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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今 当前章节:147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她坐在耶律彦的身旁,鲜活娇俏,一颦一笑都带着天然的一股风流韵味,无人能敌。

玉娉婷无法不嫉妒这样一个人,先于她得到耶律彦,先于她进入昭阳王府,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唯有拔去才能舒服。

慕容雪并不知道自己在玉娉婷的心里已经被视为一根刺,她只知道,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耶律彦身边唯一的女人,一想到他要别的女人拜堂成亲,同床共枕,她几乎难过的要死去。

月上柳梢,她走到梅馆前的木廊上席地而坐。没有月色,湖中的小亭子连个轮廓都看不见,她一阵心酸,打开酒壶喝了一口。

突然身后伸出一只手将她的酒壶夺去,她以为是丁香,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真是比我爹都嗦呢。”

“有病还喝酒?”

慕容雪一怔,回头看见了耶律彦,他沉着脸将她从冰凉的地上扯了起来。

“我没事,是不想出去应酬才谎称有病。”

他气道:“就算没病,这般喝酒嗓子何时能好?”

“不好就不好吧。”她破罐子破摔的想,嗓子好了又如何呢,他还不是照样要和玉娉婷成亲。

“那你何时才能生儿子?”

慕容雪怔怔无语,半晌道:“我想还是不生的好。”

不生的好?耶律彦气得将手中酒壶扔进了镜湖,转身踏进梅馆,对着几个丫鬟道:“若是再叫夫人喝一滴酒,每人杖责二十。”

暗香疏影和丁香佩兰,第一次见到耶律彦发这样的脾气,战战兢兢地看着耶律彦拂袖而去。

慕容雪站在梅馆的木廊上,看着他清逸高挑的身影消失在石桥之上,心疼的无法呼吸。她不是不想给他生孩子,只是她若是先生了儿子,玉娉婷可容得下?

两人这般冷战了几天,梅馆的丫鬟们看着都替慕容雪着急,她似乎是失了宠,又似乎不是。

这天一早,刘氏到了梅馆。

“夫人早安,王爷叫我来告知夫人,请夫人给沈小姐安排一份聘礼,好让谢小将军去沈家提亲。”

谢直这次剿匪立了功,被封为游骑将军。虽然比不上沈家的家世,但好歹也算是有了功名。

慕容雪有些惊异:“这么急?”

刘氏低声道:“王爷想让表小姐在玉王妃入府之前嫁出去。”

慕容雪心里一刺,看来他不愿意玉娉婷误会他与沈幽心的关系,所以赶紧将沈幽心嫁出去,可是自己嫁过来时,他却没有这样考虑过,任由自己误会了许久,难过了许久。两相一对比,显然他更紧张的是玉娉婷,这个推论让她心酸。

“我从未做过置办聘礼的事,还需嬷嬷一旁指点。”

“夫人过谦了。库房里的东西都在这簿子上,请夫人过目,看着送什么合适。”刘氏递过来一本册子。

慕容雪接过来,发现刘氏果然是治家有方,上面整整齐齐,规规整整地登记着库房里的各种财物,按照金银玉石翡翠珍珠等归类,登记在册。

慕容雪翻了几页,合上簿子,对刘氏道:“嬷嬷,你领我去库房看看吧,光看名册,我实在不知道该挑些什么才好。”

“请夫人随我来。”

刘氏引着慕容雪到了库房,拿出钥匙打开库房的门,请慕容雪进去。

慕容雪一眼看到的是东西两面墙上一人多高的多宝格,上面摆着各种玉器、瓷器、宝石、砚台等物。这个库房慕容雪还是第一次进来,一时好奇,左右看了看,一共三间,右间放着一些红木箱子和紫檀、黄花梨的家具,左间放有绫罗绸缎及一些皮草衣物等。

刘氏道:“王爷说了,聘礼备的丰厚一些。”

慕容雪点了点头,看着簿子,挑了玉如意、翡翠镯、珊瑚珠、珍珠、黄金首饰、紫砂茶器、煮茶银器、金碗银筷等物。刘氏一一取来让慕容雪过目,满意的东西便放在窗前的长条桌上。

挑完了,又去左间,挑了四匹贡缎,四匹丝绸,以及几件皮草。最后去了右间,送了一对儿酸枝玫瑰椅,紫檀几,以及几样小家具。

在刘氏挑拣东西的时候,慕容雪无意间发现一个打开的大箱子里有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

她弯腰拿了出来,这是半尺大小的一个梳妆盒,侧面分别雕着梅兰竹菊图案,雕工精美,灵巧脱俗,一看就让人爱不释手。

慕容雪觉得,送给沈幽心放一些女孩子的小首饰最是合适不过,不过既然是做聘礼,也不好送些不值钱的,于是她便问刘氏:“嬷嬷,你看这个东西能做聘礼么,是不是不够贵重?”

