歇息,自己随步走了进去。一边看着塔外之塔,心中暗暗叹道:“平时只忙碌着银钱生意,不知道这里也是个好去处。”

一边欣赏,一边向里走,谁知二女不知何时,早没半个人影。正惊异间,手不免摁上了随身的佩剑。谁知塔内闪出一人,上去切颈锁喉,已将他打了个半晕,拖了进去。

这不是别人,正是怀安等人。方才他们一行人,被赵竑命令押入府衙大牢。谁知府衙内静悄悄地,并无一个人影。等了片刻,早拿了身上削铁如泥的匕首,划开了门锁,打探了虚实之后,才知湖州之事,因此,在这必经之途上,做了手脚,悄悄守候。而那怀谨,早已飞马出城,奔赴临安而去。

他们几个,一旦重新寻回了天馨,也不欲大开杀戒,只将那潘甫悄悄打晕,扔到了塔里。

☆、黄袍加身痴梦远

怀安等人面见了天馨,不免心生欢喜,又看了阿弥,不自觉地露出狐疑神色。天馨忙道:“这位阿弥姑娘,正欲和我一起出逃。不必生疑。”

怀安这才抱拳道:“姑娘,适才怀谨已经回来,咱们主子听你到了此处,十分欢喜,约莫明日一早,便能到得此处。如今我们人单势薄,且在此处歇息,明早再做打算。”

几个人悄悄呆在塔内,只听得喧嚣了一夜,都暗自惴惴的,却又怀着对天亮以后的好奇和向往,就这样等到了天明。

如今却说那赵竑,跟着潘家兄弟,快马驰到了府衙,被让到了大堂的尊位上,面南背北,又有潘家兄弟献上了早已织就的黄灿灿龙袍,不由分说给披在了身上,又换下了发髻上寻常玉冠,换上了官家的冕旒,一齐跪下,山呼万岁。

赵竑坐在这里,只觉大志初成,却又心中惴惴,不免问道:“山东的红袄军,怎么还没来?”

潘壬道:“说是明早就到,如今正在路上。”

赵竑又道:“你先下去,拟了诏书列举史弥远罪状,明日率二十万精兵,直捣临安。”潘壬应声而下。

赵竑坐在那里,看看身上龙袍,恍如梦中,想起史弥远矫诏,不免心中恨恨道:“老贼,朕必流你三千里。”

一时心神恍惚,不免朦胧一梦。不知怎地,梦到那赵昀走了进来,望着他笑道:“兄长,做皇帝滋味如何?”

他愣了一下,喃喃道:“也无非如此,尚不若携阿弥泛舟与钱塘江上,清风朗月,何等自在?”

赵昀道:“既然如此,又为何反我?”

赵竑心中糊涂起来,对啊,既然如此,又何必造反?我不过为了争这口气罢了。

正昏昏间,忽然有人耳边轻呼道:“陛下!陛下?”

他悚然惊醒,抬头一看,只见那潘丙正跪在案前,禀道:“陛下,湖州知州谢周卿率官吏来贺。”

赵竑整整衣冠,道:“命他们进来!”

潘丙应了一声,只见一个老人,白发苍苍,头戴幞头,腰横玉带一身州官打扮,率了众人,恭恭敬敬行礼如仪。

正在寒暄间,只见潘壬匆匆来报,道是昨日雪深天寒,李全的兵马不免阻在了路上。正心生凄惶,不免觉得这帮酸儒在旁聒噪得脑仁隐隐作疼,又因一夜没有睡好,只觉得烦躁不堪。

忽听得门外嘈杂之声,潘壬出去一问道:“临安府抽调了大军临了城下,臣迅速纠集军队迎敌!”说完仓皇而出。

赵竑问了谢周卿,才知府衙内可使的州兵,不过三五百人之数。而潘家兄弟的精兵,也不过是太湖上的渔人及各府家丁而已。不免心内突突地跳,叫道:“拿笔墨来。”

谢周卿拿了笔墨,他迅速展开了纸张,写了折子上报朝廷,只道潘壬作乱,一边又急急忙忙率了州兵,追拿潘壬,急切间,也没忘记换下了黄袍,亲自焚毁了才罢。

正在忙乱间,忽然身边窜出一个州兵打扮的人来,淡淡道:“济王殿下,且随我来。” 赵竑匆忙间勒了马,回头一看,只见那人眉眼精致,眼波流转,正是史家舜华。

他心中只道此事定然无幸,遂吩咐了州兵只管前行捉拿潘家兄弟,自己却放缓了辔头,随着舜华,慢慢溜出了大路,到了一处小小的园子边,两人下了马。

史舜华也不多话,上来便拔掉了赵竑的冠冕――原来他方才心内惶急,却将这最打眼的冠冕忘了取下来,一边拿了根簪子,替他挽了发。又脱掉自己的州兵服饰,给他穿上了。道:“你现在就走,最好永远不要回来,不要让人知道你是谁,尚可留得一命。”

赵竑立在那里,不免沉吟了一会儿,对史舜华道:“我自知难逃一死,也不愿就此落了骂名。你且带了我过去。”

史舜华方才给他换的这根簪子,却是两年前见了赵竑,偷偷买就。如今人虽如玉,事过境迁。见他如此固执,也难以扭转,只好道:“那你随我过去。”

赵竑道:“我怕再过一会儿,就没机会和你说这话。你现在过得可好?”

