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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今 当前章节:147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慕容雪被吻得透不过气来,情急之下抬手便要去推他,这一碰着手指伤处,便疼的身上一哆嗦。

耶律彦立刻停下,急忙道:“疼么?”

慕容雪疼的眼泪都涌了出来,一抽一抽的直倒气。

耶律彦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当即便投降,“好好,我不碰你了,你别使力。”

慕容雪虽眼泪汪汪,却气势逼人,凶巴巴道:“谢谢你救了我,可是这一次我不打算以身相许了。”

耶律彦立刻道:“那这一次,我以身相许好么?”

慕容雪吃惊的都无语了,这真的是耶律彦么?

耶律彦抱着她,将下颌靠在她的颈窝里,喃喃道:“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怎么会舍得不对你好。”

☆、60

慕容雪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若是以前,她听到这句话,将会是如何的欣喜若狂。可是现在,她只觉得沧桑。

她按捺着想哭的心情,努力平静了自己翻涌如潮的思绪,这才对耶律彦道:“你曾经救过我,所以今日这一切只当是我还你的恩情,你不必觉得歉疚,也不必觉得有负担,更不要,”她很有涵养的没有说下去,觉得下一句说出来,素来心高气傲的耶律彦可能会有点受不了。

“更不要什么?”灯影下,他的眼眸里如同燃着星光,让她更不忍说出来。

她又追问了一遍,他只好道:“更不要自作多情,以为我还对你,念念不忘。”

他眉尖一蹙,眼神骤然晦暗。

慕容雪歉然道:“我不是存心伤害你的自尊,我只是……”

这是耶律彦第一次尝到被人伤害自尊的滋味,就如同双手捧着自己的心送给对方,对方却随手一抛,掷于尘埃。这一刻,他才知道她有多坚强,将尘埃里的心捡起来,擦去灰尘,重新奉给他,再重新被他扔到尘埃里。如此反复,她锲而不舍。

他很想时光倒流,能将当初的不经意换成珍惜。

慕容雪并不想可以伤害他的自尊,但很怕他认为自己对他旧情难舍,这样决不护放她离开京城。

“我想回江南。”

耶律彦柔声道:“你若是想回江南,也等一切都安稳下来再说。届时我寻个机会自然会带着你回去看看,但现在你必须安心养伤。”

慕容雪想想自己目前的处境,再和他争辩也没用,还是养好伤再说。

她看了看四周,问道:“这是哪里?”

“这是沈幽心和谢直的居处。你放心,这里很安全。我不在的时候,沈幽心会陪你解闷聊天,你若是想要,只管叫她替你做。”

慕容雪一听是沈幽心的家,顿时露出几分喜色。

耶律彦见她眼里亮晶晶闪着光,便知道她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了,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答应我一定会好好的看着你,绝不会让你离开后花园一步。”

慕容雪眼中的小火花当即灭了。耶律彦这样做,虽说是好心好意的保护,但失去自由对她来说,简直比死还要痛苦。

她忿然看着自己的手,发泄着心里的不满:“谁包扎的,这么丑,像个粪粑子。”

耶律彦柔情脉脉地看着她:“我包的。”

慕容雪怔了一下之后,当即露出对他极度不信任的表情,撅着嘴道:“你会么?”

再一次被打击了自尊的耶律彦,笑了笑:“你放心,我已经用了最好的断玉膏,除了尾指,都不会有事。”

“尾指什么了?”

耶律彦顿了顿道:“将来可能伸不直。”

“什么?”慕容雪的脸色当即变了,立刻就从眼眶里滚下来两颗又大又圆的眼泪,速度快得让人惊叹。

耶律彦最见不得她哭,当即便慌了手脚,安慰道:“只是可能,可能。”

“那我以后岂不成了残废?”

“怎么会呢,不过是小指,没关系。”

慕容雪眼泪汪汪道:“怎么没关系,我的小指最可爱最好看,你根本不懂。”

耶律彦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忽然间就想起来以前,她蹚水逃到油菜花地里,将鞋子都湿了,回来一看自己的脚被泡皱了,伤心的大哭。他好像就是那一刻,对她动了心吧。还是更早一些?

“表哥。”外面响起一声轻声的呼唤。

耶律彦起身走了出去,慕容雪听见外头轻声交谈。

“嫂嫂醒了么?”

