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听了这话,只冷笑一声,啜了口茶。安如意道:“莫非这就是你们一路追捕的占城匪徒?”赵昀颔首。
阿三看赵昀意态闲闲,半日不答,又道:“今日阿三来此,一是向殿下求情,放我们回归故土;二是意欲迎接天女,随我们一路回去。”
赵昀道:“好个如意算盘,不过天女目前身体有恙,请贵主还是早作打算。”
阿三犹豫了一下,道:“天女并非有恙,只是这几日正是婆罗门教徒斋戒之日,天女沉睡也是常情。”
赵昀道:“馨儿并非沉睡,而是身中本地的一种醉人蛊。你可有听说?”
阿三道:“这是我占城皇宫之毒,小时偶然见了一回。啊,莫非是已经惊动了占城皇室?”说毕凝眉思忖片刻,自语道:“我主人被掠,看来与殿下却无关系。”说毕,向赵昀道:“小人一路带公主前来,虽有利用之意,却无加害之心。这种醉人蛊配方千变万化,解药只在蛊主身上。照小人的猜测,这蛊主多半是皇室中人。中了这蛊的人,只有蛊主才能唤醒。”
正在此时,忽然有人阴恻恻地笑道:“你倒是猜的不错。咱们虽早被逐出王室,也一样能造出这蛊来。”此时天气晴和,正值午后,这人一身黑色长袍,面上罩了面具,以青玉雕制而成,光华流转。只是不知他何时入了屋内,众人竟然无所察觉。
只见他一双眸子,眼光清冷,手指一直赵昀,冷然道:“把天女交给我,否则,三日之后,你就护着一具活尸吧。”
安如意这时惊得坐在凳子上,动也不动。赵昀起身道:“馨儿本非天女,难道阁下竟不知道?阁下要她何用,又何必下毒针对一无辜女子。”
只听那人冷笑道:“无辜,好一个无辜!当年我被家人抛弃,丢入白藤山,三十年才出来,可不是无辜?无辜的人,只是命运不够强大。如今托赖了诸位,在下终于重见天日,也亏了这女娃娃。我看殿下长路追随,未必全是一片拳拳之心罢。她既舍了爹娘,家国,如何舍不得你?我看随我入山,倒也是好事一件。”
赵昀冷笑道:“入山是假,探宝是真。尊兄不想想自己一人之力,只怕有命占据这财宝,也没命享受。我六亲卫被尊兄无辜虐杀,所为何来?你以为你自己知晓宝藏下落,这宝藏就独归你所有。真是笑话。 哈哈!哈哈!”
笑声陡歇,只听那人阴恻恻道:“在下洞中闭关几日,正遇上新鲜的人血,如何不取?财宝归于谁,尊兄大可不必如此成竹在握。”说毕他指了指安如意道:“赵兄一路筹谋,却将这位兄台置于何处?他是安家第三代传人,难道赵兄也想不问而取吗?”
只听那安如意淡淡笑道:“尊兄过虑了,我虽是安家第三代传人,更是殿下的暗卫,尊兄还是深处陋野,孤陋寡闻啊。这多年来,我多谢尊兄替我安家守护宝藏,扫荡毛贼,洒扫墓室。今日安如意却想将这财宝,献于天家,谋个出身,岂不强如在此,牧马养猪”说毕朝着赵昀深深一礼。
赵昀大剌剌受了这一礼,笑道:“尊兄以为何如?不若跟了我们,也好分你杯羹。”
那人道:“我若别无所图,你所说倒也不错,只是,嘿嘿,嘿嘿。难道你们取宝心切,就真地不在乎那女娃娃的性命?”
赵昀淡淡摇了摇头:“财宝是我们的,馨儿的命也一定要救。尊兄来时无声,去时却没这么轻巧。”说毕击掌三声,早有数十名暗卫应声而出,将此人团团围住。
赵昀淡淡道:“刚才大家都听到了,前日众位兄弟无辜殒命,今日大家放手一试,生死无论。”
众侍卫齐齐应声是,朝着这黑衣人招呼过去。这人冷笑一声,腾挪躲闪,却不还手,道:“我隐居三十载,这几日才得见天日,暂时不忍开了杀戒。我今日前来,正是要借天女之助,事成之后,自当还诸位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娃娃。倘使你等不允,阿罗耶不会血洒此地,你们也无法得到宝藏。”
赵昀忽然一个手势,众侍卫齐齐停手。赵昀问道:“这位阿罗耶尊兄,请问你取宝何用?”阿罗耶道:“当年我因身体残疾,被驱逐出占城宗室,此番有了这披财宝,自然可以招兵买马,徐图后计。”
说毕他又沉声道:“占城此时,南北分裂,长年内战。正需要我一展雄图,统一南北,再北上收复失地,直捣升龙,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他隐居白藤山时日久长,久不与人交接,所以上来竟然不知不觉间,就将心里话倒了出来。
赵昀道:“我如今将天馨交给你,也助你取出财宝,你如何谢我?”
