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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爱包子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陈煚极为殷勤,样样帮天馨盛了些许,说道:“平时咱们在升龙,难得吃着这个。馨儿且请尝尝…”天馨见他如此亲昵地当着外人直呼其小名,不觉有丝尴尬。

陈煚道:“这位仁兄乃是我的生意好友,不妨事的。”

那位灰衫青年施礼道:“小姐,在下名张坤。特特叨扰了陈兄弟。”

天馨道:“公子无须多礼。”一时三人默默无闻用了饭。

天馨觉得各种海味甚是新鲜,奈何面对两个人,一个初识礼敬如冰,一个是自小百般缠磨,心里挂记着滕州随从还未跟上,顿饭下来,竟然食不知味。

一时寂然饭毕。张坤道:“看这还珠岛上风光奇美,在下讨个自便,四处逛逛。”陈煚忙派了小厮随行侍候。

看着张坤走出了驿馆大门,他方才问天馨道:“这个地方,自从归属咱们安南,馨儿还没玩过罢?出了驿馆后门,行上几里,过了村落,就有一个天然的大火山,这还珠岛当年就是火山喷发而成。明日馨儿有没有兴趣一观?” 天馨闲坐也是发闷,便怡然同意。

于是二人各自歇下。到了半夜,只觉口鼻发堵,呼吸甚是不畅,伸手一摸,竟然是一毛茸茸的物事,一时彻底惊醒,惊坐而起,却看到床上黑乎乎一坨,亮晶晶的两只眼睛,微微打着呼噜,正是那只阿肥。

天馨心想道:“这只肥猫,不在临安享福,怎么到了此处?也不知如何渡海而来。” 一时之间思绪纷纷。

遂起身着了衣衫,看看外面天色,星光一片,是个寂静凉爽的夜晚。突然看到一黑衣人立于窗下,隐在芭蕉阴影下,不能十分看个清楚,

天馨看看窗前榻上的青儿,正睡得香甜。她悄悄推了房门,只见那人抱着阿肥,见她出来,一手携过,一个起落已经跃上房顶,轻悄悄跨过驿馆高墙,向着村落而去。

天馨更没想到会被携带出门,一时之间到了蕉林处,道:“你是谁?”

那人一拉蒙面布巾,星光下一双眸子闪闪发光,道:“公主莫问我是谁只是受了故人之托。” 说毕,从怀中郑重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天馨。

天馨接过,苦着脸道:“到底是什么,也该灯光瞧看才是。”

那青年愣了一下,道:“拿来给我。” 天馨一时头昏,递了给他。

他拿过来快速看了一回。凝神沉思。

天馨道:“信上说得什么?”

青年道:“哦,这个,我还没看懂。” 忽然看到天馨仰着小脸,眉毛竖了起来,神态气愤愤地。

他低低笑道:“其实我是从你师叔那里知了个大概,你的父亲已经被陈守度软禁在宫内,守度正要逼他退位,立你为新王,这封信是你母身边宫女转出,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道是守度欲废掉国主自立,怕天下悠悠众口议论,先立你以平众议,然后徐徐图之,这封信纸,就是你母亲给你,令你万万不要回安南,国主正在秘密地联系太尉一派,期待能够扳倒陈守度等人,令你在外稍安勿躁。最好缓缓地在大宋境内游玩两个月,两月之内,安南必然大定。”

天馨听闻此言,低头沉默许久,道:“谢谢你告知。我要回去了。”

那青年十分讶异,道:“我遵照你师叔的嘱咐,务必在此处截下你…平安带你返回大宋境内。”

天馨默然不语,自忖自己如果此时避开锋芒,也许能保一时安泰,可此事退无可退。一味退让,无非置安南王室于险地,而不一定能后生。故此摇头道:“我还是要回去。升龙是我家乡,能往何处躲去?”

那青年看天馨如此执拗,不觉皱起了两道浓眉,抬手挠了挠头皮道:“既然如此,我受人之托,终人之事,我自然会随你返回升龙,沿途助你。”

天馨也不客气,道:“你先送我返回驿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呢?怎么认识的我师叔?”

青年笑道:“咱们来日方长,我先送你回去再说。”

正在这时,忽然村落里传来喊声:“走水了,走水了!快些扑火!”

只见浓烟滚滚,夹杂着火星,又有村人往来,打水扑救。青年四处寻觅,看到一棵巨大的金桂树,这树木郁郁葱葱,黑夜里掩住了月光。

他道:“我去前方探下究竟。” 说着抱起天馨,纵身而起,跳上了大树,将天馨稳稳放在树上。

天馨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送我回去,一切好说。”

那青年朝她咧嘴一笑,露出的森森白牙,极为碍眼:“你真的不怕陈煚那厮,狼子野心。也要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说着嘿嘿冷笑,朝着公主作势欲扑。

天馨吃了一吓,却看到他眼睛里的促狭之意。她郁怒又不敢发作,下意识中紧紧按住自己的襟口。

那青年想了想,忽然跃下地来,远远地去了。

天馨心道:“也不知这是甚么人,师叔不知从哪里请来。不知父王身子如何,这陈家也真是狂妄之至。”

正惊疑不定间,那人已去而复返。

他飘然而上,道:“驿馆房舍被放了火,烧的如同黑洞。村人、士兵们都在赶着扑火,但奇怪的是,并无人查访公主下落,我倒是看到有人暗暗寻找,怕不只是两处的人。如今且随我来。”

天馨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

青年笑道:我实话对你说了罢,我就是你们几次征讨的还珠岛主齐北海,好好听话和我走,不然老子惹得老子性起,就---”说着做了个恫吓的姿势。

天馨听得此言,下意识脚步一退,强笑道:“壮士青春正少,如何是那恶贼?”