史舜华点头,又摇了摇头。原来她上次去了安南,却奉了黎佛金的嘱托,要求沿途护好她这妹子,误打误撞,在此又逢着了故人。

赵竑道:“当日一见你,英姿勃勃,气韵天成,赵某又不是瞎子。我想终有一日,我要收拾你的祖父,又如何博得你欢心只得作罢。算来算去,只是咱们无缘。”

说完这话,竟是翻身上马,再也不肯多说一句。史舜华道:“你放心,阿弥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赵竑也不吭声,随着她行了半路,在飞英塔前落了马,快步走了进去。

原来此时,赵昀微服,已是来了此处。他一抬眼,便看到赵竑匆匆而入,见了他,就要下拜,忙拦住道:“这里没有官家,不过是个等你迷途知返的兄弟。”

赵竑左右一顾,并无别人,愣在了当地。

赵昀淡淡道:“我当日逐你出京,实则为保全兄长的性命。可惜你不懂韬光养晦。潘家兄弟如何能事成?想来也和史家脱不了干系。如今这步田地,做弟弟的只能尽力救你。史家必有后着,却不是你我所能防备。如果你愿意,现在走了,也许能百年无忧。”

赵竑道:“你是想让我诈死?”

赵昀淡淡道:“你一日不死,史弥远一日不能高卧。你说呢?”

赵竑思索了一下道:“他来就来,不过为兄却是对你不住。那昭圣女王也不知去了何处。”

赵昀道:“此地的不是昭圣女王,不过一个寻常南越丫头而已。”

赵竑道:“我愿引颈就戮,也不愿落百年骂名。”

赵昀见劝他不动,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赵竑转身退了出去。

这时塔后转出一人,道:“没料到他这么固执。”

赵昀转身握住了她手道:“馨儿,我们也该离开此处了。”

众人悄悄出了城,直奔临安府而去。

天馨与赵昀初秋分别,初冬相遇,分开时间,不过三月有余。但彼此一见,反倒有些生疏。为的甚么?天馨偷眼打量赵昀,只觉不过短短时间,赵昀风神气度,比起当日别时,竟然凌厉了许多,只觉眉目清朗,见了她也是淡淡的,全无别后情味;赵昀看了天馨,只觉分别之久,似有年余,佳人似有长成不少,虽是一身男装,但那顾盼生波的神色却叫人神为之夺。有心上去亲近,又碍于侍卫随行,不好十分随便。因此两下里都是淡淡的,叫天馨千里思慕的心情淡了许多。

适才出了飞英塔,阿弥就伴着她上了马车。两人默默无言了半晌,只闻得窗外簌簌雪花,北风频频吹打了马车,猎猎作声。

天馨不由得抬手,推开了窗户,一股冷风胁裹了雪花扑了过来,目光迷茫中,她看得赵昀就在马车右前方,黑衣黑马,有心叫他,又怕惹了阿弥笑话。正在这当口,赵昀似是听到了甚么,回眸对她温煦一笑。她脸色一红,疾忙关上了窗户,掸了掸风帽上的雪花,若无其事道:“这马车里,倒是有点闷。”

阿弥好似没有听到,一双手托了下巴,隔着窗户看向外边。半晌说道:“不知济王殿下此刻是否已经回了白苹洲。” 说毕扭身过来,似是下定了甚么决心一般,对天馨道:“请姑娘帮我向官家求个情,我不愿回临安府。”

天馨知道她心中所想,奈何今次事变,虽则与赵昀见了面,但忙乱中似乎与他话也没有完整地说上一句,见阿弥言辞恳切,应道:“你放心,我会和他说的。”

不觉间到了渡口,二人下了马车,但见雪花落在了江面,倏忽消失不见。江面一片白茫茫地,虽则没有结冰,看来也没有几艘船只。

赵昀吩咐了几个人,拿了舢板,转身向天馨而来,天馨心中忽然没来由地抖了一下,便听他道:“走,跟我回家。”

天馨疾忙道:“这位阿弥本是湖州这边的人,还要回去的。”

赵昀瞥了阿弥一眼,了然一笑,道:“你可以走了,记住多规劝我那兄长,趁早避走,方是上策。”

阿弥福身谢过,转头上马而去。

赵昀忽问怀安道:“史家舜华怎么还没来?”

怀安说:“她说还有事体未完,要咱们先行一步。”

赵昀皱了皱眉,携了天馨,登了船,将天馨迎入了船上的暖阁,又给她宽了狐裘,抖落了风雪,两人这才倚着窗边坐下。

天馨看他一身家常的墨色袍子,隐隐约约走了花纹,金冠束发,看起来端的是俊逸绝伦,又带了一丝以前少有的威严,天馨犹豫了一下,欲上前却先退了一步。

赵昀看她这踌躇的样子,不由张开怀抱道:“馨儿,快过来。怎么几个月不见,朕就变作了老虎不成?”

