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木雕,的确是送给你的。”
慕容雪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王爷。”
就算是送给她的,可是心意也无法和这个梳妆盒相比。当她爱他的时候,可以懵懵懂懂什么都不计较,可是当她放下的时候,却冷静地在比较。他不明白,她决定放手,并非只是因为这只木雕小狗,而是太长时间的付出没有一丝丝的回应,已经耗尽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她也是凡人**,便再是坚强,也终有倦累绝望的时候。
一开始嫁给他的时候,她没有想太多,可是对他爱意越深,便贪恋越多。
尤其是看到沈幽心和谢直,她更是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可悲的是,她想要的,耶律彦永远都给不了她,也没打算给。
为了他失去自我,抛下尊严,她不后悔,但她没法再在他旧爱新欢的夹缝里生存下去,她要找回自己,那个自信骄傲无忧无虑的慕容雪,才是她的本色。
一旦爱上便奋不顾身,一旦放手也会干脆利落。这便是慕容雪的个性。
她的沉默不语让耶律彦松了口气,以为她已经回心转意,便柔声道:“跟我回去吧。”
慕容雪抬起头来,认认真真道:“我今日说的话是当真的,不是一时意气用事,也不是赌气,是当真的。”
耶律彦气得口不择言:“慕容雪,你想嫁我就嫁我,你想和离就和离,你当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么?”
慕容雪被他不讲理的话气得笑了:“明明是你给我的和离书,你想要和离便和离,你想要收回便收回,你才当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呢。”
他气结无语,是,和离书是他亲手所写,但并未当真,一想到她要离开他嫁给别人,他眸中全是杀气,咬牙切齿道:“把和离书交出来。”
“我不给。”她认真地摇了摇头,很倔强很决绝。
他气急无奈,“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回去?”
“为何一定要我回去,你若是想要女人,送你美人的多得是,又不缺我一个,你不是一直骂我厚脸皮,大笨蛋么,总给你惹事添乱,又很聒噪麻烦,舍弃了不是很爽利?”
他哑口无言。这些话,他的确说过。
“我再也不会给你惹事添乱,再也不会去烦你。就算将来要嫁人,我也绝不提你的名号,不会丢你的颜面,这样总成了吧?”她一副好聚好散善解人意的模样,叫他气得心肝肺都在颤。
“王爷请回吧,我要睡了。”
素来心高气傲的耶律彦有种被人下逐客令的屈辱感觉,终于忍不住转身拂袖而去。
然而当他踏上马车的那一刻,他想起来,自己曾对她下过更无情的逐客令,连隐涛阁都不让她进,当梅馆没有床的时候,他也没有让她留宿,而是将她赶了出去。
想到那些,他觉得自己手心里出了汗。
翌日一早,慕容麟出门买菜,回来时发现一辆马车停在院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位年约四旬的夫人。
“这位便是慕容老爷吧。”刘氏福了一福:“王爷让我给夫人送来一些补品和衣物。”
原来是昭阳王府的人,慕容麟有些为难,拒绝也不好,接受也不妥。正犹豫着,慕容雪走了出来。
刘氏对她温和一笑:“夫人身子都好了吧。王爷让我送些东西过来,有补品,还有夫人平素所用的衣物首饰等。”
慕容雪素来对刘氏敬重,见她亲自来送东西,也实在拉不下脸面拒绝,只好任由下人将东西搬进来,心里想着,反正过几日便走,到时候这些东西留下便是。
慕容雪请了刘氏进屋,刘氏坐下之后便为耶律彦说好话。
“王爷很挂念夫人的身体,若不是怕府上住不下,打算将暗香疏影也带过来服侍夫人。”
“不必王爷费心了,我和他已经,”
和离两个字还未出口,刘氏便立刻接上了话头,“那件事是王爷一时考虑不周,夫人切莫当真。那些旧事,夫人也切莫放在心上,那个少年不怀春,那时乔家小姐美若天仙又聪颖智慧,王爷生了几分爱慕之心乃是人之常情,都是十年前的旧事。”
“我不会计较的。”慕容雪笑了笑,都已经和离,还去较个什么真,以后他喜欢谁,她都不会再介意。
刘氏笑道:“沈小姐五日后便要出嫁,她想让夫人和她亲**子一起送嫁,夫人意下如何?”
“实在抱歉,我无法前去贺喜。”
“沈小姐和夫人一向交好,夫人为何不肯去?”
“因为我明后两天便要离开京城了。”
刘氏一怔,“王爷知道么?”