阿罗耶忽地一愣道:“我将天女原样还你,难道不是相谢?如果不是我,她三日内必死无疑。下毒之人乃是皇室中人。虽则是我的亲人,但也正是我最大的敌人。”
赵昀微笑道:“那么烦劳阿罗耶兄随我去医治馨儿。”
当下三人出了大厅,穿过院门,去了内室。齐北海和谭灵见到这黑衣人,面露惊讶,听闻能消除此蛊,不觉大喜。也不多问,搬了椅子,那黑衣人,褪下了手上的金丝手套,竟然是惨兮兮的白色,又摸向怀内,拿出了一把匕首,只见碧玉做鞘,通体乌金之色,一看便知十分名贵。他用这匕首朝胳膊上只一滑,登时鲜血浸出,众人只看到天馨身上,竟有淡淡瘴气氤氲而出,曲折蜿蜒,攀向了阿罗耶手臂。过不片刻。只听天馨嘤咛一声,悠悠醒转,道:“怎么我现在才醒了来。”
赵昀简略把事情叙述一回,道:“如今你们几个,随了这阿罗耶前去白藤谷,助他拿了财宝出来。到时他自然会送你们回转。”
天馨懵懂道:“白藤谷,财宝?哦。”然后看向阿罗耶,问道:“你也想要那里的财宝?”阿罗耶点点头,目光柔和。天馨道:“好吧,我随你走。”说毕,站了起来,随着那阿罗耶,就出了门外。齐北海也追了出去。
赵昀觉得天馨此次醒转,态度疏离,甚至没有朝向自己望上一眼,但事情紧急,也顾不得想上许多。心里想道:“过得这几日,再向她一一解释便是。”
这时,众人一起出来,只见阿罗耶背了天馨,早已淼如尘烟,齐北海也早无踪迹。谭灵暗暗念了声佛。赵昀微笑道:“放心,三日后,必定还你个好好的夫君。”谭灵不觉大窘,众人一时进了前院大厅。
此时日过正午,仆人摆好了餐饭。众人草草用饭毕,赵昀正欲告辞,重返江堤,只听院外人声乱作一团,有人高声呼道:“了不得了,占城贼又过江了!”还有人道:“快走,快走!” 赵昀推盏道:“没想到来这么快。”
安如意道:“对方一月来两三次,都是常事,但屡屡都是为白藤山而来,顺便来我们这里洗劫一番。”说毕,只见家丁,有条不紊,收拾行李,意欲避过风头。
赵昀令怀安道:“速去江堤,告诉叔父无需正面交战,佯守一番,让对方过江。”怀安道:“殿下放心,一切都已按照计划行事。”
☆、黄金自古逐干戈
安如意道:“殿下,我们且去海上避避风头,只怕不出三五日,事情也定下来了。”说毕,众人迅速出门,骑马朝东面而去,到了海堤,早有大船位于码头之上等侯,这船一扫华贵之象,但觉坚厚朴实,稳固非常。众人都纷纷上了船来。回望来路,烟尘滚滚中,都是四散奔逃的人群,或是上山,或是入海,倒也有条不紊。
赵昀道:“咱们往白藤江处望望。”安如意不敢违令,一个手势,大船起了锚,鼓起帆,调转船头,乘风朝白藤江而去,须臾之间,早到了上游,这时只见江面浓烟滚滚,只见对面占城人乘坐的一艘楼船,船尾起火,浓烟滚滚,又有小船往来,卸掉了兵士,安南这边的兵士,只远远守住江堤,从垛口处一一射出火箭,但好似耐不住对方攻势,有人已经上了江堤,铁索桥上,两队人马正面撞击,喊打喊杀,一时不绝于耳,又有不少兵士,受了重创,从桥上直落进江里。
方才几人过来,还是一片升平景象,此时已变做人间修罗地狱。赵昀静静看了一会儿,道:“下令,速撤。” 只闻金鼓声声,安南服色的军士迅速撤退,一时之间,江堤上面,竟然连面旗帜也没留下。
对方首领,站在楼船远眺,似是愣了一下,并未多做留心,下令众人登了江堤,分作两个小队,一行人留守江堤,一行人随着首领,似有所待。
只过不多时,只见三人远远而来,只看那带头的黑衣人,果然是阿罗耶三个。那首领见了阿罗耶,交谈了许久,又打量了齐北海几眼,众人弃岸登舟,直接绕白藤山而去。
赵昀道:“今日午夜,将此地留守一千兵士全部格杀!”怀安得令,迅速去了。赵昀见刚才不知何时离去的阿三,道:“如意,那阿三你猜到哪里去了。”
安如意看着远去的小舟,道:“自然是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去。我们且别动,只怕占城人自己乱了阵脚。” 只见过不多时,江堤入口处,出现了一群黑衣人,安如意道:“这帮人去而复返,动作倒也很快。”
不及赵昀说话,只见这数十人,见了江堤上把守的占城士兵,不知使用了什么法子,那士兵个个瘫软在地,动弹不得,他们意态闲闲,上了艘船,顺着刚才先行船的航向,一溜烟地去了。
