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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今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她又惊又喜,差点高兴地跳起来,上天果然厚爱自己,原来他就是昭阳王,怪不得气度风华如此出众,也怪不得,自己想要和他结成百年之好被他一口拒绝。原来不是他不喜欢自己,是因为自己在备选的秀女之列,他不敢喜欢啊。被打击的萎靡不振的自信,瞬间便挺直了腰身。 

他仿佛感应到了她的灼灼目光,横过来一记眼波,但只是淡淡一眼,并未在她脸上多做停留,一晃而过如一闪春光。

即便如此便已足够,她放下了悬着的心,满心欢喜地看着案桌后的他。那日在回春医馆的梨花树下,她明明白白地对他说过自己不想进宫。他一定会看在她请他吃饭,又帮他看病的份上成全自己的,她确信无疑。

☆、恩将仇报

  此时,三十二位姑娘已经按照进门的次序排好了队,由师爷喊名字,姑娘从队伍中出列,站到案桌前让昭阳王挑选。

叫到慕容雪的名字时,她婷婷玉立出了列。

别的姑娘都低头垂眸,她偏偏扬起满是红包的小脸,对着耶律彦浅浅一笑,眼中满满都是期待和兴奋,自然,还有一味脉脉的倾慕。

耶律彦仿佛不认识她一般,例行公事地打量着她,目光深邃莫测,让人瞧不出半丝的情绪。

她含着笑意,满心欢喜。他定是装样子给秦之昂和其他人看得,总不能让人瞧出来他认识她,以免被人说徇私舞弊,做顺水人情。

她脉脉地看着他薄薄的唇,可是却听见了一个清淡而简单的字,“留。”

这个字,如同一股数九寒天的北风,一下子将慕容雪脸上若隐若现的笑靥给冻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差点就冲上去让他再说一次。

他说完之后,甚至都没再看她一眼,目光放到了手中的名录上,提笔在上面画了个勾。

她眨了眨眼,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还是听错了。

“姑娘请这边站。”师爷指了指留下的那一队,她这才知道自己没听错,他的的确确说的是个留字。

接下来,师爷喊了谢秋菊的名字。上来一个高挺秀丽的姑娘,耶律彦的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一如打量慕容雪一般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吐出一个留字。

她呆呆地看着他,心里如同翻涌的岩浆一般,他怎么能这样对她。她自问对他一片真心,他多少也该拿出一半的真心来回报。明知道她不想入宫,明知道她迫不及待地找个夫婿,就是为了避开进宫,他手握大权,不过是举手之劳,却不肯成全她。

为什么?

余下的什么她都没听见,咬着小巧的唇,直直地盯着他。心里的委屈和难过都快要将心脏撑得炸开了。如果他不是她喜欢的人,她也不会觉得那么委屈难过。如果他不知道她的心思,她也不会那么委屈难过。可是他偏偏什么都知道。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想不透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于是从见他第一眼的那一刻起开始回忆......可是,越是越回忆越是伤心。

长到十六岁,她第一次对一个男子一见钟情,第一次全心全意地讨他欢喜,为他煎药煮茶洗手做羹汤。可是他却不领情,还亲手把她推进火坑。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最亲近最信任的人,用一把钢刀突然□了心脏,措手不及,痛彻心扉。

三十二名女子被耶律彦甄选为十二名。秦之昂告知这些女子,回家拜别父母,略作准备,明日便启程进京。

出了府衙大门,三十二名女子的家人便围了上来,一时间哭的苦笑的笑。

落选的女子大多欢欢喜喜地和家人归去,而被选上的女子极少有高兴的,大部分都悲悲戚戚地抱着亲人痛哭,仿佛是生离死别。也有极少的秀女家人,对自家女儿选上十分高兴,因为赵真娘一家是活生生的例子,从破落户立刻鸡犬升天飞黄腾达。

耶律彦步出府衙,一眼看见了慕容雪,倒不是刻意去寻她的身影,实在是她在人群中太出挑,一脸的红包,鲜艳夺目。

此刻,县衙门前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慕容雪守在大门口没有离开,就是为了等他出来。她素来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今日之事若是不问清楚,一辈子都不舒服。

耶律彦依旧是一袭素色锦袍,他容貌出众,身材高挑,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当从人群中翩然而过时,众人皆如尘埃。

但此刻她已经完全无视了他的美色,眼中看见的全是他的冷漠。

路过她的身边,他俨然如不相识,几欲擦身而过。

慕容雪毫不客气地拦住他,“我一心把你当成朋友,你居然连真实姓名都不肯告知。”她的声音略略有点颤。心里五味杂陈,委屈、气愤、失落、痛苦交织成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袁承烈没想到她如此胆大,竟敢质问这只冷得直掉冰渣的王爷,更没想到王爷居然还停下步子,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本王名叫耶律彦。”

“你为什么要选我?”她一双美目里盛满了委屈,脸上的红包更是气的发亮,个个义愤填膺。

“本王公事公办,不会徇私。”他平静淡然,星眸中依旧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漠然。

“我长了一脸的包,你没看见么?”她气极了,指着自己一脸的包,跺着脚道:“这样的容貌,根本就不能入选,会惊了圣驾你知道么?”