“他不用知道,我的去留和他没有关系。”
刘氏坐了一会儿离去。回到王府,便将慕容雪要离京的消息告诉了耶律彦。
耶律彦手中的笔从指间掉了纸上,笔墨溅到了他的衣襟上,他来不及**,疾步出了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清越和123君,12776807君扔的地雷,勤劳的湿巾最爱看留言了,咳咳。
耶律:那丫头是要逆天了啊,居然说不要就不要我了。
湿巾:人家对你好的时候,谁叫你端着啊。
耶律:那我现在怎么办啊
湿巾:你会说我爱你吗?
耶律: ……
☆、46
翌日吃过早饭,慕容麟和裴简将收拾好的东西放上马车,行李很简单,也就是干粮衣服。慕容雪和丁香佩兰也都换了简便的装束,高高兴兴地出门,一行人朝着京城的安定门而去。
终于离开这个伤心地了,慕容雪的心情怅然而轻松。她相信自己的千疮百孔的心,终归会慢慢长好。
马车到了城门下,正要出城,突然迎面走过来两个士兵,长枪一横,拦住了赶车的裴简。
“停下。”
慕容麟忙从马车里跳下来,问道:“兵爷有何吩咐?”
兵士道:“上头有令,不许你们出城。”
慕容雪在车里听见这句话,情急之下,便挑开了帘子:“谁的指令,我们没有犯事,为何不能出城?”
兵士一看过去,只觉得眼前一亮,过了一刹才回过神来,心道,这简陋的马车里竟然有这般明艳出色的女子。
他口气和缓了些,态度却仍旧强硬。“是上头的指令,怀疑你们私带禁物,下车盘查。”
裴简气道:“我们什么都没带,就是些衣物干粮。”
慕容麟忙塞了一块碎银子给那士兵。
士兵却不接,冷声冷气道:“下车下车。”
慕容雪带着丁香佩兰下了车,那两个士兵便围着马车,将行李仔细搜查了一遍,连干粮都不放过。
慕容麟陪着笑道:“没有禁物,可以出城了么?”
“总之不能出城。”说着,几个人便不再理会慕容麟。
丁香气哼哼道:“必定是王爷,除了他没别人。”
慕容雪第一时间想到的人也是耶律彦,她本来并不恼恨他,此刻却真想到他跟前骂人。
“先回去吧。”慕容麟眼看出城无望,便让裴简打道回去。
结果一行人兴高采烈地出门,又偃旗息鼓道回去。慕容麟心里窝了一肚子火,心道,果然是和离之后,更加看出一个人的品行,没想到耶律彦竟然如此无赖,明面上和离,暗地里却还霸着人不放。最可恨的是,平头百姓就是一肚子委屈也没个说理的地方,就这么任由人欺负了去。
慕容雪也是越想越气,他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她生平最恨的便是失去**,当初为了逃避进宫,几乎无所不用其极,没想到现在又碰见了同样的事情。她忍不住气愤填膺:“爹你先回去,我去找他理论。”
“算了,他是王爷咱们是平头百姓,争也是白费力气。”
“他哪能如此不讲道理。”慕容雪气呼呼地带着丁香佩兰要去王府。可是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
丁香道:“小姐你不去了?”
“不去了。”慕容雪心想父亲说得对,他既然不让自己离京,自己就算去质问他也不能让他改变主意,还不如另想办法。
慕容麟道:“我看这样,咱们分开走。先在京城再住上一段时间,让他以为咱们不走了。然后,寻机一个个乔装出城,等到了郊县,咱们再会合,再买马车,一起上路回去。”
慕容雪笑道:“还是爹爹足智多谋。这主意好,反正京城我还没好好逛过呢,就多住几月再走,他有本事还能盯着咱们一辈子啊。”
慕容麟点头,“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急。”
耶律彦已经听闻了慕容雪出城被拦住的消息,便在隐涛阁等着她找上门来。谁知道等了整整一日,直到天黑也未见她的身影。他有些坐不住了,几次站起身来,朝着门口张望,希望看到一个怒气冲冲的小孔雀。
可惜,门外唯有一幕寂寥的夜色。
她为何不来求他?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便吩咐张拢备车。
张拢对这两日王爷的反常举动已经习以为常,等他听到去慕容府的时候更是见怪不惊。
耶律彦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最大声便是裴简,简直笑得毫无风度可言。
他想要上前叩门,手放到门板上却又停住了。见到她说什么,难道问她为何不来求自己?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今日搜行李也没发现和离书,她究竟藏在哪儿?找她要定然是不会给的,今早上决然上路,显然已经是打定了主意和他彻底分开。一想到这儿,他便觉得心口气得直颤,返身上了马车,冷着脸道:“回府。”
张拢又搞不懂了,但也不敢问,只得又带人护送马车回去。
虽未到宵禁时分,但因秋意渐浓,到了夜晚,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寂寥的夜里,马蹄声格外的清晰,耶律彦闷坐在马车里,忽然间觉得回府也极其无聊。没有可口的宵夜,没有香醇的茶水,没有温柔可爱的笑靥,也没有甜美动听的情话。
她一走,镜湖便空了。就像是一幅画,突然缺了点睛之笔。
他绕着镜湖走了一圈,梅兰竹菊四馆都静悄悄的。他站在梅馆前的木廊上,记得有一晚,她喝了酒,坐在这里弹了一曲《蒹葭》,当时他问她,你有何忧?