齐北海道:“我以为堂堂的皇太女要有几分见识,没想到也是这般因循之徒。”说着凑上前笑道:“倘若他日得登大宝,念在微臣的从龙之功,可要应臣个不情之请。”

天馨想起升龙诸事,内忧外患,勉强说道:“你要什么,且说来。”说着又愁眉不展,苦恼说:“如今我的扈从,个个留在滕州城内,还不知怎生返回升龙。”

说话间,齐北海背着天馨已经走出了黑魆魆的野蕉林,道:“您放心,有我在。三日内我们返回升龙,只是这边的海路,是走不得了。”

天馨道:“怎么说?”

齐北海耐心道:“我的好兄弟已经有安排,今晚子时有微风初起时,自会有人接应。”

此刻天光已然大亮,阳光酷热,但二人昨晚已经躲入火山下面的小小洞口内,洞口有只小船,拴在一棵临水照花的花树上。

二人上了船,齐北海拿着桨板划了起来,两人进了洞口,一片黑魆魆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时,天馨也不敢言语,只紧紧地抓住了船舷,心道:“虽然我会水性,可此处水深多少,确实没有一点把握。” 这时天馨精神集中,但也只听得浆声欸乃,偶尔有岩洞内水滴下落,发出叮的一声,其它就是两人的呼吸声。

只听得外面一阵吵嚷声。齐北海不由得停住桨板,凝神一听。只听外面有人道:“小人已经将沿途停靠海船细细搜查,并未发现公主踪迹。”另外有声音道:“奇怪,难道是还在岛上?”可是岛上已经秘查了一夜,并未有任何不妥之处。“

天馨听得这声音很是耳熟,正是陈煚。她此时正处在一片望不到头,找不到安全的漆黑里,大声呼救明明可以召来援兵,不管真意是否如此,但她却奇怪地觉得,跟着齐北海走,看似兵行险招,实则比被陈煚控制更有二分希望-于是她绷住了气息-黑暗中的齐北海却不知道,适才实在是生死一发之间。

两个人又等了半个时辰,听得外面马蹄声声远去。都松了口气。齐北海又摇浆前行,道:“幸亏他还不知这里。所幸我已安排了兄弟,我们今晚月夜出海,如此两个时辰后即可到达我的老巢,然后咱们从大理绕道回去。”

这时,天馨忽觉头顶有光线落下,抬头一看,只见高处有山石错开,形成一个半月形,日光正是由此而落,绿树繁花密密挡住了洞口。

小船轻轻飘过,到了个深潭所在,只见湖水青碧,更有游鱼往来游动。天馨不由看得呆住。半晌道:“你如何知晓这么一个所在” 却只闻空谷传音,这句话的末尾更是被传了无数次,渐渐地消逝在水面。

齐北海道:“我就随着爷爷住在岛上,幼时经常跑出来玩,一来二去就发现了这里。我叫来大白见见你。” 这时,只见他撮唇一啸,然后转身跳起,扑通一声落水,吓了天馨一跳。这时,天馨慌声叫道:“齐北海!”

只见远处对面黑魆魆的洞口,来了一条大鱼,上面坐的正是齐北海,齐北海轻轻拍了大鱼的屁股道:“大白,跟馨儿见过!”

☆、谁化桃源隐玉人

那大鱼身躯肥硕,面貌可喜,一双眼睛圆溜溜带着三分欢喜的意思。先是右眼溜过小船,身躯自船边摇摇而过,忽地转身,又围着船身转了一回,左眼细细打量了一遍,然后朝向天馨摇头摆尾,做出讨好的模样。天馨再也忍不住好奇,下手轻轻拂了拂大鱼的脊背。

谁知那大鱼得此一拂,竟从水中一跃而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下,口中发出响亮的呜呜声。天馨一个不提防,身上衣服,竟然被水差不多全部打湿。

齐北海道:“大白见到你,甚是欢喜。” 过会,忽然又见大白摇摆前来,向着天馨,阔口一张,倒像是呵呵大笑的模样,只是森森利齿,就着潭水微光闪烁,看起来甚是吓人。

齐北海探手从它嘴里一捞,拿到了几条小鱼。递给天馨,天馨拿在手中,却看到大白蹭了过来,就着天馨的手,臊眉耷眼地吃了。

天馨这才明白,原来这大白是要她陪着玩耍一回。齐北海笑道:“想不到大白一向倨傲,跟你甚为投缘。”

天馨道:“你从哪里结识的大白?”