袁承烈不忍地低了头,这个样子,确实会惊了圣驾吧.......

“本王选你自有道理。”他对她一脸的红包漠然无视,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语气。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你明知道我的心愿......”她说不下去了,咬了咬唇,一仰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耶律彦颇有点遗憾,明明看着眼圈都红了,居然没掉眼泪。

他笑了笑:“其实,本王觉得你这幅样子实在是丑得不能看。但是,临行前,赵淑妃向皇上举荐了你,说你聪颖良善,素有美名。所以,本王也不得不选你。”他轻描淡写地说完,很欣慰地看见两颗又大又圆的眼泪从那一双水灵灵的妙目里噗通一下子掉下来,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慕容雪先是被他那句“丑的不能看”给气哭的,然后才发现不对,赵真娘竟然向皇上举荐了自己!她当即便不哭了,立刻提起裙子便上了马车。

慕容麟已经算定女儿不会被选上,当他看见女儿的脸色时,顿时觉得大事不好。因为若是没被选上,这会儿她早该是一路蹦蹦跳跳进门的。

“你被选上了?”

慕容雪点了点头,将门一关,便将耶律彦对她说的话,告诉了慕容麟。

慕容麟大吃一惊,“她为何要恩将仇报?”

“女儿不知。但如此一来,爹也不必想着去进京求她了。”

这正是慕容雪一路上最最担心的问题,原本想着即便被选上,还有一条后路,可是耶律彦的话,直接将这条后路给断了。赵真娘不仅指望不上,还是害她入火坑的罪魁祸首。

慕容麟顿觉事情棘手起来。他看着一脸愁容万念俱灰的女儿,突然道:“阿雪,其实,爹还有最后一条路。”

“什么办法?”

“三十六计走为上。”

慕容雪惊道:“爹,这是你辛苦半生创下的基业,女儿都有些舍不得呢。”

“钱财是身外之物。你娘走的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慕容麟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叹道:“听说皇上身体已经不行了,这两年全靠丹药提着一口气。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火坑。”

慕容雪深感自己碰上了世上最好的一个爹,眼泪汪汪道:“女儿不想连累你。要是抓住了会被关大牢。”

“爹都活了半辈子了,还怕什么。爹是不忍心你一辈子在宫里熬白头,如其这样还不如豁出去闯一条生路。人活一世,就是要恣意痛快,不然怎对得起这大好的年华。”慕容麟性情豪放,走南闯北,颇有几分胆识。

慕容雪本就想过出逃,只不过不舍得连累她爹。眼下走投无路了,越发觉得逃走是最后一个办法。

慕容麟道:“事不宜迟,你去换一套男人的衣服,咱们这就出城。”

刚好他这几日已经做了准备,一旦女儿被选上便提前进京,所以马车行李都是现成的,为了送礼,票号里的银子也都提了出来,只是没想到事情有了变化。

以前慕容雪学骑马的时候做了几套男装,如今都排上了用场。她换好衣服,在外面披了一件红色外氅,简单地打了个包袱,便出了房门。

这边,慕容麟让阿泰套了马车,带上女儿便朝着城门而去。

宜县是个小城,守门的人认识阿泰是回春医馆的大伙计,还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阿泰回了两句,出了城门便扬起马鞭驾车朝南而去。

马车里,慕容雪脱了女式外氅,将发髻散开换成男人的样式,上面扎了一条青巾,顿时变成了一个少年,一脸青春洋溢的红包。

两匹骏马拉着马车一路狂奔,跑了一刻钟之后,转头朝东而去。

这便是慕容麟刻意让阿泰施的障眼法。明日一早,秦之昂发现自己带着女儿逃走了,若是派人来追,守门的人会告诉他自己是朝南跑了。

慕容雪没想到出逃竟然会如此顺利,心里十分欢喜庆幸。

历来选秀女,从来没有人敢跑的,便是心里再不情不愿,哭断了肠子咬碎了银牙,也会硬着头皮应召进宫,所以官府从没防备着入选的秀女逃跑,更没有派兵守着的先例。对于宜县这个小城来说,更是如此。