天馨弱弱道:“听你这自称,我倒是该下拜的。”

赵昀上前一把拖过来她,抱住坐下道:“傻丫头,我来瞧瞧,怎么越发消瘦了。”

说着双手捧了她俏脸,就认真看了一会儿。天馨惊慌之下竟然忘记了反抗,两人就这么大眼瞪着小眼,对看了一会儿。天馨是一双圆圆的大眼,炯炯生华,赵昀却是一双凤目,凛凛生威。

☆、袷衣相对眉山春

赵昀看天馨肌肤晶莹,眸光灿灿,不觉叹了一口气,轻轻吻上了她的眼睛。两人曾千里同行,虽则亲善,却并无此等肌肤之亲。这一吻下去,天馨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停在那里,竟然是愣了。

那赵昀思慕半年,今日终得佳人萦怀,一近芳泽,不免把持不住,又香了脸颊,不觉间已经吻上的佳人小口,撬开贝齿,攻城略地起来。见天馨娇喘微微,不觉心猿意马,一只手托了天馨后颈,另只手揽住了腰,越收越紧,大有两人并作一人之势。

正在此时,舱门外叩叩声起,惊起了沉醉鸯梦里的二人。赵昀疾忙扶着天馨坐起,问道:“什么事?”

门外有人道:“禀主子,那潘壬已经捉到了。就在离湖州八十里的秋陵渡口。”

赵昀哼了一声道:“跑得倒是挺快!”

转身站起将天馨抱到了床上,道:“乖乖睡着,朕出去办点事情,晚会儿再回来找你。”

说毕给天馨褪了鞋子,又不免贪恋佳人玉足,握了一握。转身着了大氅而去。

且说,天馨待他走了之后,看看天色,不过是午后时分,透过窗户,江面上仍是白雪纷纷,只一艘小船,顺风朝岸边而去。不免难以成寐,下了床,却又无处可去,又听他说得晚间便回,倚着熏笼,安心等待。

谁知熏笼温暖,又兼一夜未睡,靠着熏笼,不免又朦胧了过去。这一觉直到晚间,醒来身边并无一人,怀安在外间听了动静,轻敲开了门,送来了饭菜。

她一个人虽然饥饿,却殊无食欲,惦记着赵昀,勉强吃了几口就撤了。听着一夜风雪,惦记着赵昀消息,又是一夜未眠。这真是:

听风听雪惆怅客,若雨若风舟车行。

第二日一早,便到了临安府城外渡口,下船后坐上了车,临安府内昨日也是暴雪,如今天却是一场晴明,天馨偷眼向外一观,雪地映了阳光,亮煞人眼。

马车由南而北,过了御街,停在清河坊一处大宅里,正是宁王府。此时门前院内,落雪已经扫了个干净,天馨进去,歇在了后院一处园子内。只见各色齐备,庭前开满了红梅,是出幽雅庭院,问了怀安,只说主子早往宫中去了,到了晚间方来。

这一天又是无情无绪,看了窗棂边鸟雀啄了一个小小茶瓯里的米谷吃,看庭前几树红梅,其余时间,无非吃睡而已。

到了三更已过,朦胧间身边多了个人,不免惊坐而起,只听那人哎哟了一声道:“别怕,是我!”

天馨迷迷糊糊定睛看了半天,正是赵昀,只见他穿了身暗色花纹皮袍,好一副风流富贵气象。他说道:“方才拜见了王妃,明日再向你引荐。我特来看看你。”

天馨道:“怎么昨晚没有回来?”

赵昀淡淡道:“贼子胆大,我受了些小伤,并无大防。”

天馨到底不放心,忍住羞扯开了袍子和中衣,才发现他左肩那里已经绑住,还渗出了丝丝血迹,不免呆了一呆道:“往日在南越,那样危险,也没出事。怎么这次?”

赵昀任由她扣着扣子,淡淡道:“如今在这个位子上,想要我命的人可就多了。不过馨儿别怕,就算为了你,我也好好珍惜这条命的。”

二人又耳鬓厮磨了半晌,天馨被他纠缠不过,又怕他伤口迸裂,无可奈何只得让他睡在了身边,恨恨道:“这次就让你睡在这里。”

赵昀懒洋洋道:“你道这是谁的床?我在这里住了三年了。”说毕拉了天馨入怀道:“难为你抛弃王位,辛苦来了这里。我已和王妃禀明,以后你就算我的姬妾,等过了三年国丧,就接你入宫,你看如何?”

天馨闷闷不言,赵昀知她心中不喜,宽慰道:“如今国丧,必得守孝三年,民间都禁止嫁娶,何况官家?左右我时常来看你就罢了。你只安心这里住下,别的不用想。如何?”

天馨闷闷道:“谁稀罕这个小妾的身份?我本来以为随着你便能海阔天空,四处周游。谁知道,你左右绸缪,竟然为了这个皇位。早知如此,不来也罢。”

赵昀听了,不觉发急道:“阴错阳差,你当我稀罕这个帝位?不过史弥远的计谋罢了。如今他尾大不掉,我既然登了位,必然得为大宋尽这一份心。难道你不懂我?我只愿周游四海,做个生意闲人罢了。”他一时情急,朕我不分了起来。

见天馨仍是转身不言,不由得扳了她身子过来道:“馨儿,你等我一等,好吗?等我扳倒这厮,等朝中清平,我就和你一起逍遥,如何?”

