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要嫁给这个老皇帝,死都不要。
苏春贵开始挨个唱名。被叫到名字的秀女出列跪拜,然后自报姓名年纪等。
很快轮到慕容雪。
“民女慕容雪。”没想到药效这样快,此刻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沙哑低沉,简直声如破锣。她自己被自己惊住了,明帝也吃了一惊,当即便皱起了眉头。
“民女慕容雪,年十六。”方才一惊之下,未报年纪,慕容雪又补上了一句,此刻她简直都不想听见自己的声音,难听的叫人想要抓狂,几乎要把耳膜都刮破。
明帝眼中的惊艳之色已经淡的不见一点痕迹,对身边的贵妃乔雪漪道:“昭阳王到底会不会办事,这等老鸭嗓的女人也选进来。”
慕容雪从来没有感觉到一个人的嘲讽听起来是如此的悦耳。
乔雪漪掩着樱桃小口,嫣然一笑,“听说昭阳王素来不喜女色,在□上头最是绝情寡义。那里有皇上风雅。”
明帝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下颌,“就你会说话,这女子可惜了,明明生的一副花容月貌,却是一把老公鸭嗓子,让人听了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哪像雪漪你的声音,娇若莺啼。”说着,又附耳在她耳边低声闷笑:“特别是床上。”
乔雪漪脸色一红,娇嗔道:“皇上快选,美人们都等急了。”
十二位秀女中的十位都被明帝留了下来,只除了慕容雪和谢秋菊。
因为太害怕,谢秋菊自报姓名的时候,连着结巴了四遍,也没能说清自己的名字,引得明帝很是不快。
十位被选上的秀女分别安排了宫室,只有慕容雪和谢秋菊被打发出宫,将由驿站的驿使安排回家。慕容雪高兴至极,虽然失去了一把好嗓子,但她觉得比失去一辈子的幸福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更何况,她相信她爹的医术,假以时日,慢慢治疗,将来一定会有恢复的那一刻。
谢秋菊木呆呆的抱着小包袱,一脸的愁苦。她虽然不想嫁给老皇帝,但总觉得自己被涮下来回到家里指定会成为左邻右舍的笑柄,说不定还会质疑她的清白或是有什么问题,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哀哀哭了起来。对比她的悲伤,慕容雪的一张小脸可谓是喜笑颜开,神采奕奕。
谁知乐极生悲,她欢欢喜喜地刚刚走出承天门,身后一溜烟跑来几个人,为首的一个正是苏春贵。
“慕容雪,皇上召见。”
一听皇帝召见,慕容雪心里开始狂跳,不安地问道:“公公可知皇上召回民女所为何事?”
“老奴不知。”苏春贵挖了挖耳朵,对她的公鸭嗓简直难以忍受。
慕容雪越发的紧张,那老皇帝可别又反悔了。跟着苏春贵到了乾宁宫,眼前的宫室更加的巍峨气派,两只高大的青铜狮子矗立在汉白玉道旁,让人望而生畏。宫室东侧是暖阁,西侧便是御书房。
窗前门外分别候着四个宫女和太监,还有四个带刀的侍卫,悄无声息地站在龙柱前,纹丝不动,虽然青天白日,却觉得阴森森的慑人。
苏春贵轻步上了玉阶,在那门口弯腰小心翼翼地禀道:“禀皇上,人到了。”
慕容雪恭立在阶下候宣,没有听见里面说了什么,只见苏春贵扭头对她招了招手。
她深吸了几口气,轻步上了玉阶,苏春贵替她撩起了门上的锦帘,一股龙涎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她双膝跪下,低头叩拜:“民女慕容雪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书房宽绰安静,膝下金砖幽凉。她的声音仿佛生了刺,回音越发的沙哑难听。
“起来吧。”上头想起明帝苍老的声音。
慕容雪谢恩起身,一抬头赫然发现,老皇帝的腿上还抱着一个女子,而这女子她认识,就是以前的邻居赵真娘,现在的淑妃娘娘。
她刚刚生育过,比前几年丰腴许多,珠钗满头,华贵逼人。但那一张白皙秀巧的面孔依旧没有改变,慕容雪一眼便认出她来,俯身给她施礼。对这位陷自己于水火的赵真娘,她心里闷了一肚子的气恼,却也不敢表露分毫。若不是她,便也不会有今日这一场劫难。
“免礼。”赵真娘亲切地笑着,在宫里几年,连那笑容也比过去端庄高贵了几分。老皇帝臃肿肥胖的脸颊对比着赵真娘年轻俊俏的容颜,想起那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景象,慕容雪心里一片恶寒。
老皇帝道:“听淑妃说,你以前说话不是如此?”