“醒了。”

“我给嫂嫂送给燕窝粥来。”

沈幽心进了房间。慕容雪半靠着床头,对她笑了笑。

沈幽心一看她的手,眼圈便红了。“嫂嫂你受苦了,先喝点粥吧。你还想吃什么,我叫人即刻去做。”

慕容雪笑着摇头,“我吃不下。”手疼的抓心挠肺,根本没有食欲。

沈幽心关切道:“吃不下也要吃一些,嫂嫂最近瘦了很多。”

耶律彦接过沈幽心手中的瓷碗,对她道:“你回去吧,等会儿叫人烧了热水送来。”

“号,我即刻去吩咐下人。表哥你有事吩咐倩儿,她就在门外。”沈幽心出了房间,将门带上。

耶律彦坐到床边,舀了一勺喂到慕容雪的嘴边。

慕容雪撅着嘴不肯吃。“我真的吃不下,手太疼了。”

耶律彦将勺子直放到了她的嘴唇上,哄着她道:“勉强吃一点,乖。”

慕容雪被这个“乖”惊的不能言语,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这种肉麻的话语,他怎么肯说,不是素来都不屑一顾嗤之以鼻么?

见她不张口,他似笑非笑的问:“要我用嘴来喂你么?”

慕容雪越发的惊诧,今夜的耶律彦到底是怎么了,这完全不像是他的风格啊。看这架势是不吃不行了,慕容雪无奈,只好勉勉强强地吞了一口。没想到燕窝粥还很热,她烫的吐着舌头直吹气。

耶律彦忙问:“烫着了?”

慕容雪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叹口气道:“叫倩儿来吧。”他哪里会侍候人。

耶律彦舀起来第二勺,放在唇边仔细吹了吹,又尝了尝,这才送到慕容雪的唇边。这一口的确不烫,温度合宜,只不过被他的唇齿碰过,他吞下去的时候,心里觉得怪怪的。

“我不吃了。”

“吃完。”他不容置否地又舀了一勺,看着她粉色的樱桃小口,吞下去一口口的燕窝粥,竟然觉得喂她吃饭是一件十分惬意的美事。

他开始理解她以前费尽心思为他做菜,亲眼看着他吃下去的那种感觉了。

慕容雪被逼着吃完了一碗粥。

耶律彦满意的放下碗,替她擦了擦嘴唇,指腹接机恋恋不舍的在她唇上留恋了几下。

慕容雪觉得很窘,只能扭过头避开,现在真真是手无缚鸡之力了,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片刻之后,仆妇送来热水,倩儿试了试水,正欲侍候慕容雪洗漱。

耶律彦道:“退下吧。”

他亲自绞了毛巾拿过来,慕容雪一看他的架势是要亲自给自己洗脸,顿时大惊失色地叫道:“叫倩儿来。”

他不由分说,走到她面前,像以前那样捏住了她的下颌。拿毛巾仔细擦了擦她的脸,完了以后还趁机捏了捏她嫩嫩的脸蛋,心满意足的实现了多日的心愿。

放下毛巾,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问道:“对了,你要擦香脂么?”

慕容雪忙道:“不、不。”

耶律彦走到她面前,弯腰给她脱了棉袜,握住了她的脚,放在心中。

他是要给她洗脚么?

慕容雪惊诧的差些将木盆都踢翻了。

她一边踢脚,一边叫道:“快叫倩儿进来。”

耶律彦低头置若罔闻,将她的脚按进盆里,撩起水慢慢抚摩着她的脚,脚踝,还有小腿。

慕容雪又惊诧又羞窘,床第之间恩爱销魂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的抚摸过她的脚和小腿,他总是迫不及待地直奔主题,直接而霸道。她有时候更想要的是他的拥抱和抚摸,可是他想要的仿佛只是那件事。她曾经为此纠结失落,以为男人或许都是如此,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有这样温存的一刻。原来不是不会,只是不肯。

他低着头蹲在她的膝上,她默默看着他浓黑的眉毛,硬挺的鼻梁,心里百转千回,思绪起伏。她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只可惜来得太迟。

恰这时,寂静的深夜,传来子时的更声,将这一幕幻梦惊破,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想起来他的身份,想起来王府还有一个等他的女人,立刻,心里的一抹动容消失殆尽。

“天这样晚了,网页赶紧回去吧,有事我会叫倩儿。”

“回去?”耶律彦反问了一句,紧抿着唇,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如有激流漩涡。

难道说错了么?慕容雪继续道:“这么晚了,你不回王府,王妃会挂念。”

耶律彦咬着牙,脸色已经沉得快要下雨。

慕容雪只好不说了,不过小脸上已经是一副明明显现的送客表情。

耶律彦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想起来自己曾经这样对过她,赶她离开隐涛阁,她那会儿该是如何的伤心欲绝?他越是体会到当日的滋味,越是感慨她的勇敢,似她这般越挫越勇,真心诚意对他的人,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他怎能错过。

