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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爱包子 当前章节:149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树林里暮霭四起,看不见出路。前行探路的齐北海返回道:“前行半里路,就到了一个大山谷。只是有些奇怪。”

天馨道:“这里是不是有人居住?是不是有几个雕像,金光闪闪?”

齐北海奇道:“怎么馨儿好似去过一般?这地方咱们可从未来过。”

赵昀听了这话,回头看向身边的天馨,这一路走来,她一直默默不语,赵昀看她面色苍白,道:“我们出了林子看看。”

天馨道:“我总觉得有人在诱导着我出去林子,去那个村子,并且好似已经见过一般。我不知该如何说-就好像有人硬生生把这段东西塞进我脑海里似的”

赵昀见她双目迷茫,一身潮湿,心下难过,道:“馨儿,让你跟了我,竟然这般难过。”

天馨道:“你知道的,我是愿意的。”

赵昀叹了口气,牵了她手,继续前行,忽忽出了林子,大家抬头一看,不觉愣了。

但见水流出了林子汇成一条小溪,绕着一个小村落盘旋而去。这村落民居,俱用木材搭就,顶上铺了草苫。遥遥有炊烟升起。众人燃起了希望,快步向前而去,唯有天馨止步退缩。赵昀道:“馨儿快走,寻了人家好休息一下。”

天馨面现犹疑之色,道:“有个声音好像在唤我前去,我总觉得去了不好。”

齐北海回头道:“馨儿莫怕,我和赵昀都在这里,断断不会让人与你为难。”

天馨听了这话,也不好再挣扎,只好由着赵昀拉着她,朝向村庄而去。

走进了方才发现,这村落前面有个广场,广场金砂铺地,走上去发出沙沙声响。又有一具雕塑,通体以黄金铸就,宝相庄严,那眼珠如同活的一般,众人走向哪里,她的眼神跟到哪里。

大家忍住惊疑,继续前行。这时雕像后的大树后头,突地飞跑出一个小儿,向村落里飞奔而去。

众人继续走了几步,恰恰进村之时,路边有个老者,须眉皆白,着一领葛布衣衫,路边唱喏道:“不知贵客从何处来?小老儿已经多年没有见过外客啦。”

齐北海躬身施礼道:“咱们从那个碧波潭中来,全身湿透,幸而遇到了老先生。”

那老者目现惊疑之色,喃喃道:“你们竟然从那里来,你们竟然从那里来…,你们可曾惊扰了天女娘娘?”

齐北海搔了搔头,期期艾艾道:“老先生,您口里的天女娘娘莫非就是躺在那碧波潭底的美人儿?”

老者大惊道:“你们竟然惊扰了天女娘娘的安睡?”

齐北海道:“啊,天女已经睡醒,也要出来晒晒太阳么。我们还和她老人家打了招呼呢。”

老者听闻此言,激动不已,斜后倒退了三步,忽地按响身侧一处石兽的耳朵,顿时整个山谷警铃大作,在众人应变之前,人流汹涌而出,瞬间将四人一狗团团围住。大黄机警无比,激动地汪汪大叫。

这老者道:“就是这四个谷外来客,惊扰了天女沉睡!”

有人大声道:“惊扰天女,罪责难逃!”赵昀一看,原来是个中年布衣汉子;又有人大声道:“杀了他们,为天女血祭!”这是个气喘吁吁的老婆婆。也有小儿,跟着热闹窜了来,但并不懂得发生何种大事,只跟着口中呵呵地乱喊一气。

赵昀见势不妙,大喊道:“大家且静静,咱们有话说。”他用了内力,于一片喧嚣中声音琅琅,众人立时一静,听他有何话说。这时,原来那老儿身后突地窜出一只小猴,朝着大黄呲牙咧嘴。大黄也不示弱,汪汪汪大吼了三声。

谭灵道:“大黄好样的,输人不输阵。”

赵昀清清嗓子道:“我四人受了占城频毗娑罗的诱哄,只说这里有金珠宝贝,要来探看一场。我等俱是南越商人,一向以逐利为本,若说危险,也顾不得了。谁料他带我等探宝的地方,竟然是尊贵的天女安睡之所。大家险些丢了命去。若非天女襄助,我们至今还困在那里,出来不得。不过这番遇合,误打误撞,却是唤醒了天女,对诸位来讲,未必就是坏事。”

众人听了这话后叽叽喳喳吵个不休,流露了将信将疑的态度。只听那迎路老者大声道:“若按你的说道,莫非天女已经醒来?我等在此守护天女一百余年,并未有此异象。如何轻信于你。倘若天女活生生站在大家的面前,大家自然是信了。”

四人听了这话,都叫苦不迭。那媚酰水底相送诸人后,又转身返回,如何寻得出她来?不由各各搔头。只见天馨道:“让我来。”不等众人拦阻。她缓缓步出赵昀身后,高高举起右手。

众人见她娇憨朴质,并未留意,这时见了她右手拇指上玉环宝光璀璨,不由大惊失色。

因着祖宗传下规矩,见此环者,如见天女本人,一时之间,犹犹豫豫中,倒有大半数人跪了下来,拜服于地,口中喃喃祝祷。原来婆罗门教中有天女转世之说,所以村落诸人见了天馨佩戴这玉环,倒有大半数人相信她即使不是天女转世,也定然是相关的重要人物,是以拜倒于地。

那迎路老者将信将疑,道:“若说你是天女,那我们沉睡的天女可曾醒来?她去了哪里?”

