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彦眯起眼眸看着她,仿佛不认识的一个陌生人,目光迷蒙冷漠,然后突然又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玉娉婷粉面羞红,娇滴滴的唤了一声:“夫君。”
耶律彦闭了闭眼眸,心道,她嗓子好的时候,只叫过他一次耶律彦。是在京郊的驿站,她含着眼泪问他:如果我哑了,你会记得我的声音吗?
他当时不屑一顾,没想到后来会如此的遗憾,可惜未曾听见他叫自己一声夫君。
她唱歌很好听,可惜仅只听过一次。
掌心里,是玉娉婷的手,也是娇嫩滑腻的肌肤,但他可惜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绵软纤小,却能做出天下最动人的美食。她还会为他打宫绦,会为他按摩,会弹琴,虽然写的字不怎么好看,却也工整可爱。
可惜,这双手此刻不在他的掌心里。
可惜他现在才发现有很多可惜。
许多的回忆潮水般地涌上心头,酒意也涌了上来,灯光摇曳,眼前的人他几乎分不清是玉娉婷还是慕容雪。
翌日晨起,身边已经没有人。玉娉婷喜滋滋地摸着小腹,她自信自己一定能生出儿子,从小就被相面的人说过她面相贵不可言。
起床之后,关氏去收拾床铺,喜笑颜开地对玉娉婷道了一声喜。
玉娉婷粉面含春,问梅莹:“王爷可在书房?”
“王爷晨起离了隐涛阁,朝着花园去了。”
莫非是去花园里赏雪?玉娉婷看了一眼窗外,顿时也来了兴致,吩咐梅莹:“将我的外氅取来。”
天地间一片净白,出了隐涛阁,玉娉婷带着梅莹关氏,由丫鬟玉环、珍珠引路,朝着后花园而去。
玉环和珍珠是刘氏一手调教出来的大丫鬟,姿色秀丽,举止端庄,虽是丫鬟,气质却不弱于小家碧玉,被刘氏特意安排到玉娉婷房中侍候。可惜,这番好意却让玉娉婷很是不爽,生怕这两个美貌的丫鬟引起了耶律彦的关注,所以这两日将两人打发地远远的,不怎么使唤,因为对王府不熟悉,这才将两人叫来带路。
大雪初霁,后花园里银装素裹,清雅纯净,枝头偶尔落下雪来,扑簌簌的扬起一阵雪雾。
玉娉婷裹着大红色外氅,沿着花园的游廊,一边欣赏雪景,一边寻找耶律彦的身影。走了半晌,后花园里一片寂静,并无人影,玉娉婷左右张望,随口问道:“王爷是一个人来后花园的么?”
珍珠低声答了一句是。
玉娉婷一个冷眼抛了过来:“王爷的一举一动你倒是很清楚。”
珍珠忙低头回道:“因奴婢那时在庭前扫雪,正巧看见。”
玉娉婷哼了一声,沿着回廊走到月亮门,只见一行脚印在雪地里十分清晰的延展出去。 “这是哪里?”
“回王妃,这后面是镜湖。”
“镜湖?”
玉娉婷沿着那脚印走进月亮门,眼前是一座别致的青石桥,桥面上有一行脚印,她踏上小桥,放眼一看便被眼前的美景给震惊了。
一湖碧水皆成了冰,平整如镜,湖边树木皆积满了雪,如同白色珊瑚。湖中一个八角亭,精致秀巧。沿着湖滨是四座风格相近的小楼,皆清雅玲珑,尤其第二馆,楼前一片梅林,红梅映雪,暗香浮动。四方寂静,这一片景致恍如世外桃源,让人惊叹。
木廊上白雪皑皑,留有一串脚印。
玉娉婷踏上那脚印,比她的脚大了许多,一定是他的。
她微微含笑,踏着耶律彦的脚印,走上木廊,一路走到梅馆前。
一股清幽的香气扑面而来,红梅竞放,枝头白雪中露出点点俏丽的红。
她正想进去,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夫人一直希望看到梅馆里下雪的情景,如今花也开了,雪也下了,可惜人却不在。” “正应了那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暗香和疏影的话音传到了玉娉婷的耳中,她扭头看着珍珠,问道:“她们说的是谁?” 珍珠小声道:“原先住在这里的慕容夫人。”
是她,玉娉婷心里一刺,顿时失去了进去赏梅看雪的心情,转身便离开了梅馆。
木廊上的脚印到了湖边却突然不见了,玉娉婷心里奇怪不已,沿着湖边木廊走了十几步,依旧没有发现耶律彦的脚印。左右的竹馆和兰馆门前都是一片平整的雪,他去了那里?