刘氏一看慕容雪手中的盒子,怔了一下,“这是王爷雕的东西,送表小姐不大合适。”

一听是耶律彦亲手所雕,慕容雪顿时不舍得送给沈幽心了,越发觉得这盒子爱不释手,真没想到他居然能雕刻出如此精美绝伦的东西。

她打开盒子,发现下面还刻着几句诗:

春雨断桥人不渡,小舟撑出绿荫来。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慕容雪有些奇怪,既然刻诗,为何不刻一首完整的诗?这几句诗虽然意境很美,却毫无关联,分别来自三首诗,这样凑在一起是何意义?

她默默地念着这几句诗,突然脸色一白,手中的梳妆盒险些掉到了地上。

☆、43

原来如此。

她仿佛透过时光看见了年少的耶律彦,曾是如何的用心,一刀一刀,刻着自己的相思,为了那个惊采绝艳,十五岁便名动京城的女子,乔雪漪。

刘氏正在规整东西,突然发现身后的慕容雪悄无声息,回头一看,只见慕容雪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梳妆盒,手指轻颤。

她急忙放下手中东西,过来扶住慕容雪,“夫人你怎么了?”

“嬷嬷,这件梳妆盒,既然已经雕好,为何不送给,乔贵妃?”慕容雪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两道明澈的目光如同山顶上的雪光,潋滟而绝望。一句话,她费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终将它努力说的完整,清晰。

刘氏有些慌乱,没想到慕容雪竟然会猜中。她急忙道:“夫人,先王妃在世时,和乔贵妃的母亲是闺中姐妹,两家时常走动,先王妃曾有意让两家结亲,后来乔贵妃入了宫,此事也就作罢。这东西,不过是王爷年少时打发时间雕着玩的,他已经数年都没有雕过任何东西了。”

不想这一句话,让慕容雪本已苍白的脸色愈加的没有一丝血色。他已经许多年不曾雕刻过东西,那么那只小狗,也应该是当年雕刻好的准备送给乔雪漪的礼物,如今转手给了自己。她一时间觉得自己真是可怜而可笑,竟然将那只木雕的小狗视为珍宝,连睡觉都放在床头。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哑着声道:“这些东西,嬷嬷先拟个名单,呈送给王爷,看看是否合适。”

“是,夫人。”

慕容雪走出库房,秋日的阳光,煦暖地晒着她的肌肤,白皙的几乎透明。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竟然迷了路。王府太大,她几乎没有四处逛过,仔细回想,她嫁过来,待得时间最长的地方,竟然是厨房,她将自己最诚挚的爱意变为美食,将自己最美好的期望放在每一道菜肴里,希望他能感动,将自己放在心上。可惜却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美梦,如今,终该是她梦醒的时候。

终于她走到了客舍青,里面传来倩儿的笑声,她停住步子,从虚掩的门里,看到沈幽心站在树下,正在摘桂花,即将做新嫁娘的她,笑容璀璨,人比花娇。

她即将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也深爱她,为了娶她,豁出性命在战场上厮杀,只为了得到能娶她的资格。

她何其有幸,能得此良人。

而自己呢?短短数月,几乎将一生眼泪流尽。

回到梅馆,丁香和佩兰正在晾晒衣被。她痴痴的站着看,心想,其实没有心爱的人,也不是一件坏事,这样活得**自在,一颦一笑全为了自己。

可是,自己的自己去了哪儿呢?

回眸看去,自信骄傲无忧无虑的慕容雪早已遗失在一味酒楼,那时不过是多看了他一眼,从此便万劫不复。

“小姐你回来了。”丁香看见她,忙迎了过来。

“小姐你的脸色不大好,就坐在这儿晒会儿太阳吧。”佩兰将玫瑰椅搬了出来,放在木廊上。

慕容雪坐在哪儿,看着镜湖中的亭子,整整看了一个下午。

日暮时分,耶律彦居然来了梅馆。

丁香虽然不喜欢他,但见到他却是异常的欣喜,毕竟慕容雪已经嫁给了他,后半生的依靠只有他,若是失了他的宠爱,在这王府里可谓是举步维艰。

慕容雪正在用饭,听见耶律彦来的消息,怔了怔,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耶律彦停住步子,看着她。几天不见,她消瘦了许多,犹记得第一面见到她的时候,她是圆润的瓜子脸,眼睛神采飞扬,如今脸蛋瘦得巴掌大小,目光安静的如同一潭湖水。

他拉开凳子坐下,自然而然地说了一句:“吃饭也不等我。”

她心里一酸,这句话多像一个晚归的丈夫对妻子温柔的抱怨,可是,她不是他的妻子,这里不是他的唯一归处,他或许来,或许不来,她没有资格去过问,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想到漫长一生都是如此,她几乎心酸的想要落泪。

佩兰立刻添了一副碗筷上来,丁香盛了一碗米饭。

耶律彦尝了一口清蒸鱼,蹙了蹙眉道:“不是你做的?”