天馨淡淡道:“她去了哪里我并不知道,大约去寻找她的自由去了。 但这玉环,却委实得了天女的同意。”

这老者思想片刻,同村落诸人商量过了,率领了众人,将众人迎入了一户村舍,只见三五幢木屋,室内铺设简朴。洗漱完毕,众人都换上了村人的衣物,只见一众人等,莫不是村人装扮,只给了天馨一套宽袍广袖的白色衣物,穿起来飘飘若仙。

那老者恭敬道:“这是祖宗给留下的东西,等了天女醒来,好做装扮。”天馨看这衣服,自己穿了上来,腰身紧而衣摆长,又想起媚酰水中飘摇之状,不觉顿生形秽之感。她左右转了一圈,忽然回问老人道:“你们的祖先,可曾问过,倘使一日天女醒来,你们如何办?”

那老人道:“当时祖宗说了,依照王的规矩,就由天女来安排。”

天馨心道:“我自身前路渺茫,又如何安置与你?”又惧怕众人对自己这冒牌天女身份,尚是将信将疑,只好闭口不言。过一会又问道:“从昨晚到现在,除了我们一行,有没有外来客入谷?”

那老儿笑道:“断断没有,入谷本无路途,若非天女误打误撞,再无入谷可能。”

天馨见他信心满满,也不好再做探询,只好道:“我们先歇上一歇,等晚上再进行祭月之礼。”原来众人出来的时刻,恰恰奉了三五之节,方才村落诸人已经邀请了天馨今晚主事。那老人听了这话,欢天喜地地下去预备了。

众人停在这木屋内,暂时去了湿衣之困,腹饥之厄,都茫茫然坐在这里,半晌不言。

赵昀忽然道:“这满谷空翠,流水木屋,呆起来倒也不错。”

齐北海道:“老子还是更爱海上行船的自由畅快。”

谭灵道:“小住怡情悦性,但是长此以往,不得摸到算盘,计算银两,人生太也无趣。”

天馨突然道:“大家都有想要的日子,我横竖也没什么事情,在这里呆着做做冒牌天女,横竖有吃有喝,也无人拘束,倒也不错。”

赵昀笑道:“偶尔客串未尝不可,天天冒充总会露馅。莫非你喜欢这一身白衣?出去后,我给你多做几套好看的来。”

天馨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齐北海早已走到了室外,手里拿了一个松果,在那里逗弄着大黄,方才的小猴蹲在院子里一颗桂树上,吱吱叫个不停。只见大黄一个漂亮的飞跃,接住了抛来的松果,犹豫了一下,转身跑到桂树下面,汪汪叫了一声,那松果顿时脱了口的钳制,掉落地面,猴子更不犹豫,飞身跳下,拿到松果,迅速剖开,吃掉松子,转手将松子壳扔向了齐北海,一边吱吱叫着,跃向更高的一棵芒果树。谁知齐北海迅疾飞身,在猴子尾巴将要卷上果树枝桠之前,揪住其脖颈,拿了下来。猴子吓得吱吱尖叫,百般挣扎,总不能幸免,只好两手作揖,频频讨饶。

谭灵远远笑道:“这小猴恁地可爱,快拿了过来。”

说毕,从盘中捡了几枚松果,猴子甫一落地,朝着谭灵直奔过去,作揖点头不绝。谭灵就将那松果一枚枚剖与它吃。大黄也过来低眉顺眼地蹲了下来。众人玩了一回,但见夕照逐渐隐在群山之后,不由顿生隔世之感。

此时天色已晚,早有村人过来,掌了灯烛。天馨看这白烛,忽然道:“既然你们说与外界不通,这灯烛从何处而来?”

那老者面现尴尬,闪烁言过。众人也不计较,放了他自去。回头四人议论道:“看来出此山谷,必有路途。晚上且再看看。”

这时村舍四处喧嚣,料想是为祭月准备安排。因着丑时方是仪式,四人出了院落,意欲四处转转。谁知那猴儿精乖,早已察觉了大黄对它的好感,当下更不客气,骑在了大黄背上,此时正揪住大黄耳朵,吱吱叫着,引了大黄顺着村舍内一条石子道路,向东而去。

☆、山外山刀兵重重

众人想着顺步一游,就跟了上去。只见街道内空无一人,料想已经全村出动,集中在了村西的金沙广场。这条村内的东西路并不长,很快到了村西口,但见夜色四合,绕村的溪流汇集在村西,形成一口大湖,此时圆月渐起,照在那大湖之上,湖面上如烟似雾。

那猴子从大黄身上一跃而下,几个起落,迅速攀上了湖边一株榕树枝桠,尾巴斜斜将身子吊起,吱吱欢叫。

只见湖面上烟波浩渺,一美人自湖面而来,飘飘袅袅,如御风凌波,走到近来,月光之下不能十分看个清楚,只见风姿楚楚,迥异世俗人物。她稽首道:“今日多谢各位搭救,媚酰被封印湖底一百余年,今日终于重新看见了满月。”

这时,只见黑影倏忽一晃,众人眼前一花,却见那猴子早已攀住了媚酰脖颈,吱吱吱吱,悲悲戚戚,叫个不停。媚酰道:“我被封印在湖底时,每日劳这小黑洒扫探望。”

这时众人已从最初的惊艳中恢复过来,谭灵道:“你真是那天女?你是神仙吗?”