慕容雪可谓是开了大周朝的一个先河。

作者有话要说:这么勤快的作者,难道不表扬一下,扭~~~~

☆、铁石心肠

眼看着身后渐渐远离的故乡,慕容雪虽然心里有万分不舍,但却恨不得背生双翼,立刻就离开此地十万八千里,以免被耶律彦追上。不过她转念又想,秀女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耶律彦还要护送十一位秀女进京,应该不会舍重取轻,单单来追拿她一个。况且放跑了秀女,他也有责任,最好的办法便是他回到京城对皇上说,在宜县只选了十一个秀女。

如此一想,她便放宽了心。

想起回春医馆那宽敞富裕的家,她颇有几分心疼,由衷地说道:“爹,将来我也跟你好好学医,努力挣钱,咱们再买一套大宅子。”

慕容麟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道:“钱财身外之物,人最重要。接下来这几天,你可要受些苦了,咱们得昼夜不停地赶路,以免被他们追上。”

“他们应该不会为了我一个人误了行程,如果是让秦伯父派人来追拿,他定会看在父亲和他的情分上手下留情的,所以爹不要太过忧心。”

她天生乐天,而且心里还抱着一个念头,耶律彦或许会顾念旧情,放过她一马。她一直不信,他真的对自己毫无半分情意。

阿泰一路赶着马车朝东而行。从黄昏出了城门,一直不停不歇地赶路,直到暮色深深,夜深人静。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嘚嘚的马蹄声,空旷地穿透了寂静的夜色,平添几分阴森。

慕容雪有些害怕,连睡意都没了。

狂奔之中,马车颠簸的厉害,她从生下来从未受过这样的苦,可是一想到这点苦,比起入宫之后苦一辈子,又算得了什么。

黎明时分,马车停在一处郊外的河岸上,阿泰将两匹马牵到河边饮水吃草,稍事休息。

慕容麟在河边支起干柴,用火石打着,将几个包子拿出来在火上烤的焦黄喷香,递给女儿,然后又烧了一壶茶水,用作早茶。

即便是逃难,慕容麟也没有失去风雅和体面,因为提前准备了几天,马车里吃的用的样样东西齐备周全。慕容雪更是一脸的欢欣雀跃,高高兴兴地如同出外踏青。

阿泰一旁看着,只觉得这父女两人真真是不可思议,违抗皇命这么大的事情担在身上,居然都还有心情笑得出来,这一路上担惊受怕的心都要缩成一个干核桃的难道只有他一个么?

休息了一会儿,三人继续启程,慕容麟打算带着女儿出海。所以一路朝东,打算去松江府。马车跑了一天,直到晚上也没敢放肆地休息,只在一户农家庄院的外墙下,草草睡了一个时辰,便接着赶路。

到了第二日的下午,慕容雪心里更加的高兴,一来是因为自己脸上的红包都消了,二来已经逃了一天一夜,也没见有人追来。或许耶律彦看在和她相识的份上放了她一马,也或许是秦之昂念在和她父亲的情分上,一旁劝说了耶律彦就算罢休,总之,过了这么久,没人追来,看来这次逃跑是大功告成了。

只可惜,她高兴的太早。

到了傍晚时分,阿泰将马车停到路边,解开缰绳牵着马去道旁吃草。

慕容麟站在马车旁,将女儿头上的青巾重新系了系,穿上男装的慕容雪依旧容色逼人,脸上红包散去,清俊的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

慕容麟越发觉得带着女儿出逃是明智之举,这般娇滴滴的掌上明珠,怎舍得送到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去受苦。

江南□最是怡人,雨细风轻烟草软,看着一轮夕阳,慕容雪心情好极了,坐在那草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爹,我们歇会儿再走。”

正在这时,寂静的路上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慕容雪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只见远处跑过来三匹骏马,为首一个人,很像耶律彦。

她脸色剧变,立刻跳起来道:“好似他们追来了。”

慕容麟当即将包袱往她怀里一塞,“快走,我去引开他们。我们在松江府汇合。”

慕容雪匆匆应了一声,来不及多说,上马便走。

慕容麟从马车里扯出一件慕容雪的红色外氅,往身上一披,骑马朝着另一条道而去。

阿泰心惊胆战地看着两人一左一右分道扬镳,心道,老爷,我怎么办呐?情急之下,他撒腿就跑。

慕容雪心里狂乱地跳着,不敢回头看,闷头朝前一路打马狂奔,心里默默祈祷,但愿是自己看错了,那个人不是耶律彦。可是,她又觉得自己不会看错,因为他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映在她的心里,他的声音和身影,她闭上眼睛都能想起。