她说,她的忧愁只有一瓢。
他问: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一瓢么?
她说不是,但他确信当时曾在她的眼眸中见到了一闪而过的光芒。
她要的难道是这个?
求之不得,所以转身离开?
他站在湖边,风吹起衣袖,一股湿润的凉气扑面而来。
这个推断让他觉得不安,若是当真如此,那么要她回来,简直难如登天。
他转身走向隐涛阁,隔着一溪水,客舍青里还亮着灯,再过几天,沈幽心便要出嫁,这几日正急着赶嫁妆,慕容雪一走,他便将这些事交给了刘氏。
他站在溪水旁,想起慕容雪第一次来隐涛阁,带着点心被他拒之门外。那时他喜欢安静,不喜欢被人打扰。卖床的那一夜她被他赶出隐涛阁,站在溪水旁哭,他并没有上前安抚。因为他认为,隐涛阁是正妃的居处,她不能逾矩。
同意她住进来,她欣喜若狂,但过了几天,又莫名其妙要走,即便住在梅馆的榻上不愿意留在隐涛阁,不知是为什么。他揉了揉眉心,这时才发现,好似从来都不懂她心里在想什么。
吃过午饭,慕容雪正在小憩,突然丁香进来道:“小姐,沈小姐来了。”
“沈幽心?”
“是啊。”
“快请她进来。”
慕容雪披上外衫,佩兰为她整好了头发,沈幽心已经被请进了堂屋。
沈幽心一见她便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嫂嫂,刘嬷嬷说你不能给我送嫁,要离开京城,这是为何?”
慕容雪听出她话里并不知道自己和耶律彦已经和离,直接便说:“因为我与王爷和离了。”
沈幽心不可思议都瞪大了眼睛。“嫂嫂你是在说笑吧。”
“我说真的啊。”
沈幽心摇头:“我不信。”
慕容雪便从炕桌的小抽屉里拿出和离书。
沈幽心看了三遍才相信,半晌呐呐道:“怎么会这样。”
“这样也好,我再也不会天天泡在醋缸里以泪洗面了。”慕容雪嫣然一笑:“像我这种善妒的女人,应该像你一样找个一心一意的男人。”
沈幽心羞赧的笑笑:“他连一个妻子都娶不起,还需要表哥帮衬,自然老老实实地没有二心。”
“你说得对,看来我爹当年的想法最正确,找个家境差些的男儿入赘最好。”说到这些,慕容雪不仅有些怅然,当年若不是赵真娘的几句举荐将自己的人生打乱,自己或许这会儿正在回春医馆和夫君喝茶聊天。
沈幽心噗的笑了:“嫂嫂这话叫表哥听见还不气疯掉。”
慕容雪笑道:“你别再叫我嫂子,叫我阿雪就成。”说到这个名字,她心里又是一刺,怎么会如此的巧,和他心上的人同名。
沈幽心娇嗔道:“我叫惯了,改不了口。嫂子若能为我送嫁该有多好。”
慕容雪莞尔一笑:“如今我不急着走了,打算和父亲住上一年半载再说。妹妹若是不嫌弃,我愿意为你送嫁。”
沈幽心露出惊喜的表情,娇声道:“谢谢嫂子,那我请嫂嫂去戏楼听戏,嫂嫂可不许谢绝。”
慕容雪挑眉一笑:“这样的美事,我才不会谢绝呢。咱们这就去么?”