慕容雪点头:“是厨子做的。”

耶律彦知道她没心思做菜,顿了顿道:“聘礼的单子我看了,办的很好。”

慕容雪惊诧地看着他,印象中,好像这是他第一次夸奖她。放在以前,她一定会欢喜的跳起来,可是,现在,她已经没了力气。

“聘礼备好了,将礼单和东西交给谢直,幽心的嫁妆你也替她备着些。”

慕容雪答了声好,再无一句话,默默地将碗里的饭吃完。

“多吃些。”耶律彦叫丁香又给慕容雪添了一碗饭,硬逼着慕容雪吃完。

饭后,暗香疏影收了饭桌,耶律彦道:“出去走走吧。”

慕容雪勉强笑了笑:“王爷自己去吧,我吃的撑了,不想动。”

“吃撑了正好消消食。”耶律彦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将她扯出梅馆。

夜晚的湖风有些寒意,丁香送来一件披风。慕容雪从耶律彦的掌心里抽出手,将披风系好带子。

耶律彦再想来牵她的手,却发现她已经双手抱臂,显然是不想再被他牵着。他有些生气,索性将她的腰搂住了,整个人箍在怀里。

慕容雪有些抗拒,挣扎道:“抱太紧,我肚子不舒服。”

耶律彦伸手揉了揉她的肚子,暗忖,这里面若是有个儿子多好。老皇帝话语之间,隐隐透出这个意思,唯一对他不放心的地方,便是无子,担心皇位传给他,将来又无人继承。所以指给他一个正妃,也是想看着他有了嫡子才放心。

慕容雪一言不发,浅浅的呼吸,随着风吹到他的鼻端,带着熟悉的香气。他从未见过如此安静如此沉默的她,让他莫名的有些不安。他觉得该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出来毫无意义。娶正妃是理所当然的事,是皇帝的赐婚,他还没有淡泊名利到将到手的皇位拱手让人的地步,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不惜豁出性命去争去抢。

两人沉默无语,沿着镜湖走了三圈回到梅馆,眼看耶律彦露出留宿的意思,慕容雪忙道:“夫君,我,今日不大方便。”

耶律彦眸色沉了沉,却没有走的意思,反而走到她的床边。

“小狗你收起来了?”他这样问,是因为慕容雪一直将那木雕的小狗放在床头,今天却不见了。

身后没有回答,有急促的呼吸声。

他讶然回头,发现慕容雪正转过身去关窗,她的手指在抖。

他走到她身后,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低头问:“你怎么了?”

她唇角扯出一丝苦涩而酸楚的笑,语气倔强而决绝,“那只狗,我扔了。”

耶律彦一怔,转瞬气道:“你为何扔掉?”

眼泪潸然而下,她哽咽道:“因为那不是我的东西。虽然刻着雪字,却不是慕容雪的雪,是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的雪。”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耶律彦怒道:“你胡说什么!”

如此生气,是被揭露了心思么,心底最隐秘的遗憾和怅然。

“她喜欢梅兰竹菊,所以连这这梅兰竹菊四馆,也是为她而建,对么?”她看着窗外的四座别致庭院,笑容戚戚,泪如泉涌。

“胡说。”他面色沉沉,眼中皆是怒气冲冲的火苗,可是她不怕,因为她心里呼啸着岩浆一样汹涌的激流,里面有爱,有怨,有委屈,有绝望。

“你曾说过你喜欢端庄高贵的女子,原来你说的人,是她。怪不得你从不肯叫我阿雪,在你心里,她是天上雪,我不过是地上霜,对么?”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想要挤出一丝笑意:“原来你不是不懂爱,只是爱的不是我。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你也有如此细致而深沉的感情,也可以对一个人如此的用心,如此的认真。”她含泪叹道:“只可惜,那个人不是我。”

她对乔雪漪羡慕到绝望,他永远都不会那样对她,他甚至吝于一句夸奖,更懒于费一点心思,只是将一只旧狗施舍给她。

耶律彦气得口不择言,“没想到你醋劲这样大,便是十年前的旧事也要拿出来追究,你这样善妒,真不知以后该如何自处。”

她含着眼泪,喃喃道:“是啊,当你迎娶了新人,和她双宿双飞,我该如何自处?”

“你可知你已经犯了七出之条。”

无子、善妒么?