天馨忽然眨了眨眼睛道:“我昨日等了一晚,今日又等了一天,已然深深体会到作女子的苦痛。倘若有朝一日,被你锁入了深宫,日日百无聊赖,天天等你,不过一年,我便等做了怨妇,我再不想重复我母亲的日子,只想做个自由自在的人。我替你管管生意如何?我知道你原先是个富贵闲人的。我也可以四处走动,回去南越看看。”

赵昀听她扭捏半天,就为了这个,不由笑道:“这个自然可以。只是你一个小小丫头,懂得甚么。到底合格与否,还需我试验一下。” 说着便朝她口唇香去。

天馨左右摆头,躲避不过,又被他轻薄了许久,那一双手,探入了身上小衣,朝胸前那浑圆而去。

一经触手,天馨战栗了一下。赵昀轻轻笑道:“怎么半月不见,也长成了。我的馨儿果然是甚有进益。”天馨听他满口昏话,一边推着他手,一边道:“我可是认真的,左右你也给不了我甚么名分,就给我自在吧。”

赵昀一听她这话,忽地停驻,慢慢将手褪了出来,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天馨,定定道:“那在皇宫大内的赵昀虽然身不由主,这在外行商的赵昀却能给你身份。也罢,明日便搬了出去。我也知你是不乐意进宫憋着的。”

天馨听了这话,不由微微笑了起来。赵昀见她终于喜欢了,不免又上来轻薄一回,后来,终是碍于身上有伤,这才罢手离去。

第二日,天蒙蒙亮,早有丫头来请,说是王妃召见。天馨梳洗了过去,只见赵昀早已和王妃并坐在那里,等候了一段时候。见了天馨过来。赵昀道:“这是儿子去南越认识的行商朋友,昨晚在此暂住,今朝就要回去了。”

王妃淡淡应了声,众人一起用了早饭。赵昀携了天馨,别了出来。一起登了马车道:“今日幸喜朝中休沐,我带了你去,且玩耍一回。”

今日临安城内的大雪,纷纷化了,又有行人车马踩踏,来往黑白斑驳,看起来殊为不洁。不多时,只见车马出了清河坊,向东行了半日,在西湖南边的一处民居停下。

天馨下了马车,才发现此处雪欺林木,灰瓦白墙,小小院落,看起来甚为清新。只脚下白雪间着土地,黑白两色斑驳,悄悄皱了下眉头。赵昀道:“有下雪的好,便有雪融后的土色。”

天馨道:“我怎不知这些,只是怪腌臜的,可惜了我的新鞋。”

赵昀看了看她脚,见是昨天他握了她足后,新给她买下的羊皮小靴,笑道:“这个你随意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二人进了院门,早有仆役丫鬟,站了一个庭院迎接。赵昀道:“从今而后,这就是大家的主人,我南下新娶的夫人。”

众人纷纷向了新夫人问安。天馨此时还是一个未出阁女子装束,听了他这话,不免臊红了脸。赵昀道:“走,我带你看点好玩的。”

他携了天馨手,穿了前院,沿了后院抄手游廊过去,穿过后角门,不免惊呆在那里。原来后院雪后初霁,一树树红梅,开得好不齐整,又有几只黄梅,缀在墙角,放出幽幽冷香。

天馨一时愣在那里,道:“这就是梅花了?”

赵昀笑着点点头道:“走,咱们去那里。”

两人携手进了暖阁,只见暖阁似乎挂了暖帘,早升起了小小的火炉,两人坐了下来,看了那艳阳映着红梅白雪,耀眼生辉,一边天馨又暖了酒,满了递给赵昀。

两人静悄悄吃了中饭。天馨就欲午睡。

赵昀道:“下次见我,又是休沐之时,况且冬日长睡,晚上又睡不好。且陪我逛逛。” 说着两人回了屋子,换了衣服,从后角门,出来后沿着西湖向西,只见远处一塔,映着午后阳光,盈盈立在了水面上。

因说道:“这个塔,名为黄妃塔,是当年吴越国王为庆祝其妃生子而建。赶明儿你替我生了孩子,我也让人给你建一座,怎么样?”

天馨初时还在认真听,后来听着生子云云,忸怩不言。适才被人称作了夫人,已是心中窘迫,皆因她与赵昀虽然两情相许,却至今并未有任何越界的亲昵。

赵昀见她又现小女儿状,笑道:“傻丫头。”说着揽了她沿着西湖一路向西而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近了一所山门。

进去后,赵昀轻车熟路,进了后面的方丈,远远听到一阵鼾声。推门进去,原来蒲团上一个胖大和尚,挨着桌案,睡得正香。

☆、此夜堪怜新妇靥

赵昀不由失笑,叫道:“长老!长老!”