他将她抱到床上,替她脱了外衣,将被子盖好,然后转身离开。

慕容雪松了口气,以为他要走,谁知道他只是去吹灭了灯,返身便脱了衣服,也躺到了被子里。

慕容雪急的想要坐起来,手却使不上力气,耶律彦按住了她:“别动。”

慕容雪急道:“你不能在这里留宿。”

“我当然可以。”他不容置否,“你为我受了伤,我岂能离开不管。”

“这里有人侍候,不需要你。”

“我愿意。”

慕容雪现在真是懊恼自己的双手不能动,落入了这般窘迫的境界。打也打不过,赶也赶不走。她气呼呼翻身朝里,不肯和他说话,只给他一个后辈。

他从背后抱住她,想要将她的身子扳过来,她倔强的不肯。

他叹了口气,想起来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独自背着她睡。

果然是善恶终有报,轮回到了这一刻,他觉得无论她如何对他,都是应该。他能做到的便是弥补和挽回。

慕容雪闭着眼睛,身体很累,手却痛得让她无法入睡。而且身后是他温暖的身体,熟悉的气息。她许久不曾和他同眠,已经很不习惯,努力的想往床里面缩,离他远一些。

可是他贴了上来,还将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她立刻紧张起来,沉声道:“你别碰我。”

身后半晌无声,良久,他道:“我很想你。你回头看看我,好么?”

☆、61(小番外,与正文无关)

太子:“我最喜欢上巳节。”

公主:“为什么呢?”

“因为会有许多小朋友一起玩。”

公主:“哦,还有许将军家的小气姐姐对吧。”

“是小琪。”

公主:“皇兄你每次都把好东西送给她,不给我,我才是你的亲妹妹。”

太子斜了妹妹一眼:“你不觉得自家人还送东西很奇怪吗?”

公主眨了眨眼:“可是父皇都经常给母后送东西。”

“哦,那时因为父皇总之说错话。”

“哦,这样……”

慕容雪登上皇辇,坐下之后,突然撅着嘴问耶律彦:“你怎么不给我挡着头?”

“你怎么会碰到头?”

慕容雪小脸一沉,整整一路都不理他。

耶律彦莫名其妙,怎么好好的又翻了脸。

下了黄辇之后,太子好心提醒:“父皇啊,幕后最恨别人说她腿短个子矮了。”

耶律彦惊道:“我没说啊!”

太子反问:“父皇你真的没说吗?”

公主笑嘻嘻拍手:“父皇,你这次要送什么东西给母后呢?”

耶律彦:“……我真的说了吗?”

太子公主齐齐点了点头。

☆、62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语,慕容雪鼻子有点发酸,因为她也有很多次想对背对着她的耶律彦说这样的话,不过她从来没说过,因为说出来被拒绝,心会伤的更狠。

想到当初自己的心情,她莫名有些心软,虽然没有转过头,语气却温柔了许多,问道:“我爹住在那儿?”

“他住在别院,你还是等手好些了再去见他,不然他定会伤心。”

其实耶律彦是怕慕容雪看见慕容麟此刻的情形伤心。他和丁香佩兰都受了伤,若不是耶律彦手下暗卫及时出现,三人都会丧命。

“那明日我去看看许泽。”

“你暂且还是不要出去的好,我不放心。”顿了顿,他道:“事关你,我输不起。”

她心上再次起了波澜,很怕和他交谈下去,会被他的话语打动,那么辛辛苦苦的武装起来的防线就会崩塌。她赶紧在心里加固防线,添砖加瓦,将城墙垒得高高的不叫他爬进来。

屋里静默无声,她虽然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但耶律彦知道她疼的睡不着。“这里有一颗安神丸,你要不要吃?”

慕容雪一怔,忍不住开口问:“吃了可以睡着吗?”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今晚上苦熬一夜。

“嗯,应该很快。”

“那你给我吧。”

“你张开嘴,我喂给你。”

慕容雪扭过脸来,依言张开嘴。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还以为他会将药丸放在自己口中,谁知道唇上一热,他的唇覆了上来,接着口中便被送进来一颗蜜丸。

慕容雪虽然气他占了便宜,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感激他思虑周到。不然这一晚,定是痛的彻夜难眠。

安神丸很快起了效,她渐渐睡去。

耶律彦轻轻将她的身体扳过来,将她的两只手平放在身体两侧,然后起身,穿上外衣。

倩儿正趴在外间的桌子上打瞌睡,见到耶律彦出来,立刻惊醒过来。

“王爷有何吩咐?”