马蹄声越来越近,简直就要到了身后。

她的心快要从喉间飞出来。

突然身后啪的一声脆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击破了空气,眼前闪过一道黑影,缠上了她的腰身。她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凌空飞起,瞬眼之间,便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惊魂未定的她一抬眼便望进了一双藏冰卧雪的眼睛。的确是耶律彦,即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也没有看错他的身影。他冷冷地看着她,终于叫她明白什么叫眼刀,一股杀气从他眼中直射出来,仿佛要砍到她的身上,她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却被他狠狠一勒腰肢,往前一带。

原来那缠着她腰身的是他的一根长鞭。

他紧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慕容雪,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他不光目光冷冽,这语气里也似乎藏着一把刀,幸好她素来是个不怕死的,顶着他的眼刀,脖子一梗:“反正我就是不想进宫。”

他冷冷一笑:“由不得你。”

这绝情的口气像刀一样刺中了她的心脏,她本就包了一肚子的委屈,此刻一刀捅进去,将那包委屈一下子给扎开了口子,顿时眼泪便汩汩地流淌出来。

枉负自己对他一片真心,他却亲手要将她送回到火坑里,真是太狠心了。她越想越觉得伤心,眼泪珠子便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滚下脸颊,源源不绝,仿佛比浣花溪的水还多。

他虽然心硬如铁,但对着一个哭的悲恸欲绝的女人,终归被勾起了几分柔肠,眼中的杀气被她的眼泪洗了去一半。

哭够了,她拿他的袖子擦了擦眼泪,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你放了我吧。”

她一向被父母娇宠溺爱,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哭成这样求人还真是生平第一次。可惜,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那比千年寒冰还冷的面孔,找不到一丝丝的怜香惜玉和同情怜悯。根本就是个铁石心肠。

她失望而羞恼,使劲去掰他的胳臂,想从他怀里挣开。

“你若是不想死,不想连累你父亲死,便乖乖地跟我回去,否则”他哼了一声,目光冷冽如刀,刮得她脸蛋都疼。

一想到她爹,她便怔住了,立刻抓住他的袖子问道:“我爹会被怎样?”

他冷哼:“你说呢?”

她急了,“我这里有一万两的银票,全给你,你放了我爹。”

他冷冷一笑:“你当本王是什么人?”

慕容雪心道,那日追裴简,你不是连十两银子都要了去么,如今怎么连一万两都不肯要了?她瞪着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急得快要掉了眼泪。

他却板着脸连看都不屑于看她一眼。情急之下,她也豁了出去,柳眉倒竖,朗声道:“你不放我爹,回头我进了宫,便告诉皇上,说你在进京的途中,屡次非礼我。”

耶律彦浓眉一挑,怒道:“你敢!”

她瞪着眼睛看着他,“你看我敢不敢。”说着,抱住他的腰便往他怀里一蹭。“你看,你就是非礼我了。”她瞪着一双明澈妩媚的眼睛,眼波里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他气得险些将她扔下马去,但终究还是忍下了心里的杀气。无论如何,她名义上已经算是皇帝的女人,不能轻举妄动。

转眼间,到了扔弃的马车前,慕容麟和阿泰分别被袁承烈和张拢捉了回来。

慕容麟一见女儿也被捉回来,眼圈便红了。

袁承烈看到一身男装的慕容雪,又是佩服她的胆量,又是遗憾她的失败。她若是跑掉了多好。想到皇帝臃肿的身材,浮肿的脸,花白的须发,再看着她青春明艳的容颜,他不忍地低了头。

“爹。”慕容雪眼巴巴地看着父亲,“你别管我了,多保重身体。”

慕容麟忙道:“女儿你放心,爹会一路跟着你的,等到了京城,咱们再想办法。”

耶律彦冷冷一笑,双腿一夹马腹便朝着宜县方向而去。袁承烈和张拢也就放了慕容麟和阿泰,跟着上马追了上来。

看到父亲无恙,慕容雪心里安定了许多。或许这一路还有机会逃走呢,一想到这儿,她浑身又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不过,眼前的处境不大好,耶律彦和她同乘一骑。一向自由自在惯了的她被圈禁在他的臂弯里,像个囚犯,心情十分沉重,他比她更糟,一路上沉默不语,催马赶路。

他没想到她居然敢逃走,更没想到她还居然还敢威胁他。总之,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将会有很多麻烦。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很正确。

眼看天色渐晚,又恰好到了集镇,袁承烈道:“王爷,咱们找个客栈休息一晚吧,这赶了一天的路,马也累了,需要休息。”看着耶律彦的脸色,他又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反正慕容姑娘已经找到,也不必赶那么急了。”

耶律彦冷着脸嗯了一声。

袁承烈立刻对张拢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前头找个客栈。

小镇唯一的一家客栈只有六间客房,只剩下两间没有住人,全被耶律彦包下。

四人就在客栈里用了简单的晚饭。

慕容雪平素挑食挑的厉害,但今日实在是太累太饿,而且还惦记着吃饱喝足晚上找机会继续逃跑,所以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米饭。将张拢都看得呆住了,这还是个女人么?