齐北海道:“我小时经常来这里玩耍,有次遇到大白,当时它还甚小,经常与我一起此处玩耍,算是积年老友了。”

这时大白摇摇摆摆,搭在了船边,一只眼睛微微闭上。原来它玩得困了,开始休息。

洞口侧边有块空地,一树繁花掩了个小小的山洞。天馨一看,里面简单洁净,还有些居家的衾枕什物。

齐北海道:“横竖夜里才动身,我们且在这里休息片刻、” 一边说,一边推船靠了岸。

天馨上了岸,进了山洞,正欲换下湿衣,忽见大白驮着齐北海,游过来游过去,大白更是从水中直身而起,向着天馨呜呜叫唤。

齐北海道:“公主可通水性?”

天馨点点头,低腰褪了鞋子,解了外面长衣,纵身而下。这时,大白倏忽而来,一下挨了过来,呜呜地叫起来。天馨也不客气,侧身而上,大白驮着稳了天馨,在湖中辗转来去,游了好几圈。其时午时阳光透过头顶洞□落,将繁花绿树的影子俱都映在了湖面,田光水色,煞是动人。

齐北海此时在水上打了几个滚,却湿漉漉地上岸了,手里还拎着一条鱼。天馨见他一身黑衣,透了水,俱贴在身上,越发衬出宽肩细腰的好身材来。回头看到天馨,露齿笑道:“一会吃烤鱼。” 说着自去洞内取了瓶瓶罐罐。

这时天馨玩得有些疲累,摸摸大白,从水中游了出来,湿答答立在岸上。齐北海看她几缕湿发贴住额头,一双大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道:“这里真的好玩。”

齐北海心里一动,笑道:“既然这里如此好玩,公主以后有空了,可别忘记我这个哥哥。”

天馨笑道:“哼哼,我定会惦记着大白的。” 说着去洞内。发觉是床上摆了一个小小包袱,解开,正是女子衣物。暗道:“这人倒挺仔细。”换上了粉色衣衫出来。

齐北海一见,心里忽然一恸,暗道:“果然还是个小丫头。”

这时,两人坐在洞前石上。时已过午,天馨这时饿得狠了,也不客气,拿过条鱼,细细撕扯着吃了。

齐北海道:“咱们暂时休息一下,等到晚间我们再出去,自有兄弟接应。”天馨回了洞内,觉得甚为凉爽舒适,天馨昨日一夜未眠,上午又揪心提胆,此时心下一松,竟然觉石床上铺着草席甚为舒适,沉沉睡去。

齐北海起身去了船上,就连大白,也悄悄遁去了。这时,万籁俱寂,唯有洞顶水滴,偶尔滴落在湖面上,发出叮咚的声音。

这一觉甚为香甜,梦中正在和不知和谁争抢一只鸡腿,忽然赵昀又飘然而至,道:“公主,我那日送你的佩,可还在身上?” 急忙四处寻摸,发觉不在身上,尴尬之余,叫道:“我珍重放着,却被贼人劫去了。”

忽然一觉醒转,发现榻前坐着一人,星眸熠熠,笑道:“小丫头,又做了什么噩梦?起来吃点东西。”天馨迷糊了半晌才觉,不觉赧然一笑。道:“齐大叔,辛苦你啦。”

齐北海皱眉做了个苦脸,道:“我就这么老叫我北海哥哥好否?我叫你馨儿,怎么样?”

看了她着了件粉色衫子,初初睡起的娇俏模样,齐北海喃喃道:“馨儿,馨儿,我有个妹子,如果活到现在,也有你这么大了。”

天馨心中纳罕,说:“那她怎么了? ”

齐北海淡淡道:“小时缺衣少食,有次发热,又遇到台风,我拼了命出海,到了雷州,人已经没啦。”

天馨见他言语淡淡,眉间伤逝之哀不去,沉默了一息道:“北海哥哥,你不嫌弃,就当我是你妹子好啦。”

齐北海哂道:“哪里讨得你这样尊贵的人儿做妹子来?等我送你出去,大家自然是桥归桥,路归路。”

天馨听他这句话,甚是凉薄,感觉闷闷的,知道他触动心底伤心,却也不知如何开解。二人寂静无言。此时天色已经幽暗,就连洞口,也透不出几丝光亮来。火光幽暗,照得齐北海一张俊脸忽明忽暗。

齐北海递过食物,道:“我此番救你出来,不仅是应你师叔请求,也有我自己的算盘。”

天馨正色道:“请岛主大爷亮出底牌。”

齐北海忍笑道:“我这般护你回去,只望你得登大宝后,将还珠岛交还于我。我家祖上,自唐初居住于此。”

天馨道:“哼哼,我若是随了那陈煚前往,岂不比你快捷许多,反正他们也不敢杀了我自立,必然是传位于我的。”

齐北海道:“痴儿,痴儿!可笑你深陷牢笼,也不自知。那陈煚奉了陈家之命,如今四处秘查,盼着早日击杀你于途中,如今他已经拥着公主回了升龙。要你这真公主,岂不坏事?”