慕容雪简直对这位邻居大姐更加无语了,能不能不要恩将仇报啊,当年赵家贫困,真娘病重无钱医治,是慕容麟分文不取医好了她的病。做人怎么能这样不厚道呢?
“回皇上,民女今年春天生了一场重病,嗓子便坏了。就在离家进京那日,又病了一回,因为怕耽误进京,休养了两日便赶紧上路。路上这些时日,也一直病着,嗓子便成了这样。有污圣听,请皇上恕罪。”这一番说辞她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路上的假装生病也就是为了今日的铺垫。为了突出自己的破锣嗓子,慕容雪刻意将声音压得更低更粗,还说了长长的一大串话,于是,她很欣慰地看着老皇帝皱着眉头,一副不堪忍受折磨的痛苦样子。
赵真娘道:“皇上,依臣妾看,不如让太医来给她瞧瞧,若是能瞧得好就留下来。慕容妹妹的容貌可是万一挑一,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好。”
慕容雪心跳简直快要停了,恨不得上前捂住淑妃娘娘的那张樱桃小嘴。
皇帝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那就依淑妃所说。”
反正宫里多养一个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如今赵真娘在他心里头最为倚重,因为整整三十年,后宫唯有她诞下了一位公主。
“皇上,臣妾和慕容妹妹以前是邻居,她父亲还曾救过臣妾的性命,臣妾和她多年未见,想和她叙叙旧。”
“嗯,去吧。”
跪安之后,一出御书房,赵真娘便拉住了慕容雪的手,一副久别重逢的模样,喜滋滋道:“阿雪你真是越长越美了。”
慕容雪心里气得磨牙,却还不得不挤出一丝干笑。“娘娘才是越来越美了。”
“当年慕容大夫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本宫一直记在心里,所以才大力向皇上举荐妹妹进宫。”
你这是报恩啊,还是报仇啊。慕容雪心里简直抓狂。
“多谢娘娘美意,只是我这嗓子是好不了了,求娘娘让我出宫吧。”
“太医院里的都是御医国手,或许能医治好妹妹的嗓子。妹妹只管住在宫里,有本宫在,妹妹不必担心。”
慕容雪急得百爪挠心,但对着赵真娘却不能说实话,还只能违心地感谢她。心里呕出的血都快把自己呛死了。
赵真娘和生下来便衣食无忧的慕容雪是两个世界的人。
老皇帝在年轻的时候曾生育过两女一子,但都不幸夭折,后来数十年的时间里,一直无所出,出身低微家境贫寒的赵真娘,因为诞下文昌公主而一步登天,从一个采女一跃而为淑妃,一时权倾后宫。对她来说,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住着华宇广厦,嫁给当今世上至高无上的男人,这便是人间富贵荣华的极致,全天下女人都求之不得的洪福。
想起当年,如不是慕容麟救了自己一命,何来今日洪福,于是饮水思源,想要报答昔日恩人。当然,她也不完全只为报恩,身处后宫,她势单力薄,乔贵妃一直是她最强大的对手,她也想找个自己人联合起来对抗乔贵妃,慕容雪是她想到的最佳人选,不仅人貌美如花,而且她父亲医术高明,将来求皇帝让他进太医院,从此太医院里也有了自己人。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所以她才拼命地在皇帝面前推荐慕容雪,即便此刻慕容雪的嗓子坏了,她也不肯放弃。
赵真娘把慕容雪安排在了自己的嘉怡宫侧殿居住,翌日当真叫了太医院的几位资深老太医过来给慕容雪看病。
于是,喝药扎针的苦难日子开始了,双管齐下,把她医治的欲仙、欲死。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嗓子有变好的趋势,比起选秀那日,沙哑的程度大大减轻。