她无意间看向湖面,赫然发现披雪而立的亭中,坐着一个人。
万籁无声,四顾白茫,那一抹身影遗世独立,孤冷如雪。
☆、57
玉娉婷心里一惊,他竟然是踏着湖面的冰走过去的么?
潇潇白雪中,他一人独处于此,所为何来?
她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他是来此怀念慕容雪,因为慕容雪曾在梅馆里住过。一念及此,她妒火中烧,恨不得上前问个清楚,但却不敢抬步朝他走去,冰若破了便要坠入湖水之中。
她站在岸边,隔着一湖冰望着他,离他如有千**。
亭中的耶律彦看见了玉娉婷红色的外氅,刹那间,他甚至有种错觉,是慕容雪回来了,但转瞬之间他便知道不是。因为,此刻站在湖边的若是慕容雪,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走向他,那怕脚下是冰是火,她都毫不在意。
他寂寥地笑了笑,站起身走上湖面。
玉娉婷心悬一线,万分紧张地看着耶律彦,生怕他有失。
他却仿佛闲庭信步,负手悠然而来。
冰雪之上,晨光漫射,他身上仿佛带着一圈光影,如是神o一般翩然出尘,让她爱极,也遥不可及。
看着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她惊魂不定的捂住了胸口,嗔道:“王爷你吓死我了,这多危险。”
耶律彦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枝梅花递给她,笑意温柔:“想来梅馆摘枝梅花给你。”
玉娉婷又惊又喜,方才心里的一份不悦和嫉恨瞬间都消失了,原来他踏雪寻梅是为了自己。她接过梅花,喜滋滋地挽着耶律彦的胳膊,走上木廊。雪在脚下咯吱咯吱的轻响,银装素裹的世界,仿佛只有两人,这场景如梦如幻。
玉娉婷满脸陶醉,娇声道:“夫君,这镜湖的景致真是很美,看着比隐涛阁还要开阔别致。”
耶律彦淡淡一笑:“你若喜欢,便任意挑个地方来住。”顿了顿又道:“除了梅馆。”
“为何?”玉娉婷心里立刻有了酸意,莫非他真的是还念着那个女人?
耶律彦笑了笑,“你去瞧瞧卧房的床,便知道了。”
玉娉婷当真停住步子,进了梅馆。
暗香疏影一见玉王妃来此,连忙行礼问安。玉娉婷径直走到卧房,一看那张光秃秃的架子床,她心里又是惊异,又是好奇。出了梅馆,便问耶律彦:“夫君,那卧房里的床怎么是那个样子?”
王府里绝不应该有那样简陋粗糙的东西,简直和精致秀雅的梅馆格格不入。
耶律彦嘴角撇起一抹不屑,“一个乡下丫头能有什么品位,好好的象牙床扔了,竟弄了个那样的东西,可笑。”
玉娉婷噗嗤一笑,心里十分舒畅。对啊,若是喜欢,怎么会和离,若是喜欢,怎么会不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任由她睡一张那样的床。如此一想,她觉得自己多虑了,或许是因为太过喜欢他,所以便变得格外的斤斤计较,小心眼起来。
两人沿着木廊缓缓而行,玉娉婷便走便夸着镜湖的风景,耶律彦道:“这里的确风景很好,尤其是夏天,湖风送爽,荷叶飘香,你若是喜欢,便住在竹馆,最是凉爽。”
玉娉婷嫣然一笑,试探性地撒娇:“兰馆菊馆我也要,春夏秋冬,挨个住一遍好不好?”问完,她忐忑的看着耶律彦,且看他的底线。
出乎她的意料,耶律彦柔情万许地看着她,“好,反正这里以后都不会再住别的女人。”
玉娉婷惊喜万分地看着他,几乎高兴地要掉下眼泪。“夫君,你对我真好,娉婷这一生定为夫君扑汤蹈火在所不辞。”
耶律彦笑笑地看着她:“方才你怎么不来亭子上找我?”
“我怕冰破。”
“你不是说扑汤蹈火都不怕么?”
“哎呀夫君你取笑人家。”玉娉婷娇嗔不依。
耶律彦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冷漠的了然。他没想到昨夜的酒里居然还有东西,这份“爱意”,还真是让他惊喜。
新婚三日回门,玉娉婷去了后宅和母亲叙话,玉贵山和耶律彦在书房议事,吃过晚饭才回到王府。换了衣服,耶律彦便去了书房。
玉娉婷在房中等候了许久也不见他回来,便又忍不住到了书房寻他。门一开,便见他眉头一蹙,仿佛有些不悦。
“你下次进来,先敲门。”
玉娉婷心里一怔,她在家中宠惯了,去父亲的书房也没有提前招呼敲门的习惯,更何况和耶律彦是夫妻。忍着心里不满,她努力端出温柔贤淑的微笑,娇滴滴道:“夫君,书房清冷,为何不去卧室?”