天馨叫道:“我不信!他在安南境内,也敢如此猖狂?置我父皇母后,我安南朝臣,于何地?” 其实她心中,还想说:“陈煚恋我多年,必不至如此。”

齐北海好似看着一个傻瓜般地,打量了半晌道:“定是阮长风不敢告诉你父王病情,如今他依然是癫狂,不识人了。真公主,假公主,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

天馨听了这话,不觉间,将手中烤鱼,跌落在地。 其父李旵,身体荏弱,偶发狂症,病重不可辨人。天馨时年七岁,对此记忆犹新,李旵自继位,一直受王后母家牵制,王后母家在高宗时剿匪有功,高宗时代不停做大,如今李旵继位,更是尾大不掉,更觑着他膝下荒疏,竟欲辖制惠宗退位,推出天馨这个弱女子,以便早日李代桃僵。

她心中挂念父王,又无法可想,因为除了齐北海所说的主意,并无良策。

火声哔啵作响,二人寂静无言,此时月亮正过头顶,几缕月光透过花树,照在深潭之上。这时只听外面一片哗然,隐隐有人声大喊:“地火发了,地火发了,大家速去船上避难!” 一时只闻人声鼎沸。

齐北海听得此声,顿时撮唇一啸,不多时,之间大白迅速游到了舟边,齐北海道:“馨儿,咱们须得从下面的溶洞穿过去,暗夜行船多有不便,这下,咱们就叫大白帮忙。”

大白听得自己名字,急忙摇头摆尾,呜呜叫了几声。天馨从船上跃下,稳稳地贴附在大白后背,齐北海也弃了船,跟着大白,一路游进了溶洞的一团漆黑里面。

洞内漆黑,何况又是夜里,只闻水声淙淙,有时须得低头,才可过去,两人伴着大白,过了两柱香的时间,终于出了山洞,一抬头,却是来到了岛边-沿途无处落脚,因为这后山山壁,陡峭立在海面上,所幸接应有船-一座中型船,两层甲板,早已在此守候。

那船上众人看到二人从水中透气而出,立刻出小舟,箭一般地无声地滑了过来,迅速将二人拉上船。大白也转身悄悄离去。

天馨一看那舟子,不由笑了,正是那日思恩寺门口兜售的摊主。只见他一身黑衣,面容严肃,向齐北海道:“岛主,一切就绪,我们即刻可以出发。”

回头又向天馨笑道:“公主,小人确实是个雕工,那可是小人的传家本事啊!”

齐北海道:“那天我也在思恩寺,见你与那皇子十分亲近,亏我站在山门,搔首弄姿半日,竟不能换馨儿一回眸也!”

说毕介绍道:这“是玉敬商玉大哥,也是我岛上的兄弟。” 两人见礼不提。

正在此时,只听得半空中几声箭矢破空之声,笃笃笃地正射在桅杆之上,竟然带得桅杆从中间裂开。谁知这些火箭火势迅猛,一根桅杆,带着船帆,迅速烧着。

只听玉敬商回头命道:“迅速扑火。”

这时齐北海朗声问道:“不知对面何人,请献身一叙。”

只听对面笑道:“岛主既来访,怎可不知会小弟一声?” 话随人到,只见一只小舟,迅速到了眼前,天馨眼前一花,只见来人已经飞身跃起,轻飘飘落在甲板上,一身白衣,长身玉立,正是陈煚。

他看了看天馨-还是湿答答的模样,又看了看齐北海,也是如此,不觉轻微蹙眉,迅即换了脸色道:“岛主好手段,在后山燃了湿树生烟,又传说地火将发,想让我疲于奔命,岛主趁机取利否?”

齐北海早发觉他眼光胶着在天馨身上,瞬也不瞬,闪身将天馨扯在身后,道:“将军勿忘我们的约定。”

陈煚道:“这个约定,并不包括你将公主掳走。”

齐北海皱眉道:“我已将公主替身奉与你,你要她何用?”

陈煚道:“我与馨儿,相识十余年,虽不能与她王后之位,也必会护她一生平安。” 言毕,向着天馨温言道:“馨儿过来,跟我回家。”

天馨心中犹疑不定,只闻道:“我父王病体如何?是否真的已经不能识人?”

陈煚皱皱眉毛,看了齐北海一眼,道:“我们回去再说。”

天馨看他一副欲言又止,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道:“我稍后自然回去,此时应了岛主邀约,过几日岛主送我回升龙。”

陈煚思考一刻,沉声道:“公主要单身做客于虎穴之中,煚安敢不从既如此,我便一同去罢了。” 竟然转身让随行船只撤了。

齐北海一时猜不出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看他孤身一人,心中暗暗道:“到了老子的地盘,再好好收拾你。” 口中却呵呵笑着,与陈煚携手入了舱内。

天馨见他二人顷刻间化敌为友,言笑晏晏,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忽然听到喵呜一声,一看脚下,不知何时,阿肥已经来了船上。想是有些晕船,看起来有些娇弱。天馨俯下了身子,一把抱起它,一边走一边想着:“难道师叔现下也在这船上?”