那人迷迷糊糊醒来,坐正一看,原来是个喜眉笑眼的大和尚。他见了赵昀,先是一惊,又镇定下来,摸索着从案上拿了两张黄纸道:“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说毕,却见他右手悄悄将一个酒壶藏在了袍角。

赵昀接了那黄纸,珍重揣在怀里,笑道:“别装了,难道我送你的都已经喝完了。”

那和尚尴尬不已,道:“女施主在侧,需要给老衲留些薄面。”一边又说道:“今晚的喜事,老衲说不得要去的。快走!快走!且让我补补觉。”

赵昀笑着退了出来。两人又折而向东,去了城隍庙附近,这里无比热闹,或是吹糖人的,卖绒线的,卖小吃的,诸般生意,不一而足。赵昀陪着天馨四处逛逛,看着她困乏欲睡,天已经薄暮,便走到了巷口,怀安早已驾好马车等候。众人一径回去。

到了院门外,只见挂着几个大红灯笼,门上也贴了大大的喜字,心中纳闷:“莫不是走错了路途?”

早有一众妇人拥上前来,七手八脚给天馨净面梳妆,着了大红衣服,又忙乱中拜了堂,但见高朋满座,众人都在庆贺赵大官人得新妇之喜。不免喜中带羞,拜了堂,房中独坐。

只觉得一拨拨的人来相看了几场后,只听得前院的声音悄悄静了,听得门声作响,原来是赵昀招待完毕,转了回来,一壁走,一壁扯了喜服道:“真是累煞人也。”

说着一气走了过来,便歪在了床上,喃喃道:“馨儿,送我洗沐。”

天馨替他解了衣服,唤了丫头请他过去,赵昀饧着眼不依。只得扶他过去,一脚踏入了兰汤里面。原来这房屋后面,引了泉池,冬日里水也是热的。

赵昀似是无意,一个使坏,就将天馨拖了下去。登时一身湿透。他笑着说:“这宅子原是依着汤泉行宫建的,我就引来了热水,快过来好好洗洗。”

说话间,手脚俐落,将天馨的珠冠摘了,钗拔了,顿时一头青丝坠了下来。他眼神一黯,连声哄着,七手八脚,将天馨顿时剥了个干净。天馨害羞,顿时缩在热汤里,扭转了身子。

赵昀道:“来,让相公给你好好洗洗。”说着果真拿了布巾,认认真真帮天馨擦洗了起来。

天馨站在那里,哪里敢动,一张脸,早已连颈子都红的透了。只听那赵昀道:“这个地方,须得好洗方可。说着,隔了布巾,缓缓袭上了胸前;另只手也不肯闲着,早已偷偷抱住了天馨腰际。

他悄悄转过了天馨身子,早已印了个吕字。香了半天,手又把玩着佳人,一时忍不住,便悄悄向下,一张口,便吞了新剥鸡头。天馨难耐,欲要推开他,不知怎地,却又紧紧抱住了赵昀的头。

赵昀起身,抱起天馨,轻轻放在了汤中兰台上,俯身轻轻贴上,一壁又用手不停调戏着她,等了片刻,挺身攻城掠地了起来。

天馨正半昏半睡间,顿时疼得惊醒,就要推他。

赵昀口中哄道:“馨儿忍耐一会儿,忍耐一会儿就好。”身下却毫不怜惜,忍不住缓缓动了起来。

天馨初时只觉疼痛不堪,耐了一会儿,慢慢地得了趣味,只觉酸麻难耐,一股股热流涌了出来,想要大叫,却被赵昀堵住了嘴巴。

这一夜挞伐,她啼莺初试,如何承受得住?不多时便已昏晕了过去。第二日早间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问了怀安,才知赵昀今早已经离去。

不多时起了身,跟了丫头朝向厢房走去,只见连着几间房子,俱都是放了一堆箱笼。正无聊间,怀安来说:“主人说夫人要是闷着,可以进书房解解闷儿。”

天馨跟了过去,原来书房就在后院里靠角门的几间屋子里,怀安珍重开了门,里面早已烧了炭,屋里十分温暖。迎面自西向东,放了一排排书架。桌案上码了一排排书籍。

天馨顺手拿起一本,竟然都是些往来生意之流,起了兴致,坐在那里一一观摩起来。这样竟然一直到了晚间。

听了怀安禀明赵昀今晚并不能前来,心里怅惘了一会儿,就着书案用了饭,当晚便歇在了那里。看那些生意账簿,他这几年,生意发展甚快,临安府现开着十几间铺子,大到钱庄,小到酒楼,竟然无所不包,就是在了广南二路,也做了海货生意。

只见这些账簿不过是一二月前的流水,各家店铺有出有进,都有盈余,倒也正常。只京畿一处钱庄,连续两月,都出现了大的亏空,让天馨迷惑不解。

她虽未亲自打理生意,但甚为一国公主,名下约略也有不少产业,也会经常亲自过目一下帐册。因此想道:“这钱庄,不过是存入贷出,赚些利差,如何上两个月,大肆从行在会子务大肆买入会子,却又不得公开使用?此间必有古怪。”

因此叫了怀安过来,问了一声。怀安听她问了此事,转身出去,片刻之后请来了一个先生,一身青衣,看起来约莫是个帐房先生。听道新夫人问了这件事情,不免心中暗中嘀咕道:“看不出这娇娇怯怯的小娘子,竟也是个经济事务上的用心人。”因此打叠起精神恭恭敬敬回道:“这帐册确实是老夫所造,前两个月的钱庄经济事务确是不知。”

天馨见他口风很紧,知道赵昀并未吩咐下来,如今一味地插手这些事情,反而令下人为难,因此挥手令他下去了。此时已交子时,困倦思睡,就在书房里歇了下来。

一夜间幽枕闲梦,思绪万千。窗外零星又飘起了雪,半夜里还能听到竹枝压断的声音。第二日无论贴着枕头睡得正香。忽听门外有报,说是故人来访。不免心中疑虑道:“我在临安,不识一人。如何还有甚么故人?”