赵昀道:“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个个都说拿了这财宝,定了家国天下。却没想过,两百年前,占城国主为何被占了宫室,成了俘虏?他富可敌国,却不作防御之计,照样难当安南狼军。世人真是可笑之至。”
安如意道:“这批财宝,小人镇守数十年,从未起过觊觎之心,倒是凭借殿下给的本钱,一分一毫,积攒至今。这赚钱的快活,实在是无与伦比,哈哈。”
赵昀斜睨他一眼,道:“算你小子老实,给你记上一功。这批财宝拿出以后…”两人讨论起生意经,更是无止无休,难以尽欢。
且说天馨与齐北海二人,随着阿罗耶身后立定,见那占城首领面相凶悍,又兼二人咭咭呱呱,所说之话,更是半句不懂,不由心下惴惴。那阿罗耶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回头对着天馨微笑道:“女娃娃,不用害怕。咱们回来之后,就送你去你的情郎那里。” 天馨微微羞窘,别开了脸。齐北海上前握住她的手,道:不劳阿罗耶兄相送,助你开了地宫之后,我们即刻回转。”
那占城首领听了,只哼了一声,却并不答话。
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那日出谷的水道。只见此时暮色四合,水面波光粼粼,而众人出谷的那个洞口,黑忽忽地,里面无一丝光亮,只闻水流冲击石头,发出叮咚声响。众占城士兵从大船上卸下了小舟,一一入水,阿罗耶等一行人,率先上了小舟,舟上又有人持了火把,士兵摇起桨橹,朝着洞内而去。
洞内水汽氤氲,浆声欸乃,火光照亮下,众人才发觉,洞内顶壁,伏着一群群的蝙蝠。继续走进去,一路上除了偶有蝙蝠惊飞,并未有任何异状。
舟行至洞口深处,除了火把微光之外,更无半点光亮。洞内并不气闷,时有清风吹过,拂人脸面。天馨忽然觉得,后不见来路,前不见出口,向后断断不能,向前也看不清楚。她忽然想起,上次跟着齐北海,也是走在这深水洞里,也许是南方颇多水源的关系。
这时,深处忽然传来几声叫声:“唧唧,唧唧!”天馨忽然想起这是谁,张口就要喊:“大白!”火光下忽然看到齐北海朝她连连使眼色,恍然大悟,心道:“怎么大白也跑到了这里。万一被捉住怎么办。”心中甚是焦虑,倒把刚才茫然无着的心绪丢掉了大半。齐北海屏神静气,凝视前方。
这时忽然船咯噔一声,似是触着了岸边。只听前面阿罗耶道:“大家依次上来。”说毕,自己闪身而上。天馨留神一看,只见此处正是一处台阶,台阶上流水潺潺,没奈何只得上去,一个趔趄,哎呀一声,滑了一跌。齐北海眼疾手快,迅速上前,扶住了她。
天馨问道:“这到底是哪里,怎么如此难走?我们不是要去地宫?”
只听那阿罗耶道:“这里正是前往地宫的道路,只不过是从水下而已。”
忽听占城首领道:“咱们下去这里,还需多长时间”原来众人越往地底,越是潮湿,空气也似乎憋闷了起来,早有几个兵士手中的火把,已经熄灭。火折打了几次,仍是点它不着。这首领眼见如此,不禁有些沉不住气。
阿罗耶道:“再过盏茶时分,约莫也就到了。” 这时朝下行走的阶梯逐步陡峭,又加上台阶湿滑,不时有人跌倒。幸亏有齐北海一路扶持,天馨仍然觉得自己的衣服湿了少半。
如此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终于下到了平地。这是洞内一个较大的平整所在,说是平地乃是与刚才的台阶所比而言。众人只看到向前走得十步,乃是一处巨大的石门。阿罗耶领了天馨走上前去,摸索了一番,拿过天馨右手,以拇指上指环凸起处,锲了进去,只听吱吱声响,那石门竟然自动朝两边洞开。
阿罗耶朝后一挥手,带着天馨齐北海二人,走了进去。齐北海忽然道:“阿兄,我看馨儿使命已达,能不能放我们走呢。”阿罗耶冷笑一声,道:“我不信你的主子派你过来,竟然对这财宝无一丝觊觎?这会说走已经迟了,适才我们走过的通道,早已被众侍卫一一封死。如果我们不能安全出去,就须得在这里给宝藏陪葬了。”
他这话声音虽不甚大,却清清楚楚,更像是对着所有人说的。齐北海听了,微笑不语。却紧紧攥了天馨的手;那占城首领听了,似有惧色,众侍卫听了,面无表情。因为归路正是他们中的几个填上的,这无异于给自己爬进棺材,然后盖上了盖。但为人奴仆,不能听命,又能怎样?