赵真娘十分高兴,重赏了几位太医。谁都知道,眼下后宫最得宠最有前途的便是这位淑妃娘娘,几位太医在金钱名利的刺激之下,自然是更加热血激昂,豁出了全身的本领。
慕容雪惨不堪言,度日如年,急如热锅上的蚂蚁,而且老皇帝每日都要来看文昌公主,于是她每日也就不得不见到那张让她毛骨悚然的面孔。
最最让她崩溃的是,赵真娘还万方欣喜地对老皇帝说,她的嗓子已经见好。老皇帝当即便投过来一束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转了一圈。不说话的慕容雪,的的确确算是绝色,身材面孔无一不美。
慕容雪被这一注色迷迷的目光看的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她当即挤出一丝谄媚的笑,齁着嗓子“娇滴滴”道:“皇上,奴婢会唱江南的小曲呢。”
她正常点说话还好,这一刻意地“娇滴滴”,那沙哑的嗓子顿时如同一个剽悍的汉子拿捏着一股娘娘腔,直教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对于素来对音色最为挑剔的明帝来说,这种嗓子唱江南小调简直是一种煮鹤焚琴的折磨,他露出一个恶寒的表情,不耐地摆了摆手,扭头去和赵真娘说话去了。
慕容雪暗自抹了把冷汗,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简直太痛不欲生了,不行,她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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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成灾
求子心切的老皇帝几日内将十位美人悉数宠幸了一遍,并相继封了份位。秦明月和顾秋波算是其中比较得宠的两位,分别封了宝林和才人。一时间,后宫成了宜县女子的天下,每日里来嘉怡宫给赵真娘请安的人络绎不绝,这一次选上的十位美人个个都来和她套近乎。大家既是同乡,又是竞争者,表面一团和气,其中暗流汹涌,这种奇怪的氛围,让旁观的慕容雪叹为观止,深深庆幸自己没有卷入其中,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离开皇宫的念头。
而原本盛宠的乔贵妃,虽然明帝依旧对她宠爱有加,但到底人单力薄,门庭冷落,于是寂寞之余,也常来嘉怡宫和赵真娘叙话,逗逗文昌公主。
慕容雪这些日子在后宫不知见了多少的美人,但见到乔雪漪也不得不说,她盛宠十年,实在是有足够的资本。不光有光艳动人的绝色容颜,更有高贵不俗的气质,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柳下风范,但又不美的拘谨古板,活色生香,妩媚多姿。
听赵真娘说,她十五岁时便名动京城,皇帝一见倾心,将她召进宫里,直接封为贵妃。十年间,盛宠不衰,只可惜未能诞下一男半女,否则皇后之位早已纳入囊中。
难得是,这后宫第一人,出身高贵,容貌出众,却没有什么架子,对所有的美人都十分和气。丝毫没有仗势欺人,拈酸吃醋,这十年间,竟然陪着皇帝足足经历了五场选秀,而且特别的贤良淑德,帮着皇帝挑出来的美人个个都是真正的绝色佳人。
慕容雪不由想,她是真的胸怀宽广,还是根本就不爱皇帝?依照她的性格,别说替自己的男人亲自挑选美人,便是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自己早就酸的满脸淌醋了,那里还能摆出这般亲和温柔的笑靥,来对待这些和自己分享一个男人的情敌?
