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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爱包子 当前章节:149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陈煚沉默半日答道:“他自然有万全之策-却从来不顾天馨的死活。我看前日朝议,他已经对天馨起了戒心,也许今日之事,他不仅不会详查彻究,更会助了贼人一臂之力。”

赵昀道:“莫非天馨的替身他早已找好?”陈煚听了这话,露出愤愤的神色来。赵昀心道:“看来天馨出城比我想象的要简单。”

陈煚道:“我叔父一向成竹在握,他若要如何,陈家自然是一呼百应。这次天馨的事情,就只能拜托殿下了。”

赵昀道:“公主被虏,关乎安南国祚。岂不闻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何况段尚割据已久,须臾之间,战局恐难以扭转。出了京城,才可便宜行事。”

陈煚喝了口茶,默默不语。

天馨一行入了暗道。暗道内久无人迹,蛛网遍布,只听走在最前的灵儿打了个喷嚏。齐北海又顺手,拨了脸上的一根蛛丝问道:“这暗道似乎往右拐了,我记得是个假山。”

只听前面灵儿道:“你记性倒好,就是不该跟着来。”

齐北海挠挠头皮道:“在下实在放心不下二位姑娘的安全,没奈何只好跟着了。”

只听那黑衣人道:“不要说话!再说话回去路上丢到白藤江里喂鱼。”大家住了口,连跟着的阿黄也低低叫了一声,灵儿低低和狗说了一句,意似安抚。

又过了片刻,众人均觉早已走出了那茶园许久,洞中一丝光亮也无,阿三点了火折,只见这道路已转入甬道,青砖铺地,石头幔顶,上面又雕以人物,不觉一愣。

灵儿道:“快熄了火折子。这暗道多年无人行走,空气不够。”

阿三意甚踌躇,问道:“这暗道通向哪里?上面画的又是什么?”

灵儿哼了一声,却不作答。

☆、千里茫茫系红线

众人走了盏茶时分,只见墙壁上逐渐有水珠,再走得片刻,只见水珠滴滴答答,时时落在头顶,肩上,地面的甬道也到了头,再走下去,变得凸凹不平,地面上不停有水流,断断续续,众人只得涉水而过,鞋袜尽皆湿透。齐北海担心天馨受不了这等苦楚,却看她一个人,走在前面,默默无言。硬气中又带了一丝可怜。心下惴惴道:“她千金弱质,如今却要如此犯险,我怎样也要护她周全。”

愈往前走,头顶逐渐露出一线天空,又有几棵小树,恰恰长在山缝里,遮了天光。最后几人在山顶终得出去,原来站在一座石梁之上,对面是一个瀑布,哗哗作响,注入下面的潭水之内。

天馨道:“我来过这边,此处是西山独坐亭。” 说着扬手指了指远处的亭子。那黑衣人面露喜色,原来众人不知不觉,已经顺着地道来到了城外的山林。

那阿三对着黑衣人说了几句,也不理会众人,一径去了。

到得傍晚时分,阿三终于回来,几人在此苦侯,早饿得腹中作鼓。一见阿三拿上食物,虽不过面饼清水之类,也开怀大吃了一番。

饭毕,阿三带了众人到了山脚下的林子内,只见停了一驾马车,马车边等候着几个黑衣人,还带了一个婆子。这婆子将众人看了一遍,将灵儿发髻打散,梳做少妇模样,又给齐北海换了一套行头,与灵儿扮做一对回乡归省的少年夫妻,给天馨梳了双丫髻,穿了一身青衣,正是一个孩气十足的小鬟;又将那黑衣人一身黑衣剥掉,与阿三穿了同样奴仆衣服,跟在马车后面。这样收拾完毕,众人匆匆上了路。

一路昼夜赶路,除了临时买些吃食外,五人竟不作停留。齐北海默默地在沿路作下记号。只觉有数十高手一路追赶,却保持了一上午的脚程,无论如何,并不现身。齐北海心下稍定,同时暗暗好奇这藏宝的龙脉,究竟在了何方。

众人一路南下,途径诸州,但见各地烽烟四起,流民离散,除了升龙城周边尚算太平之外,各州割据,倒是免了一番如入城出城的盘问。天馨一路看来,不由心下黯然。原来身处京城,只觉安南虽偏安一隅,也是个百姓安乐的所在,不想出来京城,一路行来,各地兵火不停,道路禾苗荒疏,不觉想道:“凭我一人之力?能治得了乱世?陈家舅舅十年征战,尚且不能一统,我李氏全仗陈家扶持。如今战火四起,百姓不事农耕,长此以往,国力必衰。”

原来高宗皇帝当日出奔,令太子李旵娶了陈氏女为妻,这才开始了陈家把持朝野的历程。说来陈氏一族,本是大宋静江府人氏,战乱中流落安南,在安南海邑几代打渔经商,逐渐富有壮大,为李朝重用后,陈李之子陈嗣庆扫荡其他残余势力,晋封太尉前后征战十几年,对段尚、阮嫩等人用兵不绝,先后讨伐麻雷、国威州、大黄等地区,直至死前两月,还在讨伐蒙栅山獠。于今若何?贼子打不得就降,官兵撤退后又反,各地效仿,生生不息。