“好啊,我请嫂子去京城最大最好的戏楼。”
“妹妹先去外头等我,容我换一件衣服。”
“好。”沈幽心先出了房间,慕容雪便让丁香取了一件湖蓝色的秋装换上,然后又备了一顶帷帽,临出门前又折回来,将坑桌抽屉里的和离书拿了出来,交给丁香,“你贴身装着,可千万别丢了,这可是小姐我的命根子。”
丁香咯咯笑了,“我知道,小姐放心。”
沈幽心站在马车旁,侍候在旁的是木管家。除了赶车的车夫,还有六个下人和倩儿,见到慕容雪都齐刷刷地对她行礼。
慕容雪想,看来耶律彦是将和离的消息继续隐瞒下去。
马车停到了音澜楼,慕容雪揭开帷帽,举头看去,这座戏楼修建的十分气派,飞檐斗拱,色彩明艳。
沈幽心和慕容雪随着侍者进了戏楼,将下人们留在外头,只待了木管家和倩儿丁香佩兰几人。
进门便看见一个华丽的戏台,上面铺着宝蓝底绣碧桃花的绒毯,四边围着雕花的红木栏杆。
戏楼分上下两层,下层绕着戏台支着黑桌红椅,两侧各有楼梯通往二楼,分割为单独的厢间。
踏上二楼,慕容雪发现厢间都挂着竹帘,而且竹帘上还空出一个窗口,她正在猜测这是什么用意,突然,从正对戏台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人,正和慕容雪沈幽心迎面碰上。
沈幽心惊异地问:“表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么?”耶律彦口中回答沈幽心的问题,眼睛却盯着慕容雪看,她今天穿的这件湖蓝色秋装,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衬着她雪白的肌肤,玉一般明莹好看。他有种冲动想去捏捏她的脸蛋。
慕容雪心道,怎么会那么巧。是沈幽心做了他的同盟,还是他派人盯梢了自己?
本来她一直抱着好聚好散的态度对待他,虽然和离,却并不恨他,前两次都和他好言好语说话,但经了昨天的事,她真是窝了一肚子火,所以见到他便跟没看见一样,微微低垂眼帘,和沈幽心一起进了厢间。
坐下之后,慕容雪发现,透过竹帘正中的窗口,刚好看见戏台,而从外头经过的人,因为窗口只到腰下,便很难见到里面的情形,她便忍不住对沈幽心道:“这戏楼的竹帘真是设计的有趣。”
沈幽心笑问:“是啊,表哥难道没带嫂嫂来过?”
慕容雪笑笑不答,他唯一一次带她去吃饭,是为了告诉她,他要娶正妃了。
耶律彦有些尴尬。
沈幽心道:“这是京城最好的戏楼,都是达官贵人才来得起,这里的名角,简直比七品官还要吃香。”
侍者上了茶水,糕点,瓜子茶果,慕容雪只和沈幽心说话,好似耶律彦不在身旁。耶律彦若是插话,她便不再接话。
几番下来,连沈幽心都感觉到了耶律彦身上弥漫过来的一股杀气。
戏楼的下层一直空荡荡无人,二楼的厢房却断断续续地上来不少人,而且听声音大部分都是女人,看来都是一些官宦人家的家眷来此打发时间,娱乐消遣。
过了小半个时辰,戏便开始了,演的是一出《断桥》。“许仙”被小青追杀,狼狈万分在戏台上左藏右躲,逗得丁香和佩兰和慕容雪都笑了。
丁香倒了一杯茶给慕容雪,慕容雪接过来喝了几口便放在手边的桌上,突然手背上一热,盖上来一只手。
慕容雪头也未回,干脆利落地将手抽了出来,抱在胸前。
耶律彦咬了咬牙。
听完了戏,几人出了戏楼,沈幽心道:“嫂嫂,我想去旁边的胭脂斋买几样东西,嫂嫂陪我一起去吧。”
慕容雪答了声好,便跟着沈幽心拐过街角,走了数十步到了一处店铺。
店里伙计见有人来,忙热情招呼。
沈幽心上前,一口气报了五六样胭脂水粉的名字,然后回眸看着慕容雪,“嫂嫂你不买么?”
慕容雪想了想道:“那就和你的一样吧。”
她虽然不懂沈幽心要的都是什么,但知道必定是好东西,所以便想买下等回宜县送给秦县令的夫人。
店里伙计将东西包好,慕容雪问道:“多少银子?”