耶律彦拍了拍她的手:“我习惯在这里处理公事,你先睡吧。”他瞬间放柔了声音,仿佛方才那一刻间的不悦和不耐只是玉娉婷的错觉。
回到房间,玉娉婷看着瓶中那一枝梅花,幽幽叹了口气,耶律彦对她的温存,就像这梅花,香气扑鼻,却是一股冷香,不够热辣。但转念一想,两人刚刚成亲,毕竟还不是很熟悉,再说昭阳王在女色上冷情的名声是京城皆知,府中美人素来如流水,便是慕容雪,说和离也就和离,丝毫不顾念这曾是皇上做主的赐婚。
三日之后,雪化了,打开门,门口的兔子消失不见,连那两个红鸡蛋眼睛都不见了,慕容雪想起那一晚,许泽说过的话。他也要去江南,言下之意自然不言而喻。她当时不知怎么就答应了,实在是不忍看他失落的目光。
她熬了一罐蜜饯米酒打算送到店里给他。非常奇怪,同为男人,他异常喜欢甜食,耶律彦却从不感兴趣,便是她精心做的点心,他也只是象征性的尝一尝,好似给她一点面子而已。
她摇了摇头,怎么又想起他。
他已经娶了新王妃,此刻正是柔情蜜意新婚燕尔,也终于不再有闲心来关注自己的动向了。
她盘算着,过完年开了春,说不定就可以动身回江南了,他防备她一时,总不会防备她一世。
玉娉婷的温柔乡或许能化解他心里的不甘和怨愤。
慕容雪一直认为他不肯放她走,是因为不甘自己将和离弄假成真。他一生尊贵,怎么能忍受这样被损了尊严,素来只有他放弃别人,从未被人放下过。
她低头一边走着一边想着心事,突然听见身后丁香低声叫了一声“小姐”。
她抬起头,心里一跳。面前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旁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张拢。
她停住步子,平静了一下心绪,这才走上前。
马车的帘子掀开着,耶律彦坐在车厢里,看着她走过来。她披着一件豆绿色的外氅,露出藏青色的鞋子,两只手藏在白狐毛的暖袖里,清新静雅的像一枝绿梅,幽幽开在他眼前。
张拢上前道:“夫人,王爷请您上车。”
“有什么话,我在这里听着便是,王爷请讲。”
慕容雪站在车前,并不愿意上去。那狭小的空间里,让她觉得不安全,她好不容易将自己全身都套上了盔甲,不能被他的目光融化。
耶律彦坐在车厢里,暗光下越发显得面如冠玉,眸光深邃。
“你若不上来,便会后悔。”
慕容雪问道:“后悔什么?”
“我本想和你谈离京之事,你若是不想,”慕容雪一听,立刻提起裙子登上马车,坐在他对面,激动的问道:“王爷是同意我们离开京城吗?”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明眸灿灿生辉。
咫尺之间,耶律彦闻见了她身上独有的芬芳,一股似兰非兰的清香。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她眼中渴望热切的光芒,原来是真的一刻都不想留在京城,一点都不想见到他,果然豪爽利落,放手之后,毫无一点眷恋。
他心里自嘲,比她一比,自己倒显得婆婆妈妈,优柔寡断。
慕容雪觉得他的目光越来越冷,方才看她时,眼中犹有火光,而现在只余灰烬。
他漠然道:“你若是想回江南,便走吧。”
“当真?”慕容雪惊喜万分,情不自禁跳起来,结果一下子碰了头,她哎呀一声,正要捂住头,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的放在了她的头顶,那如云的秀发,在他掌心里如丝缎一般柔滑。
她下意识地立刻避开了他的手,想要跳下马车。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臂,不甘道:“你就这样走?”
慕容雪回眸,明莹澄澈的眼眸静静的看着他,“我一直都视你为救命恩人,所以我从未后悔付出一切,只当是报恩。你若心有不甘,只当是我辜负。从此之后,天各一方,我会在江南遥祝王爷诸事顺遂。”
“辜负,你也知是辜负,”他一字一顿,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刺破她身上的盔甲,她的眼眶有些热,鼻端也有些酸,最后看了他一眼,只当是永别。然后扭头便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疾步离去。
耶律彦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背影,他已经考虑了整整两日,也已经做了决断,但真的到了这一刻,才发现自己竟还是犹豫不决。倒不如她干脆利落,抽刀断水毫不拖沓。
看着那一抹豆绿色渐行渐远,如一抹春光消失在寒冬的街头,他沉声道:“回府。”
张拢替他放下帘子,不敢看他的脸色,眼角余光里,扫见他紧握的拳头,手背上青筋凸显。
既然她不肯回头,既然她已经放下,他又何必苦苦纠缠,既然她已经向往着江南的春天,他何必苦守这京城的冬。从此天各一方罢了,就当是没有过这个人,没有动过心。
可是,为何胸口犹如万箭穿心?——
☆、58
慕容雪高高兴兴的到了店里,将蜜饯给了许泽。
许泽见她一脸喜色,便问:“何事这般欢欣?”