☆、密林夜雨剑气横

天馨跟着入舱,把阿肥轻轻放在了地板上。阿肥抖了抖一身皮毛,一个纵跃,轻轻落在榻上,四处搜寻了一番,在靠窗的位置躺了下来。她一边换下了身上的湿衣,又随手拿了布巾,慢慢绞了湿发。

忽听齐北海道:“既如此,咱们也欢迎陈贤弟到岛上一会,再者,我船上也有贵客相侯。”

这时天馨透了窗户,看到玉敬商指挥了众人,换上了新的桅杆和船帆。只见那挂帆之人,竟然是轻身而上,直接挂了上去,其后飘然落地。功夫之俊,眼力之好,令人惊叹。这人一身灰色长衫,正是昨日共舟同来的那位姓张名坤的公子。

这时齐北海走了过来,恭恭敬敬道:“怎敢劳动张兄大驾?”

那个人施施然前来,对着诸位拱手道:“方才在下观了天象,恐怕两个时辰后要起大风,如若无事,我们快些行吧。”

当下众人各自归舱内不提。天馨心中暗暗纳罕,心道:“这灰衫公子张坤,不是和陈煚一路,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又觉他行动做事,总觉十分眼熟,似是哪里见过。

此时寅时初过,海上微微起了凉风,一轮圆月,映着海面,点点银光。远处却又无边无际。

天馨辗转无眠,身边去了跟班小青,披衣而起,站在甲板上,思绪随着这烟波浩渺,也不知飘向哪里。一时将家国之忧抛诸脑后,徐徐然若乘风而去。

此时,只见那灰衫人右手持折扇,轻轻扣在左手上,摇摇摆摆行了过来,与公主并立在船上,只听他陶醉般地吟咏道:“桂棹兮兰桨,击孔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公主,你害小可一番苦苦寻觅,找得好不苦也。”

天馨讶然看他,却见他折扇上躺了一枚金环,正是自己当日在藤州送出去的那支。那人眼睛亮晶晶地,笑望着她不语。

天馨终于确认是他,一时之间,激动地就要大叫,又觉自己似乎逃出了生天。控制心神,长长出了口气,低声道:“怎地你当时见了我,声色不动?你怎么知道我到了此间?”

原来这人,正是赵昀。他那日赵昀微微笑道:“此处并非叙话之所,待你我脱困再说。”

当日赵昀藤州城内苦寻不着,到了羡鱼亭那里,终于收到了齐北海等人的讯息,遂派暗卫接洽了齐北海的人马,知晓天馨要顺着水路南归后,赵昀以自己平日经商的身份,乔装了一番,搭乘了陈煚的海船。正欲相机行事,谁知齐北海兵行险招,早一步将天馨解救出去。他便搭了齐北海的船只遁去。

如今船上又来了陈煚,几人共舟,各自揣着一番打算。

陈煚自然是想将天馨带回,以期她乖乖地做个傀儡女王,顺利实现禅让后,金屋藏娇,实现自己年少时的心愿;赵昀当然是想护送天馨,拜谒安南国王,求娶并保证天馨顺利登基;齐北海虽受了阮长风之托,却左右逢源,既不想开罪赵昀,也同时揣了挟皇太女而号令安南国王的心思。

如今安南位于大宋西南,紧邻大理,皆为大宋附庸,如今大宋北有金国觊觎,西有吐蕃不服,正是四夷来犯的时节,如何守住后方,结成友好亦是当务之急。

是故此番两道皇命,一是擢升族叔赵抦为广南西路安抚使,并赐封号为安生王,其安定南面之心,虽路人皆知矣。二是委派二皇子赵昀一路护送天馨,回谒安南国王,求尚公主,以示上国拳拳友好之心。

而陈煚恋慕公主经年,私心里自然揣了一段心思。又加之陈氏宗族,身为外戚,兵权在握,不觉有了不臣之心。

如今安南王后出自陈氏,更令其家族不断做大。陈煚之堂叔陈公守度,为当朝殿前指挥使,负责国度内外的军事指挥,更为陈氏一族,提供了极为便利的条件。加之国王李旵身体不适,狂疾时发无法理事,诸般政事,皆是由陈氏一族把持,李氏一族虽名义上占据着国王之位,不过是个傀儡摆在了那里。李氏宗亲并不自知,犹在为即位叫嚣不已,更为陈氏一族的野心,起了火上浇油的效果。

齐北海祖居还珠岛上,被安南讨伐甚苦,这次营救,也是揣了一番心思:如若公主能继位,自然最好,如果不能,留居岛上,也是与安南争竞的一个最冠冕堂皇的原因。

如今几个人各揣心思,各自主意动了万千,俱都是合纵连横、又或者斩草除根的好主意,可惜几人共乘一舟,漂浮在茫茫大海之上,更不要说,这日的黎明前会有飓风。

于是三人暂时抛掉了各自的打算,倒落得一团和气,除了赵昀共天馨临海赏月,另外两人竟然安坐舱阁内,开了轩窗,临风对月,把酒闲话,那熟络的程度,直好似多年老友一般。

这大船乘了微微的风,恰如离弦之箭,一路向来路而去,不到天明,已经到了一处海湾,水面生皱。 晨光熹微中,几人弃舟登岸,到得岸边,拾级而上,登了三百多层台阶,才到了第一重山门。