“去拿一套被褥来。”

“是。”倩儿很快抱了一床被褥来,却不知道是作何用处。

耶律彦接过来,将被褥铺在床前的拔步上。虽然床很宽,但他也怕自己晚上睡着了会压住她的手,想了想还是睡在拔步上比较合适。

慕容雪因为安神丸而睡到天明,醒来发现床上并无耶律彦的身影,而床前的拔步上放着一床叠好的被褥。她心里有些奇怪,莫非他昨夜是睡在这里的?

“倩儿。”

门口值夜的倩儿听见叫她,立刻便推门而入。

“夫人醒了。”

“昨夜是你睡在这里么?”

“夫人,我昨夜一直守在门外。”

慕容雪不再言语,果然是他。

倩儿过来替她穿衣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被褥上,这拔步很硬,被褥也薄,睡一晚恐怕身上的骨头都会烙疼了吧。这一念激起,她赶紧打住,警告自己千万别心疼他,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倩儿扶她坐到梳妆台前,为她梳理长发。然后又去叫了热水过来,服侍着慕容雪洗漱。

不多时,沈幽心亲自带了两个仆妇送早饭过来。

见到慕容雪她便道:“嫂嫂今日气色好多了,昨天我瞧着可真是心疼担心。”

慕容雪笑笑:“我身体很好,很快就会复原。”

沈幽心嫁人之后,越发的明艳照人,看上去比闺中时候略显丰腴。慕容雪心道,果然是心宽体胖。自己嫁人之后,便日渐消瘦,连手背上的圆窝窝都不见了。

倩儿侍候着慕容雪吃早饭。慕容雪依旧吃的很少,因为安神丸的效力一过,痛感又上来了。

沈幽心笑着调侃道:“还是表哥在好,昨夜嫂嫂可是比今早上吃得多呢?”

想起被他喂饭的经历,慕容雪脸色有些不自在,笑了笑道:“不是,我早上一向胃口不好。”

“唉,这可如何是好,表哥若是下午才过来,那嫂嫂岂不是中午饭也胃口不好?”

慕容雪只好又硬着头皮多吃了小半碗饭,以免被沈幽心调笑。

饭后,沈幽心陪着她出了房间,沿着回廊在后花园里散步。

庭院不大,是谢直立功之后用赏银置办下来的一处老宅,沈幽心嫁过来之后,精心休憩整治了一番,后花园里种了几棵腊梅花,眼下正开着,香气扑鼻。慕容雪忽然间想起来梅馆,那里的梅花,想必开的极美。当初自己住进去的那一刻就盼着下雪赏梅花,可是没想到自己还没住到那一天就离开了。

她神思有些游离,看着梅花出神。

沈幽心看着她的侧影,玲珑窈窕,纤腰一束,就这样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竟然在严刑逼供之下誓死不从,这份勇气实在让人感叹。她不由自主赞道:“嫂子,我真是佩服你。”

慕容雪回过神来,笑了笑:“佩服什么,我不过是自保而已。”

沈幽心笑道:“你明明对表哥情深意重,还不肯承认。”

慕容雪脸色一红,“那有,我不过是报他的恩情,并非什么情深意重。”

“嫂嫂,我也是过来人,难道会看不出来么?你急着离开京城,正是因为你心里放不下他,所以逃离他的身边。你是对自己没信心,怕自己动摇。”

慕容雪一怔,竟然被她说的无话可说,而且,心怦怦得跳起来,仿佛被她一针见血说中了心事,竟然有点慌张起来。

“嫂嫂昏迷之时,表哥的神情真是让人不忍看。听谢直说,厉万盛的手腕,被表哥折了。若不是留着他做人证,恐怕当场便要将他碎尸万段了。”

慕容雪默然不语。

“表哥素来是个冷情的人,对嫂嫂这样用情,真真是出于我的意料。嫂嫂不正是求表哥的一片真心么?为何等到了表哥的真心,嫂嫂却又弃之不要?”

“因为......”慕容雪犹豫了犹豫,索性直说:“我要找个像谢直这样的相公,只守着你一人。你家表哥,将来会有很多的女人,我不想淹死在醋缸里。”

沈幽心噗的笑了:“可是嫁给别人,也可能会有很多女人啊,便是乡绅,也不乏妻妾成群的。”

慕容雪道:“那我就单过。魏武帝的原配丁氏不也离开他自己单过么,我也可以。”

“嫂嫂年轻美貌,难道要那样清苦一辈子?”

慕容雪莞尔:“那只是最坏打算,我会努力寻个老实巴交一心一意的丈夫。你都能找到谢直,我也能啊。”

“嫂嫂与我不同。你可想过,来日表哥登基为帝,这世上谁又敢娶你?”