天馨心想:“缘何我李朝两年皇帝,如此不得民心?”自从知晓自己并非李旵之女后,心中又生出来一些倦怠的念头:“就算我接替了父王这个位子,兵权仍然牢牢握在陈家,我一个人,只怕无力回天。”

转念又想道:“这占城贼首,口口声声要拿了这地图,去寻什么龙脉,难道这里面当真有什么了不起的宝贝?说起来陈家算是黎家大仇人,也是我父王的大仇人。这个宝藏,宁可毁掉,也断断不能落在陈家的手上。”当下计议已定,下了决心紧紧跟著,看个究竟。

一路上谭灵与齐北海扮做夫妻,那谭灵也不客气,指使着齐北海,拭几掀帘,递饭端茶,不一而足。

天馨暗暗地发现,她的这个仁兄,以前见了诸多女子,从不假以辞色。自从见了这灵儿以后,人像是失掉了魂魄,一双眼牢牢系在灵儿身上。

天馨暗暗哀叹,果然是见色忘友,自己在他面前宛若空气一般。有时天馨在他面前一句话说了三遍,他才恍惚收回停住在远方的目光,笑着对天馨道:“这样啊!放心吧,殿下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天馨看着他凝目之处,只见众人找了一处林泉所在,休憩片刻,马儿正在吃草。而灵儿,正在草地上逗大黄,大黄看得主人手中的鸡腿,呜呜低叫。

天馨低声笑道:“大哥为何不径直向她表明心意”

齐北海道:“我在楼上,与那椰子部落的领主攀了交情,灵儿想必对我心有提防,一路上总不肯对我和颜悦色。”

天馨噫了一声:“大哥如何认识那领主?”

齐北海道:“十数年前这位领主曾经取道还珠,我父亲与他有一饭之缘。”

天馨道:“这次去掘宝,你是否也要分一杯羹?”

齐北海面露尴尬道:“这个嘛,不义之财人人得而取之。”

天馨道:“可这宝藏却是李朝先祖所贮藏。算了,反正放在那里也是白放着。”

齐北海道:“我这次来,当然也有别的事情。就是―――算了,到时你就知道了。”天馨平时看齐北海一向是个直肠子,可今日却成了欲吐还休。

天馨看了看他漆黑的眸子,这一看像是蜻蜓点水似的,轻轻一触便即跃开。“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她悠悠道:“你奉了殿下之命,要将我救出升龙城是不是?”

齐北海的眼睛一眯,继而哈哈笑道:“小丫头只会胡思乱想。”

天馨道:“他许了你什么好处?还珠岛?升龙城的所见所闻,令你改变了主意?”

齐北海嘿然不语。

天馨继续道:“我非李家女儿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就算我不是,陈家也不许我太平太久。你们一定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这么安排我出安南的吧?”

齐北海忽然静静道:“小丫头片子,不要想那么多了。既然你在路上遇到了赵昀和我,我们就对你负责到底。”

天馨道:“那么我如今的地步,是不是也是你们负责的一种呢?”

齐北海见她双眉轩起,嘴角下撇,不由微微地笑道:“这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所幸,并没有太坏。”他静静欣赏着灵儿带那只大黄奔腾跳跃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馨儿,以前从未来得及问你,如果不是公主,你喜欢做什么呢?大哥都支持你。”

天馨眼睛微微眯起,看远处流泉泄玉,道:“这处处擎肘的国王没得做-倒也罢了。只是你们须得帮我,护住我父王的一条命。至于我做什么,我还真地不知道,也许学学种菜,绣花?或者临安府开个小小的铺子?如果这次探宝还能留下小命的话。”

天馨忽然一转念,道:“赵昀呢?他来不来?我忽然有点害怕,宝藏什么样,我真的没兴趣。”

齐北海道:“你说呢?”他这个人有时正经,有时有贱兮兮地。天馨扭了头去,跳跳蹦蹦,冲向了灵儿那里。

几人在路上已经行走了八九天的时间,总算今日到了白藤山内,只是那占城领主与阿三对地图研究了半天,似乎不得其门而入。三人也乐得自在,只在草地上河边悠游。

灵儿看见天馨跑来,目露惊讶道:“三日内我接着了家族传信,说是女王已经即位。我每次看到你,总觉得你要么是假公主,要么就是鬼魂儿。”

天馨对着溪水看看自己和灵儿倒影,不觉哀叹一声道:“抛却公主这个身份,我觉得你实在比我优秀太多-冷静自持倒罢了,你看看这水里倒影,我觉得我真的是个小丫鬟呢。”

灵儿一笑,那笑容也是天姿国色,氤氲着水纹一波一波荡了开去:“漂亮有什么用?各有各的缘法,我看你那大哥,就对你上心得紧。”

天馨咧嘴笑道:“啊,我大哥让我问问您,他一路扮做夫君,可还称职?”

灵儿脸色一赧,微微笑了一下。

天馨道:“我去去就来。”说毕疾步走向齐北海,朝他耳语了几句。只见他望向灵儿,脸霎时红了,还笑着点了点头。

天馨又快步返回,对灵儿道:“我大哥他对姐姐极为仰慕,愿意继续扮做仙子的夫君,追随左右,就是不知灵儿姐姐意下如何?”