这时轰隆声中,石门洞开,进入一条窄道之后,天馨齐北海二人都以为必然回到那个碧玉宅子里,却发现道路越走越宽阔,整个道路被穹顶镶嵌的夜明珠照耀着,幽幽暗暗。闪闪烁烁。
行不多久,众人忽然被远处一片金茫吸引得快步跑近前去,一看,正是一个仓库,依着穹顶,金砖成摞,码得甚是齐整,就那么矗立在那里,在微光照耀之下,发出柔和的金光。
阿罗耶道:“这便是当年李佛玛劫掠我占城,累积如许金钱,尽都埋藏在此处。”
那占城首领看了这许多金砖,半天没有动静,听得阿罗耶的话半天,方始“啊”了一声。
那占城首领恍惚回神过来,回身一挥手,众侍卫迅速上前,列成两队,那占城首领忽然道:“我们不若找了出口,再回来取金。”阿罗耶道:“这条路有来无回,你只管叫大家尽力搬运。那占城首领一挥手,但见众侍卫依次上前,解下背囊,弯身装了金子,紧紧缚好,又装在背上,垂首听命。
齐北海道:“馨儿,我们要不要也拿块玩玩。”天馨看了看那堆金光闪闪的物事,瞬间被众侍卫装入了背囊,摇摇头道:“我不要这个。”
齐北海叹息道:“我闯荡南海这多年,这么多金子,可是头次见过。”但也依了天馨,并未动手拿金。那阿罗耶见了两人如此,不由点了点头,道:“还需借天女指环一用。”
天馨走上前去,这次却看到金子搬完后,地面以下,光彩流动,乃是一块整玉。雕做云纹花样,紧紧扣在了地面。天馨点点头,将那指环复对准中间的的凹槽,碧玉缓缓向两边收缩,正错出一个圆月形状的洞口,下面黑水深深,哗哗而过。天馨道:“这就是路?”阿罗耶道:“正是。”
天馨苦笑道:“我本以为我这个指环简直是把万能钥匙,没想到却给大家开了一条死路。”说毕满怀歉意,对众人道:“看来我们只能选择两种死法,饿死。淹死。不管如何。大家都算是富甲一方。” 她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和齐北海道:“只有我俩一文不名。”
☆、心似蝜蝂怎舍抛
众侍卫此时交头接耳,欲卸去背上金块-虽是敌国之财,又是溺水之因,又恐首领怪罪,但若听从首领吩咐,扛了这金子,命却八成逃不掉,只能与金共沉水底。
果然那占城首领问道:“阿罗耶,你不要戏耍咱们。难道真的就只有这条道路?”
阿罗耶冷冷道:“难道我还欺瞒大家不成?顺着这山涧下去,顺流而下,自然到了岸边接应咱们的所在。”
众侍卫看看,水流湍急,实在无法可想。齐齐望向那占城首领,等他一声令下。那占城首领想了想道:“那么劳烦阿罗耶先生带路在先。”
阿罗耶哼了一声,甚是不满。因为二人初步商定此事时,那占城首领尚尊称他一声王子,如今得了金子,已经转身称作了先生。
想到此事,他犹豫了片刻,回头看了看天馨和齐北海二人,道:“你们跟我一起下去。”
天馨看到那圆洞之下水流湍急,只听得轰隆隆的声音,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朝齐北海做了一下鬼脸。齐北海苦笑道:“阿罗耶尊兄,劳烦前头带路。”
阿罗耶点了点头,褪去身上长袍,去了面巾。二人这才发现,这阿罗耶面孔苍白,眼镜湛蓝,眼白似是淡淡粉色。头发却是雪白。天馨不由吃了一惊。
齐北海低声道:“这似是一种罕见的病症。我以前在波斯占城诸国游历时曾经见过,这些人皮肤幼嫩,不能受阳光照射,大多在夜里活动,有人唤他们为月亮眼。好象占城还有一个教派,聚集了这类人,叫做什么拜月教。”
说话间隙,阿罗耶此时收拾停当,只见他起身做了个下跃的姿势,竟然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转瞬不见。
齐北海稍稍等了一会儿,听到没有动静之后,转身对天馨低声道:“下去之后,抓紧我。”天馨道:“不妨事,我也会点水。”二人齐齐一跃而下。
那水势既猛且急,一个转弯,早将二人冲出了十丈之外。这时水势减缓,而头顶石缝,依稀有了天光。
二人终得探头出了水面,深呼几口气后,相对哈哈大笑。这时,只听远处传来吱吱叫声,二人向前一看,只见微光映出一条大鱼欣喜的眼睛,摇头摆尾的游了过来,依依地偎在二人旁边。
天馨奇道:“来时仿佛听到了大白叫声,他怎么来到了这里。”
齐北海抚摸着大白的额头,温声道:“他啊,是憋在还珠岛长期无人玩耍,想是憋闷了,来这里找到我。”
天馨撇撇嘴,却也没有反驳。两人逗了一回大白,忽然道:“怪哉!刚才那帮侍卫,怎么这么久还没上来?
齐北海道:“他们如果这么下来,不是被淹死,就是出去之后被卸磨杀驴。他们没有那么傻-殿下更没有那么傻。”
天馨道:“你的意思是――?”
齐北海笑道:“殿下神机妙算,这帮贼子如斯大胆,约莫是白花了功夫。你可曾知道这个阿罗耶,可靠消息说他曾是现任国王的第四子,因为幼时误入秘境,才生了那样的怪病,终岁不能见天日。这次他一心想拿着这批金银起事,可惜功败垂成。那占城边将工于心计,又自身难保,无论如何也不会顾及到他。”
天馨道:“难道他刚才跳下水,就不会给自己留了后着?”
齐北海道:“聪明,他料定占城人绝不会束手待毙,是以先跳了下去,早就溜之大吉。”
天馨问道:“那依你说,那帮占城侍卫会怎么做?”