慕容雪蹙了蹙眉,“所以啊,我不能留在京城,谁都知道我的身份,自然是嫁不出去,我打算隐姓埋名回到江南,先赚上一笔银子,然后再招赘个上门女婿,你说好不好?”

沈幽心好笑地摇头:“我说不好。”

慕容雪撅着嘴道:“早知道不帮你和谢直幽会了,一点也不向着我,心眼全偏到你表哥那边了。”

沈幽心噗的笑了:“我是向着你,才不肯帮你呢,嫂嫂这话若是叫表哥听见,不知道多伤心。”

慕容雪皱了皱鼻子:“他的心是金刚顽石做的,坚不可摧,才不会伤到。”

“谁说的。”身后传来一句否定。

慕容雪回头看去,只见檐下回廊上,站着耶律彦,面色沉郁,剑眉紧蹙。

不会是全听见了吧?慕容雪窘迫的咬了咬嘴唇。

耶律彦走下台阶,抬步间暗紫色外氅散开,露出里面的玄色蟒袍,蟠龙玉带上系着一条紫色的宫绦,她一眼便认出来,这正是她当初为他打的宫绦。

那一夜的情景她此生难忘。

她兴致勃勃地将宫绦送到隐涛阁,想要亲手为他系上,可惜解开他的腰带时,却被他压在了那锦榻上,她本不是存心挑逗,却无心插柳,好端端的柔情蜜意演变成一场风月。从锦榻到玫瑰椅,他对她索求无度,她还以为他终于有些喜欢自己,谁知,*之后,她却被他赶出了隐涛阁。

她蹙起眉头,透着一树梅花看着他,心里举起了一把铁锨。

他走到她跟前,又爱又恨,真想将她脑子里那些另寻新欢的念头给连根拔起。想了想,还是不敢放肆,终忍下满腹心碎,小心翼翼问:“手痛的轻些了么?”

慕容雪正色道:“把宫绦还给我。”

耶律彦脸上的笑意僵了。

慕容雪催道:“快还给我。”

“哪有送出去又要回去的道理。”

“跟你学的,和离书给了又要回去。”

“不还,已经是我的了。”耶律彦看了看她的手,你能来抢么?

慕容雪无奈,转身往回走。

耶律彦跟着她回到房间,脱下外氅,露出里面修身的袍服。玄色越发衬得他眉目清俊,郎艳独绝。

慕容雪看了一眼便立刻移开目光,心里深深后悔自己当年“好色”,多看了他几眼,结果就吃了苦头。菩萨说,色、即是空,真是太对了。她决定以后还是多请教请教许泽。

倩儿送了茶水来,便识趣地退到了外间。

沈幽心更是善解人意地没有跟来。

屋子里两人独处,耶律彦一瞬不瞬地凝睇着慕容雪,让她很不自在。手不能动,便是装作看书都不成了。唉,做点什么好呢?这么干坐着也是这样是太尴尬了些。

正在犯愁,耶律彦道:“方才我听见你和沈幽心的话了。你这样做,实在是不厚道。”

慕容雪抬起眼帘,秋波里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和惊叹号。

“你对我先是强取豪夺,然后又始乱终弃。”

☆、63

“什么,我强取豪夺,始乱终弃?”慕容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惊诧地瞪着一双美目,简直觉得耶律彦的话,不可思议到了极致。

耶律彦笑着反问:“难道不是么?你当初强行要嫁我,可曾问过我是否愿意?”

慕容雪怔了一下,道:“你可以拒婚啊。为了自己的幸福,就是皇命也应该反抗,你看看我当初是如何做的。”

耶律彦微微一笑:“这一点,我的确比不上你。”

“你不拒绝,那就不能怪我。”慕容雪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在反驳他,但莫名有点底气不足,以前真的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他这样一说,嫁给他,竟也仿佛有点仗势欺人的意思。

“那你知道我为何不拒绝么?”

“为何?”