灵儿停了这话,又凝神看了齐北海半晌,却见那玉白的脖颈都泛出粉红来,她低低问道:“他真这么说的?”

天馨笑道:“断然无假。我这大哥,今年都二十六七,媳妇儿的影子还没哩。”

灵儿想了半晌,忽然从袖中珍重取出个荷包,又从荷包里取出份东西,抖开一看,原来是份文书。灵儿红了脸道:“你将这物事与了他,如他满意,就在上面签上他的大名。”

天馨不敢细看,拿了便给了齐北海,这时齐北海凑上前来,只见这一篇书字上写的是:“今有男名XXX,自愿入赘,自此侍奉二老,尊敬妻子,生死无怨。”

谭灵自其兄出使临安后,整个谭家经济事务,无不落在她一人身上。她为了家族事务,婚姻一拖再拖,终于拖成了个老姑娘。如今兄长在临安意外身亡,她更收起了这番心思,直欲长侍父母身边,今见齐北海人物俊杰,气度不凡,一路照拂,对他与贼首是个相知的事情,也一点点看得淡了,而那齐北海的俊朗不凡的身姿,却一点点地,印在了心里。

齐北海道:“我是个孤儿,爹爹妈妈都没了,入赘不入赘的,有什么打紧。”说毕四处寻笔,因众人急切间赶路,哪里备得。

却不料谭灵转身上了马车,转身拿来了笔墨,就着一块现成的青条石,研磨润笔,递与齐北海,齐北海再四打量了谭灵几眼,拿起笔来,刷刷刷刷,签了自己的大名。

谭灵拿来,细细吹干了墨,珍重叠好,放进了荷包里。两人互相看看,俱都微笑起来。

天馨看齐北海,又看看谭灵,心想:“这二人约莫是傻了。” 一个是豪富之家,一个啸聚海岛,偏生两人都是能够自作主张的人,在此随意订了终身,也不知究竟如何。但心里隐隐约约地觉得,两人都是洞察世事,阅历丰富的人,约莫是不会错的。忽然觉得自己和齐北海的距离似是拉了千万里远,心下愀然,忙装着看那占城人在那瀑布前左右探看,却不得其门而入。

☆、流泉飞瀑隐洞天

就在此时,天已经渐渐黑了。那老者道:“大伙儿今日歇在这里,明日再作打算。”

众人无奈,就地生了火,取了干粮。那阿三一路对天馨照拂有加,但对此行之事,却并不愿多说。

天馨此时,只觉离家万里,孤独凄凉。而一路扈卫的齐北海,此刻也呆在火堆不远处,与谭灵低声悄语。她忽然觉得自己孤单无比,退后无门,前路未知。她想:“我以后该去哪里,能做什么呢。”一想到这里,就愁绪满怀。

坐了一会儿,微觉内急,看了众人,都靠着火朦胧睡去,悄悄地站起,意欲走远一点再说。天馨走了不远,躲在一块石头下面了事,悄悄地转了出来。

走了几步,到了流泉旁边。此时新月弯弯,大片星子缀于天幕,天馨贪看夜色,坐在水边青石之上,听着水声潺潺,流过脚下。

旁边轻轻坐下一个人,氤氲的清香味道令人如此熟悉,悄悄袭过了鼻端。。她轻声道:“你可来了。” 心下又忐忑道:“刚才有没有被他瞧了” 她自小长于宫廷,诸般女子礼仪,无不恪守,如今离了王宫,又值深夜,终是忍不住,露出小孩本性。

赵昀温声道:“难为馨儿了。那阿三为难了你不曾?”天馨摇摇头。赵昀道:“你的哥哥,或者弟弟罢,已经被我捉去代你登基了。这等热闹,你没有瞧到,真是可惜得很。”

天馨低低叹了一口气。赵昀抚了抚她的头发,温声道:“傻丫头,是不是想爹爹妈妈了?还是想吃京城内的野味包子?”说毕,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油纸包,道:“哎呀呀不好,野味包子刚才孝敬了那大黄,现下可只有几块山药糕,你吃不吃?”

天馨拿了来,一点点掰开,一边自吃,又放了些许,随着流泉注入潭水里,含含糊糊道:“给鱼儿也吃些。”

此时西方的天际,渐渐移来一朵乌云,将那新月的脸庞儿遮住了半边。赵昀趁着这月色渐隐时,蜻蜓点水般,香了她一下面颊。然后轻轻抱着她道:“傻姑娘,有我呢。你爱去干什么,我陪你便是。”

天馨抽了几下鼻子,没有吭声。却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腰。赵昀安抚地轻轻拍打她的肩背道:“等咱们这件的事情一了,你要是喜欢,咱们回去看看你的爹爹妈妈。”

天馨抽抽搭搭道:“陈家会放了我父亲吗?”