天馨暗自心惊:“此处真是难觅,而且易守难攻。这齐北海也真是寻了一处好所在。” 一船兵士送诸人上岸后,却急速回转,掉头而去。、

众人竟无一人留意,只赞叹岛上风光,竟似久别经年,今日得见一般地热切与熟络。

天馨自临安拜谒后,接师叔传讯一路南归,心如油煎,只盼着归去侍疾。如今一路颠簸曲折,几度寻觅,万千法门,只对她一个人绵绵不断地招呼了过来。

她忽然觉得,如果就此归家,或许引火入宫廷,这样动摇西荡,说不定反能撞入生门。想到这里,她倒是安之若素,并不慌乱,一边走着,一边左右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时众人已经进了第一道山门,山路向左一转,行得几步,有一天台,这时天光大亮,却又突然暗了下来,俯瞰远处海面,飓风夹杂着大浪,一阵阵地朝着海岛呼啸而来。风猛而烈,吹到身上,虽处盛暑,令人也感到微微的冷。

这时,齐北海道:“大伙迅速走,再过得几刻,大雨就落啦。”说着,回头望天馨微微一笑:“馨儿,大哥背你上去?”

陈煚目光复杂,看着天馨,又看了齐北海,嘿言不语。

赵昀却是笑道:“齐兄,你从哪里,讨到这么一个好妹子。” 说着,顺手揽过天馨,倏忽一下,如轻烟般,向山上而去。

齐北海搓了搓手,尴尬笑了一声,也朝上而去。

不多时,到得第二道山门,此时大雨瓢泼而下。这雨携裹狂风,大雨哗哗冲洗着那木门,门上的铜钉冲刷得闪闪发光。早有寨里的喽啰打开了沉重的木门,众人一径进入。

进门后一个大堂,一女子塑像当中而立,目光淡定柔和,微微笑着,俯瞰众人。陈煚道:“你们这里奉的何人?”

齐北海道:“自然是海神。我们出海的人家,都奉了这女子,她可保佑大家平安回来。”

众人瞄了一眼,穿堂而出后,之间后面一个四方大院,正面是二层高楼,想是众人啸聚之所,两边则是处处游廊,

沿着游廊进去,后面又有两进房舍,游廊两边上去正是城墙,乃以巨石搭就。看起来威武沉肃。

后院中鲜植花树,地面亦有石板铺就,看起来竟是一座巨石城堡。几个人随着齐北海,穿大堂,右拐入游廊,这时雨水携风势,直扑诸人。

众人快步行走,顺游廊进入第二进房舍,这与适才第一进院落,正是诸人居住之所,一时齐北海给大家安排了下处,各自休息。

此时已过辰时,狂风暴雨没处停歇,天气也没半份晴明之意。

天馨终得脱去湿衣,舒舒服服沐浴过,绞干了头发,却再也难以入睡。她忧思困顿,坐在窗前榻上,面对窗口,笼着袖子-不得不如此,因为齐北海说山间匆促没有女子衣物,她穿了一身齐北海的黑色长袍-对着急雨和暗沉的天幕发呆。

正迷糊间,此时忽然看到雨幕中似乎有黑点移动,迅速近身,城墙上守卫像是木偶一般,没有发出一声,纷纷倒落。

这些黑衣人几个起落,已然到了后院,为首的人一抬手,众人迅速去往各间房舍。这时,奇怪的是,没有一丝人声,当天馨低头看向窗下,这时突然有人从背后紧紧捂住她嘴巴,低声喝道:“走!”说着携了天馨,从后窗斜斜掠出,朝向后山而去。

诸刺客见他携了个人迅速远遁,哪肯放过?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

这人手中不停,或刺或辟,或砍或拨,砍翻了几个刺客,迅速隐入密林中,这时他从一名已经毙命的刺客身上扒掉了面巾,一看形貌,点了点头。又迅速扒掉了对方一身黑衣,给天馨穿上。

然后,长身而起,抱着天馨隐入一棵高树内,低声道:“我们且在此候一候岛主。”

天馨道:“你是谁?”

那人苦笑道:“笨丫头,竟然次次认我不出!”说着,一把撤掉了面巾,正是赵昀。

“我看刺客,直接扑向你的屋子,想来对这里非常熟悉,我怀疑是陈煚的人马,但看刺客招招杀手,并未存了留你性命的念头,此事似乎与他无关。总之,我们在此等候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前面院子,已是火光冲天,幸喜暴雨不停,终于没有烧得更为彻底。寨中的兵士各各醒觉,加入了战斗,一时之间,厮杀声,兵刃入肉声,凄惨的叫声,不绝于耳。

这时,突见一人飞身入密林,一窜而上了这棵树的枝桠,问道:“公主安否?”

只见他血水和着汗水更加上雨水,简直辨不出人脸。身上更是数道伤口,衣衫破裂,血肉外翻。只从声音,天馨约莫听出这是齐北海的声音。

赵昀沉声道:“今夜怎么回事?我看那蒙面人的额头上都有天子军的字眼。”

齐北海见天馨无恙,放下心来,喘息道:“可不是怎地?陈煚那小子,后面暗暗跟了人,杀了我们个措手不及。虽损折了不少人马,对方都被我们干掉啦。请殿下带公主速速下山,我在山下有接应!“

赵昀沉默了片刻,冷声道:“齐北海,我如果踏平此岛,不知你舍得否?”