慕容雪直到此刻,欢喜中还带着难以置信,激动的说:“刚才见了昭阳王,他居然答应让我们离京了。好奇怪,他怎么突然见又变回了好人?”
许泽也很惊喜,当即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这店怎么办好呢?”
“自然是转让给别人。”许泽兴冲冲道:“店中生意好,自然不愁有人接手,你放心好了。”
慕容雪笑着点头,“许公子,一切都拜托了。”
“你还叫我许公子么?”许泽笑嘻嘻的看着她,眼神却幽怨的很。
慕容雪眨了眨眼,莞尔一笑:“难道叫你许小姐不成。”说着,便一脚迈出了店门,当做没听懂。
许泽无奈的笑,还真是个可爱的小狐狸。
慕容雪回到家便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她担心耶律彦临时变卦,恨不得立刻就插翅离开。慕容麟去找了裴简,告知自己要离京的消息,裴简却不肯走,一心想要在京城闯出一番天地。于是,慕容麟便将京城的这座小院留给裴简,自己带着女儿,和两个丫鬟打算离京。
许泽知道慕容雪归心似箭,也就不再计较价钱,很快便将独一味转给了别人。
七日之后,慕容雪打算动身。
许泽从府中叫了一个仆人过来替他们赶车,自己也带了一辆马车,另加两个仆人,还有一大堆的行李。
慕容雪看着这么多的东西不由好笑:“许公子,你这是搬家么?”
许泽一本正经道:“或许好几年不会回来,有些东西自然要带上。”
慕容雪莞尔:“你不过是去看看江南的风景,难道还要长住好几年?”
许泽笑眯眯看着她:“要是运气好,有人收留,住一辈子也无妨的。”
一旁的慕容麟只当没听见,心里却乐开了花,因为招赘个上门女婿一直是他的梦想。许泽这小子他还挺对脾气,心思单纯,挺讨人喜欢。
慕容雪只当没听懂,一扭头却看见自家老爹的嘴都咧开了。
丁香和佩兰也来凑热闹:
“宜县老家房子可大,一大座宅院,公子只管住,没问题。”
“对啊,老爷和小姐都是热情好客的人,许公子别客气。”
许泽立刻道:“好啊。”
“”慕容雪脸上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热,这身边围了一群媒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丁香笑嘻嘻指着许泽的马车道:“小姐,你去坐许公子的马车吧,又大又宽敞。”
慕容雪更加的窘,拧了一把丁香的胳臂,上了自家的马车。
许泽便对慕容麟道:“伯父您坐我车上吧。”
慕容麟想了想,自家马车里坐了三个小姑娘,挤着也不大舒服,便应了许泽的邀请,上了他的马车。
许泽走到慕容雪车下,递给她一个小包袱。
“这是什么?”
“你不是喜欢看戏么?“
“你怎么知道?”
许泽粲然一笑:“你喜欢什么,我当然知道。”
慕容雪心念一动,莫名其妙的脸红了。
“这个路上可以打发时间逗趣,你看看喜欢吗?”
慕容雪好奇地打开包袱,发现里面竟然是几个皮影小人。
“丁香佩兰刚好可以演给你看。”
慕容雪又高兴又感动,对他笑道:“谢谢许公子。”
许泽叹了口气:“哦,还是许公子啊。”
慕容雪眨了眨眼,“明明就是许公子啊。”
许泽可怜巴巴道:“可是叫个大哥什么的,也会亲近点吧。”
慕容雪嫣然一笑:“大哥,你是想和我结拜为兄妹么?”
“不,不,还是许公子吧。”许泽放下车帘子,伤心欲绝地走了。
丁香和佩兰都笑得捧住了肚子。
“哎呀小姐你真是太坏了。”
“就是啊,干嘛吓唬人家许公子。兄妹什么的,人家的心都要碎掉了。”
慕容雪翘起兰花指,笑嘻嘻地点了点丁香佩兰的额头。“唉唉,你们两个,我才是你们家小姐。居然胳膊肘朝外拐,太不像话了。”
一行人朝着城门口而去。丁香佩兰和慕容雪高高兴兴的摆弄着皮影小人,打算一会儿三人合演一出《断桥》。
这已经是第二次离京了,慕容雪一路上虽然兴奋,却还有些不安忐忑,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她心里更是紧张的不行,不会又被阻拦下来吧,没想到这一次,当真是放了她们出城。
慕容雪如释重负,恍然间觉得自己重新得了自由,就连一直压在心口的沉重仿佛都无形中消散了。冬日,路上景色萧条,马车出了城,便开始跑起来,回望越来越远的京城,慕容雪心里诸多感慨,最终只汇集成了一个字:忘。
忘了他,虽然不舍。
马车停停歇歇,下午到了京郊的一个小镇。
慕容麟道:“咱们就停下吧,今夜在此歇息一晚。”
慕容雪眼看天色尚早,问道:“现在就住店未免太早吧?”