赵昀淡淡道:“那可不是陈守度的风格,不过我定会好好布置,叫他大吃一惊。”

二人半晌无言,赵昀道:“你随了怀安去白藤江入海口等我如何?我不出三两天,就去找你。”

天馨没有搭话,却道:“那个龙脉,我幼时依稀听我父王讲过。当年太祖皇帝受禅于李朝,四处征战,尤其对占城五蒲江一战,势如破竹,乘胜追击,杀死了国王乍斗。当时军队血涂兵刃,尸塞遍野。虽然后来先祖下令“有妄杀占城人者,杀无赦。”,但一时哪里阻得住?不久先祖就占领了占城人的老巢毗阇耶,还俘虏了乍斗的妃子媚酰。据说媚酰不堪国破家亡,直接投了白藤江。我先祖太宗李佛玛,龙潜时即为开天王,随太祖征战多年,骁勇贯战,足智多谋,又少年英雄,气度不凡。

当年他亲征占城,进了毗阇耶后,有人自王宫里捉来了这媚酰。也不知怎的,我先祖见了这媚酰,登时呆了。”

赵昀□了一句,“是否象我当初见你时那样?”

天馨白了他一眼,目光寥若晨星:“算来我可没有媚酰那么美。不过我也不愿去学她。”

赵昀道:“后来怎么样了呢?”

天馨幽幽道:“后来,我先祖沉溺在温柔乡里,在毗阇耶住了半年,竟然没有丝毫班师的打算。”

赵昀问道:“难道是为了那媚酰?”

天馨道:“到底为了什么,现在也难以尽知。只知道当时他与那媚酰整日悠游于白藤山内,终日不归。大臣力谏,我记得有本折子这么说道:”妖女美且异,非我族类,陛下宜杀之,及早回銮。”当时这位大臣触了先祖的逆鳞,被活活丢入白藤江溺死了。”

赵昀问道:“我记得你这位先祖,好似寿终正寝于升龙城。显然这段经历与后来并无太大的关系。“

天馨道:“他自占城回銮,却并没带回媚酰,有传说媚酰投江死了,也有说是自焚死了。总之,从此之后,这位美人就此销声匿迹。我先祖确实病重而死,但他身死时年纪不过五十。”

赵昀听到,默然不语。此时天已经放亮,众人皆已醒觉,收拾火堆,看到赵昀,相互招呼,不以为异。

原来这白藤山内,南海流经此处,顺着山势由上而下,形成了九叠飞瀑,顺着山势一路行来,每至一处,依山而望,景致各各不同。时至晚夏,木叶转黄,但沿路木芙蓉、木槿、扶桑盛放,一路绿树红花,碧水潺潺,令人心旷神怡。因占城二人仍在候着援兵,四人便在这山上转了一遭。奇怪的是,那阿三二人,并未加以阻拦,尤其对于赵昀,甚为谦恭。

四人一路行来,甚是逍遥。时至正午,一行四人到得山顶,这乃是九叠瀑布的最高一叠,只见一片白水,顺着山梁,哗哗而下,坐在旁边的木槿树下,遥望来路,山势隐隐,蜿蜒山路,俱都隐在了碧树流水之间。

天馨少年心性,这时早靠近了泉水边,撩拨了水来玩耍。谭灵与齐北海二人,朝着远眺中的亭子拾级而上。赵昀叫了天馨,食指和中指之间,夹了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天馨顿时喜出望外,接了过来打量个不停。

这时赵昀看到后山之下,有星星点点的人到了,守住不动。赵昀又对天馨道:“馨儿,顺着这条后山的道路,一路走下去,怀义在下面等你。你乖乖地下去,在那里等我好不好。我最迟明日晚间,就去那里找你。”他用尽温柔腔调,好像是大人哄着小孩一般。

哪知天馨扔了那蝴蝶,忽道:“我知道,你又有了什么大事要做,怕我拖累。”

赵昀耐心道:“地下钻来钻去,很是危险。我怕我着急时顾不得你。”

天馨道:“这龙脉一事,我所知的,比你要多。也许会帮上忙的。”

赵昀犹豫良久,只好携了她,叫了谭灵齐北海,复又向山下走去。到得山下,只见两边人马都已经到了,赵昀这边,来了二十名侍卫,带来干粮、火折等必备之物。占城那边,却只来了五六名黑衣人,恭恭敬敬地立在那老者后面。

见众人到了齐全,那老者道:“今日咱们共同探这地宫,若能有所斩获,大伙出来后平分,若是不幸殒命,那也是运命使然。 无论如何,过会入了地宫,大伙不可背后放冷箭,财宝没拿到,就起了内讧。”

谭灵低声对齐北海道:“我家保存地图一百余年,倒是真想瞧瞧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齐北海道:“这传说百余年,难道没有一人成功过?”