齐北海道:“傻丫头,我们在这里呆着做什么,走,跟大白出去。见了殿下自然一切便知。”
说毕,将天馨抱起,安稳放在大白背上,三人顺水而下,此时天色放白,时至夏秋之交,湖水清凉无比,饶是天馨坐在大白背上,也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齐北海伏在水中,也不好过,他虽身体强健,也不禁面孔苍白。二人出得洞口,水到此地仅能没腰。大白转身摇头摆尾而去。天色放亮,晨光熹微,正是一处不知名的小山谷,四处竹木葱茏,下面一处幽深小径。
齐北海携了天馨,二人沿着小径逐渐走出了山谷,忽然远远一股臭气扑面。初时并不明显,只是偶尔随风飘来。二人越走越近,只觉臭气熏天,远远望过去正是一处大大的庄院。
齐北海道:“咱们且先过去,问庄户讨了衣服换换。”二人迤逦上前,远远只望见那场院东北角,突然浓烟滚滚,霎时间就烧了起来。齐北海见这势头,忙带着天馨原路折回,将她安置在一处扶桑树后,道:“馨儿在这里稍等,大哥进去一探。”天馨点点头。
齐北海更不犹豫,转身几个起落,早已掠入了院内。只见人群惊慌奔走,看服色粗陋,料想是杂役之徒。忙乱中抓住一人,那人正在飞奔,被一把抓住后,身子向前倾侧,仍是个奔跑的姿势。
齐北海道:“这位兄弟,请问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中年汉子急切道:“大爷,我的大爷唉,不要耽误小人逃命唉!”
齐北海看他不欲回答问题,自靴底刷地一下拿出匕首,在这人面前比了一比,沉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种恫吓果然有效,那人但觉寒光扑面,吓得打了个寒噤,回头看看制服自己的人,不得已道:“这里是安员外的产业,现今贼寇来了,必须赶快逃命,晚了就来不及了,大爷也快快逃命去吧!”说毕几下挣扎,就欲脱身而出。
齐北海松手放了他,四处乱觅,有几次险些被四散奔逃的人群挤进猪栏里,这才在工人栖身的房舍内捡了几件干净旧衣,转身掠墙出去。
等他去了方才的树下,只见碧叶森森,花影摇红,却哪里有天馨的身影?揉了揉眼睛四处逡巡了一番,还是没有个踪迹可循。他这一刻惶急无比,冷汗滴下额头,更有中午骄阳似火,冷汗夹杂着热汗,一霎时潮湿了衣衫。他大喊了几声:“馨儿,馨儿!”但闻空谷回音,都在应和。却哪有人在?
他想了想,施展轻功,盏茶功夫,将此地转了一圈,但觉除了路上四散奔逃的人群,更无一丝蛛丝马迹。
他一路绸缪,有惊无险,才算是将天馨带回了这里。没想到功亏一篑,竟然在此时,大意失了荆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此时他站在路边,恰巧遇到了适才那人,他看了齐北海,忽道:“这位大爷,你怎么还没有走?占城的贼子马上就要杀过来了!快跑!快跑!”
齐北海呆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们这么一走,和贼人迎面撞上,岂不更为慌张?为何不到山中暂避呢?”
那人停步道:“大爷有所不知,咱们现下出去,就是要走一条山道暂避两天,等贼人走了,还是要回来的。”
齐北海心中一动,道:“什么山中小道?”
那人道:“大爷跟我走,就对了。看您这样子,是外地人吧!咱们叫做张成。 敢问大爷高姓?”
齐北海胡乱答曰:“姓王,来这里串亲,迷了路。”二人由此搭作一处,朝着山林深处忙忙地跑进去。齐北海心道:“往这山道走走,或许能碰上天馨也未可知。”
不多时,众人蜂拥而入,进入了山中的一条小道。这道路果然隐蔽,但见洞口幽深,古木蔽日,进去走不多时,便出了洞口,依次上山。回望来路,只见进山的崎岖小道不远处的大道,人喊马嘶,尘土飞扬,占城士兵这时已经杀将过来。
齐北海跟着大堆杂役,到了山顶,见众人都依次靠着山路边侧歇下喘气,料想他们并无危险,遂与张成作别。张成惶急道:“此刻兵荒马乱,大爷难道还要折回去?”
齐北海道:“无妨,我要回去再看看,能否找到我失散的妹子!”
张成恍然道:“刚才有个黑衣人,携了一女子入了那幽谷,不知是否是您说的妹子?”
齐北海听了这话,转身便走。来时几里路,瞬间便已下山,到了洞口,发觉那占城士兵早已一哄而入了养殖场,抢猪抢鸡,闹做一团。齐北海趁人不备,悄悄地折回刚才出山的谷内,远远只听见一女子道:“阿罗耶先生,小女子并不知晓殿下的安排,至于黄金去了哪里,小女子又怎生知道?” 这声音晴天软糯,在他听来,却无佛旨纶音般得到了救赎。不是别个,正是天馨。
那阿罗耶闷闷道:“我算定占城这帮人定然会沿着水道出去,怎么毫无消息?我方才折返回去看,所有的人都不见了-黄金也不见了。必然是你等安排下的诡计来赚我入彀。”
天馨冷冷道:“信不信由你,昀哥等我不到,定然是着急的很。”
阿罗耶冷冷道:“你放心,我答应了媚酰不得伤害你,定然是保障你的安全,但却没说过要让你离开这白藤谷。横竖我一个人呆着无聊。你不妨陪着我多待一些时日,到时你那昀哥自然回来寻你。”
天馨僵笑道:“哦,我已经在此做过客,充过神棍,况且最近思乡情怯,咱们改日再叙可好?”