伙计笑眯眯道:“一共四两。”
一旁的张拢早就备好了银子,立刻递给伙计。
慕容雪却回身对丁香道:“你去拿银子来。”
耶律彦道:“已经付过钱了。”
“我自己买。”这是今日见面以来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但根本就没看他。
丁香拿了银子来递给伙计。
伙计很为难地看着两份钱,不知道该收那一份。
慕容雪对沈幽心道:“多谢妹妹请我看戏,这脂粉算是我请。我先行一步了。”说着便走了出去——
☆、47
居然连他的钱都不肯用了,显然是一刀两断的意思。
耶律彦气恼羞愤,阔步上前,一把扯住了慕容雪的手腕。他素来力气大,又因为生气,掌下力气格外加重了几分,慕容雪有些吃疼,蹙着眉头,便想要掰开他的手指。“你放手啊。”慕容雪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气呼呼地看着他,如看一个登徒子。
耶律彦一脸寒霜盯着她,没有放开手的意思,两人僵持着,路过的人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当众拉拉扯扯的事耶律彦从未做过,他何曾出手挽留过女人,但面对慕容雪,一一破了例。此刻最最令他生气的不是她拒绝他的钱财和好意,而是,今天是他的生日,她应该知道,也绝不会忘记,却毫无表示,打算拂袖而去。
沈幽心忙道:“嫂嫂,表哥今日在湖上备了晚饭,那里的烤鱼风味独特。表哥是想让嫂嫂去尝尝鲜再回去。”
“我不去。”慕容雪生硬地拒绝,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仿佛那是鸿门宴。
“不去也得去。”耶律彦比她脸色更不善,硬生生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带上了马车。
“你还讲不讲理,光天化日的你还想抢人不成?”慕容雪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简直火冒三丈,提着裙子便要跳下马车。
耶律彦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按坐在身旁。
两人在马车里又是一番折腾,慕容雪个子娇小,自然不是对手,最后被耶律彦搂住,动弹不得。
两人虽然都是气头上,怒目相向,但姿势却极暧昧,沈幽心一旁又觉得尴尬,又觉得好笑,红着脸道:“嫂嫂,今天是表哥生日,想和嫂嫂一起吃饭,嫂嫂怎么忍心拒绝。”
慕容雪这会儿知道沈幽心已是他的同盟了,今天看戏买东西吃饭,显然这一套流程都是提前安排好了的,就等着她来上钩呢。
两人紧挨着身体,他抱着她,气息都喷到了她的脸蛋上。她没好气地扭过脸去,不想闻见他的味道。
丁香跟在马车后头气哼哼道:“没见过这样死皮赖脸的人。”
佩兰道:“他不会对小姐怎样的,你没听沈姑娘说么,是要一起去吃饭。”
倩儿不解地问:“一起去吃饭,夫人为何这样不乐意?”
佩兰欲言又止,一行人跟在马车之后,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幽静的枫叶林,正值秋季,叶色浓烈如火。往里走便是一汪湖泊,上面停着几只小舟,还有渔人在撒网。湖边修建着几座竹屋,围着竹篱笆。
除了灵山寺,这是慕容雪见到的第二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真想不到繁华的京城里还有这样的所在。
下了马车,耶律彦寸步不离地走在她身后,仿佛是防着她转身走人。
慕容雪回眸瞪了他一眼。
耶律彦瞬间便觉得上火,真是反了,现在居然敢对他翻白眼了。
她素来都是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他取笑她色迷迷,的的确确是因为她的眼波里都是毫不掩饰的爱慕和陶醉。
几人到了一间竹舍前,从里头出来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张拢上前对他交代了几句,老头热情地邀请众人进了里头。
所有的东西都是竹子做的,连地面也是竹板,置身其中,如同处在一片竹林中,鼻端都是清新宜人的淡香。
慕容雪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坐下喝了一杯竹叶水,心想,反正已经来了,那就大快朵颐吃一顿,一会儿自己掏钱便是了。于是,变身为一只闷嘴小葫芦,目不斜视地看着竹桌,坐等饭菜。
沈幽心几次挑起话题,她都不接话,最后变成耶律彦和沈幽心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场面好不凄清。
不多时,一股浓香冲淡了竹屋的清淡香气。
老头开始上菜了。速度好快,慕容雪一看是炖鸡汤,炖鱼头。心想,这必定是提早就备好了,客人一来便热一热。
最后上来一道是烤鱼,两面金黄,也不知道上面撒了一层什么东西,入口的感觉简直惊艳。
慕容雪一边品味,一边猜这是什么作料。可是仔细回想,不是自己知道的任何一种,她对做菜天生便有好奇心,见到老汉便问:“老伯,这鱼上放了什么作料?”
“这个,”老汉搓着手,嘿嘿一笑:“实在抱歉,这是我家的不传之秘。”
慕容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对啊,这是人家招揽客人的秘技,怎能外传呢。
一旁的耶律彦终于得到了一个和她说话的机会,低声道:“我知道。”
他等着她来问自己,谁知道她跟没听见似的,看也不看他一眼,简直当他是空气。耶律彦险些将筷子拍到桌子上,除了老皇帝,敢对他这个态度的,除了慕容雪也就没别人了。
慕容雪许久没有吃过这样美味的一顿饭菜了,若是没有耶律彦在一旁不停地放冷气扔眼刀,就更美妙了。
饭后,她走到竹舍外,吩咐丁香去付钱。耶律彦一听就更恼火了,冷冷对丁香道:“这顿饭一共三十两银子。”
丁香吓住了,她可没带这么多钱。
慕容雪道:“那就先欠着王爷,等回去了,将十两银子送到府上。”
沈幽心:“”再偷看一眼耶律彦,那脸上的寒霜都快结成冰了。
她笑着附耳道:“嫂嫂,今日表哥生日,你别和他置气了。”
慕容雪心里黯然一坠,我生日的时候,他又在哪儿呢。
眼看两人冷战的局面毫无缓解的意思,沈幽心只好道:“天色尚早,咱们去湖边走走吧,嫂嫂有什么心事不妨对我说说,别闷在心里。”
慕容雪和沈幽心朝着湖边走去。
沈幽心劝道:“嫂嫂为何一定要和表哥和离?我听表哥说,那和离书不过是一时权宜,以防万一的东西。嫂嫂怎么当了真呢?”