赵昀摇头道:“我也只是听皇兄提了一提,就请命来这里。”

天馨道:“原来你不远千里,来了这里,却是为了这么一个地方。”

赵昀歉然道:“我遇到你,改变了主意。但如果这件事办不好,如何对得起父皇的嘱托?况且大宋国力积弱,有了这个,也为皇兄来日登基打下基础。”

这时,只见占城众侍卫中,闪出一个高大汉子,手里拿了一个大大的竹篮,低低向阿三讲了几句。阿三踌躇片刻,朝着谭灵道:“姑娘,咱们要请你的大黄探探路。”谭灵犹豫了一下,已经唤了大黄,随在那高大侍卫后面,齐北海更不犹豫,紧随在一人一狗之后。

那高大侍卫带了众人,踩着潭中垫脚石头,走到了飞瀑之前,又将竹篮系了粗麻绳,拉起来试试力道,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抬头逡巡一回,看中了飞瀑前一株老榕树,飞身而上,将粗绳系在上面,又回身而下,拿着竹篮,对着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齐北海看那竹篮甚小,断断不能载了两人一狗,因让谭灵带了大黄坐了进去,那高大侍卫一个纵身,进了泉水,又扯了竹篮,逆水而上,迅速隐在了水帘之后。大黄与谭灵闪避不及,各各一头一脸的水,大黄汪汪叫了两声。

与此同时,齐北海一个闪身,进入了水帘,刚刚立定,此时大黄自篮中遥遥站起,连连抖身,甩掉了毛皮上的水珠。齐北海躲闪不及,已经湿透了半天衣服。谭灵与他相对一望,不由哈哈而笑。

二人定睛一看,只见这水帘后乃是一个小小的山洞,约莫十丈长,五丈宽,石室内摆着些石桌石凳。那高大侍卫复又出去,如此炮制,众人依次而入,武功好的,就此自行而入,一时之间,小小的石室内,一时挤满了人,甚为逼仄。

☆、当时拼却贪痴嗔

那高大侍卫看看众人都到得齐了,方从怀中取出一物,展开放在石桌上,赵昀一看,正是那地图的拓本。他细细看了看,道:“是了。” 说毕前行了几步,在石壁上摸索了半日,方寻着一个小小的凹槽,按动消息,只闻轧轧声中,石桌应声右移,露出一个圆形洞口。

这时早有人解了系在岸边树上的粗麻绳,拿着篮子,大黄早已习以为常,一个箭步,跳了进去。这高大侍卫缓缓将竹篮放下。

只见赵昀拦住他,顺手点了一个火折,朝洞口扔了下去,只见火折顺势而落,啪嗒落在了实处,而且,顺着风势火势斜了过去,这时,高大侍卫缓缓放了大黄下去,只见那大黄到了底,跳出竹篮,忽然对了下面一处,低低吠叫。众人见大黄安然,都道:“且先下去。”

赵昀回命两侍卫留守,那占城部落领主名频毗娑罗也依样留下四名护卫留守,众人乘着竹篮,依次溜了下去,到了下面,只见洞内皆是光溜溜的,十分平滑,这样下来,上去时连借力都不能够。

只见前面一个甬道,都系穿凿而成,不远处一个石门,两边蹲卧了两个石狮,头高高昂起,胸膛凸出,威武挺立。守住一处石门。沿路甬道穹顶,刻画着伏羲女娲图,伏羲捧日,女娲捧月,人面蛇身,绘画甚是粗略。甬道壁画一幅幅看起来,约莫是一个女子的生平。诸如祭祀、饮宴、畋猎等。画法粗略,仍能看出这女子,眼窝深邃、丰颊厚唇,高额广颐,面貌秾丽,不似汉人。

众人几步走到石门近前,那高大侍卫又近前来,四处摸索,轧轧声中,石门开启,露出了长长的甬道。同时一股凉风,胁裹着潮湿的水汽,向众人扑来。谭灵道:“这风里似乎有一股安息香的味道。”众人疾忙屏息稍待了一会儿,待那潮湿气息稍稍一散,方慢慢步了进去。

只见墓道两侧,每走十几步,左右两侧便设着一对小小的铜炉,那安息香的清甜气息,就是从这里出来。且墓道十分洁净,令人诧异。因着这墓主人,约莫长眠了近两百年,如何室内香气不散?难道有人经常打扫?众人想到此处,越发觉得惊疑不定。

如此走了约莫百步长度,墓道开始设了台阶,众人拾级而下,又走了顿饭时分,只觉得这墓道左右环绕,似乎永远走不到头的样子,终于听得外面哗哗的水声。都想:“莫非是走到了瀑布的下面?”这时,前方方又出现一座精巧的木门,雕刻精致。似乎是闺阁女子绣房一般。

赵昀上去,只轻轻一推,那门开了一角,已将室内的光华透了出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往里看时,只觉金碧辉煌,门全开启后,众人发现,这内里竟是别有天地。

进去后乃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院内光线温柔,一看头顶,原来是以数不清的夜明珠,巧力镶嵌在穹顶而成。这院落,以白玉做栏,护着三间房舍,两明一暗。院落右侧,设了一个葡萄架,又有一个小小的秋千架。所有这些,莫不是以金玉制成。那架上的葡萄,细细看去,竟然是或大或小的各色宝石。

众人看了这个院子,俱都愣在当地。过了一霎,只听谭灵喃喃道:“这是哪个女子的墓室?竟然精致金贵如斯?我竟然不知道,我家几代守护,竟然是这么一处清幽所在。”

齐北海讶然道:“唉,真是太奢靡了。这些金珠宝贝,随便拿出来,都够我岛上生民一世生活。“

赵昀对着天馨低声笑道:“等回去了。我也给你建这么一处,咱们天天住着。”

天馨心道:“偶然听父王讲起,不想自己今日亲眼见到,原来是这般晃人心目。他是上朝贵胄,婚事如何能够轻易自主?想来不过说说而已。”因此也不以为意,微微笑了一下,却掩盖不住眼底的不以为然。

回头一瞥那以频毗娑罗为首的占城众人,已经是呆了半晌,忽然跪了下去,喃喃不休。

众人觉得甚是奇怪。过了片刻,众人起来后,那阿三对赵昀解释道:“这正是媚酰生前居住之所的大概样貌,因媚酰在两百年前,乃是占城举国的大国师,据传乃是吉祥天女的转世,故世代为占城人所尊敬。

天馨道:“吉祥天女,难道是天上的神仙吗?”