忙忙地洗漱起身,问了怀安,只说是一对青年男女。穿庭过廊,到了前院,一看正是齐北海和谭灵一行。

谭灵见了她笑道:“这样赶路,也没有赶上你的大喜日子。”齐北海看那天馨,黛眉轻舒,桃脸生晕,知她过得似是不错,也就放下了心来。回头命了杂役,将两人的贺礼一样样拿了下去放置。

说话间才知道,这两人因沿路大雪,耽搁了两日功夫,今日一早才下了船,进了城。天馨正自在家发闷,忽见这旧友前来,如何不喜?疾忙命人安置了两人的车马箱笼不提。

原来两人这次来临安,一则是处理生意往来事务,查检一下商铺,二则过来恭贺天馨新婚之喜。算起来并无大事,因此从九月初开始,几人痛痛快快在临安府内玩了几天。

一时登山观雪,临湖赋诗,踏雪寻梅,十分逍遥,直至九月十五晚间,几个人醉醺醺从西湖边上回来,才发现赵昀的车马悄然停在了院内。

齐北海见了赵昀,愣了一下,就要下拜,被赵昀一把拉住,同二女寒暄了几句,二人便挪步书房而去。天馨想是二人有要事商量,便留了谭灵,一起去了西厢暖阁里说话。

谭灵道:“馨儿如今这样,我们也算心安。我看你在这里,也没甚么事体。不如跟着我们四处走走?”

天馨道:“都去哪里?”

谭灵道:“我们去了这里,听说北地风光不错,正欲和齐北海去大名府看看,你去不去?”

天馨正和他们玩得开心,正是少年心性,如何不依?正要答应,忽又想起赵昀来,不免眼神一黯,说道:“这还得问过他先。”

谭灵笑道:“这有何难?”

正在此时,两个男人已经过来,众人又厮问过一回,各自安歇。天馨问道:“我去书房,闲来翻了几本账簿。”

赵昀淡淡地应了一声道:“如何?”

天馨道:“钱庄怎么压了那么多会子?”

赵昀听了这话,眉头一皱道:“也罢,这事不该瞒你。今日天下初定,如今太后和史相大权独揽,又搜刮银钱,这一段正要印一批新会子,命了我四处收购,如果拿了出去,只能引起物价飞涨,影响甚远。我无奈何,只得先行收购了一些,又不敢一下抵出,为此只能暂时握在手里,且相机行事?”

天馨思考了一会儿道:“你如此高调地大肆买入,史弥远怎会注意不到?还是小心些好。这么一来,我们岂不是把大好的银钱,全部换成了纸张?

☆、他年谁解毒外嗔

赵昀道:“说你不懂事务,竟然小觑了你。方才我正与北海商量此事――这件事情,史相已然知道。他要我用这种办法把黄金交给他,我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如今只能顺着他来。”他宽了身上袍子,躺在床上道:“对了,史相今日告诉我,断断不容舜华远嫁,真是愁人。”

原来在路上,天馨已经和史舜华相互认识,从赵昀那里知晓了这件事情。天馨听得这件事,摊了双手道:“兄长也是为了我…”

赵昀道:“我昨日已经应了史家舜华,照顾她的祖父,她昨日又启程,去找你哥哥去了。损失了这大笔黄金,只作黎家的聘礼罢。”

天馨听了展颜一笑道:“这才是好呢!只是-我的聘礼在哪里?”

赵昀看她双颊淡淡粉色,一双眼睛笑意盈盈,不觉心中一荡,扯了她在身下道:“我的全部身家,都归你管着,这聘礼,够不够?”

天馨笑着左右乱躲,又被他趁机呵痒,笑了半天才住,道:“我这两日看了看帐册,正欲出去四处走走,碰巧齐大哥夫妇又过来,正要一道,你看怎样?”