“因为我,”耶律彦从她脸上转开了视线,深吸了口气看着窗外,那句话,真是难以出口。

他那别扭为难的表情,让慕容雪以为他有多么大的苦衷,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她都恨不得替他把心里的话给掏出来。

她眼巴巴等了半晌,终于听见他哼出来一句:“因为我也有些喜欢你。”

慕容雪心里怦然一声狂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最艰难的一句说出来后,剩下的就顺溜多了,他再接再厉又补了一句:“所以我不想拒绝。”

表白完毕,他转过脸,触入眼帘的是慕容雪一脸茫然而愕然的表情。和他期待中的激动、羞赧、惊喜等表情差的十万八千里,他立刻有种深深的挫败感,果然,甜言蜜语不适合他,但是,以前开玩笑说她小短腿笨蛋,如今被她惦记着时不时拿出来算账,他觉得还是甜言蜜语比较妥当。没办法,硬着头皮继续吧。

“皇上让我与玉家联姻,我没有拒绝,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必须。”

慕容雪还是沉默,他的确和她不同,不管喜欢不喜欢,都来者不拒,而她会选择抗争。

“我与你的处境不同。处在我这个位置上,已是众矢之的,即便我不争,也不会太平,只能任人宰割。剿匪时,成熙王想借机害我性命,如今又打主意到你的头上,我若是不强硬,不仅保不住我,更保不住你。所以,唯有逆流而上站到最高处,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慕容雪点了点头:“王爷说的有理,是该这样。玉将军家世雄厚,手握兵权,乔贵妃权倾后宫,玉小姐的的确确是王妃的最佳人选。”

“如此说来,你肯理解我了?”

慕容雪点了点头,“我当然理解王爷。不过,既然王爷早晚都要继位,那我就更不能回去了。”她喃喃道:“天哪,一想到我的丈夫会有上百个婆娘,我会疯掉的。”

耶律彦:“”他有那么好色昏聩么?一个她已经叫他焦头烂额,上百个女人,岂不是要他英年早逝?他不悦道:“我是那种人么?”

慕容雪看了看他,明澈的眸中带着几分探究和打量,好奇问道:“你以前也有许多吧。”

耶律彦面色一窘,立刻换了个话题,“你的手还痛的厉害么?”

“哦,方才和你吵架,忘了疼。”

“那我每日都来和说话。”

“可是,一吵完就更疼了。”

耶律彦略一思忖:“那,我弹琴给你听。”

“你会弹琴?”

耶律彦表示当然。

慕容雪拼命按捺着自己的好奇心,口是心非地说:“不了,我还是静养为好。王爷只管去忙。”

“再忙也要照顾你。”这种深情款款的话语,让慕容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爬到床上,面朝里躺下。

但耶律彦坐在屋子里并没有离去的意思,不时找她说话,她装作睡着,闭着眼睛熬到了吃午饭。

结果又是耶律彦亲自喂饭,慕容雪硬着头皮被他灌了两碗饭,撑得昏昏欲睡。然后又被他抱到了床上。

他笑吟吟地替她盖好被子,“要我给你讲个故事么?”

“不要。”

他自顾自坐在床边,用手拍着她的肩,竟然像哄婴儿一般。慕容雪很不自在,但又潜意识里不想他停下来,因为她小时候,每次睡觉都是母亲这样哄着她。她不知不觉睡过去,醒来已是下午,耶律彦已经离去。

她莫名松了口气,唤了倩儿进来倒茶。

倩儿笑吟吟道:“王爷对夫人真好,特意请了潇湘馆的当红角儿来给夫人唱昆曲,现正等在外头呢。”

慕容雪一怔。

“夫人想听什么曲子,奴婢给您报去。”

慕容雪正欲开口,沈幽心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你醒了,表哥想的可真周到,怕你闷得慌,将这两位名角儿请到家里来,包上一个月,给****打发时间。”

一向冷漠的耶律彦骤然变得如此体贴周到,委实让慕容雪吃惊。她走到外间,果然看见两位年轻的女子正候在那儿。

“见过夫人。”

碧月和碧云双双弯腰施礼,这对姐妹,十七八岁的年纪,皆是清灵灵的长相,带着江南少女特有的灵秀。

这一下午,便在一曲《牡丹亭》里度过。

到了晚上,洗漱之后,慕容雪早早的上了床。

倩儿心里犹豫,自己是睡在里面的拔步上呢,还是守在外面呢?若是睡到拔步上,万一耶律彦等会儿来了,自己岂不是很碍事?想了想,她还是选择在门外守夜。

慕容雪虽然躺在床上,却一时睡不着,思绪纷飞。忽然间,房门轻声一响。

“倩儿?”

“是我。”

一听是耶律彦的声音,慕容雪骤然紧张起来,“你怎么又来了?”她以为他上午来过,晚上便不会过来了。

黑暗中,耶律彦的脚步顿了顿,心高气傲的他,听到这种话,早该拂袖而去,可是现在他发现所谓自尊是可以放下的,只要足够喜欢她。

他径直走到床边,OO@@的脱了衣服,躺在了她的外侧。

“你这几日手疼的厉害,我陪着你。”

慕容雪立刻道:“不用。”然后她就听见一句哀怨的抱怨。

“我心疼的厉害,那你陪着我行不行?”