慕容雪不知从何说起,她眯起眼眸,眺望着夕阳下的湖水,心道:你和谢直两心相悦,不会知道一个人独自奋战的伤痛和绝望。
“嫂嫂对表哥的心意我是一直看在眼里的,常常自叹弗如。我不信嫂嫂真的如此狠心,当真要和离。”
慕容雪转过头,正色道:“是真的。”
被耶律彦请来当说客的沈幽心顿时有种挫败的感觉,素来温柔善良好说话的慕容雪,怎么突然化身为刀枪不入的铁面人。她今日才算是真正地开始了解慕容雪。王府里那个温柔可爱,小心翼翼的慕容侧妃,并非想象中的小绵羊,虽然秋水为皮相,骨子里却很有主见。
“表哥心里还是很在意嫂嫂的,听谢直说,在山东有人送他美人,都被他拒了。”
慕容雪低头不语,那是因为他的脚趾头上染着蔻丹,所以不能叫人看见。不然的话,应该是来者不拒吧,就像闭月那样。
“表哥受了伤,需要人照顾,可是也没留下那些女人。谢直说王爷是心里有了**子珠玉在前,谁都看不上。”
是这样么?慕容雪心里微微叹息,或许有人比她更美貌,更贤淑,更有才华,更有权势,但不会有人比她更真心,更卑微。
沈幽心发现自己劝说了半天,慕容雪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或是若有所思,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几分。
两人沿着湖边朝竹舍走去。这时,从枫林里抬出来一顶轿子,停住了竹舍前的道上。
轿子里下来一个男子,一身清逸长衫,长身玉立,身后衬着一片红叶树林,画面十分好看。
慕容雪以为也是一位来此吃饭的客人,看了一眼正欲转开目光,发现耶律彦竟然迎了上去,走到那男子面前。
在这偏僻静谧的所在居然也会碰见熟人么?慕容雪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这一看才发现,那男子竟然是个女人!因为太过丰满,风吹着衣衫贴在身上,于是男装也挡不住胸前的风光。
慕容雪一惊之后,恍然大悟,原来是玉娉婷,她怎么会知道耶律彦在这里?
沈幽心也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暗暗叫苦。表哥也真是,既然想哄着慕容雪回去,怎么偏生又让玉娉婷来了,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慕容雪心里的些许暖意,都被风吹走了。
玉娉婷不知对耶律彦说了些什么,耶律彦展颜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慕容雪讶然,原来他也能笑得这般温柔闲雅,平易近人。接着,玉娉婷又递给耶律彦一样东西。
原来是赶来送他礼物,真是个有心的女子,还没过门,便惦记着他的生日,不惜乔装改扮来见他一面,可见爱慕他,也不是一朝一夕,或许两人早有情愫,只不过她不知道而已。慕容雪苦笑,看着耶律彦送她上轿。
她身形高挑,身着男装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俊逸之美,弯身上桥时,耶律彦替挡着轿帘,大约是怕她碰了头。
这个动作让慕容雪心里一酸,原来他也有这样细致体贴的时候。
刹那间想起他曾说过自己两条小短腿,小包子胸脯,没什么看头。而玉娉婷身形高挑,胸部丰满,他一定很喜欢,不然刚才不会笑得那样温柔,不像是对她,笑意仿佛总是带着揶揄,有时更是不屑。他最喜欢的便是捏着她的脸,说:“叫我看看,这脸皮有多厚。”
当时不觉得怎样,过后想想,这句话真叫人心酸。
如果他不爱你,就算你连尊严都放弃,也只能换来嘲笑和看不起。
她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48
玉娉婷的突然出现,让耶律彦意外而窝火,于是不得不表现的格外热情,好赶紧将她打发走。他即怕玉娉婷看见慕容雪和沈幽心,又担心慕容雪对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幸好今日玉娉婷身着男装,他以为慕容雪没有认出来。
可惜女人对倾慕自家男人的异性总是格外关注,那一夜的宫宴上,玉娉婷不光打量慕容雪,还屡次偷看耶律彦,慕容雪自然也就多看了她几眼,即便她身着男装,也不会认错。
尤其是耶律彦替玉娉婷伸手挡轿帘的那一幕,简直就是铁证,只有对待女人才需如此的怜香惜玉吧,慕容雪吸了口气,将心里涌动的那些难过压下去,转身看着湖面上渐起的暮烟。
沈幽心见耶律彦走过来,便识趣地悄然避让到一旁,给两人独处的时机。
慕容雪并不知道沈幽心已经离开,看着湖水幽幽道:“我真是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身后回答的却是耶律彦。
慕容雪回头一看,沈幽心已经走向了枫林,她收回目光,对耶律彦勾唇一笑:“羡慕王爷好福气,有这么多人喜欢。”
耶律彦气结。
慕容雪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锦盒上,这里面会是什么礼物?