赵昀听了俊眉一轩道:“才来了几天,就这般静不住,罢了,我派了怀安几人跟着你,你要去就去吧,别忘了家在这里。”

天馨听他应这一声,心内欢喜,眉眼间就流露了出来。两人又温存了一回,天交寅时,果见赵昀又匆匆的去了。

次日一早,天馨便随着齐北海、谭灵二人,城内呆了几日,便出了京,一路向北,游历起来。如今金宋相安无事,随边境屡生滋扰,但沿路守护得宜,并未出甚么大事。

天馨自幼生长宫里,所去地方,不过升龙咫尺方寸之间,临安一行,中间艰难险阻,最终定居临安,不免又是一个囚笼。如今并无心事,四处游览,眼界大开,实在是平生一大快事。

车队越行越北,过了大名府,又过了汴梁,直接向北而去,最后在白雪皑皑的北部雪山停驻了半月有余,原来是要收购人参。天馨一向在南方长大,虽曾听闻北方诸国,如今一见北地风光,方觉辽阔雄浑,当真不谬。

她此时裹了一身皮毛衣物,日日随着齐北海等人收购皮毛,人参,方知赚钱辛苦,又更觉出意义来,临安城内养出的眉宇间一抹闲适与幽怨久已未见。

这日收拾了货物,装了满满几车,齐北海命了手下得力帮办,一路押车南下,他们几人,却慢了下来。天馨心中奇怪,赵昀悄悄问他:“想见你父亲不想?”

天馨一愣道:“父王?” 齐北海神秘一笑,当晚便带了她一人,朝向雪山身处走去。其时北风烈烈,漫天大雪,瞬间把两人给变作了雪人。

山险且高,一路结冰,纵使齐北海一身功夫,带了天馨,也觉得崎岖难行。这样跌跌撞撞到了一处山谷,两人这才发现别有洞天。

谷内虽也是下雪,但据了地势那雪变得极小,依山搭了几座小小茅舍,正对一面大湖,这大湖湖水盈盈,暖气氤氲,原来是处温泉。天馨过去时,正看见一人泡在温泉内,半晌不动,旁边几只雪猴,也浸在水里,还有几只,朝了这人淘气,在树枝上摇晃着,扔了雪团过来。

那人一见齐北海,眼睛一亮,看到了天馨,却身子一抖,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天馨早认出那人便是李旵,只是□,一头雪花地泡在水里,令她十分不解。父女两个相认,互道唏嘘后才知,原来当日父亲从真教寺出来,因中毒已深,已近疯魔,齐北海救了他出去,却也无法即刻治好。终究寻得这处宝地,又寻到了黎峥陈容二人,三人将李旵藏到此处,日日以温泉疗伤,如今已是逐步清醒。身体虽然孱弱,却大大胜了以前。

说话间那三人都从茅庐内走了出来,阮长风上前,给李旵着了衣衫,众人鱼贯而入,进了茅舍。

天馨久未见到娘亲,这时见她母亲,正在厨下操劳,不免又是一场喜泪涟涟。一诉别来情事,都唏嘘不已。陈容听得她已情归赵昀,不免忧心忡忡道:“他如今是大宋官家,你不过是他千万个女子中的一个。不过他肯纵容你这样,你也要惜福才是,来看了我们就该回去了。”

阮长风道:“我听得如今陈氏父子矫诏,让天馨逊位-可是真的?”

天馨默默低头不言。李旵拍拍她肩膀安慰道:“不妨事,我李家无德,命该如此。只是陈家也好,阮家也好。早日平了内乱,百姓安居乐业,才是好事。可惜我半生蹉跎,唉。”

陈容在一旁道:“虽则是受陈守度驱使,也是我对你不起。”

李旵看了看陈容和黎峥道:“一切都是孽缘,还说这些做什么?你喂了我毒,现下替我取出,也算无功无过。黎峥,我当日抢了你妻子,却替你养了女儿,也不欠你甚么。我如今余毒已清,大家各走各路,各自平安罢。”

黎峥听了这话,不免一张黑脸,涨得通红,道:“黎家上下几百口,一夜之间惨遭屠门之祸,现在想来,虽是陈守度一手操纵,可你也识人不明。可这原因,究其实又是阿容下毒所致。咱们也别说了。”

这时,陈容和天馨厨下备好了菜肴,众人围炉而坐,大吃了一顿。几杯酒下肚,提起往事,都淡淡揭过不提。

第二日,诸人分了三拨,齐北海携了天馨一路;阮长风追随了李旵向北而去;唯有陈容黎峥仍留在此间。众人拱手作别,各自踏上前路。

且说齐北海携了天馨出去,乘了快马,总算次日傍晚追上了车队。那谭灵和怀安等人看看他们,虽是好奇,也忍住不问。

天馨悄悄向齐北海道了谢。齐北海道:“这都是举手之劳而已。你现下要做什么?回家吗?”话音里将那个家字拖了长音。

天馨一张小脸映着夕阳白雪,灿灿生辉,道:“那个家,何时回去都好――我现下要回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一味躲着,是何了局?”

齐北海灿然一笑道:“好!”

当下众人一路向南,过蒙古,大金边界,进入南宋,路上不稍作停留,直接向南,一路上将北地的皮货和人参,零落在各地铺子里。如此过了一月有余,方才踏上了南越归途。

到得升龙城当晚,便由秘道进去,将正在假寐的黎佛金堪堪吓了一跳。他低声叫道:“傻子!回来做什么?我明日就要与那陈煚成亲呢。”

天馨心中感激,道:“哥哥!我的事情,我来解决!苦了你了。”说着,就把他往秘道里推,谁知黎佛金反应机敏,急切间抓住窗沿,翻身而出,扣住了秘道,道:“笨蛋,真真气死我了!那陈煚一身功夫,你如何是他对手?我暂且不走,留在这里做个照应。”

且说第二日,宫门紧闭,翠华宫内处处张灯结彩,天馨又被人搓弄着着了凤冠红袍,竟是个要拜天地的样子。左右未等到正午,那陈煚已被忙忙推了进来,先是一惊,左右看了一眼,又大喜道:“馨儿,你终于回来了!”