赵昀道:“占城国国教为婆罗门教,而这吉祥天女乃是毗湿奴的妻子。当毗湿奴下凡时,吉祥天女就化为他在人间的配偶。甚至当毗湿奴化身成侏儒时,吉祥天女也化身成他脚下的莲花。这二人无论怎么转世,都会在一处。毗湿奴乃是占城国民的保护神,而吉祥天女乃是代表着财富和幸福的女神。近百余年,占城再无吉祥天女转世,传说是占城内乱,两大部落的争斗使得神佛不喜,故此占城人算是失掉了庇佑。今日这频毗娑罗冒险来此,未必不是想一探究竟,看看能不能改了这千百年的运气。

说话间,众人不知不觉已经踏入了院落。但各各凝神屏气,脚步轻轻,既恐惊扰了这精舍主人的安睡,也恐招惹了什么意想之外的麻烦。

众人在院落里停得片刻,俱都迈步进了这小小的三间房舍。房舍俱用琉璃做成,站在屋内,看向窗外,只觉彩光耀眼,美不胜收。天馨悄然踱步,入了内阁。只见金玉为床,悬挂着金色纱幔,镜奁妆台,无一不精。只见那妆台上压着一副字,上面放着一个白玉狮子镇纸。

赵昀随她走过去,见这纸乃是市面上常见的薛涛笺,潦草涂了四句,道是:

栏为金银玉作堂 芳冢筑成意彷徨

始信娇波难回顾挽断罗衣悔轻狂

二人看了一眼,都暗暗道:“这筑墓人,不知对这女子,是怎生的倾慕?惜乎这女子天不假年,似乎是遽然而去了。”

这时齐北海走了来,顺手撩起那纸张,道:“这是什么?”却见纸张应声而碎,片片化作灰,散了去了。想来放在这里,时日深久,早已腐朽。

这时谭灵看得镜奁边一个小小的盒子,忍不住打开,却是一枚小小的白玉环,只见上头镶了指甲盖大小一枚宝石。谭灵拿起,意欲套在自己指上,但玉环内径太小,就连小指也套不进去。她拿了迎着光看去,只见这宝石五色流光,璀璨之极。转身对天馨说道:“馨儿,过来看看。”

天馨凑近看看,果然精巧非常。天馨拿过来把玩,那玉环似乎自己长了手脚一般,不经意间套住天馨无名指,正是严丝合缝,恰如度身定做的一般。

天馨心下觉着不妥,意欲脱下,却无论如何,再也拿不下来。只见那频毗娑罗远远看到,惊叫道:“这指环,你从哪里得来?”天馨惶急之下,指了指盒子道:“我要拿下来,我要拿下来。”

只是那指环似是生根了一般,无论如何纹风不动。

齐北海也觉得心下奇异,和赵昀一起安慰天馨道:“既然如此,就带着玩吧。”

天馨惶急道:“我不愿拿了这墓主人的东西,谁知她会不会日日向我索要了!”

只听那频毗娑罗沉声道:“小姑娘不必惊慌,这是我婆罗门吉祥天女的转世神物,不是人人都能带的。它既然在此沉寂两百余年,又认你做了主人。莫非…”

说毕,他朝向阿三,说了几句,叽里咕噜,想来是占城话,众人都一头雾水。阿三又回了几句,又看了看天馨,重重点了点头。那频毗娑罗颔首不言,阿三有转身回去,朝向那几名侍卫呼喝了几声。只见众人惊疑不定,随着频毗娑罗一起拜伏于地。

阿三解释道:“公主既然能带得这枚玉环,定然是我婆罗门诸神中的转世吉祥天女。吉祥天女一出,我占城兴盛有望,拜见吉祥天女!”众人呼啦啦一起跪倒。

天馨此时正在奋力,意欲脱下玉环。看着一帮人呼啦啦跪倒,不觉愣了。

谭灵喃喃道:“不会有这么巧吧。”齐北海也无奈地笑了。赵昀低声道:“且先应下来,再图打算。“

天馨愣了一下,只得道:“那么诸位大人,请先起来吧。”占城众人方呼拉拉站了起来。

此时,众人已在此转了一圈,左右看看,虽白玉为堂,铅汞为溪,这缤纷华美的居室,竟似到了尽头,更找不到一个出口。

那齐北海道:“既然如此,我们大伙儿原路出去便了。出去再好生商量。”

天馨喃喃道:“不对,不对,如果这里是个墓室,怎么棺椁之类,一丝不见?”