齐北海犹豫了一下,道:“此次事出仓促,北海不敢回护。”

赵昀也不答话,从怀中取出一物,扯了引信,朝向天空,一霎时光芒暴涨,这时只见有数十条黑影,迅捷入林,跪于林内。赵昀冷声道:“今日午时之前,凡岛上诸人,格杀勿论!如果有误,提头来见。“只见为首的黑衣人,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齐北海愣在当地,喃喃道:“难道我这海寨,还有你的人手?”

赵昀道:“你随我来。”

这时赵昀身负天馨,与齐北海一道,二人也不多话,穿林而下,对面凡有抵挡,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过了顿饭时光,终于出了密林,二人身上,早已是血迹斑斑。

第一道山门石阶两侧,宋兵早已列作两行,见了赵昀,齐齐下跪。赵昀俯身轻轻放下天馨,与齐北海相视而笑。

赵昀笑道:”齐北海,这次你随我出生入死,我记你一功,可愿随军效力?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

齐北海此时心神放松,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笑道:”我自由自在,做个岛主,可不愿随你去干那随时掉脑袋的买卖!”

说毕,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袋,饮了一通,递于赵昀。赵昀也不客气,拿过来,仰头而饮。酒味甘醇,直入肺腑。他大喊道:”痛快!痛快!”

忽然,天馨一把抢过了那个酒袋,也有样学样,喝了一口就被呛住,却不甘示弱,仰头灌了一气。二人齐齐拦住,天馨道:“许你们,就不许我?我刚才出生入死,正需要压压惊。” 一边说着,却已经眼泪齐流,咳嗽个不住。

☆、迢递烽烟海上闻

这时一位官员,身着深紫官袍,从山底台阶上快步走了上来。天馨一看,正是一路同归的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赵抦。

赵抦走上前来,请赵昀诸人上船。赵昀问道:“王叔,山上情况如何?”

赵抦道:“全歼。” 赵昀微微点头,三人下山登船。但见此船,三层甲板,正是此时水战利器车船。

赵昀道:“安南小儿,敢在我大宋域内行刺偷袭之事!” 回头对天馨道:“我们就此返回,也可共你拜谒安南国王。”此时车船数艘,甲兵列于其上,杀气森森。

赵昀道:“此去正要会一会那陈守度。”三人进舱安歇,齐北海受伤最为严重,安顿了半晌。

此时刚过正午,天色一扫飓风到来之暗沉,阳光酷烈,海面风平浪静。随着大船迅速驶出海湾,远远看去,背后的星岛已经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

天馨回味起石阶血染,密林残肢,这一夜的围剿刺杀,密林箭雨,如若不是赵昀事先安排得宜,现今回去的,也许只是她的尸首-不,她的替身,正在归去的途中,这次偷袭得手,她也许根本没有葬身之处。

这一路风平浪静,行路十分顺利,又兼车船行路十分迅速,众船在傍晚到得还珠岛,这次却是受到了安南官员的夹道欢迎。

还珠岛驻军守将李宏奉命亲自来迎,赵昀笑道:“辛苦将军远迎,赵昀奉皇命,护送公主返回,并拜谒国王。”

原来李朝至今几代,并无长久的太平。李旵微时,随其父高宗为避内乱,逃至海邑刘家村,迎娶陈李之女为妻,后兵乱平息,回京后立此女为元妃,封其兄陈嗣庆为侯。此后未过两年,陈嗣庆不满其妹遭谭太后虐待,欲起兵攻打升龙,占据国度,废李旵而另立。

惠宗与这大舅子打了数年,忽然闻得其母欲毒杀元妃,弃战局而不顾,携元妃奔于嗣庆军中。结果李旵让步,封元妃为后,大舅子陈嗣庆为太尉辅政,其堂兄陈承为内侍判首,除去这些,陈嗣庆可以调集军队,制造兵器,演习武艺,军国大事,近落于陈氏之手。

说起来李旵的狂症,也许是压抑过度的间接性爆发而已。他于前年发狂,无法理政,而近年来惠宗皇帝的病况,绝无好转,稍好时可行走坐卧,无异常人,病发时狂性大发,无法识人。陈嗣庆年前病故。他一个同族兄弟陈守度,挺身而出,领殿前指挥使,扈卫禁廷。成为继嗣庆后的又一权臣。如今朝中异己,几无存矣。

这年七月十三,暑天酷热,赵昀一行,驻跸于还珠岛上,上次的行馆,俱被一场突来的大火,烤成焦黑,连带殃及其后的民居。昨夜飓风来袭,四处房屋倒塌,也有大树连根拔倒,拦住了去路。

众人随着李宏一路向后山走来,只见沿路皆是石头房屋,也有简易木屋,是用棕榈树干,树做圆形,顶上拿许多枝叶覆盖。门口处处炊烟,小孩子在屋前玩耍-似乎昨日的大风,没有出现一样。

天馨道:“先前在升龙,我曾看过战报,说是此处海上长起大风,能摧毁大树,行人牲畜,无不需要躲避。这种房子,难道无恙?”