这时忽然听到一阵朗朗笑声传来:“阿罗耶先生,馨儿确实有要务在身,如何能在此与你终日盘桓,见过殷勤好客的主人,却没见过你这般死缠烂打的主人。”
☆、岛名新月足逍遥
阿罗耶冷冷道:“你们果然命大,适才那里水深流急,居然也能转到此间。”他转身瞬间拿住天馨脉门道:“既然如此,你去叫赵昀那厮前来,我要问他金子到了哪里。”
齐北海分花拂影般近前,瞬间数般掌法,势如雷电,朝阿罗耶招呼了过去。
那阿罗耶见状冷笑一声,左手扣住天馨脉门,单手化掌,迎了上去。谁料齐北海此刻种种杀招仅仅是个障眼法,二人一近身,他佯攻天馨一侧,回身似有眼睛看着一般,将阿罗耶的面巾扯了下来。
这是日照正猛,阿罗耶躲闪不及,被日光耀眼,瞬间拿手遮眼,下意识放开了天馨的手。电光石火之间,齐北海一把抄过天馨腰,几个纵跃,已在数丈开外。
他哈哈笑道:“阿兄,承让!承让!我等改日有空必会入贵洞府拜访!”
阿罗耶发出一声尖啸,已经瞬间缩回了洞内。
齐北海看看天馨,所幸并未受伤,长出了口气,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此处,去江堤找殿下会合。此处占城贼人正在抢猪抢鸡,一个照顾不到,怕又失了照应。”
二人于是悄悄地,仍是沿了旧路出去。齐北海有心在山道暂避,又怕耽搁了与赵昀会面的时间。于是横了心,带了天馨出去,路上见了占城兵士,更不答话,几下杀招,抢了快马,携了天馨,沿着山道,朝江边而去。
一路零散见了几人,都被齐北海马上几个会合,瞬间制服,算是有惊无险。二人一路狂奔,片刻功夫已近江边,只见江边人头涌动,喊声震天。来时的占城士兵已然不见,垛口处把守的士兵都是安南服色,正在朝向江内船只射箭掩护。江上五艘大船,载了士兵,正朝前冲锋,往来又有快船一只,上面载了首领指挥。
对方楼船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节节败退,更有北面大船中流迎敌,连连祭出霹雳炮招呼来船。对方好似从未见过这类兵器,士气大跌,人心慌乱,很多占城,不知如何防备,船身瞬间起火,捎带着兵士身上也难以幸免。几多兵士急切之间,纷纷跳江,意图南渡。对岸将领见状,气得哇哇大叫,吩咐下来:“诸兵士有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但败局已定,众人游回南岸,背过身已经是南越船只,身处深水之内,进退维谷。
这占城将官见了,早已命人将江边栅栏层层关闭,对水中兵士,竟然是不管不问。只是一味放箭。叵耐霹雳炮层叠而上,木栅栏见了火,又借着江边风势,早已熊熊燃烧起来,这占城将官见势不妙,早率了亲卫,退回岸边的椰子林内。
原来阿罗耶召唤的占城贼众,正是来自椰子部落的本族武装。占城国祚不长,却一直处于两大部落的争斗之中。北面国土由椰子部落控制,南方国土则受控于槟榔部落。二部落互相觊觎,长期内乱,此消彼长,但谁也没有就此消亡,反而越是内斗,生机越是勃勃迸发了出来。
二部落诸多风俗,颇有不同,若非时时需要共御外辱,简直就是一对相爱相杀,万分纠结的仇人。偶尔清平时刻,便是争斗中的弱势一方,献了美女,结为姻亲。是以占城王族,既属椰子部落,又来自槟榔部落,大多时候往往是二者联姻的产物。
阿罗耶即是五十年前槟榔部落某贵族女子和亲所生,不晓得什么原因,生下来便是白肤白发,待长得几年,越发怕了日光,白天无法外出,被视作怪物,大巫师占卜,此乃异象,为祸占城,其母随后被赐死,他在亲近侍卫的保护下,总算逃出皇城,为保命避居在两国交界的白藤谷内。他一人寂寥,又不能见容于白藤谷村民,是以性子怪癖,整日避居在谷内,东看西寻,忽然有了一日,机缘巧合,误打误撞,入了媚酰的墓室之内,自此知晓了宝藏的下落。他日日悬心,觉得有了这黄金在手,不怕身有怪疾,更觉诸事可为,然则以一己之力,如何将这宝藏安然运出,实在是大费心思,他思谋已久,每日心如油煎,竟然伴着这大批黄金,度过了人生的大半黄金岁月。
他每日蛰伏在此,与他联络的占城旧人十之八九,零散不知何处。几日前终于靠了留下的一位内侍总管的助力,派来了这队人马,来运输这批黄金。他那日发觉频毗娑罗等人,立刻认了出来,尾随在后,发觉了诸般情由,心中大大惊惶之下,情不自禁,出手杀死了留守的侍卫。
他长居此处,发觉吸食鲜血对其畏寒体质大有好处,长此居住在山洞内,他从吸食蝙蝠,松鼠之类,发展到麋鹿,羚羊,苍狼,凡是活物,无论大小,一律不能放过。那一日,心情激荡之下,竟将几个侍卫依次吸血,心中得到一种变态的满足。后来尾随其后,发觉诸人出谷,情急之下,联系了占城旧人,意欲运出宝藏,再图他计。却没料想到占城那帮人竟然并没跟随他,半路失了金子。气愤之下,细想此事不同寻常,凑巧又碰上了天馨,当下抓住再说,不愁赵昀翻出什么妖蛾子来。哪里料到,齐北海似是抓住了他的命门,上来就是辛辣招数,直将他逼入洞内。
他气得在洞内将流水一拍而起,这水带了他的劲力,朝洞顶激射而出。只听哗啦啦一声,洞顶的钟乳石碎落,掉入了水面。反倒害他大大吃了一吓。
如今且说白藤江面上胜负已定,占城兵士除了落水的,其余都逃入了对岸,紧闭栅栏,不再出战。北岸兵士佯攻了一下,就此退守,整兵上船,清点人数,算是几无伤亡。
赵昀会同王叔安如意诸人,立于战舰之上,笑道:“齐北海怎地还没有回来?”正在这时,早有齐北海携了天馨,下马上船,与赵昀见过,齐北海问道:“可得手了?”