“”

慕容雪惊诧的都想点上灯看看身边的人,是不是耶律彦,他这两天一下子像是变了个人。

这么肉麻的话,他以前是打死都不肯说的吧?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为了自己而改变?

她赶紧打断自己这个推断,告诫自己,前往不要心软,不能回头。

“安神丸你要不要?”

慕容雪当然想要,可是又怕他像昨夜那样喂给她,便很有骨气地咬着唇不吭。

他伏在她肩上,将她的小小下颌捏住,放进一颗安神丸。

她没想到他今夜这样君子,含了药丸,便翻身朝里,耶律彦和她说话,她也不再吭声。

耶律彦笑了笑,对着她的后背说:“今日我去看了你爹。”

慕容雪立刻便问:“我爹怎样?”

耶律彦笑:“你不是不和我说话么?”

“快说啊。”

“他很好,问起你,我说你也很好,过几日就去看他。”

“那,许泽呢?”

“我怎么知道。”耶律彦的声音酸溜溜的很吃味。

慕容雪情不自禁扭过脸,急道:“你派人去看看。”

“让我亲亲,我便派人去看看。”

慕容雪对这种趁人之危行为很是不满,可是有求于他,也不得不勉勉强强地在他脸上蜻蜓点水了一下。

耶律彦笑道:“我派人去问过,他情形很好。”

慕容雪心里大呼上当,立刻就将脸扭过去了。

耶律彦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问:“今日的戏你还喜欢么?你还想做什么只管告诉我。”

“我想做什么,你知道。”

“现在局势紧张,等将来大局落定,我一定带你回江南。”

慕容雪默然片刻,问道:“那等我手好了,你打算怎样?”

耶律彦小心翼翼道:“你不想回王府,我便将华盛别院给你。”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她性子直爽,又喜欢吃醋,在王府里必定不会过得开心。

“好,那我住在华盛别院。”

耶律彦大喜过望,“你的意思是,肯和我重归于好了?”

“你以后不许欺负我,也不许管着我,我想做什么你都要依着我。”

耶律彦欣喜若狂,立刻答应:“好,都依你。”

慕容雪立刻翻个身朝里,“我要睡觉了。”

耶律彦便从床上下来,将拔步上的被褥摊开。

慕容雪听见动静,忍不住道:“你还是回去睡吧,这里有倩儿就好。”

“我难道不如倩儿侍候的好?”

“我不想惹得王妃不高兴,将来不好相处。”

耶律彦立刻道:“不会。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那你白日过来,晚上回去好么?你在这里,我反而睡不好。”

“我睡在拔步上,不会碰到你。”

“正是因为你睡在拔步上我才睡不好,那上面又硬又冷。”

耶律彦立刻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到底还是关心他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老猫小姐,2939015同学的地雷。

为了避免有人骂女主贱,我不得不剧透一下,这是她的新策略。

一剧透,伏笔就没什么意思了,但是我不想看见过激言论,所以提前告知。

此文的男主是谁,发文的时候就写在文案上了,前两章也非常明确地交代了故事的走向,最后还是这两人一对一的和谐结局,接受不能的同学,请及时弃文,以免引起不适

☆、64

她还是爱他的。为了他,可以不顾生死,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不过是生气他不爱自己,想要逃避而已。耶律彦心里涌生的这个念头,仿佛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她终于肯回头,数日煎熬折磨好似都到了尽头,窗外虽是严冬,却嗅见了梅花的香味,春的气息。

他情不自禁将手从被子伸过去,握住了她的纤纤玉足,仿佛这样她就再也逃不掉了。

慕容雪骤然一惊,下意识地便将脚趾给勾了起来,他要做什么?

那一双温暖炙热的手掌,掌心里带着薄薄的茧子,轻轻地握着她的脚,然后缓缓地顺着她的玉足往上,那掌心的茧子磨得她肌肤又酥又痒,让她浑身紧张。

耶律彦的手放到了她的小腿上,眼看着还有继续向上的架势,慕容雪急忙出声阻止,“我,我伤还未好,你别胡来。”

耶律彦噗的一声闷笑:“我给你捏捏穴位,叫你放松,你想到哪里去了。”

慕容雪脸上一热,心道你这样摸来摸去,怎不叫人想歪。

“你身子怎么绷得这样紧?”他的手指轻缓而有力地按到了足三里,血海等穴位上,慕容雪一开始有些紧张,后来看他的确是在按摩,便渐渐放松,他手下的力道不轻不重,十分舒服。

她也曾有一次为他按摩过,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日这一天。一切都仿佛掉了个儿,两人的位置完全颠倒,他正在重复她曾经做过的事,这种感觉让她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他像以前那样多好,对她冷清漠然,无动于衷,那么她决绝离开,连一丝丝的犹豫都不会有。可是他偏偏变成这样,一步一步朝着她心里想要的样子演变,叫她心里如此的纠结为难,进退两难。

她心里如有两个小人在交战。

一个说,你个笨蛋,千万别被一时的温柔迷惑,再回头就是万劫不复。

另一个说,你以为离开就有幸福,你以为你还能如此这般的爱一个人,你以为你就那么好运气,会找到一个和你心心相印的人?