那频毗娑罗道:“天女所见甚是,我也有此疑惑。”

众人依言又里里外外搜检了一遍,更无一丝蛛丝马迹可循。无奈只有先退步而出。一路安然,只走到了原路时,大黄的狂叫声,令众人大吃一惊,原来来路出口已经封上,而地上堆积的尸身,正是方才留守的几名卫士。这几名侍卫并无明显的外伤,但全身肌肉萎缩,面部露出了骷髅轮廓,象是刚被抽干了全身血液,望之甚为可怖。

☆、回首俱作百年身

齐北海上前仔细看时,只见尸体皮肤萎缩,面容痛苦,眼神凄厉。抬头望望出口,早已封死,更无一丝光亮。

齐北海喃喃道:“不妙啊不妙,这样下来,我们岂不是要活活闷死在这墓道里?”

天馨道:“不会,我觉得这墓道似乎隐隐有空气流动,并不十分憋闷。”众人点头。

谭灵道:“即使不会闷死,我看再过三两天,吃饭也成问题。”

阿三等人听到这个,也各各皱起了眉头。

赵昀闷闷道:“到时也许这整座金屋,还不如一只野味包子抵用些。”

大黄听到包子二字,似有感应,汪汪叫了两声。

这时天馨忽道:“我忽然想起金屋那里,似乎有些不对。”

众人快步返回,只见路两边的安息香似乎将要燃尽,在黑漆漆的墓道里,映出微红一点火星,远远金屋在望,仗了夜明珠的助力,仍然是华美灿烂,在一片漆黑的背景中,显得富丽之极也诡异之极。

这时天馨忽叫道:“大家快看那柳树!”

原来这小院里以白玉为池,铅汞为溪,做了流水,旁边栽植柳树,叶子乃是碧玉妆成,这时微微摇曳,有时似乎停住了,有时又朝一边侧去,叮咚作响。

赵昀道:“果然有气流吹过。”他转身沉声道:“诸位顺着风的来路好生找上一找。”

众人看这风的来路乃在屋后,疾忙寻了过去,只见屋后小小一片田地,种了些花草,又有一个小小凉亭,其后乃是黑漆漆的山石,夜明珠光亮被屋子一挡,到这里已经黯淡了很多,左右前后,都找了一遍,哪有出口?不觉之间丧了气。

频毗娑罗道:“有吉祥天女护佑,我们必能找到出路。”一众占城人,都齐刷刷向天馨望来,有的眼含虔诚,有的似有怀疑,有的犹豫不决。

天馨苦笑道:“我说不得再试上一试。”说毕双手合十,心中暗暗祝祷:“天女啊天女,你既然选了我带上这枚玉环,必然是让我作为你子民的领路人,我需要细细搜查一番,请天女恕罪则个。”

祝祷完毕,她再次进了卧室,赵昀唯恐有失,紧随其后。紧跟着齐北海与谭灵也再次进了屋子,却停在了中堂。

天馨重新看那镜奁,并无任何异常,复又看那盒子,只见那盒子仍然静静躺在妆台之上,天馨拿了看时,只见那盒子的背面画了一个古怪的图形,似是双头凤鸟。又打开妆合,一应是些女子头饰,款式古朴,金翠辉煌,隔了这两百余年,并无一丝陈旧之感。忽见里面一个荷包,打开看时,见是一方石青色巾帕,质地非丝非棉,极是柔韧,上面绣了些字道:

鸳鸯织就绯红巾等闲心事总断魂

长思归去归不得指边玉环倩谁温

天馨思忖道:“归去归不得,是说的我们在这里来去无路吗?莫非和这玉环有莫大的关系?”

她凝神苦思,又左右四顾打量,心想:“即使这玉环是出去的钥匙,也要找得到入口才对。”

赵昀看她游目四顾,却又懵懵懂懂,过来看了那几句诗,也道:“看来这玉环有些古怪。不如大家商量一下。”言毕出了楼阁。

天馨意欲快步随上,匆匆盖那奁合,谁知一个不留神,吃那奁合的消息划破了手指,溅在那石青巾帕上面,只见那帕子的原本的几句诗逐渐消失不见,却显示了一副新图出来。她停步叫道:“这帕子有古怪!”

赵昀回头看时,只见那帕子显示出一副地图来,石青色上托着血红的眼色,看得甚是清楚而刺眼。赵昀查看良久道:“原来机关正在这里。”

见他快步走至那柳树旁,凝神望了一会,看到那柳树中空的枝桠,摸索了一下,道:“是了。” 回头对天馨道:“馨儿过来,借你玉环一用。”

天馨走过去,伸手进去,摸索到一个小小的凹槽,将手指玉环上宝石对准凹槽,只听格格声响,整个院子似是一个整体,载着众人缓缓下降。

下了约莫柱香之久,众人只见四处都是空洞,时有怪石嶙峋,突兀而下,都道:“好险!”