和离之前,她曾设想过无数次,今天怎么帮他庆贺,送他什么礼物,替他准备什么菜肴谁知到了今天,却是这幅模样。
耶律彦见她看着自己手里的锦盒,不由自主地将手垂到了腰下,神色有点不大自然。
“方才一个朋友过来送礼。”
慕容雪笑笑,“王爷的事情用不着告诉我。”
一听这种撇清关系的话,耶律彦便忍不住生气:“你到底想要怎样才肯回来?”
慕容雪心里涌过一波汹涌的激流,几乎将她心底最隐秘的那句话冲出喉咙,可是她最终按捺住了冲动,不必说,因为说了也永远不可能。方才他对玉娉婷的温柔体贴便是最好的明证。
她看着他,正色道:“我想离开京城,这里不适合我。”
“你当初嫁我的时候,怎么没这样说过?”
她嘴里发苦,叹道:“当时不觉得,如今才知道。”
“太晚了,你自己也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是说过,但现在我已经不是王爷的侧妃,所以,请王爷别再阻拦我离开京城。”
慕容雪迎着他的目光,一张精致美丽的小脸上,布满了倔强而决绝的表情,恍然让耶律彦看见了油菜花地里的慕容雪,那时她也是这样看着他,浑然不怕。
他几乎要忘记了这样的慕容雪,因为她自从嫁过来之后便对他百依百顺,每日看他眼色行事,处处讨他欢心,温柔和顺,乖巧听话,便是受了气也从不敢发脾气,只会默默流泪,忍气吞声。于是他便被她委曲求全,温柔听话的模样迷惑,忘记了她曾经是如何的果敢倔强,如何的勇猛刚烈。
慕容雪越过他的身边,朝着枫林走去。看着她湖蓝色的背影,他不禁咬牙,这小小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倔强起来,简直让人头疼。说放下就放下,还真当他是只虾么?
耶律彦挂着一脸寒霜回到王府,夜晚,守在隐涛阁门口的张拢便听见书房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张拢不由暗暗佩服慕容雪,居然能让一向淡定的耶律彦如此失控的大发脾气。
对这位慕容侧妃,他由开始的头疼,变为后来的佩服。甚至私心里大不敬的想过,若是有这一位貌若天仙又温柔娴淑的妻子,每日给自己做不同的精美菜肴,该是如何的幸福。特别是耶律彦离京的那一天,慕容雪在酒楼上手挥绿绸为耶律彦送行的那一幕,差点让他热泪盈眶。心里真恨,为什么老天不给他这样一个爱自己爱的死去活来的女人。可就在他嫉妒的眼绿的时候,突然慕容雪离开王府,还要离开京城,这个转折可真是比话本里的故事还要离奇,就像是听曲子正听到劲头上,突然一个音拔高到了云霄,弦却断了。
耶律彦也是这种感觉,他盯着桌上的寿饼,难以相信她居然说断就断,说走就走。一个人的感情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断绝,他难以置信,尤其是她曾经那样地爱他。
一旁的锦盒里放着玉娉婷今日特意送来的一件礼物,他根本看都没看。因为他知道,玉娉婷不可能比慕容雪的礼物更珍贵,这个世上,大约再也不会有人会比慕容雪对他更用心。突然意识到这点,好像有个重物隔空袭来,重重地撞到了他的胸口上。
翌日一早木管家便来了。
慕容雪现在一见到昭阳王府的人,便有点紧张,担心耶律彦又出什么不讲理的招数。
“夫人。”木管家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说道:“王爷将城东的一家药铺买了下来,送给慕容老爷。”说着,将一张木盒递了过来,:“这里头是房契和药铺货单,还有佣人的卖身契。”
慕容雪又是一怔,他到底要做什么?
慕容麟闻讯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对木管家道:“请老人家回去转告王爷,多谢他的好意,但这礼物实在太贵重,我不能接受。”
木管家露出为难的神色,“王爷说了,慕容老爷若是不肯收下,便叫老奴直接卷着铺盖回家,不必再回王府当差了。”
慕容雪接过木盒,对木管家道:“既然如此,那就不为难你了。”
木管家感激地道谢,带人走了。
慕容麟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讨好你?”
慕容雪微叹口气:“不论他怎么做,我都不会再改变心意。”
慕容麟犯愁道:“那这东西怎么办?”