媚酰微微笑道:“神仙与俗人,只在一念间。在我转世的年华,并未作出什么大事,反倒累了国主,被安南国所灭。”说毕,愣愣流下泪来。只见湖面叮咚作响,一滴滴眼泪,竟然落水成珠,映着月光倏忽一晃,直落湖心。

众人呆了片刻,赵昀问道:“曾听闻鲛人泣珠之说,不知姑娘是否是鲛人一族?”

媚酰道:“我确实是南海鲛人,幼时随着父母家人出海玩耍,远远靠近了人类的海船。这才得以结识我后来的良人。只是没有想到,好景不长,过不得两年安南大举进犯我国,国王投降后,不知哪个传递的消息,竟然将我献给了安南王。”

这媚酰自水面盈盈而来,直走到岸边,小黑也跟着顺势下地,一个猴跃,又顺势蹲在了大黄身上,大黄腰身一沉,载着它一溜烟转身而去。

众人随着媚酰,一众朝着广场而去。

赵昀问道:“姑娘,从这谷中出去,可有路径?”

媚酰诧异道:“当然有路径了-我今日送你们出来后,迫不及待去南海走了一圈,这才刚刚回来。对了,我要随你们出去,找那个把我封印在此的人,好好地算账。”

齐北海忽然插话道:“这位仙子,您说的道路,莫非都是水路?”

媚酰傲然道:“这个自然,我们鲛人一族,自然要长期生活在水中的。”

谭灵面露苦笑。天馨突然道:“姐姐,你出去要找的什么仇家?”

媚酰忽地面现红晕,期期艾艾道:“我当日被他用计,赚入此间,总要问问为何。”

天馨道:“你的仇家,可是安南国王李佛玛?”

媚酰道:“如何你知道的这般清楚?”

天馨微笑道:“姐姐,你的大仇家早已郁郁而终。我是他的第六代孙。”

媚酰听了这话,眼睛瞪得极大,是个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的样子,看了其余诸位,面色平静,又断无诓骗之可能,她喃喃道:“我以为自己只是休息了个把月,没想到,他竟然死了?”众人点头。

她喃喃道:“那我出去还能找谁?出去还有什么意思?”说着这话,扭头急奔,众人不及阻拦之下,她已重新游入水中,青石地面上还留着颗颗珍珠-那原是她的眼泪化成。谭灵忍不住,捡了几颗放在手心,众人一看,颗颗珠子莹润光华,月色下微微发光。众人啧啧称奇。

赵昀心道:“这媚酰果然是褒姒、妲己之流。魅惑世人,哪有我的天馨,娇憨可爱?”

齐北海道:“这下子麻烦了,我们想出来这里,最好的向导已经避而不见了。”

天馨道:“媚酰姐姐只是这会心乱如麻,等过了这会儿,也许她会回来找寻我们也不定啊。”

谭灵大声道:“媚酰,媚酰,虽然你的大仇家没了,外面现在有趣着呢!”这话不起丝毫作用,但见湖面上荡起一波涟漪,那媚酰早已远远地游走了。

赵昀看看天上,圆月正在头顶,便道:“我们先去了广场再说。”

不多时到了广场,只见广场正中神像前,安置了长条大案,上面堆放着牛乳、谷物、苏摩酒、烤肉等物,十分丰盛。下首守卫立着迎客的老者。其余依据年纪排列,广场的外围被团团围住,众人着了白袍,举着火把,映出满面肃穆。天馨到时,众人自动散开,让出通路。

天馨缓缓步入,此时满月初升,照在她身上,一身白色丝衣闪闪发光,兼她神色恬淡温柔,令人心生亲切。天馨走上前去,接了杯酒,对月遥拜,众人都随着拜伏于地,

天馨道:“愿月神赐福您的子民,保佑丰年,嘉禾在望。”众人接着道:“愿月神赐福我等。”天馨起身,将杯酒倾洒与金沙之上。如是者三。祭月完毕。

几人由于并非婆罗门教教徒,故此都远远立于人群之外,靠近广场的一株桂树之下。赵昀看着天馨主持祭拜,进退有度,似乎远远不是自己熟识的懵懂小姑娘。不觉叹了口气。

齐北海道:“这一路走来,馨儿吃了不少苦-也沉默了很多。”

赵昀道:“她似乎是长大了-我让她来了这里,是不是错的呢?”