“再往前走,需跑到半夜才有下一个集镇,还是安全要紧。”
许泽道:“伯父熟悉路程,一切都听伯父安排。”
小镇除了驿站,只有一间客栈。幸好慕容麟等人来得早,定下三个房间。
慕容雪和丁香佩兰住在中间,右边住着许家的三个下人,左边住着慕容麟和许泽。
一行人稍事安顿,伙计提了一个大铁壶过来上茶,长长的壶嘴足足有一尺多长。慕容雪正想着这个长嘴壶如何倒茶,却见他提着壶站在桌子外,只将壶嘴对着茶碗一点、一抬,眼前的茶碗里水便刚刚好八分满。
慕容雪暗暗叫好,本想着这乡村茶寮,未必有什么好茶,谁知道碗里的茶汤倒是出奇的碧青。抿了一口,便觉得唇齿生香。
慕容麟出门在外一向谨慎,喝过茶之后便让慕容雪进了房间等着晚饭。
客栈条件简陋,房间里冷冷清清。慕容雪正打算到被窝里取暖,客栈伙计送来了一个炭火盆。
红红的炭火顿时让房间里有了一点暖意,丁香佩兰和慕容雪围着炭火盆,用那皮影小人演《西厢》。
慕容雪玩着玩着,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自己和耶律彦。
曾有一晚,她也是这样住在客栈里,和耶律彦第一次共度夜晚。
她清晰无比的记得,自己将尊严抛到了窗子外头,想要和他生米煮成熟饭。他不仅拒绝,还说了一番让她伤心欲绝的话。
人逼到了绝境,都会格外的勇猛。那时,她真的是豁出一切,也不放过一丝丝能改变命运的机会,那怕被他嘲笑被他鄙视,正是因为她的勇敢大胆,才没有沦落到今日赵真娘那样的地步,想到和自己一同进京的同乡秀女此刻的日子,她对耶律彦真的是心存感激。
和离之初,她心里还稍有些怨忿,想自己为何这般努力都不能打动他的心,可是后来渐渐明白了,这种事情求不来公平,是自己无怨无悔心甘情愿,怨不得任何人。可是,若是恨他怨他,倒也罢了,可就是因为不恨不怨,反而很难放下。
回忆总是不请自来,点点滴滴的刻骨铭心,她恍惚起来,好似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客栈,丁香的面孔竟然模糊起来,好似变成了耶律彦。
“小姐我头好晕。”
噗通一下,丁香佩兰相继倒在了地上,慕容雪一怔。
这时,门被人一脚踹开,许泽冲了进来,“阿雪,炭里有迷香,快出来。”
许泽手中的长刀晃起的寒光在慕容雪眼睛闪过,让她稍稍清醒,但她脚下绵软无力,意识也有些模糊。
许泽单手持刀,扶着她走出房门。
一群人手持兵器围了上来,为首一人抬手一挥,道了一句:“要活的。”
瞬间,寒光袭来,刀剑齐上,许泽懊恼不已,万没想到居然会在一个小小的客栈竟然会中了暗算。他以一敌十实在吃力,而且手中还扶着慕容雪。而眼前涌过来的这些人,身手不凡,显然不是为了谋财害命的普通人。
慕容雪费力说道:“许泽,你快走。”
许泽没有回答,一刀挥去,砍中了一个人的胳臂。而那人的长矛也刺到了许泽的肩上,慕容雪清醒前的最后一眼,是看见眼前一片血红,她觉得脸颊上溅上来微热的几滴血,然后便人事不省。
突然间她好似被人扔进了冰凉的湖水中,一阵刺骨的寒意将她逼醒。她一头一脸都是水,并不是倾入到了湖水里,而是被人泼了凉水。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眼便看见了面前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四十许的年纪,面色阴鸷。而她被捆在一张凳子上。
还有两个男人站在那男人身后,手中各持有一条皮鞭。慕容雪又惊又怕,不知道这是落到了什么地方,面前的这些人又是什么人,生平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险境。
中年男人见她醒过来,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你便是慕容雪?久仰久仰。”
慕容雪努力镇定下来,问他:“你是谁?我爹和其他人呢?”