饭后,耶律彦亲自将慕容雪送到房间,然后在屋子里左右看了看,面无表情地对她道:“今晚我与你同宿一间。”

慕容雪怔了一下,当即道:“不行,男女授受不亲。”客栈条件简陋,房间也很破旧,一张掉了漆的破桌子上支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最最关键的是,只有一张床。

他木无表情地看着她:“没关系,在本王眼里,你不是个女人。”

她气道:“为何?”

他抱着胳臂冷眼看着她,顿了顿,吐出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因为女人的面皮都很薄。”

慕容雪气得鼓起了腮帮,跺了跺脚道:“反正我不要和你同住。”有他在,她还怎么逃跑。

“由不得你。”他的口气不容置疑,十分强硬。

慕容雪正色道:“我如今的身份是秀女,怎能和王爷同住一室。”

他唇边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如今你倒是记得自己的身份了,方才在马上是谁投怀送抱?”

她脸色一红,“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

“你放心,方才袁承烈和张拢看见了就跟没看见一样,现在么,他们连看见都没看见,所以,不会有损你的名声,更不会让皇上知道。”

看来他今夜是铁了心要死守着她了。她心思一转,又道:“我要洗澡。”

耶律彦拍了拍手,立刻听见外头袁承烈低声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去叫人送一桶热水来。”

过了一会儿,店家和小二抬了一桶温水来。

眼看水送来了,他却没有出去的意思。慕容雪只好道:“请王爷先出去一会儿,王爷要是不放心,守着门口便是。”她笑的温柔又讨好,仿佛是个最最听话省心的小姑娘。

耶律彦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慕容雪立刻跑到门边,把门闩插上,停了片刻,把手伸到水桶里,搅动了几下,弄出水声。过了会儿,又搅几下。听着外面没什么动静,她便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边,轻轻推开窗户,客栈小有小的好处,窗户后头便是马厩,她心里盘算着,跳窗出去,牵一匹马趁着夜色跑掉,应该也有五分胜算吧。但凡有一丝机会,也不能错过。她果断地搬个凳子就上了窗户台,咬牙一跳。

落地之后,脚踝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此刻也顾不上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结果一直起腰身,就一头撞上了人,她险些叫出声来,然后又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眨了眨眼,“王爷怎么在这儿?”

“我想问的是,慕容姑娘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要洗澡吗?”耶律彦手里提着一盏灯,将灯提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照着她的脸蛋,好似要看看她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她利利索索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言不惭道:“我想出去找一套衣服来换洗。”

“到马厩里找吗?”

他说的风淡云轻,其实语气已经冷得快要结出冰块来,若是一般的人,逃跑被抓个现行早吓得舌头都要打结了,偏生她不是个一般人,还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原来这里是马厩啊。”

“......”耶律彦咬了咬牙,还真是一块滚刀肉啊。

☆、同床共枕

慕容雪自顾自沿着后墙根回到了前头,一推门这才想起来房门方才被自己插上了,进不去。从后墙窗户翻进去她实在没那个本事,于是一狠心便单肩撞了过去,可偏偏就在这时,门从里面开了,她一个收势不住,便直直地扑到了耶律彦的身上。

耶律彦倒吸了一口凉气,抬手捂住鼻梁。

“王爷你没事吧。”慕容雪一边道歉,一边想,那窗户那么高,他居然也能爬进来,看来真的是会功夫的人。

耶律彦半晌才缓过去那股酸的让人飙泪的感觉,咬牙道:“本王遇见你,真是三生有幸。”

“王爷累了一天,还是去和袁大人一起歇息吧,毕竟男女同居一室于礼不合。”她抱歉的笑着,逃跑的心思仍旧没有打消。

“本王也不想与你同居一室,但更不想半夜三更的出去追你。”他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点出她心里的的意图,眼睛要是能放出绳子,早就将她捆成个粽子了。

慕容雪无奈,只好嘟了嘟嘴道:“我要洗澡,还请王爷回避。”