“我会还给他。”
这是嫁给他以来,他第一次为她的家人考虑,大约他认为,给慕容麟开个医馆,他不舍得离开京城,于是她也就安安生生地留下来,断了回乡的念头。可惜为时已晚,她不再像过去一样,只要他给她一点点温暖,她便义无反顾地踏着荆棘前行。
很快便是沈幽心出嫁的日子,午后,从沈府来了几个仆妇,由倩儿领着来接慕容雪去沈家。
上了轿子,慕容雪问道:“你家小姐几时回去的?”
“是昨日夜里由刘嬷嬷送回去的,而且王爷还让刘嬷嬷留在沈家,陪着小姐。”慕容雪点了点头,心想耶律彦对这位表妹着实是关照有加。
从他对玉娉婷的一个动作上,对沈幽心的关心上,都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可是这份细心体贴却很少用到她的身上。
轿子到了沈府,径直抬进了内院,停在沈幽心的居处晓馨园。
慕容雪下了轿子,立刻便有一众人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施礼,皆称呼她为夫人,显然还是当她为昭阳王侧妃对待。领头的一个三十许的妇人,看上去衣饰华美,气度不凡,想必便是沈幽心的大**胡氏了。
想到沈沧浪,再看看眼前这个容貌清丽温婉贤淑的妇人,慕容雪憾然地想,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胡氏笑吟吟地对慕容雪道:“夫人里面请,姑娘正在梳妆呢。”
慕容雪走进沈幽心的闺房,只见里头四五个丫鬟婆子正在忙碌着给沈幽心上妆,梳头,整理衣服。
慕容雪对沈幽心笑了笑,沈幽心正要起身,慕容雪摆了摆手,“别动。”
胡氏陪着慕容雪坐在椅子上喝茶等候。
终于,沈幽心收拾停当,本就是个美人,这一打扮真是艳光逼人,红润娇嫩的脸颊上,羞涩笑容里溢满了幸福。
慕容雪看着她,恍然想起自己嫁给耶律彦的时候,比现在的沈幽心还要高兴,可是谁曾想竟是一场空欢喜。
到了吉时,谢直带着迎亲的傧相到了晓馨园,一阵热热闹闹的鞭炮声中,从院子里冲出来几个仆妇,拿着棍子便朝着谢直身上打过去,虽然是嘻嘻哈哈,并不大用力,但那几根木棍打在身上不疼才怪。
沈幽心的脸上立刻便露出心疼不已的表情。
胡氏笑嘻嘻道:“妹妹放心,我嘱咐过的,不过是做做样子。”
谢直的脸上丝毫也没有吃疼的表情,眉开眼笑地从棍雨中冲到了门前。
这时,胡氏和慕容雪一左一右,扶着沈幽心,走出了闺房。谢直走在前,沈幽心跟在他的身后,沿着地上的红毯一路走向沈府正门。
慕容雪和胡氏将沈幽心送上花轿,乐声四起,邻家来看热闹的孩童蹦蹦跳跳,慕容雪含笑看着,心里蓦然发酸。那天在湖边,她本想对沈幽心说的话,就是我真羡慕你,可以嫁给彼此深爱的人。
沈家喜事,街坊邻里,还有沈家的亲朋好友,都来贺喜,随着花轿离去,众人都拥到了大门口,沈沧浪站在台阶上,站在他身后的是耶律彦。
他今日穿着一件崭新的蟒袍,秋光清淡,照着他冷漠的俊美容颜,人群中自然而然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卓然和孤傲。
慕容雪看着他,心里想,自己还真是勇敢,这样冷漠高傲的一个人,自己居然也敢扑上去,妄想用一颗真心去融化冰山。
她从丁香手里拿过木盒,走上前对耶律彦施了一礼:“王爷。”
耶律彦一眼看见她手中的木盒,眸色一暗。
“我既然已与王爷和离,便不能接受王爷如此贵重的礼物。请王爷收回此物。”
簇拥在大门口的众人都惊愕地看着她,刹那间鸦雀无声。
包括沈沧浪和胡氏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耶律彦的身上涌起了杀气。站在他身后的张拢看见他的指尖抖了几下。
慕容雪的确是存心挑选这个机会在众人面前说出和离之事,破釜沉舟以断后路。这样他再也不会来纠缠要回和离书了,从此两人各不相干。
耶律彦苦心隐瞒的秘密,再无回旋的余地,满腔的怒火烧得舌尖都是疼的。
慕容雪见他不接,便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了张拢的手上,转身便走。
耶律彦目赤欲裂,几步追了过去。
“慢着。”
慕容雪停住步子,回眸看着他:“王爷还有何事?”
他冷冷地看着她,目光里皆是冰雪般的寒气,“既然你与我和离,我这里还有一笔账未与你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