赵昀点头微笑。然后向着天馨道:“馨儿受苦了,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天馨觉得这话刺耳,心道:“我为你立了大功,却置我父母家国于不顾。”只面上强笑了一下。
赵昀见她闷闷不乐,道:“你可知这次出了件好玩的事情?那频毗娑罗就跟在你们后面。”
天馨恍然道:“原来还有这多故事。他们上次不是出了白藤谷么?”
赵昀道:“可不是么。这次他们隐伏在白藤江畔,妆作贩夫走卒,哪里瞒得了如意的眼睛?阿罗耶等人并不知晓后面有这么一帮人,我们也是将计就计,你们三个下去后,这两拨人在洞内斗了个不亦乐乎,等他们都闹得差不多了,咱们的人上来,收拾残局,就等你们回来啦。”
天馨听他轻描淡写几句带过,心里想起昨夜凶险,晓得定然是刀光剑影,不禁问道:“他们都回去了吗?”
赵昀微笑道:“傻丫头,他们都回去了,回去侍奉他们的天女了。”
天馨不禁打了个寒噤,赵昀忙命了人,服侍天馨二人去沐浴更衣。此时日色薄西,映在水面,一色金黄,大船就此停泊一夜。到得次日大早,扬了帆,船队向东面海中绕行,只两日便回了邕州之南的属地廉州。
而天馨一行,行至新月岛,便即下船,到了齐北海的老巢。他这岛上,风光优美,住了小小的一个村庄,不过百余人而已。远看这岛,体态狭长,恰似一弯新月,漂浮于蓝天碧海之间。岛上四面沙滩,中间村户集居,村口则是椰林,田地,蕉林成片。
齐北海将数箱黄金卸下了船只,早有一队弟兄过来抬了便走,又有一帮小孩,个个黑得泥鳅一般,冲过来叫了齐北海一起玩耍。
谭灵看了,不觉微笑了起来。这时大黄早已上了岸,四只狗爪乍一陷落沙子内,吓得汪汪叫了两声。踌躇了一会,试探走了一回,很快与小孩耍做了一处。
此刻夕阳迟照,映在海上,金光粼粼,众人的影子便罩上了一抹金色。谭灵伫立,凝望着齐北海的背影,眼神中逐渐浸入了柔和和迷惘。天馨此刻童心大发,褪了鞋子,远远地跑进海里,一脚一脚地踩着浪花玩耍。
众人此度远去边境,历时半月有余,一路忙乱惊心,不一而足,到得此时,才算是大大地放了心,是以人人欢喜,各自放松,本性暴露无疑。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个年轻人远远大踏步走了过来,大声叫道:“王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都想死我们了!”
齐北海哈哈大笑道:“想我?是想我的厨艺了?还是岛上多久没有进益了?”
只见那少年浓眉一展,哈哈笑道:“大家想得各有不同。咱们是想你的烤鱼了。清姐可苦侯你多时了!”
齐北海听他此言,转身就去捉他,只见他呼哨着跑远,头也不回道:“赶快回家,清姐准备好了。”
齐北海停驻脚步,回头招呼诸人,一行几人,被小孩簇拥着,咭咭呱呱的谈笑中,走进了渔村。这渔村外椰林清风,渔村内静谧安静,炊烟袅袅。
众人很快走进了村子背角一处大大的庄院,说是庄院实在有些牵强,因为根本没有院墙,只是以椰树做墙,又随处搭建一些木屋,远看错落有致。
众人走近门口,只见早有人立于椰树下等待,这女子着了一身寻常渔家女装束,长颈修眉,一张脸孔雪白细腻,并无半分渔人的黧黑肤色。她见了齐北海,一双翦水双瞳双瞳里透出喜欢来,道:“你可回来啦。”
☆、风月有情苦无主
齐北海笑着叫了声:“清妹。”回头对众人一一介绍。谭灵见了她,不觉微微颦眉。齐北海并未察觉谭灵的异状,招呼了众人,进了院子。院子拿了青石铺地,极为洁净整齐,摆了一张大大的方桌,添了胡凳,众人依次坐下。
只见桌上各色小菜,看起来颜色搭配赏心悦目,令人食指大动。天馨看了一味菜蔬,碧绿的薄薄的叶子,趁着莹白的薄片,忍不住尝了一口,颤声道:“这-这究竟是什么菜式?”