他不咸不淡地打量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个不屑的音儿。那意思是,你这身材,本王有兴趣看么。

这种轻蔑的眼神像一把青龙偃月刀瞬间将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自信斩为两段。若是质疑她别的方面,她立刻就跳起来反击了,可是这一项,偏偏她还无法证明,除非她脱给他看。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恨不得将他的眼珠子拿出来放到浴桶里洗洗,简直太有眼无珠了。本姑娘明明是玲珑有致的好身材。

耶律彦没有洗眼,冷着脸在浴桶里洗了洗手,又洗了把脸,然后一甩手坐到床上,脱了外衣随手往床头一搭,然后便面朝里面睡了。

慕容雪一看便急了,他当真要和自己同床共枕么?

“王爷,你真的要和我睡在一个屋子么?”

“一来,房间不够,二来,本王也不想半夜三更地再起来追你,三么,你尽管放心,本王绝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可是,王爷在这儿,我没法洗澡。”

“你可以不洗。”

慕容雪:“.......”

她内心好是纠结,赶了两天路,身上头发都脏了,对于素有洁癖的她来说,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可是,让她当着他的面脱了衣服洗澡,也实在是太有难度了。犹豫纠结了半天,她突然想出一个好主意,把灯吹灭了。  黑灯瞎火中,反正他什么也看不见。如此想着,她便脱了衣服,在浴桶里草草洗了两把,便赶紧出来,抹着黑把头发洗了洗。

绞干了头发,她慢腾腾地挪到了床边。

说实话,已经两天都没睡过好觉了,困极了就在马车里打个盹,此刻见到了久违的床,困意和疲倦就像是来势汹汹的潮水,席卷着她疲惫不堪的身体只想扑上去。奈何,床上还有个男人。

她站在床边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艰难地做出了选择:上床睡觉。

一来,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身体是跑路的本钱,一定要养精蓄锐继续寻找逃跑的机会。二来,他本就是她内心里想要嫁的人,若不是他拒绝了自己,若不是自己被选为秀女,或许,自己已经和他洞房花烛了。三么,他保证过了绝不会碰她,这点她绝对相信,因为她此刻的秀女身份。

和他睡一张床,就当是床上多了一只猫。 她最擅长自我安慰,又实在抵不住床的诱惑,终于响应了身体本能的呼唤,爬上了床。

春天的夜晚,仿佛空气都格外的温暖,脉脉流动着万物萌生的气息。豆蔻枝头二月春,这本该是多么旖旎暧昧温馨浪漫的一个夜晚,她的心,开始怦怦乱跳,但是,很快她的心就不砰砰乱跳了。因为他用一种比柳下惠还柳下惠地语气道:“你离我远点,睡到那一头。”

慕容雪不解:“为什么?”

“我不习惯。”其实他是想避嫌,事出无奈同宿一床。但睡在脚边和睡在脸边,意味绝不相同。

她怔了怔,道:“我也不习惯。”她长这么大,还没睡过人家的脚边呢,那怕是王爷的脚。

他见她不动,也不多说,径直拿起枕头放到了另一头躺了过去。

可惜,他碰见的对手是慕容雪,她抱着枕头便也追了过去。

他又折回来,她也跟过来。

两人在床头床尾折腾了三个来回。

耶律彦恼了,砰地一声拍着床帮:“你到底睡不睡?”

她嘟着嘴道:“是你不打算好好睡,我不要睡到你的脚边,闻你的臭脚。”

“老子的脚根本不臭。”

她皱了皱鼻子:“跑了一天的路不臭才怪,你方才没洗脚,我瞧得清清楚楚。”

耶律彦气得浑身快要抖了,真想把脚放在这丫头的鼻子底下,叫她亲自闻一闻。

她不怕死地僵持着。无奈,他气哼哼地下了床,在她的洗澡水里,把两只脚涮了涮,然后恶狠狠道:“这下成了吧。”

她抱着枕头不依不饶,“那也不成,万一你晚上睡觉把脚伸到了我脸上怎么办。反正我不能和你睡两头,要么一头睡,要么你出去。”

耶律彦咬牙切齿,最终投降。小不忍则乱大谋,他闭上眼,调整了半天的内息,才把一股子邪火给压下去。

慕容雪长这么大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这个男人,还是她一见钟情的对象,虽然极度劳累疲倦,却激动兴奋的一时半会没有立刻睡着。可是,身边的耶律彦貌似已经入了梦,呼吸声平缓停匀。