李宏道:“就是这样说了。这种居民一般是外来流民,来此地讨生活,有来自占城,也有大宋的。幸亏此处本有几间大的石头房子,大风来时,将这些人召集了进去即可。事后搭建这种木屋,也不费甚么力气。”

天馨点头欣慰道:“不管是否安南移民,也都是人命。”

原来安南是边陲小国,法纪虽严,也有四方游民来此归附。安南历代国王,都怀着宾服四海的野心,极力扩张版图,便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流民至此入得安南,了定期随船只返回内陆,令其居住于版图周边,闲时垦荒种田,战时即可充军。如今国王李旵因身体荏弱,神思昏聩,这些流民,反而成为各地割据势力,就地征兵的一个极好来源。

众人且走且行,出了村落,远远看到了后山,呈圆锥形,顶端陷落。近处却是一片极大的野蕉林。只见蕉树都有两人多高,叶子大若蒲扇,主茎上硕果累垂。蕉林中,仅只一条小径通向火山处。

天馨看到前夜自己处身那棵榕树,竟然经住了飓风,屹立不倒,不由面露微笑,心道:“回去要把这消息告诉齐大哥。” 齐北海安然呆在船上养伤,并没随着众人过来。

一时诸人返回,于临时搭设的帐内摆了宴席。饭毕直接回到船上休憩,约定明日一早出发。李宏早已将公主回鸾消息发回升龙城内。

次日一早,大船扬帆入海,直指升龙。安南位处南夷之地,西北接大理,北接大宋。西北一线山川险峻,沿线有红河三角洲,地平而多河川,每至夏秋之际,十年九涝,再加上山洪,百姓民生艰难,道路崎岖南行,故赵昀等人,取道水路,朝发而夕至,到得晚间,已经从安南东部着陆,弃船登车。除了随身数十亲卫之外,其余兵士一律留船上候命。

这厢沿途官员早已迎迓在岸,赵昀观此海东小城,仍是以渔业为生,马车沿路经过海堤边官道,两侧种植了椰树。海堤内侧有无数木架,托着木板,上面晾晒着些海鱼海虾。车行经过此处,椰风习习中,腥咸之味若有若无。马蹄声声中到得驿馆,天色已暗,众人自去休憩不提。

这一路行来,安然无恙。只用得几日,便到了升龙城下。这几日正是南方酷暑天气,午时酷热难当,即便入夜,夏蝉仍是噪个不休。

这一日天色正好,早有官员侯于城外,迎迓已久。及至到得午时,赵昀一行,方伴着天馨的马车,行至城门口。当前一众官员拜伏于地,拜过公主,又拜上国来使。这来使身份甚为尊贵,既是皇子,又是新封的平南王,其属地邕钦几州,隔着近海远眺安南,这给安南官员带来不小的压力。况且安南一向对大宋朝贡,从来自称臣子,国主也获封为安南国王,平南王此次出使,正是一显天朝国威之时,作为属国官员,自然是恭谨万分。

迎头的官员身材瘦削,面容沉肃,行礼毕起身道:“安南礼部侍郎陈承,恭迎殿下。”赵昀点头不语。陈承又道:“今日我国王身体尚可,正在集贤殿恭候殿下。赵昀道:”如此,我们就去拜谒。“陈承退下,迎赵昀一行入城。

入得城门,但见官道两侧,处处掌灯结彩,更有白象几头,舞于路上。由于宫城守军早已清道,只看到两侧店铺的楼上,早已立满了百姓。时过正午,天馨于车内困饿交加,一时又想起父母,心中激动不已,只盼早一点见到。

升龙成本名大罗,太祖李公蕴时期迁都于此,因慕上朝教化,这升龙城的规制,尽然模仿宋都,亭台楼阁,城隍佛寺,弥不齐备。迁都定址也是大费周章,有方外之友,堪舆之后,道此地:“宅天地区域之中,得龙盘虎踞之势,正南北东西之位,便江山向背之谊,其他广而坦平,厥土高而爽垲,民居蔑昏垫困,万物极蕃阜之丰,遍览越邦,斯为胜地,诚四方辐辏之要会,为万世京师之上都”。

顺天元年七月,安南王室迁入大罗城,改名“升龙城”,并修建宫殿、府库、城隍、城墙、寺庙等等设施,使升龙城具备相当规模。到如今,已建都历经两百余年。

安南国境,北部接大宋大理,更兼山势险峻,守城有余,而拓疆无力。南接占城,世代为战,陆陆续续抢来了不少地盘,至太祖时代,又出兵打击各地反抗势力,大大拓展了疆域,将全国模仿大宋,也分割为二十四路,节度统辖。

到得当朝,国力衰微,流寇四起,各地割据,常年混战。天馨之父亲李旵,也是乱中奔至海屯渔村,娶了陈家之女,得到陈氏强力支持,才算在飘摇中坐上了龙椅。由于两代皇帝俱是依赖陈氏起家,明知陈氏有不臣之心,也无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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