齐北海道:“无需质疑这些,若在王宫-她即位后,陈家岂容她做大,必定生不如死。 人总要长大的。”

这时仪式结束,天馨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过来,她屏退了老者,上前道:“诸位哥哥姐姐,天馨有话说。”

众人道:“客气什么,快说吧。”

天馨道:“适才安老人说,如果我留在此间,他会带你们出去。”

谭灵听了这话,道:“他既知道路途,还行这威胁勾当?我们必然想了办法,令他吐口就是。怎能将你抛在此处。”另外两人也点头称是。

天馨吞吞吐吐道:“是天馨也愿意留在此处,我出去有许多的不得已-国不能回,家不能归。不如留在此处。”

赵昀忽然道:“你若不出去,只怕你父王的命也难保。你就这样舍得?”

天馨顿时不言。

齐北海接着道:“馨儿,咱们费了多少功夫,不过是受了你母亲所托,要你此生顺心顺意。从前既走到现在,也会一直让你好过。再说,你还没去哥哥那里做客呢。”

天馨强笑了一下,跟着众人前行。赵昀道:“馨儿如果愿意居住这里,我们出去救了你父王,我就陪你在这里。”

天馨颤了颤身子,道:“我总麻烦你许多。”

赵昀道:“客气话再说一箩筐也没完――你且记住,我麻烦你的日子多着呢。”

天馨破涕为笑,转身叫来了安老人。天馨说明了去意,那老儿神色闪烁,若是想问出路途,看似断无可能。

赵昀忽然笑道:“安老人,此山出口南行五十里,即有一处市镇白藤镇,镇长有个大财主,名安成信。他一生为人节俭,以养猪养鸭起家,开了好大的畜场。我此时若放出这火信,说毕,他左手拿了一个小小的竹筒,我在山外的亲随必然十日内屠了这畜场,只怕贵谷再无上等白烛可用,更无法以上等刻丝袍子供养你们的天女。”

那安老人神色一动,道:“留天女在此,并非我等的主意。天女本是自由之身,但此女,”他右手一指天馨道:“却不行。我已收到不下两处的指示,要求将此女留在谷内,如果出去,危险重重。”

赵昀道:“这话怎么说?”

安老人道:“到了这等地步,小老儿也不好再做隐瞒。前日与你们一路行走的占城诸人,此时已经到了白藤江上。他们的头领令我,将此女暂留此处。”他顿了顿道:“另外,安南暗卫有指示,此女不得活着出谷,小老儿的意思是,既然出谷必死,何如暂留此间?他们进不得,我们出不去-暂居此处,待局势大定,那时自然四海悠游,无人可阻。”

天馨道:“想必你已知道我的身份?”

安老人笑而不言。

天馨接着道:“如此,你必然已知道我父王的消息?他怎么样了?”

安老人道:“犬子十日前传信于我,女王已即位,次年改元天彰有道。太上王已出家,隐居在西郊三十里外山林内的真教寺里。”

天馨听了这话,不觉全身轻轻战栗,牙齿格格作响。赵昀搂住她道:“你放心,我的暗卫不是白吃饭的,你父王暂时无恙-如果我们想动手搭救,这样的地点倒是很方便呢。”

天馨道:“我为了一己之私,置父王养育之恩于不顾。他本有狂疾,如今呆在那里,又无人照管,陈家不费一卒,也将他置于死地了!”

赵昀道:“我安置了人,你放心-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天馨又转向安老人,切切道:“多谢老先生救我之心,但父王危如累卵,天馨不敢偷生。求老先生指点出山路途。”

安老人道:“出山路途,诸位早已询了天女,却问我何来?”

赵昀道:“此处出山,水路难行。”

☆、寂寂金沙掩古道

安老人道:“如果公子听我的主意,自然是要将这女子留在谷内,方能避开了这乱世,你却强要出去,不顾外面刀兵重重,恕老儿不能苟同。你拿我儿子身家性命威胁,又有何俱?”大笑道:“都说隐居易,我道出来难。路迷竹篁里,满月映长川。”说毕傲然转身而去。竟然没有个回头的意思。

谭灵道:“这安老人太也会装样,口口声声说不让我们走,却又说路在竹林里面。”

赵昀道:“竹林在哪里?我们等不得。说不得便险中求速。他已经为我们指明了出口。”

齐北海道:“方才西面湖水周围,正有好大一片竹林,这里平地左右不过这么大小,难道还有别的路途不成?”