慕容雪心里刺疼,哽咽道:“夫君是打算休了我么?”

他狠狠地盯着她,转身拂袖而去。

慕容雪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渐行渐远,自己就算拼却全力,也永远都追不到。十年都没有生过病的慕容雪突然病了,发起了高烧。

丁香忙请刘氏去叫大夫。佩兰去隐涛阁禀告耶律彦,耶律彦却不在王府。

丁香一直盼到了深夜,也未见耶律彦前来探望,心里已经恨出了茧子,他当真是绝情无心。

好在慕容雪从小生活优渥,身体底子打得好,服药之后翌日便退了烧。

刘氏对她素有好感,昨日来梅馆看望了两次,今日一早又来了。

慕容雪刚刚起床,丁香给她拧了热毛巾擦脸。

“夫人今日好些了么?”刘氏关切地看着慕容雪,她的脸上犹带着高烧之后的红晕,给憔悴的容颜添了几分妩媚的丽色。

慕容雪靠着床上,轻声道:“多谢嬷嬷关照,好多了。”

“那就好。”刘氏欲言又止,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

“嬷嬷有什么事么?”

刘氏看了看丁香,“你先出去一下。我与夫人有话说。”

丁香觉得有一种不妙的感觉,犹犹豫豫地离开了房间。

刘氏这才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慕容雪:“这是王爷让张拢送回来的,叫我转给夫人。”

慕容雪接过来,第一眼便看见了三个字:放妻书。

下面的字瞬间便模糊起来,她的手在抖,“嬷嬷,这是,休书么?”

刘氏不忍心看她的表情,低声道:“不是休书,放妻书是和离。”

和离,慕容雪默默念了这两个字,良久抬起头来,对刘氏道:“替我谢谢王爷。”

心里空荡荡的已经不痛,早已千疮百孔。这一场苦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独角戏。投入的只有她自己,受伤的也只有她自己。最后,他给的结局不是休弃而是和离,是她所有付出的唯一回报,单薄如纸。

刘氏走后,她将那张和离书,仔细叠好,贴身放在胸口,然后去了厨房。

丁香忙跟上来问:“小姐你要做什么?刘嬷嬷说了什么?”

“过几日便是王爷的生日,我想为他做一张寿饼。”

“你生病他都不来看你,你还给他做什么寿饼。”

慕容雪笑了笑:“投之木桃,报以琼瑶。”

她努力地平静着自己的心绪,当自己还是回春医馆的慕容雪,当还是第一次给他做饭,无怨无悔,全心全意,满怀期望憧憬,想要让打动他的心。让他爱上自己。她以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自信只要付出便会有回应。她想,只要他给她一滴水,她便还他一片海洋

都是痴心妄想。

她在面粉里掺了蛋黄,牛乳,藕粉,糯米粉等,仔细的揉面,擀成千层饼,里面卷上豆沙、莲蓉。然后将染好的芝麻粒,一点一点用针尖扎着放到面饼上,连成一个寿字。

丁香和佩兰想要帮她,都被她拒绝了,非要一粒一粒自己亲自点上。

等她点完芝麻,腰身快要直不起来,眼前一片金星飞舞。她累得无法说话。

这是她最后一次为他做饭,不仅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也终于耗尽了心里最后残余的爱意。

寿饼成淡**,上面红色的寿字喜庆亮丽。她将那只木雕小狗放在寿饼的旁边,上面放着一只虾。

她休息了一会儿,将梅馆打扫干净,纤尘不染,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放眼看去,这就是一个崭新的梅馆,将来要住进一个崭新的女人。

她打开衣柜,将他送给她的十套猎装从里面取出来,用剪刀剪出数十个口子,一件一件的撕成碎片,抛入到镜湖之中。

所有深情付诸流水,从此以后,海阔天空。

☆、44

慕容雪将做好的黄豆酱拿到檐下,蒙上白纱布。扭头一看,丁香坐在小板凳上,嘴里念念有词。

她好奇地凑过去,“丁香你在做什么?”

“扎小人!小姐没有一点对不起他的地方,他居然将小姐休了。”

“不是休,是和离。”慕容雪将丁香手里的小人拿过来,莞尔一笑:“一点都不像,他才没这样丑。”

丁香跺着脚道:“这个时候你还护着他,小姐你难道不恨他么?”