“我是谁,你不必管了。你爹他们都在我的手里。你只需回答我一件事,我便放了你。”
“什么事?”
“将昭阳王如何与你相识,又是如何设计让你逃脱选秀的事,从头到尾讲一遍。”
慕容雪当即便明白了这些人的目的。她一面脑中飞速地思忖着对策,一面镇定地答道:“我与昭阳王相识,是在宜县的县衙,他是负责选秀的钦差。”
“他如何设计让你落选?”
“大人这话我听不懂,是他亲笔将我点为秀女的,何来什么设计落选?我落选是因为嗓子不好,皇上御选的时候将我筛掉了。”
“是么?”中年人冷笑:“其他秀女上路两日之后,你才出现,那两日你在何处?”
“我当时病重不能启程,在家休养。”
中年人身子往前靠了靠,露出阴森森的笑意,“既然夫人不说实话,那就让隔壁的人叫几声给夫人听听。”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剽悍男人立刻出了房门。
顷刻之间,便听见隔壁传来惨叫,是丁香和佩兰的声音。
慕容雪心上一抽,忙道:“大人,我说的是实话。”
中年人啪的一声拍了手边的桌子,“你嗓子突然哑了是怎么回事?”
“正是因为生病才哑的。”
“如今怎么又好了呢?这可真是哑的蹊跷,好的也怪异。”
“我父亲是大夫,这些日子到处为我寻觅良药,所以才慢慢恢复,并没有全好,我以前的声音不是这样。”
中年男人冷哼了几声:“莫非要听听你爹的惨叫声才肯说实话?”
慕容雪厉声道:“你若是碰我爹一下,我死都不会说一个字。”
那人不耐烦道:“快说。”
慕容雪道:“宫里的赵娘娘是我隔壁邻居,本是一个农家女,突然飞上枝头变凤凰,让我很是羡慕。我也想像她那样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所以在参选前两日我去翻我爹的医术,找了个美容的药方,可以让肌肤如桃花般娇艳。谁知道我对那药方过敏,竟然发了一脸的疙瘩。我父亲怕我这样子到了京城会选不上,便给我下了一副猛药,来治脸上的疙瘩。那药吃了之后上泻下吐,嗓子也说不出话来,我便只好托病缓了两日才启程。”
中年男人眯起眼眸打量着慕容雪,“这便是你的实话?”
“的确是我的实话,大人若不信,可去问问一起选秀的娘娘,我那日是不是一脸的疙瘩。”
“慕容夫人这谎话倒是圆滑的很。可惜,那片写了承诺的布条夫人又作何解释?”
“什么布条?”
“夫人是要装糊涂么?用唇脂写着保你落选的布条。”
“我真的不知道。”那布条她确信做不了证据,既无名字,又是唇脂写成。再说,模仿一个人的笔迹并不难。便是呈送皇帝,耶律彦也可以推脱。
“夫人这一双纤纤玉手,若是被拶刑毁了,可就太可惜了。”中年男人对身后的汉子点了点头。
那汉子立刻便取了拶指刑具过来,将慕容雪的手塞了进去,用力一拉,慕容雪当即痛得脸色苍白,身子发抖。
她滴着冷汗咬牙道:“大人我句句都是实话。”
“慕容夫人对昭阳王可谓是一片深情,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维护他。”
慕容雪痛得抽气,费力说道:“大人错了,我对他恨之入骨,他对我始乱终弃,因为赵娘娘失宠,便立刻将我休弃,为了让玉王妃高兴,便将我赶出京城,这般趋炎附势无情无义的小人,我怎么会维护他?”
中年男人思忖了片刻,道:“就算你说的是实话,可惜,不是我家主人想要的话。你若是肯按照我家主人的话,写个口供,我便放了你。”
“什么话?”
中年男人将一份供词放在了她的面前,“夫人只需按照这上面的供词抄一份,按上手印即可。”
慕容雪摇了摇头,“大人我不能写,我若是写了对昭阳王不利的供词,将来他找我寻仇,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中年男人笑:“夫人多虑了,只有有了这份供词,昭阳王再也不会有机会对你下手。”
看来这供词是要置耶律彦于死地。慕容雪深吸了口气,毅然道:“大人我不能写。”
中年男人耐性用尽,厉声道:“夫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管我不客气了,上刑!”
☆、59
“大人且慢。”
历万盛喜道:“夫人改主意了么?”