赵昀道:“地图上有,只是一路荆棘野物,崎岖难行。如今也说不得试上一试。”

众人于是一路返回,些微收拾了一下,趁着月色明朗,跟着赵昀,一路大黄探路,朝向大湖而去。

时交寅时,满月挂于中天,透过榕树叶子,洒下细碎光影。微风徐来,湖面波光粼粼。烟雾笼湖,远山猿啼声声,凭空生出几许凄清之感。

赵昀道:“我久居江南,只道天地钟灵毓秀,莫不集于江南,今日到了此间,才发觉岭南山水,亦是别有秀色可观。”

众人却不理会他这雅致,只忙忙地行路而已。

天馨此时已换上了一路行来的青衣小鬟服色,秀发简单挽了丫髻,一扫刚才的雍容端素,只是双眸黯然,也不说话,只跟在众人后面。

四人绕湖而过,小黑攀上了榕树,吱吱声切,那媚酰却终究没有出现。

小黑见了众人继续前行,从榕树上跃下,跟着众人,几步一回头,状有不舍。如此转过榕树,沿路石阶铺地,桂树为屏,幽香阵阵,临风而来。众人折腾了半宿,都已头昏思枕,闻到桂香,不觉精神一震。

且看前面有小亭一处,也是竹木搭就,凉亭里放了几只竹凳,一方竹几,极为简陋古朴。齐北海道:“这地方虽然幽僻,却比我的白龙岛更为幽闲。令我顿生归隐之意。”

谭灵道:“你可不能归隐,几千弟兄都指着你吃肉喝酒呢。”

齐北海摸了摸鼻子,有点害羞地笑了:“灵妹,要你做海盗婆娘-当真委屈了你。”

谭灵道:“要你屈从我于市井之间,也算委屈了你-罢了,说这多客气话做什么。”

这时,众人离了竹亭,继续向前。但见黄栌苦竹,逐渐阻塞了道路,沿路竹叶渐次堆积,走在路上,发出沙沙声响。

赵昀忽道:“大家提防竹蛇野物。”

谭灵道:“放心吧,大黄在前面开路,况且现在已经是初夏时节,正是它惧热时节,等闲不会出来。倒是提防有无独树荆棘瘴气为上。”

众人加了小心,跟着进入,赵昀齐北海一前一后,用长剑斩掉不少荆棘,走了许久,方才见到山石,至此却全无路径。此时晓月西沉,天色蒙蒙地,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

赵昀引了火折,又攀着树丛,朝上望了一望,点了点头。众人问道:“看到了什么。”

赵昀不答,翻身下来,从怀中拿出地图展开,又凝神细看一番,忽道:“就是此处了。”

说毕抽出剑来,朝着旁边杂树从中一棵桂树所倚靠的乱石中,四处寻找,终于在地上找到了一处活动的石板。众人费了半个时辰的力气,清除了其上的杂草枯藤。

拉开石板,又是一处山洞,众人更不犹疑,大黄引路,率先冲了进去。

一路走来,但见地势忽然向下,但觉地气湿润,竟然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各种钟乳怪石,或倒挂,或卧于地上,空气湿润清凉,沁人肺腑。随着山洞走势曲折上前,再走上去,只见头顶渐渐现出天光,但两山之间空隙,只容一人出入而已。

众人互相扶持,向上攀爬,却早听到大黄汪汪数声,大叫起来。齐北海第一个出洞,大喊了一声:“老天!”

众人逐个出去。这才发现,正站在山梁之上,下面一处河水冲刷的古道,晨光熹微中闪闪发光,河道内铺满了金沙。

天馨道:“怪道谷内众人拿了金沙铺了广场,原来这般便宜。”

谭灵道:“真是坐拥金山。”

赵昀看了这满地金沙,心道:“地图诚不欺我,若有这些金子,我大宋驱除鞑虏有望。”

当下众人沿着河道,渐次下行,只走了不到半里,金沙逐渐减少,水流逐渐汇集,不知不觉中,顺着水流复又入了洞口,出了深山,便来到了白藤江的一处渡口。众人到了岸上,一看远处,早有怀义领了数人在此守候。

众人连夜出山,到了此刻,衣衫褴褛,昏昏欲睡,随着怀义,上船寻了房间,倒头大睡。赵昀找了王叔,吩咐派人去悄悄地取金,一边又沿海路缓缓撤退。

赵昀又命怀义道:“我们沿路既遇到了这金沙,料想占城余孽也必有发觉。咱们的兵士俱都换做了安南人装束,只说是追缉占城贼人,白藤江沿途布好线,叫他没有功夫跟我们抢金子就成。他们若一心想回白藤江南,只假装追一阵,放他们过去就是。”怀义连连称是下去布置。

这时,众人早已歇下,赵昀也自去安歇不提。这一夜好梦,到了次日清晨,众人才各自睡饱,穿衣聚在甲板,各各神完气足。此时朝阳初升,渐次越过了山梁,江上沙鸥点点,款款而飞。

时近八月,风里终于带了一丝清爽的气息,晨起已经觉出微微的凉意。赵昀着了披风立于甲板之上,迎面看到天馨缓缓走来,着了一领雨过天青色的纱罗披风,迎风而来,衣衫缓缓飘动。赵昀笑道:“可见这件衣服带对了,我在临安为你裁制好,没料到岭南如此炎热,直到了今天才有机会献宝。”

天馨笑起来,两只眸子是浅淡的蓝色,映了朝日,熠熠发光:“我们何时回去?”

赵昀道:“待此间事一了,咱们就回去。”

天馨讶然道:“此间还有什么事情未了?”