随着轧轧声响,只见这院子终于停在了洞内石上,与地下石矶紧紧扣住,严丝合缝。

众人只觉碧水摇光,一看眼前,竟然是一面巨大的透明墙壁,游鱼往来,而这玉墙,正是一间屋子的后墙。屋子似乎用琉璃做成,墙壁上画满了图画,正中间却停了一口玉棺,棺内女子兀自沉睡不醒。

齐北海道:“这难道就是百余年前的媚酰?怎么还如此鲜活?好似刚刚睡着一般。”

谭灵道:“这水底阴气很重,又加上她口中许有避尘珠之流,是以可保尸体不腐。”

那频毗娑罗诸人,见了那女子装束,又看了壁画,早已跪倒一片,口中祝祷不已。

天馨这时忽然静静道:“我们虽来了此处,可却依然没有出来的法子啊。”

齐北海道:“大不了我砸了那玉墙,带你和谭灵游出去就是。”

赵昀闻言,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齐北海心中一寒,立刻噤声。

这时频毗娑罗道:“并非无法可想。”见众人凝神而听,他郑重道:“我国教有个传统,新任吉祥天女受命于天,需用自己的鲜血与玉环起誓,并将鲜血献祭于上任天女座前,以求得到困难时的指引。”

天馨道:“如无他法,聊可一试。”

赵昀道:“再想想别的办法。”

天馨沉默不言,却以收拾玉环宝石尖角割破了左手拇指。

这宝石浸透了血液之后,突地光华璀璨,为洞内的碧水摇光增添了一抹诡异的亮色。这抹璀璨的光芒,映得天馨一张小脸熠熠生辉,只见她眼神迷茫,似乎是大睡初醒,竟然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墓室。

这时,墓室的玉棺上光芒渐盛,玉棺正面刻有符文阴字,此时光芒流转;正前方却供奉了一个铜盆,搁置在玉台之上。

天馨一步一步,正是走到了玉棺的前面,只见她纤手轻扬,血液一滴滴落在那铜盆之上,只见铜盆扑地一声,火焰突起,而那玉棺的光芒,像是被突地点着一般。这时,忽然水气氤氲,那玉墙仿佛要融化一般,摇摇欲坠,赵昀见机不妙,一个闪身,进入墓室,欲拉天馨出来。

齐北海拉着谭灵,更有大黄,伶俐无比,随着诸人一霎时也冲了进去,这时,墓室门刚刚合上,占城一众没有来得及进来-他们正在对着墓室拜倒在地,喃喃祈祷。

赵昀看着脚下蔓延而来的水流,揽了天馨,沉默不语;齐北海道:“我觉得咱们四个,倒像是水缸里的金鱼-噫?”手指指向了那玉棺。

他一惊之下,众人疾忙顺着他手指所指之处一看,只见那棺内女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当真便如姑射真人一般,碧水盈盈,直入诸人心底。饶是赵昀见惯了丽质佳人,也中心摇摇:“这女子一双眼睛,勾人魂魄。”

这时,碧墙消融,大水哗地一下冲了过来,冲倒了玉棺,那女子身体从玉棺中落了出来。竟然立在了水中央。

大水继续灌注,很快填满了整间墓室,那女子朝着天馨微微一笑,转身顺着水道朝左侧游过。众人这时口鼻都已不能呼吸,虽惊诧无比,却不敢迟疑片刻,随着那女子游了下去。

只见那女子身姿纤妙,便如生长在水中的一般,带着众人,迅速地朝透着光亮出口的地方游去。很快众人游出了水面,只见这女子,朝向天馨,连连稽首而退。天馨叫道:“玉环还你!” 她似乎没听到似的,不顾而去。

众人在潭内抬头一望,原来这是一个深谷,近处佳木四合,护住这一泓碧水,远处层峦叠嶂,望不到尽头。

众人奋力游到岸边,终于逃出生天。齐北海躺在岸边一块大青石上,青石向下流淌着水滴,他大叫道:“出了那个地窖,真是人生快事,现在我有再世为人的感觉。”

谭灵道:“这似乎是白藤山里的一个大山谷。”

赵昀掏出了那绣字巾帕,仔细研究了一下,道:“顺着这潭水走大约三百步,会进入一处所在。具体是什么。图上没指出来。”

天馨道:“此地不可久留,马上天要黑了。我们且走过去看看。”

众人一看,果然夕照灿灿,挂在了林子梢头。

众人无奈,只得穿着湿衣,继续前行。大黄站在原地一抖毛,抖去了水珠,抖来了精神,一狗当先,冲了出去。刚才在水中,大黄奋力咬住主人袖子,出了不少力气。谭灵心下宽慰,顺手摸了摸他头,天馨也来逗了他一会儿。此时十分兴奋,正是出力报效的好时机。原来这潭水许是潮水暴涨,都满溢了出来。那狗儿哒哒哒哒地蹿过溢满了水的地面,一跃而上路边的一块大石,回顾众人,意甚潇洒。

赵昀笑道:“谭姑娘,你这大黄,伶俐英伟,真乃狗中龙凤。”

谭灵笑道:“往日我车马走过升龙城内外,总有它跟随,如今见了齐哥,竟像是认了新主人似的。”这大黄似是听到了主人喊它的名字,哒哒哒哒跑了回来,臊眉搭眼,倚在谭灵脚下。

☆、谷中谷湖光月影

众人沿着这条水路,走了三五里,但见流水淙淙,树影阴阴,不觉天色将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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