慕容雪道:“我不是不肯写,只怕写了供词之后,大人便将我灭口了。”
厉万盛心道,这丫头倒是不傻。他笑了笑道:“夫人放心,只要写了供词,便放你走。”
慕容雪心里已经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有多么危险,她不论写还是不写,都将被灭口,只不过写了会死的快一些,不那么痛苦,不写便会被慢慢折磨而死。
耶律彦是她深爱过的人,是救过她的人,她为他而死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她不能连累她爹,更不忍连累许泽。
“只要大人先放了我爹和其他人,我便写供词。”
厉万盛对身后的荣彪附耳交代了两句,然后对慕容雪道:“好,就依夫人所言,先放人。”
荣彪去了隔壁,片刻功夫,慕容雪便从窗户里看见丁香佩兰从里面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慕容麟扶着许泽。他浑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慕容雪看着心里难过之极,都是自己连累了他。在客栈里,他明明可以自己脱身,却不肯放下自己,结果被人围杀。
慕容麟出来没见到慕容雪,便急忙问荣彪:“我女儿呢?”
“快走。”荣彪使劲将慕容麟往外一推。
许泽面色苍白道:“我不走。”
慕容麟道:“我也不走。”
丁香佩兰都哭了起来,也不肯走。
慕容雪在屋里急忙喊道:“爹你快走啊。”
已经摇摇欲坠的许泽一听慕容雪的声音,不知那里来的力气,转身便到了门口。看到慕容雪被捆着,手上夹着拶指,许泽目赤欲裂,从荣彪手里抢过皮鞭便抽向了厉万盛。
厉万盛闪身躲过,抓住皮鞭,一脚踢向许泽,正中他的伤口,顿时一股鲜血涌了出来。
许泽捂住胸口,身子一晃倒在地上。
“许泽你快走啊,不要管我。””慕容雪难过的眼泪潮涌而出。
慕容麟上前扶起许泽,许泽对他耳边道:“快去找昭阳王。”
慕容麟明白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慕容雪此刻也绝对带不走,自己留下来反而断了所有人的希望,于是便起身走了出去,将丁香佩兰也一并扯出了这个院子。
厉万盛干笑:“夫人,人我放了,这供词可以写了吧。”
慕容雪看着地上的许泽道:“给他止血上药。”
厉万盛对荣彪点了点头,荣彪不情不愿地给许泽简单的上了药,粗粗包扎了一下。
慕容雪难过的说:“许泽,你便是留下来,也不能保护我,只会害了你自己,你身上还担着许家的责任。”
许泽心如刀绞,看着最心爱的人被折磨却无力保护,就如同当年,看着自己家人被流放却无力改变一切。二十年来在寺院里清修,他一直认为淡泊名利是对的,但这一刻却又觉得自己大错特错。此时此刻,他保护不了她,能救她的保护她的,是耶律彦。耶律彦的手里有他从未看在眼里的权势。
慕容雪努力的对他笑笑:“以后拜托你多照顾我爹。”
许泽一身是血,却断然道:“我不走,我不能保护你,也会陪着你。”
慕容雪眼泪潸然而下,对厉万盛道:“将他放了我便写。”
荣彪和另一个人立刻将许泽架了出去。
厉万盛将供词放在慕容雪的面前,“夫人这下可以写了吧。”
“等他们走远。”
厉万盛耐着性子等了一刻,将笔墨放在慕容雪的面前,“快写!”
慕容雪抬起头看着他,神色哀婉却极坚毅:“我方才是骗你的,我不会写。”
厉万盛立刻恼羞成怒,“上刑。”
荣彪立刻和另一个人扯住拶指的两端,使劲一拉。
慕容雪已经抱了必死的心,也做好了受刑的准备,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痛,她顷刻间便昏了过去。
厉万盛没想到她这样容易就昏倒,扭头荣彪道:“去将那几个人的尸体都带回来,一起烧了。”他明面上答应慕容雪放人,其实已经命人跟着去灭口。
昏昏噩噩中,第一个窜入脑中的感觉便是痛,十指的剧痛。慕容雪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
“阿雪。”是谁在叫她,不是慕容麟,也不是许泽,怎么像是耶律彦的声音?可是他从来没有叫过她阿雪。怎么可能?这是梦里么?
她不敢睁开眼睛,很怕从梦里醒过来,要去面对拶指之刑。她生平从未吃过那样的苦,受过那样的罪,尝过那种钻心彻骨的痛。
眼皮上贴上来一记炙热而温柔的吻。这种肌肤的触感如此真实温暖,不像是梦。
当那温暖的唇离开之后,她睁开眼睛,面前真的坐着耶律彦,她不是被捆在凳子上,而是躺在床上。
耶律彦摸着她的脸颊,低低唤了一声“阿雪”。
慕容雪从未见过他这样看着自己,更从未听过他这样呼唤过自己。嗓音有些哽咽暗哑,眸光里含着无法用言语表述的情愫,这是她以前梦寐以求的柔情似水,脉脉相对,从未真的实现过,一时间她又觉得这是做梦,因为他是如此的不真实。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碰一碰眼前的人,看是否是幻影。
手指一动,剧痛传来。这不梦,双手都被包扎着。她立刻从迷蒙和惊异中清醒,便问:“我爹呢?”