正在此时,只见远处数点白帆,朝向这里急驶而来,说话间已到了眼前,只见

两座小船迅速而来,船上众人,皆为汉家装束,近了大船,抛了锚,立于船上,恭敬行礼道:“白藤镇安公子,求见贵人。”

又过了片刻,远处一座画舫,方慢慢地驶过来,缓缓停驻岸边。只见这座画舫,富丽精工,船体之上,又起两层楼阁,处处绸带香风,极是招摇。

只见一位白衣公子,身量中等,一双桃花眼,氤氲流转,从甲板上下来,又步步飘摇,登上了赵昀等人的楼船,躬身道:“安如意拜见贵人。”他也不道身份,却表明了知己知彼的立场。

赵昀笑道:“安员外何须如此客气?在下还未谢过您的盛情款待。”

那安如意哈哈笑道:“我们白藤镇何其幸运,今日得贵人们玉趾亲临,实乃无双幸事。”

天馨站在赵昀身侧,忽然问道:“我以前约莫听说,安员外乃是节俭致富之人。”

谭灵也微笑道:“听说安公子养鸡养猪致富,不知我等是否有幸一观。”

原来这安如意,出身贫寒,全靠了自身努力,竟然在十数年中,挣得如此身家。坊间有传言,他首先考了蓄养致富,其管理模式也独树一帜,雇了雇工,每人负责畜场内一定片区,养得好了,除了定额工钱外,更有加倍奖赏。但如果一旦出了事故,则需加倍赔偿,有的甚至入了奴籍。这样一来,经过几年经营,这位安如意总算手头有了余钱,又加紧投入生利行业内,赚了个盆圆钵满,在白藤镇东头起了大大的宅子,出门也被人称作了安员外。

但坊间以讹传讹,说这安员外为人甚是吝啬,家资巨富,却舍不得杀猪宰鸡,每日青菜豆腐果腹。不仅对己吝啬,对仆役更是如此。天馨宫中曾听人说过他。今日一见真人,下意识地,便问了一句。

谭灵对此更不陌生,皆因二人皆处生意场中,虽无直接的往来,却互有耳闻。只是未曾见面而已。如今天馨谭灵二人见得这安如意人物风流,绝非传说中的模样,都暗自含了一抹兴趣在里面。

安如意听得两位女子俱都向自己投来了好奇而赏玩的目光,不觉心生得意,看了谭灵,露了一丝惊艳之色,道:“这位是?”

谭灵道:“小女子来自升龙城谭家。”

“可是谭家女主?”安如意立刻收起了纨绔之色,道:“今日得见小娘子,真乃是安某人的幸运,稍后还要好好讨教一下生意经。”谭灵笑说不敢。

安如意又转向天馨,不觉一愣,道:“这位就是天女?”

天馨赧然道:“安员外快别说笑话,这都是谷中的权宜之计。

安如意笑道:“我所说的天女,却不是这层意思。”说毕又打量了天馨一眼,又与赵昀厮认过。赵昀再次谢过赠船之德。

安如意淡淡道:“这都是家父吩咐,能为天女驻跸贡献绵薄之力,乃是小民的本分。”

说毕,邀众人下了船,早有车马停当,立于岸边等候,谭灵天馨二女同车,余下诸人都骑马相随。一路上天馨掀了帘子,只见马车一路沿着河堤行走,背靠白藤山,前临白藤江,远远望去,看不到头,岸上随意栽种着些扶桑花,时正晚夏,开得热闹非凡。

沿途更有不少渔夫,放了鱼篓,在此卖鱼,车马过去,多有不便,那安如意率先下了马,在人群中缓缓地行走,那江堤兜售的渔夫,见了他都问一声好,又要送鱼,他婉拒了几回,不得已拎了一条。但见他左手拎了穿鱼的草绳,那鱼犹在挣扎,左右摇摆,右手牵了缰绳,行走于人流中,仪态闲适,直如闲庭信步一般。

☆、涔涔碧血染江涛

倒是赵昀和齐北海两人,从前鲜有此等经历,在人群中左右避让,不免左右尴尬。那来此售卖的渔女村姑,见了安如意还不如何-想是见惯了的,如今见了赵昀两人丰神朗朗,衣着不凡,早已窃窃私语,更有渔家女子,壮了胆子,上前兜揽货物。

原来安南民风一向开放,男女情事,多有自主自愿而成。而二人从未经历过此节,不免应对失着,面红过耳,只恨不得躲进马车里面。

过了盏茶时分,众人终得从这江堤下来,原来江堤到下面的官道,铺就长长的下坡路。坡道两边栽种了杨柳,杨柳下面则是河道,夏季河道水深,俱都长满了苍苍郁郁的水草,映着朝阳,颜色透绿,晃人眼目。

车缓缓下坡,安如意刚刚上了马,笑道:“前面上了官道,约莫六里路,就到了小民的下处。”

正在此时,只听呼哨一声,草丛内窜出了数人,上来二话不说,避过了骑马的诸人,就冲向了马车,抬手一个横劈,车夫应声掉落地下。为首的贼首抢得马车,急急朝官道而去。安如意急切间将手中鱼迅速绑缚在鞍辔一边,打马便追了过去。