恨么?慕容雪问自己,心里空空茫茫,并不是恨的感觉。他并未对她怎样,只是不爱她而已。于是,她释然笑了笑:“我要做的不是恨,而是忘。”

慕容麟从外头走了进来,“阿雪你说得对,爹已经辞了太医院的职务,过几日,咱们回宜县。”

“好啊。”慕容雪欢欢喜喜道:“回春医馆里的桂花树肯定开满了花。”

“赶回去或许还来得及做桂花糕。”

“是呢。”

慕容麟看着女儿的笑靥,心酸不已。多久没见到女儿这样笑过了。他留在京城是为了女儿,离开京城也是为了女儿。离开这个伤心地,才能找回以前的慕容雪。得知女儿与耶律彦和离,他心痛之极,却不敢细问,只是抱着女儿道:“阿雪,有些病人,纵然爹尽了全力,却不能挽救他的性命。这世上很多事强求不得,问心无愧便好。

“舅舅,大事不好了。”突然裴简从外头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什么事?”

“隔壁出大事了。”

“赵老爹?”

“不是。”裴简将院门关上,小声道:“宫里的赵淑妃出事了。”

慕容雪一听是赵真娘,便起了关切之心,问道:“怎么了?”

“被打入冷宫。赵老爹托我帮忙,请阿雪进宫去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失宠了?”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慕容雪赫然一惊,莫非赵真娘出事,耶律彦怕受到自己这位义妹的牵连,所以赶紧和自己和离脱离关系?

现在正是老皇帝决定储君人选的关键时期,在耶律彦的心里,自己岂能与皇位相比,弃如敝屣当是明智之举。

想到这些,她心里苦如黄连,却笑着对裴简道:“我如今和昭阳王已经没有关系了,这个忙实在帮不上。”

“什么意思?”

“我和昭阳王已经和离。”

裴简愣住了,他以为慕容雪回到娘家只是小住。“天哪,妹妹,你还没有给我找份差事呢。”

慕容麟气得瞪了他一眼,道:“你去集市上看看,买一辆马车回来,过几天咱们回宜县。”

裴简更加惊讶,“你们要回去?京城多好哇!”

“你若是想留下便留下吧。”

“不不,我跟着舅舅。”裴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慕容雪,“妹妹,你不说我都没看出来,你怎么不哭啊?”

慕容麟忍无可忍,朝着他的脑门便敲了一记,“快去集市。”

慕容雪心中微叹:我的眼泪早已流尽,从此不会再哭。

想到赵真娘,慕容雪真心的替她难过,究竟是犯了多大的过错,会被打入冷宫?按说她有文昌公主这个护身符,老皇帝就算不喜欢她了,也会看在文昌公主的面上给公主的生母留几分情面,怎么会责罚的如此严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慕容雪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她心里有一个隐隐的猜测,会不是是和乔雪漪争宠落败?在宫中的那段时日,她从赵真娘的口风里听出来对乔雪漪的不满,她的第一次落胎也一直怀疑是乔雪漪做了手脚,只是苦无证据,所以便一心将慕容麟留在太医院,当自己的心腹,以防将来再有什么不测。

隔壁传来嘈杂声,还夹带着孩童的哭声,闹哄哄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不多时,外头有人敲门,丁香打开院门,只见赵真娘的父亲赵老爹急匆匆地走进来,“慕容大夫可在家?”

慕容麟忙从屋里出来,拱了拱手:“赵兄。”

“慕容大夫快去瞧瞧我家老婆子。”

慕容麟一听,急忙返身提了药箱出来,即刻便跟着赵老爹去了隔壁。

过了一刻,慕容麟回来,慕容雪忙迎上去问道:“老人家怎样?”

“没事,就是气血攻心昏过去了。”

“方才怎么那么吵?”

慕容麟摇头叹道:“赵家幼子说了一门亲事,女方父亲是位五品京官,赵老爹在我面前不止炫耀了一次。赵真娘的事情传出来,那女方立刻将聘礼退了回来婚事作罢。赵真娘的母亲这几日本就担惊受怕心力交瘁,这一急一气,便**昏了过去。”

慕容雪终于切身到了世态炎凉,赵真娘一失宠,所有人都对赵家避之不及。连她这个义妹,都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被耶律彦急着赶出家门。

傍晚时分,逛集市的裴简回来了,没买到马车,却买回了一只大公鸡。

慕容麟皱了皱眉头:“我叫你买的是马车不是鸡。”

“舅舅,马车太贵,我不敢随意做主,和那车主约好了在集市等着,你自己亲自看看再决定。”裴简将银子交给慕容麟。

慕容麟点了点头,“难得你慎重一回。”说罢,便亲自去了。

裴简提着手里的大公鸡,正色道:“阿雪,这只鸡杀了给你炖汤喝。你最近瘦多了,该好好补补,你以前多结实,如今风一吹便要飘了,真叫人揪心。”

裴简素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人,骤然说出这样的话,让慕容雪鼻子一酸。连他这样粗心大意的人都能看出自己的憔悴,耶律彦却从未关怀过一句。

裴简吩咐丁香:“去拿菜刀来。”

丁香唉了一声,去厨房拿了菜刀递给裴简,“表少爷,你会杀鸡么?”