一个说,现在他只有玉娉婷和乔雪漪,将来登基了,会有更多的女人,源源不断,每隔三年便有一次选秀,你就等着在宫里活活醋死吧。

另一个另一个不说话了。

她黯然叹了口气,等回过神来,发现耶律彦手挪到了她的大腿上。她瞬间又绷紧了身体,急忙道:“你做什么?”

耶律彦笑道:“大腿上也有穴位啊。”

她双手不能乱动,只好扭着身子,大声道:“不要。我不要。”她才不会上当。

耶律彦探着半截身子趴在她的身上,压得她动弹不得。她早已熟悉他情动的样子,听见他急促的呼吸便知道事情不妙,他若是强要,她此刻也无力反抗。可是他还是忍住了,将手在她腿间摸了摸,哑着声道:“阿雪,给我生个儿子吧。”

慕容雪并着两腿,又羞又急:“你先放手。”

他的手又往里探了探,哄着她:“你先说好不好?”

“好。”她被迫无奈只得答应了声好。

他严肃的说:“这一次可不许说话不算。”

“嗯。”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了手。

慕容雪立刻调整成全副武装的状态,马上掉头朝着床里面,说道:“我好困,你不要找我说话,也别碰我。”

她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倒是比新婚之夜还紧张。耶律彦看着她侧身曼妙起伏的曲线,脑子里全是将她抱在怀里翻云覆雨的画面,简直折磨的他快要失控。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转了几圈,才将身上的□熄灭。

此刻的昭阳王府,玉娉婷坐立难安,因为耶律彦连着两夜没有回隐涛阁就寝。关氏道:“小姐莫急,王爷定是有什么要紧事,这段时日,皇上不是考虑着对西凉用兵么?或许王爷是被皇上派遣了差事。”

玉娉婷道:“那也不应该彻夜不归啊。”

度日如年的等了半个时辰,梅莹进来道:“小姐,陈安回来了。”

玉娉婷立刻道:“叫他进来。”

片刻之后,进来一位四十许的男子,正是玉贵山的亲信,被玉娉婷派去打听情况。

陈安上前施了一礼:“参见王妃。”

玉娉婷急道:“快说。”

“王爷这两日留宿在谢直的府邸。”

“谢直?”玉娉婷听到这个名字,依稀有点熟悉,但又不记不得在哪儿听过。

陈安提醒道:“谢直的夫人沈幽心是王爷的表妹。”

玉娉婷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奇怪,耶律彦为何要住在谢家?

这时,梅莹小声道:“小姐,有句话奴婢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

“奴婢这些日子和珍珠玉环一起闲聊,听说当初这位沈小姐,曾经在王府住了三个多月,直到出嫁前才回到沈家。”

“当真?”

“是,奴婢还听说,当时很多人都以为王爷对这位表小姐有意,打算娶她。谁知道后来竟然嫁给了一位出身低微的游骑将军,且还是这位沈小姐乳母的儿子,真正是叫人惊诧。”

玉娉婷隐隐约约好似也听过这样一回事,但当时并未在意。因为沈幽心若是耶律彦喜欢的人,大可直接派人上门提亲,堂而皇之的娶进来,何必这样金屋藏娇。

她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的是慕容雪,不光是因为她的容貌,还因为她的身份。赵真娘当时风头正劲,和乔雪漪在后宫不分上下,再加上她生有文昌公主,将来老皇帝驾崩,她可以留在后宫荣升太妃,而乔雪漪却要去鸿恩寺清修。那时,慕容雪和赵真娘联手,自己岂不是要落了下风?所以,她便一直在乔雪漪面前说起此事,叫乔雪漪先下手为强,除掉赵真娘,或者慕容雪。

对于沈幽心,她一直都未放在心上,后来沈幽心出嫁,她更是觉得耶律彦和沈幽心之间没什么。但越是不防备,却越是叫人疏于提防,耶律彦好端端的为何连着两晚上留宿谢家,她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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