她半是失望半是惆怅,也慢慢入了梦乡。

时隔多日,她终于做了一场美梦。

梦里,她如愿以偿地嫁给了耶律彦。

他穿着大红的婚袍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对着她伸出修长有力的手,俊美的脸上是温柔缱绻的笑,她仰头望着马上的他,心里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几乎要醉在他深情脉脉的眼波里。

踏着红毯,她和他拜了堂,被他牵入洞房。她满怀欣喜地移开团扇,然而,出现在面前的并不是他,娶她的人,是一个行将朽木的老头,枯槁的容颜,满头银丝如雪,一只枯枝样的手,伸过来要抚摸她的脸。她吓醒了,一身冷汗。

夜寂静无声,窗棂上投过来薄薄如雾的晨曦之光。

一阵恍惚她才发觉自己是在异乡的一个客栈。

谢天谢地,这是个梦。她舒了口气,想要翻个身,这才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居然放在耶律彦的腿上。

她心里怦然一声狂跳,正欲悄悄地把腿拿下来,却突然想起了一种可能。

如果,她成为他的女人,那么她就做不成秀女了,他就不会将她送给老皇帝了。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像是着了魔一样在她心里疯长起来,甚至连头发丝都溢满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借着微弱的光亮,她偷眼打量着他。

他静静地睡着,呼吸停匀,眉目俊美。这本就是她喜欢的人,这才是她该嫁的人。

她不要嫁给六十二岁的老皇帝,若是生了孩子便要一辈子都被困在宫里,永无出头之日,若是没生孩子,老皇帝死了,她就要出家为尼,一辈子青灯古佛。不,她才不要那个凄惨的下场。她要的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和喜欢的人相守一生。

她只要不再是完璧,就绝无可能成为皇帝的女人。现在和他躺在一张床上,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是,这种事都是男人主动,她一个黄花闺女实在是难以下手,只是想一想那件事,便觉得脸上发烫。

她犹豫着,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来拔河,一个厚颜无耻的小人说,面皮跟一辈子的幸福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另一个正义凛然的小人说,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要脸,不然一辈子都要男人看不起。

她觉得正义小人说得对,然后就帮着那个正义小人把邪恶的小人给打败了。

可是闭上眼,梦里的情景便涌进了脑子,一想到那白发苍苍满是皱纹的脸,一想到那枯枝般枯槁的手,她便浑身发冷。

邪恶小人又复活了,跳着脚说,你不做会后悔一辈子的,快把自尊心扔到窗子外头去。

对,自尊心先扔到窗子外头,一会儿再捡回来。

她咬咬牙这么决定了,壮着胆子将手伸到他的胸口,轻轻摸了一把。掌心下是温热而强健的男人肌肤,那种朝气蓬勃充满阳刚之气的感觉,让人怦然心动。她红着脸颊,迟疑着向下,突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吓得险些叫出声。

耶律彦醒了,黑暗中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她心跳如雷,有一种做贼当场被抓住的感觉。

他声音平静淡定,冷漠无情:“你要干什么?”

她心里怦怦直跳,舔了舔唇角,很想说,我想干坏事。

“我睡不着,想摸摸你的心,是不是肉做的。”

顿了顿,他问:“是么?”

她吞了口唾沫,道:“不是,是铁做的。”

然后,她觉得掌心里下的肌肉抖了抖。他是在闷笑,还是在气恼?真可惜,她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什么意思?”他的语气软了些,不那么冷硬了。

“你明知道我不要进宫,还非要选上我。我对你那么好,请你吃饭,为你看病,对你一片真心,你就这样对我。你......难道不是铁石心肠么”黑暗中,她羞涩的声音带着委屈,听上去如同生出钩子,将人所有的柔肠都要勾起来。

可是他默然无声,她静静的等他的回答,黑暗中,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良久良久的沉默,让她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可是他说了一句,“你对裴简和袁承烈也是一片真心。”

“不是,根本不是。”她急忙道:“裴简是我的表哥,我对他并无儿女之情,而袁公子,是因为实在迫于无奈才找到他......我喜欢的只有你。”

她被自己的表白羞赧的脸上滚过一道道热浪,所幸黑灯瞎火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再次默然。

“我对你,一见钟情。除了我爹,我从不曾为一个男人做过饭,煮过茶,我愿意一辈子只为你一个人烧菜煮茶生儿育女......”她鼓起勇气,借着夜色豁了出去,“你若是娶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后悔,因为再也不会有人会像我这样喜欢你,我会全心全意地对你好,一辈子给你做好吃的,你要吃炸酱面我绝不会给你做炒米饭,”她越说越激动,自己都快要被自己感动了。

“真啰嗦,睡吧。”他突然出声,极平淡地说了几个字。

☆、好自为之

她失望之极,被他打击的连一丝丝的睡意都没有了。她自问容貌身材都不差,又对他一片赤诚真心,难道他对她当真是半点兴趣也没有吗?她不相信,追着又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么?”