“嘿你这小丫头,竟敢小瞧我裴少爷。”说着,裴简将袖子一撸,一手提刀,一手捏着鸡的脖子砍过去。

慕容雪连忙闭上了眼睛,只听见噗通噗通几声,裴简叫道:“快,阿雪,快抓住,别飞了。”

慕容雪睁开眼,只见那只公鸡已经脱离了裴少爷的掌控,在院子里扇着翅膀乱飞乱撞。

丁香和佩兰也来帮忙,几个人将那只公鸡围在花坛下,裴简身子一矮扑过去,虽抓住了公鸡,却扑在了一坨新鲜的鸡粪上。

慕容雪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丁香和佩兰本来不好意思笑的,见状也忍不住放声笑起来。三人笑成一团,慕容雪弯着腰扶住了肚子,等她直起腰来,赫然发现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脸上灿烂明媚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像是一朵开得正娇艳的花,突然被冰雪尘封。

耶律彦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回到梅馆发现她已经离去,便匆匆赶过来,便是担心她想不开,出什么意外。谁知道,她丝毫不是他想象中的悲伤欲绝的模样,笑的很快活,和另一个男人一起。

虽然裴简这个男人他向来也没放在眼里,但一想到她曾经向这个人求过婚,还想着和他私奔,他就生气。

裴简上前,像模像样地施了一礼:“寒舍简陋,恐污了王爷的脚,请王爷见谅。”说着,貌似不小心,将手里的公鸡往耶律彦脚下一扔。

公鸡扑腾着便往起飞,耶律彦眉梢一挑,忙闪身避让。

慕容雪噗的一声笑出来,却又马上抿住了嘴唇,惊鸿一瞥的笑容,让耶律彦眼前一恍,依稀见到了初相逢时的慕容雪。

那时,她也是和裴简在一起,她穿着一件光华璀璨的百鸟裙,大言不惭的自夸。他当时觉得可笑,这世上竟有这样厚脸皮的女子,可是后来却发现,这份骄傲是她独有的光芒。

那光芒一点一点的黯淡,等他发现,已经想不起是何时遗失。

裴简出院去追鸡,丁香和佩兰见状也识趣地跟了出去,庭院里只剩下两人。

慕容雪迎着他的目光,忽然间发现自己的心竟然平静如水,再没有那种一见到他便激动滂湃,心跳加快的感觉,只是像重逢了一位故人,曾经看着自己如何犯傻,如何受伤,如何成长的故人。

“王爷怎么来了。”

“我难道不能来。”

耶律彦有些生气,自顾自拉了个凳子坐下,仿佛这是他的家。

慕容雪不知道他今日来意,但潜意识里却觉得他不该来。既然已经和离,就该各自天涯海角。

耶律彦沉着脸道:“我写给你的那块布,你为何不毁掉?”

布?慕容雪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上京途中写给她保证不被入选的那块布。

耶律彦冷冷道:“有人给皇上上了一份折子,**我贪恋女色,欺君罔上,中间夹着那块布。你居然一直留着这东西,我真没想到你这样蠢。”骂完了,他立刻后悔,但又拉不下脸收回。

慕容雪咬住唇,一声不吭。她不是蠢,是不舍得。她贴身藏着,后来藏在枕头里,夜晚偷偷拿出来看,靠着那几个字,让她在宫里熬过了那些担惊受怕的时光。她也想过要毁掉,但又一想,字是用唇脂写的,她又时常拿在手里摩挲,字迹已经模糊,而且并没有落他的名字,就算被人看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一直不舍得毁掉。

她忐忑的问道:“王爷会被皇上责罚么?那上面没有名字又字迹不清,王爷便说是被人陷害。”

耶律彦一副为她收拾烂摊子的不满神色,沉声道:“算了,已经没事了。”

慕容雪关切地问:“王爷怎么解决的?”

耶律彦蹙了蹙眉,并不想说,他站起身道:“跟我回去吧。”

慕容雪一怔,“回哪儿?”

“自然是王府。”

慕容雪讶然:“我们不是和离了么?”

“我担心皇上追究责罚,到时候你跟着受牵连,所以给你留条后路以防万一。如今什么事都没有,和离之事自然作罢,你跟我回去。”

“难道不是怕受赵淑妃的牵连?”

耶律彦咬牙道:“你!在你心里,我便是这种人?”