耶律彦柔声道:“他们都没事,你放心。”
“那,许泽呢?”
耶律彦的眸光沉了沉,没有回答。
慕容雪急了,稍一抬胳臂,便疼的倒吸了口凉气。
耶律彦忙道:“别动,躺着。”
“他呢?他怎样了?”
慕容雪的焦急关切让耶律彦心里酸溜溜的,他问:“你就这样关心他?”
“当然。他为我受了伤。”
“我也为你受了伤。”
慕容雪一怔:“那里?”他看着好好的,丝毫不像有伤的样子。
耶律彦指了指心口。知道她被成熙王的人拿住严刑逼供,他赶来的这一路,如受凌迟酷刑,心上如被千刀万剐。看到她的第一眼,他才知道心肺俱碎,肝肠寸断是什么滋味。
慕容雪根本不知道他曾受过这样的折磨,对他的“表白”无动于衷,只关心着许泽的生死。
“他到底怎么样了?”
“暂时还没死。”
“快请大夫啊,不,让我爹去给他看看。”
耶律彦没回答,心道,你爹自己还受了重伤。
见他不回答,慕容雪气呼呼道:“你不会是小心眼,见死不救吧。”
耶律彦点头:“你猜对了,我就是小心眼。而且以后会更加的小心眼,绝不会再做让你和别的男人一起回老家这种蠢事。”
慕容雪一怔,也不顾自己的手疼,翻身便要下床。
耶律彦忙抱住了她,“他失血过多,还未醒过来。大夫已经瞧过了,他身体结实不会有事。”
慕容雪这才松了口气,若是许泽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阿雪,你不用担心别人,安心养伤。”
耶律彦搂着她,她两手包着不能动弹,只得扭着身子避开他身体的接触,口中道:“放开我。”
他抱得更紧,喃喃道:“不放,再也不会放了。”
她莫名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马上问道:“什么意思?”
“我不打算放你回去了。”
慕容雪急了:“你明明答应过的。”
“是,可是我后悔了。”耶律彦目光炙热,让她感觉如置身骄阳之下。“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再也不让你受一点苦。”
“我自己能照顾我自己。”
耶律彦道:“这世上除了我自己,我谁都不放心,连你我都不放心,所以,我亲自来照顾你。”
慕容雪听到这句话,并没有露出感动的表情,反而是焦急万分的反问:“你不能反悔,你不是说自己一向说话算数吗。”
耶律彦点头:“是,我一向说话算数,可是这一次除外。因为我不能置你的安危于不顾。”
慕容雪心里有些感动,但立刻就说服自己不能为了这份感动而让以后的人生置身与水火煎熬之中,她越来越了解自己是无法和人分享感情的人,而耶律彦恰恰无法做到。
“以后我会尽量小心,不用你保护我。”
“你如何小心?这一次若不是我暗中派了几个人跟着你,只怕你的命都没了。”
“你暗中派人跟着我?”
耶律彦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道:“我只后悔没有多派些人。”
慕容雪想要避开他的触碰,可是双手不能动,又被他抱在怀里,十分被动,只能扭过脸去,不想和他挨得太近。她越是挣脱他越是不想放手,已经压抑了多日的思念此刻洪流一般在血脉中流淌,温香软玉抱在怀里,他忍不住去亲她的脸蛋,闻她的气息,浑身都躁动着欲念,身下胀硬。
慕容雪感觉到了不妥,又羞又气,“你快放开我。”
他抱着她,呼吸急促,“丈夫亲妻子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可你我已经和离。”
“那张和离书居然是藏在丁香的衣服里,终于被我找到。”他指了指床前的火盆,“已经烧掉化为灰了。”
慕容雪又惊又气:“和离书就算撕掉了也没用,反正众人都已经知道这件事。”
“众人知晓又如何,届时只说是你使小性子闹脾气吃醋胡说,将来史官怎么写,也是我说了算,你只管放心。”
“这是事实,岂容你更改?”
“口说无凭,谁见了那张和离书了?”
“沈幽心和刘嬷嬷,张拢都见过的。”
“你放心,这些都是我的人,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没想到一向正经的人耍起无赖更是让人抓狂。慕容雪真的急了,喊了一声“耶律彦!”
“你许久不曾叫过我。”他抚摸着她的嘴唇,柔声道:“你的嗓子已经好了,不需要在吃药了,我们马上生个孩子。”
慕容雪又羞又恼,瞪着他道:“你去和玉王妃生儿子吧,我已经不是你的侧妃,”话未说完,耶律彦堵上了她的嘴唇,狠狠亲吻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