他良久未答,呼吸声平静而停匀,倒似乎是睡着了。她素来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他此刻是她黑暗未来的一抹曙光,她拼却全力也要抓住,那怕飞蛾赴火。于是她又推了推他的肩膀,又问了一遍。

他吸了口气,仿佛很不耐烦的回答:“本王喜欢的是贤良淑德自重自爱的女子。”

静到极致的夜色中,他的声音听得格外分明,一字不差地落入她的耳中。这意思就是,她不是这样的女子了?她气哼哼道:“我那里不贤良淑德了,我那里不自重自爱了?”

“贤良淑德的姑娘自然不会去摸一个男人的胸,也不会自荐枕席。”

“自荐枕席”四个字深深地刺疼了她。她羞恼交加,举起拳头想要打他一下。黑暗中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他却仿佛生了夜视眼,伸手将她的拳头拦住了,然后就势往里一推,她一下子就撞到了墙上。

他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也不知道为何后背竟然如此之疼,那种痛仿佛烧酒一样窜到了她心里,整个胸腔都在痛。黑暗中,脸上凉凉的滑下来两颗水滴,瞬间便成了河。

她生平从未受过这么大的打击,也从未听过比自荐枕席更伤尊严的话语,她想不明白,为何一片真心剥开了给他看,却被这样无情地对待。她更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不好,为何得不到他的喜爱。难道喜欢一个人也不能开口明说,不能主动示爱?非要藏着掖着,端着贞女圣女的模样?可是那样不是虚伪至极么?

她伤心又委屈,磅礴的眼泪把枕头上绣着的两只鸳鸯都快淹死了,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清早,一抹晨曦尚未清透,她便被耶律彦叫醒。稀薄的晨光里,他面如冠玉,眉长入鬓,她望之失神,心里恍然道,这是一张多么好看的容颜,可惜却有一颗那么冷硬无情的心。

她懒懒地起身,意兴阑珊地吃过早饭,继续上路。

依旧和他同乘一骑,她一言不发,自荐枕席那四个字简直像是一把匕首插在了心上,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窟窿,嗖嗖的往里灌着凉风。可是身后的这个人,一点也没有向她道歉的意思,偶尔碰到他的身体,硬的像是石板。

她越想越觉得不舒服,扭头看着他道:“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收回昨夜的话。”

“什么话?”

“就是你昨晚上说我的那句话。”

他挑了挑眉梢,“我忘了。”

自己为那四个字哭了半夜,他居然都忘了。她气哼哼道:“我不是随便的女人,我只对你,才.....”她红着脸说不下去了,委屈的撅起了嘴。她自认为是个忠贞专一的女人,没想到他却对她误解那么深。

他淡淡地说道:“你不想进宫,是以病急乱投医随便想要找个男人。无论是裴简还是袁承烈都行。”

“才不是,我喜欢的只有你,一见钟情你没听过么?”说完,她顿觉一股热浪从耳后滚过面颊,忙羞惭地捂住了脸蛋。从漏了光线的指缝里,她看见他冷着脸道:“本王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本王也不想被人利用。”

她连忙松开手:“我没有利用你,我是真心的。”她脸上带着醉人的红晕,眼波晶亮澄澈,坦荡明媚。

他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最终却漠然地移开了视线,冷冷道:“你该真心相对的人,是皇上。”

她气得真想咬他一口。将所有的真心坦承于他的眼下,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一路上,她再也不说一句话。该说的,该做的,她都尽了力,可是感情的事,从来不是一个人努力就能功德圆满,她一直在唱着独角戏,他冷眼旁观而已。

当宁陵河出现在眼前时,她知道很快就要到宜县了。

正午的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水如一条婀娜的彩带,对岸是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绵延出一片金灿灿的花海。

她扭头对耶律彦道:“我肚子疼。”

他正在奇怪,一向活泼好动的她怎么沉默了一路,原来是身子不舒服。

他调侃道:“你不是大夫么?”

她还在生他的气,赌气回了一句:“大夫也会生病,这有什么稀奇。”

又过了一会儿,她道:“我想方便一下。”

他勒住了缰绳,停下来。

慕容雪跃下马,径直朝着河边的树林走去。

耶律彦坐在马上,远远看着那个娇小窈窕的身影隐在绿草矮树中。他本想靠近些,但又觉得不大妥当,再说她的包袱还在他手中,身无分文,又没有马匹,谅她也不会再生什么枝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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