慕容雪忙道:“多谢王爷为我留了后路,如今赵淑妃落难,我身为她的义妹,难免会影响王爷的前途。和离了正好,王爷请回吧。”她转身打算进屋。

耶律彦一把扯住了她,“和离只有张拢和刘嬷嬷知道,既然事情过去,便无效。”

慕容雪回身便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抽出来。他素来力气大,握得很紧。

她看着他,从他的指尖仿佛传过一股电流,在心上荡起涟漪。可是一想到他心上的乔雪漪,一想到即将和他成亲的玉娉婷,还有,源源不断送到王府的闭月羞花和沉鱼落雁,那一波涟漪迅速平静如镜。

她已经经不起那么多的刀剑,当她看见沈幽心的笑时,她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两情相悦才会携手白头,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只会伤痕累累。他爱的人不是她,任凭她付出全部,也比不过他乔雪漪的一记回眸。他永远不会为她那样费尽心血地雕刻一个盒子,嵌上上她的名字。

她终于领悟,所以放手。

“王爷,我是真的要与你和离。我不会再回去。那木雕上面放着一只虾,已经代表了我的态度。”

他气道:“你是骂我,瞎了狗眼?”

慕容雪忍不住噗的笑了,“王爷我从不骂人。是说,放下的意思。”

放下。

他眸色一冷,心上突然打了个寒战。“你什么意思。”

慕容雪低低叹了一声:“我已经累了,再没有力气看你和别人的故事,在我心里,往事已经全部放下,从此你我,再无关系。”

“慕容雪,你,”耶律彦急了,握着她的手腕道:“把那和离书拿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抱抱的熊,呸呸来了和moonmiaomi妹子的地雷,感谢大家热情洋溢的留言。

倒追开始了

☆、45

慕容雪正色道:“白纸黑字,既然已经给我了,就没有再要回去的道理。我不管你是不是当真,反正我是当了真。从此你娶我嫁,互不相干。”

耶律彦眼中快要喷出火来。“难道你还想再嫁人不成?”

慕容雪不由失笑:“你我既已和离,我便是**之身。我年纪轻轻,难道要我孤老一生啊?”其实眼下她根本没有心情去想再嫁的事情,你娶我嫁不过是随口一说,但被他这样一质问,也就赌气回了他这样一句话。

耶律彦简直气得浑身冒火,将她往怀里一抱,手便伸进了她的胸衣里,四处乱摸。

慕容雪又羞又气,拼命将他的手往外拽,“你做什么?”

“把和离书拿出来,今日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耶律彦在她身上摸了一圈,却没摸到,放开她便三步两步上了台阶。这院子只有两进,他却不知道那一间是慕容雪的卧房,一间一间去搜也不可能,于是又转回来,气急败坏地问:“你到底放在那儿了?”

慕容雪深吸了口气,平静地看着他,“王爷,你可知何谓夫妻?”

耶律彦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极少在慕容雪脸上看到如此慎重严肃的表情。

“王爷好心给我留条后路,我并不感动,因为在王爷心里,我并非是能与你共患难的妻子。或许在你心里,我与番邦美人和闭月差不多,只是你的女人而已。我比她们稍稍好的一点,便是我是你娶进王府的侧妃,不能随便送人,但可以随便和离。在我心里,夫妻之情无比贵重,而在你心里,却是一张薄纸。你可以随意的放弃,我却不能随意的捡起。”

慕容雪的话语让耶律彦心里一怔,是这样么?他素来对儿女之情不甚放在心上,也从未费过心思去琢磨这种事情,这会儿更是急火攻心,心乱如麻,根本没法细想她的话,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居然还想着嫁给别人!他都忍不住有种冲动将她往肩头上一扛,带回去好好教训一顿。

“王爷不日便会迎娶玉小姐。王府中没有女人,是送她最好的聘礼。”慕容雪心里酸酸的,却努力笑着看他:“我祝福王爷万事如意,早生贵子。”说着,弯腰福了一福,是一副真心诚意祝福的模样,叫耶律彦气得心口疼。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这个看似娇弱如花朵一般的女子身上有什么样的力量,他最是清楚不过。她可以不畏生死,只为**。当初为了躲避进宫,不惜一切的逃跑。这种个性让他佩服,也让他头疼。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在给自己设了个套,她得了**,他却被束缚住。

他当时写下和离书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刻。他以为,她看到和离书一定会伤心欲绝,但肯定不会离开,必定会等着他回来。他不过对她解释一句便没事了。谁知道竟是这样的一个局面。

悔之晚矣,措手不及。

生平万事都在掌控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失了手,出其不意地败在一个小女子手里,竟然一时还想不出对策。

裴简提着鸡从院子外头进来,对慕容雪哈哈笑道:“王爷手下的人就是厉害,也不用刀,一拧脖子便让这公鸡香消玉殒了。”

慕容雪笑着回道:“你去收拾好,等会儿我来做。”