谁知齐北海见机,一跃而起,上了马车。只见那马车随着齐北海,须臾之间,已远远跑出了二十丈开外。

赵昀犹在和几个贼首缠斗,不得脱身。又看那安如意,纵马而去,也在后面远远地辍着。此时怀义怀安二人,远远追来,手起刀落,迅速了结了几个。剩下的贼人见已得手,一个呼哨,转身而去,四散奔逃。其中有几个,竟然逆向而行,上了坡路,朝着人群而去。

怀义暗骂贼人心机-因为一入人群,断断难追。谁知那数个贼人,挤入人群,直扑江堤,迅捷地扯了身上衣服,露出一身水靠,转身投入了水中。进水无声,如游鱼一般,迅捷不见了踪影,就连江面上觅食的水鸟都未惊飞。

怀义怀安二人意欲跳水而入,赵昀远远地打了个手势,二人无奈,只得折返回来。赵昀道:“敌方早有准备,这样骤然下水,衣履不便,在水底吃了暗亏,何况你二人水性一般。”

二人垂手退下,这时远远看到安如意骑马折返,齐北海驾了马车跟随。安如意长吁了口气道:“幸亏齐兄身手敏捷,这才抢回了车马。”

这时帘子掀开,但见二女神色有些张皇,发髻稍乱,天馨脸色绯红,似乎是稍稍饮酒之后的脸色,而谭灵脸色略有苍白,所幸倒还镇定。

齐北海道:“那抢车的贼首已经遁走,我害怕中了调虎离山的计策,即刻折返,路上遇到了安相公。

那安如意此时刚刚下了马,发髻有些微散乱,鼻尖上凝了汗珠,赧然道:“这白藤镇一带,恰恰位于安南占城两国交界之所。我安南以白藤江为界,叵耐占城贼厮时常越过白藤江南岸,到镇上打秋风。又说白藤山乃是其祖发迹之地,断不能轻易与了安南,又加上边境盗贼四起,除了山贼,又有水贼,一时之间,除恶不尽。又因此处历来是征战之地,各州也不甚管。只苦了黎庶。”

谭灵讶然道:“如果常年如此,生意还怎么做呢?”

安如意笑道:“老百姓总是要过日子的。”说毕将马鞭朝向江堤遥遥一指,道:“小娘子不见,今日这边如此热闹,前个月咱们州府军才和占城干了一仗,人血把江堤都染红了。”

天馨听闻此话,不觉打了个寒噤,赵昀看她眉饧腮赤,道:“可是受了惊吓?”

天馨摇摇头道:“这会只想睡觉-怪了,昨晚可是饱饱睡了一觉。”

这时谭灵道:“我且出去,和昀哥共骑,且让馨儿休息片刻。”

一时安排停当,马车内各种物事齐全,安如意爬进去,找出了一床薄毯,天馨拿了盖在腿上,对众人道:“咱们快走吧,我可是饿得难受了。”

齐北海呵呵一笑,回身与谭灵共骑,众人依次上了马。赵昀问道:“方才安兄道人血染红江堤,后来又怎么样了?”

安如意道:“大家伙儿汲了江水,来来回回清扫了几遍,再来几场及时雨,也就差不多了。”

众人听了,半晌无语,回望来处,人流熙攘,朝阳普照,四处郁郁葱葱,实在看不出两军征战,血流成河的丝毫印迹。这正是:

江水无非征人血 西风更照古堤红

伏波已老刘方死 封剑长恨水向东

众人唏嘘了一会,掉马转身而去。安如意派了家丁收拾了尸首,打扫了路面,携了众人而去。

齐北海道:“安公子镇定令人佩服,这几条鱼竟然稳稳地绑在了马鞍上。”安如意苦笑道:“就算是被打劫完,也要吃饭的。这里这种事情时常发生,见得多了,也就惯了。”

众人一路谈论方才事情,认定此事大有蹊跷,何以贼首弃了众人不顾,直扑二女共载之马车?显然是早有准备。安如意沉声道:“我已命人去查探谁走漏了消息。”

说话间,车马从山道边嶙峋而过,赵昀道:“倘若敌人在这里设伏,马车跌落悬崖,更加没有命在。”

安如意道:“敌方可能有两个原因:一、他们的人手距离江堤较近,事发仓促,不及详细踏勘;二、他们本不欲取了二女性命。”

齐北海赵昀等一齐点头,前有家丁,后有赵昀守卫各各加强警卫,众人有惊无险,下了山道,车马一个转折,远处小小一所市镇,已然在望。赵昀笑道:“如果不是地处边陲,真让人心生桃源之感。”

安如意笑道:“连年征战,哪有桃源可觅,大家也不过舍不得故土,只能在此讨一份生活。幸得靠了山水滋养,物产丰饶,虽有两处军队时时来打些抽风,倒也生活不虞。”

众人顺着坡道缓缓下山,到了官道上-年久失修,无非一条土路而已。时近炎夏,经月未雨,车马行于其上,尘土飞扬。赵昀俯身撩开车窗,一看天馨,仍在倚窗而睡,不忍打扰,遂放了窗帘下去。