天馨冷冷道:“禅位的诏书我已写好,自会有人放在翠华宫的匾额后面-如果你不对我用强的话。”

陈煚管她俏脸如冰,不免心中一痛,道:“馨儿,我对你如何,你竟是真地不知道?如今抢夺李家江山,自是对你不住,但陈某岂是那用强之人?你若喜欢我,我自然欢喜,你若不喜欢我,我也一样爱你敬你,无论如何,都会保全李家宗祠不倒。”说完这句,叹了口气,转身掀了帘子道:“你好生歇息。”说毕朝了书房而去。

天馨瞧他转身而去,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诸味杂陈,难过一会儿,怅惘一会儿,不觉迷糊睡去。

第二日,殿前指挥使传给诸大臣道:“陛下已有尚矣。”诸大臣之前并未获得丝毫信息,如今只听陈守度一言,不免将信将疑。

谁知过不得几日,昭圣女王又亲下了诏书道:“…今朕反独算,惟得陈煚,文质彬彬,诚贤人君子之体,威仪抑抑,有圣神文武之资…”言自己是女主,无法处理好国事,决定禅位于陈煚,并自降为昭圣皇后。

一时之间,朝野掀起轩然大波,但陈家虎视眈眈,手握兵权,谁敢说个不字?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得从了。早有一干善于钻营的官吏,纷纷寻了门路,要结交这陈氏新贵了。

过得一月,到了禅位吉日,井水无波,安南就此换了国王,改了国姓。只不过天馨仍在翠华宫一个人住着,自那日婚仪以后,陈煚对天馨相守以礼,日日睡在书房而已。天气逐渐地热了,一时佳木葳蕤,扶桑也新开了艳丽的花朵。

☆、事了携谁杳然去

怀安等贴身侍卫,不得近处守候,只暗暗在宫外着急。这一日齐北海接了赵昀书信,悄悄潜入了宫内,将那书信递给了天馨。

天馨送走齐北海后,拆了那书信细看,原来赵昀知她回了王宫,要她事事小心,不必对自己求全责备,妄自苛责,又道后园芳草初新,小荷吐绿,期待与她同赏。

正自看时,帘栊一掀,只见陈煚一脚踏入,不小心踢翻了一株兰花,还没坐好,已经跌在地上,对着天馨呵呵笑道:“馨儿,叔父嘲笑我懦弱,今日大臣也讥讽我没有决断,真是可恨!” 说完这话,便躺在地上,呼呼睡了过去。

陈煚虽然登上了王位,却日渐消沉,每度下朝回宫,一个人坐在崇文殿里,一边披阅着折子,一边默默饮酒,常常到了最后,都是三五个内侍抬回来了后宫,就此睡倒。陈守度初初掌了大权,总觉一切百废待兴,又觉得陈煚乳臭未干,实在难以做出有效的决断。每当陈煚提出了什么法门,他总能采用了种种手段,阻了陈煚的主意。

陈煚本以为自己登了王位,总能大展宏图,好好收拾收拾李朝留下的一团乱麻。万万没有想到一向支持自己的叔父竟然当着诸位大臣的面也给自己下马威,觉得自己这个国王当得实在是寡味之至。以自己的阅历,实在未能事事周全。但总得迈出第一步不是?

他既离不开这个叔父,又恨着这个叔父阻了自己的主意,时常陷入矛盾里,一边批着折子,一边喝起了闷酒,加上回到后宫在天馨这里从未得到一两分好颜色,不免更加地沉沦了下去。

天馨看他喝醉,一时无法,叫了丁香,二人合力,将他抬到了床上。他又紧紧攥住天馨手,口中喊道:“口渴!”

天馨从丁香手里拿了水,给他饮了,一边又听他叫道:“冷!”疾忙盖上了被子,过会又嚷热,摸摸额头,烫了人手。忙忙连夜唤了太医过来,抓了药,陈煚又握紧了他手,喃喃叫道:“馨儿,别走!”如此折腾了一夜,直到天亮,方才渐渐地好了。

天馨本欲跟他讲明要离去之事,如此一来,不免又耽搁了下来。自这一病而后,陈煚病情,似是略有起色,但反反复复,就是一直没有大好。天馨和丁香日日煎药伺候,忙了一个多月,才渐渐好了。

只黎佛金一个,优游自在,时常携了史家舜华,四处游荡,好不自在。偶尔回来看看陈煚,不过哂笑而已。

陈煚好转而后,天馨卸下了身上重担,开始还借着出去礼佛之名,出门寻了谭灵,四处看了自己的铺面,谭灵又指给她道:“这几家新的铺子,是上次为你买就。看起来生意都还不错。”每日里忙忙碌碌,到了晚间便数数进帐几何,过得甚是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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