“嗯,要吃叫花鸡。”

“这会儿那有荷叶啊。”

“对啊,那就炖鸡汤好了,正好给你补补身体。”

两人自顾自地说话,仿佛院子里没有耶律彦这个人。也不知怎么回事,耶律彦竟然听出一股两口子过日子的味道,气得心尖直哆嗦,一转身出了庭院。

张拢虽然没进去,却对院子里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等耶律彦一出来,一见他那黑破了天的脸色,顿时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耶律彦翻身上马,脸上乌云密布,山雨欲来。

“派几个人过来守着。”

“和离之事不得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对外只说夫人身体不好,回娘家养病。”

“一有动静,速来禀告。若是有个什么差池,我唯你是问。”

耶律彦一口气交代了几条,张拢连连答是,心里直犯愁,慕容夫人是个什么性子他太了解了,接下来的日子,简直可想而知啊。

回到隐涛阁,耶律彦走进书房。桌子上放着那张寿饼和木雕小狗。

寿饼虽然已经凉了,却依旧有股芳香诱人的香味,因为慕容雪将剩下的香荚兰都放了进去。她再也不会为他费尽心思地去琢磨菜肴,再也不会为他一个赞许的眼神而神魂颠倒。残余的爱意和剩下的香荚兰她一并放进寿饼里,抽刀断水,破釜沉舟,和他做个了断,也和迷失的自己做个了断。

这个寿饼有一股奇异的香气,他拿起来,仔细看着上面一粒一粒的芝麻,心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因为没有人为他这样用心过。

他后悔那一夜不该说重话,不该提七出之条,让她误会他是早有打算要与她和离。若是解开这个误会,她定会回来,她那样爱自己,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于是,他让张拢去将刘氏叫来,将今日对张拢交代的那几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总之,和离之事只有这两人知道,他还有挽回的机会。

刘氏听到这几句话,心里一团雾水,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给了和离书,那就是一拍两散的意思,为何又要瞒着不让说?

耶律彦道:“那个木雕的梳妆盒,你拿来给我。”

刘氏应了声好,不多时去库房将东西拿来,心里猜想,是不是慕容雪因为这个吃了醋,所以王爷给她个和离书,吓唬吓唬她?她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依她对耶律彦的了解,他对慕容雪的态度已经算是一种奇迹。

耶律彦一手拿着木雕小狗,一手拿着梳妆盒,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决定明日一早再去找她。

走出书房,他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拿着书躺在床上,准备平静一下烦乱的思绪。可是,半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的影子。

她不在时,屋子静的让人不适。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几日没有吃到她做的菜,没有捏到她的脸,没有她巧笑嫣然的笑脸,空气都显得稀薄。

他本来没觉得她有多,可是一旦想到她想要和离之后另嫁他人,这个念头如同一个火苗一下子点燃了他满腹的怒火。

他将被子一掀下了床,冲着外头喊了一声:“张拢,备车。”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张拢也不敢问,备好了车,只见耶律彦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上了马车。

“去慕容府。”

张拢暗暗好奇,这是去送礼么?

到了慕容家门口,不仅闻见了一股鸡汤的香气,还听见了隐隐的笑声。

耶律彦心里越发的气恼,也不及吩咐张拢,亲自上前拍门。

过了片刻,只听见里头有人问:“谁啊。”

一听裴简的声音,耶律彦冷冷答道:“我。”

“咦奇怪,怎么听着像是王爷?”裴简对提着灯的丁香嘟囔了一句,打开一条门缝,果然是耶律彦。

他却不将门打开,扒着门问:“这么晚了王爷有事么?”

“我找慕容雪。”

“她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便将她叫起来。”耶律彦冷着脸,一掌拍在门上,裴简一个踉跄被震开,耶律彦阔步便进了庭院。

“唉唉,王爷怎么了,还有没有王法,私闯民宅。”

慕容雪在屋里听见裴简大呼小叫,不由一怔,他怎么又来了?

耶律彦一眼便看见靠东墙的第二间房里,窗户上透出一个熟悉的倩影,他上前便推开了房门。

慕容雪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满是疑惑不解。这么晚了,为何又来?

耶律彦也不说话,上面两步将手中包袱打开,摊开在桌上。

木雕小狗和梳妆盒。

慕容雪越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他将她一把扯了过来,拿起木雕小狗,指着上面的雪字,一字一顿道:“你看清楚了,这个雪字。”然后又拿起来梳妆盒,“你再看看,这个雪字。”

慕容雪眨了眨眼睛,还是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这是十年前的东西,字都不同,难道你没看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果然两个雪字是有差别的,木雕小狗上面的雪字更为洒脱成熟,一个人十年间的字体会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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