一行人上了平路,此时日已过午,日头更为毒辣,众人穿街过巷,到了大门首前,个个汗湿重衣。谭灵看了这宅子,黑漆门面,砖瓦门首,看着极为普通。众人纷纷将马匹系在门口榕树下,家丁已拍开了大门。早有丫鬟仆妇,上来迎了众人。

齐北海道:“馨儿懒丫头,还在睡吗?”说毕打开了马车车厢,却看到天馨仍然沉睡不醒,心中忽然一紧,上前把了脉,只觉脉象冲正和平,并无不妥。遂又低声唤道:“馨儿,馨儿,到了,快醒起来,有好东西吃了。”谁知天馨竟是半天不应。

这时,众人已知有异,齐声道:“怎么回事?”齐北海简要说了,安如意道:“我来看看。”上去看了看天馨面色,又把了脉道:“果然着了贼人的道。怕这就是对方用意了。且先抱回屋内再仔细看看。”

齐北海当下更不避讳,长臂一舒,轻巧将天馨抱于怀中,跟着安如意疾步入内,却没瞧见赵昀的一双眼睛顿时一暗,但倏忽掩过。谭灵微微笑了一下,便即抬步入内。

安如意这院子,门首朴素,院内更是简洁。前后两进,俱都是四方院落,前院内有口水井,掩在株榕树下面,碎石铺了地面。正房几间,过了门廊转向后园,便将天馨安置在东厢房内。

谭灵留意打量了这房间,但见明窗静几,室内简洁,唯一床,一桌,几把椅子而已,回顾窗外,一株桂花,开得蓊郁,香气随风阵阵浸入了窗户。屋内狭小,众人一时咸集此处,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齐北海将天馨轻轻放平,脑后垫了两只枕头,又盖上了薄被。他做这些许小事,得心应手,极为熟悉,又顺手帮她褪下了鞋子。

这时,安如意挪了把椅子,靠着床边坐下,搭上了天馨腕脉,思忖良久道:“照在下的诊断,这位姑娘刚才确乎中了醉人蛊。”

赵昀沉声道:“这种蛊毒什么症状,可有解法?”

安如意道:“这种蛊毒甚是珍贵,流传在占城国王室之中,中了此蛊之人,陷入沉睡,初时并无异常,时间一长,生机逐步断绝,但尸身不腐,犹如生前。王室用他来处罚犯了错的宗室,皇宫之人。”

安如意细细思忖了一回,又细细看了天馨面色,道:“依我判断,公主现在只是沉睡,三五日内并无大碍。”齐北海道:“贼人做下此事,定是对我等有所要挟,只怕须臾便到。”

谭灵眼看这院子并无得用之人,便道:“我暂且留在此处,照顾馨儿。你们且便宜行事。”赵昀思虑了一下道:“王兄也留在此处,万一有何不测,也好抵挡。”

齐北海爽快应下。

这时众人方要用饭,只闻门外仆役传话道:“公子,大门外有人求见。”安如意道:“将他延请在会客厅内,我稍候就到。”

☆、卅载去国却为何

当下安如意领着众人,到了前厅,只见来人端坐于大堂内,有条不紊地啜茶。见了安如意到来,忙长身而起,道:“安员外,这一向契阔,转眼已经是一年未曾谋面。”

赵昀冷眼看这人,五六十岁年纪,穿一领古铜色衫袍,戴一顶灰色东坡巾,正是个住家员外的打扮。但浓眉暴眼,看起来十分凶恶。那下巴左角长了颗痦子,上面又生了三根毛,迎风招摇。

安如意上前施礼道:“黄员外一向可好?”只见那黄员外朝着赵昀齐北海二人睥睨了眼,似不在意,道:“我外出辗转一年,怎么回来发现自家的牧场已经归你所有?”这问话气势汹汹,直奔主题。

安如意听了笑道:“我以为黄兄何故匆匆来此,原来是为了这事。难道令郎不与你说过,三月前,令郎已将此牧场以三千两白银的价格转手于我?在下这里还放着契据,正好给黄兄一观。”说毕,回头命了亲信长随去取来。

黄员外听了恼怒道:“那木兰牧场乃是我黄家世代传承,怕是数万两白银也拿不了。我那孽子纵然不肖,怎么会做这等买卖?”

安如意道:“老兄有所不知,三月前咱们这里牛瘟大盛,木兰牧场之牛马,十有八九中了招。令子看经营无望,急转于我。”

黄员外听了,犹想辩解几句,看了安家家丁拿了契据来,仔细看了几遍,也无别的话说,郁怒之下,转身就走。

安如意将其草草送走,回身请了赵昀等人坐下,呼家人换茶。

二人正欲说话,忽然前门一阵骚乱,众家丁阻拦不住,只听脚步声声,来人转过照壁,已走入了中堂。

安如意和赵昀抬眼一看,安如意并不识得,以为是占城人士,也不甚惊讶。赵昀一看,却是旧相识-正是那禁苑训狮的阿三。

阿三闯进了庭院,朝上施礼道:“殿下安然脱身,实乃大喜。却为何扣了我家主人不放我们欲取水道返回故土,码头查询甚是严格,官兵逡巡,到底为何背弃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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