只见那余清脸上慢慢洇出红云,吃吃道:“这个是我那日见大白捡了过来,海里的一种叶子,我称它为海里青,这个白色的薄片,乃是椰子去汁后的内瓤,切做了薄片,二者搭配,取食材之原味,姑娘觉得可还吃得?”
天馨尝了苦笑道:“岂止吃得,我从未尝过如此别开生面的菜式。”
其余诸人,只道天馨一向赤诚,忙忙地举筷,各自慌慌地尝了一口,看着余清期盼的眼光-那神情,就像是小孩子做了新奇物事,满心盼着大人的夸奖,都齐齐赞道:“余清姑娘果然手艺非凡,真是好吃极了。”
那余清得了众人夸奖,一双眼睛晶莹璀璨,显然是开心之至。众人潦草吃了一些。,只道:“饱也,饱也!”各各退场。齐北海悄悄安慰众人道:“大家捱上片刻,到了晚上,咱们取海边烤鱼,到时看我手艺。”
众人吃完这颜色鲜艳,寡淡无味的一餐饭之后,听了这话,又腾地升起了希望。只听谭灵淡淡道:“我需要一壶桂花醇送酒。”
余清道:“桂花醇咱们自然有上好的。昀哥也爱这个。但我这里还有自酿的椰子酒,谭姑娘要不要尝尝?”
谭灵听了忙道:“啊-我自幼家中多种桂花,每每以桂花酿酒,爱上此味,故此…。”
齐北海道:“清妹别的不说,但是酿酒一技,当今无能侪者。”
赵昀看他说得一本正经,口中还回味着刚才一味新奇菜式的清苦味道,又看了天馨,不觉想道:“老实人说起慌来,真是魔鬼般的赤诚。”想到此处,顿觉腹内空空,又不太舒服,想寻了地方小解,遂放慢脚步,朝角落里净房而去。
到得净房不由自主,大泻一回,方才觉得好过了一些,等出去,余清又领了他去客房休息。原来岛内人手不多,是以这所大宅,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人打理。
赵昀进了房,顺手坐在窗下的椅子上,对着窗外的一株争艳的扶桑花发呆。
忽听到吱呀一声房门开了,天馨梳洗过,着了淡黄衫子,出了院门而去。赵昀心中一动:“这丫头,这会儿出去不知作甚。”想到这一层,不觉长身站起,跟着悄悄地走了出去。
只见天馨出来,摸了摸门口假寐的大黄的脑袋。大黄浑似忘记了饥饿,一跃而起,跟着天馨哒哒跑了出去,二人一路疾行,很快到了村口,又路过了晒鱼的摊子,上了海堤,大黄对着那些海货鱼干狂吠了几声,转了一圈,跟着天馨上了海堤。天馨此刻正坐在青石垒就的海堤上,两腿垂下,荡啊荡。大黄一跃而上,稳稳蹲坐天馨右侧,背影纹风不动。
赵昀远远站在鱼摊的一处木屋下面,忍着阵阵的鱼腥,心道:“这丫头也有这般顽皮放松的时候。” 正出神间,只听噗通一声,大黄一跃而进海里。天馨惊叫道:“大黄住手,那是大白!”
赵昀心中纳闷道:“大白,大白是谁?”只听有人笑道:“大白,这下你可遇到了冤家。” 赵昀心中一动,心想:“媚酰,怎么会来到了这里?”
只见一女子,徐徐自海堤露出全身,此时夕阳犹在流连不去,黑夜来临的前刹,犹有一抹金红,在那女子的轮廓涂抹淡淡的金色,这女子眼深鼻高,肤白唇红,艳若扶桑,正是媚酰。只见她从水中渐渐走上沙子,又沿着阶梯,上了海堤,与天馨并坐在一起。
天馨侧身让了让,道:“你怎么也来了此处?”
媚酰一缕头发,水珠沿着脖颈滚落而下,她穿了件湖绿的水靠,那水沿着衣服扑簌而下。她指了指远处和大黄耍做一处的白豚道:“喏,是他带我来的。”
接着又道:“那日我在碧水潭底小憩,这家伙突然游了过来,凶猛无伦,原来是在追杀我的一个小朋友。这家伙当时凶性大发,怎么阻拦都没用,我干脆制服了他。后来才知道,他想由暗流出海,突然失掉了主人的踪迹,才误入了碧水潭,想要吃上一顿再说。”
天馨想起当日在还珠岛上,大白的吃相,不觉笑道:“大白确实嘴馋,又爱饿。”那天我们上了岸,没有来得及赶过去与他会合。故此他耽搁了一段儿。对了,你怎么跟他来了这里?”
媚酰犹豫了一下道:“我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在谷内等了两百年,在那里老是想着以前的事情,不如干脆出来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