这简直难度太大了,对慕容雪来说,根本就是不可思议匪夷所思惨绝人寰肝肠寸断生不如死......
嘉怡宫里,经常出现的一幕便是明帝左拥右抱,美人环侍,诸多青春靓丽的容颜,群星捧月般的围着一个垂垂老矣的男人,这种场面,一面让慕容雪佩服老皇帝的老当益壮,一面又深深自危,觉得自己已经岌岌可危地站到了悬崖边上。只要她嗓子一好,便就是万劫不复之时。她每日提心吊胆,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嗓子会好,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自言自语,听自己的声音。
虽然还是沙哑,但因为御医们尽心尽力,已经大有好转,而且照着这趋势,早晚有一天会治好她的嗓子,所以她迫切地需要在嗓子恢复之前,离开皇宫,但是,谁能帮她?赵真娘面前,她不能吐露真心,其他的人,更是没有这样的能耐。思来想去,唯一能帮上她的人,唯有耶律彦。
她日日夜夜都盼着能见他一面。可是即便他是王爷,也不能随意出入后宫。没事她就偷偷地把他写给自己的布条拿出来看,那几个字已经烂熟于心了,可是却见不到他的人。思念如蚀骨的毒药,一日一日侵入骨髓。
这日天气晴好,赵淑妃让乳母抱着文昌公主去花园晒太阳,小公主不满百日,生的粉妆玉琢,十分可爱,只是有些瘦弱。这是皇帝唯一的孩子,比什么都金贵,便是出去晒个太阳也是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的十几个宫女跟随。
慕容雪也陪着赵真娘一起去了御花园。
秋千花架下,赵真娘和乳母一起逗着小公主,慕容雪因为嗓子太粗,不敢吓着小公主,便闷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看着高墙碧瓦,她恨不得生出翅膀能飞出去。
春光明媚,御花园里花团锦簇一片勃勃生机,假山后有一道蔷薇花墙,泼辣辣地开着花,争锋吐艳。慕容雪看着那蔷薇花,不由想起了那一晚在苏州府的驿站,自己在蔷薇花前对着月老许愿,那时,他站在她身后,说她是笨蛋。当时她气得跳脚,此刻想起来,却觉得那一声笨蛋带着宠溺的味道,是她自作多情地给回忆加了蜜糖吗?还是那时的他,真的对她有一丝丝的宠溺?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都有点快要魔怔了。
蔷薇花一朵朵迎风怒放,让人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她叹了口气,回身对赵真娘道:“娘娘,我去摘些花儿来。”
赵真娘笑笑:“你去吧。”
慕容雪沿着假山走了过去。京城比苏州的天气要冷,蔷薇花朵似乎也稍显单薄。她摘了几朵花,目光透过密密疏疏的枝条花朵,突然看见隔着蔷薇花的廊上,走过来三个人。
她根本看不见袁承烈和太监,眼睛全部被一个身影填满。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蟒袍,脚下是一双麂皮靴子,丰神俊逸,英气勃勃。
是相思过甚出现了幻觉么?
她咬了一下舌尖,不是幻觉,是真的。当即她心里便是噗通一声狂跳。
再见他,如同是冬日里看见了一抹耀眼的春光,沙漠里看见的一眼甘泉,骤然让她有种绝处逢生的感觉。机不可失,这或许是她唯一一次可以离开这里的机会,她忽然间生出了无穷的勇气和力量,像是蛰伏了一冬的小熊,拔开蔷薇花便跳了出去。
袁承烈立刻摆出一副护驾的架势,还以为有人行刺。耶律彦骤然看见蔷薇花后跳出来的她,也是微微一怔。她面容清减了许多,越发显得一张小脸俏丽无双,楚楚动人。
袁承烈一看,便识相地和那位太监先行了一步。
“王爷。”她说了两个字,便说不下去了,嗓子好难听。他本来就不喜欢她,这一下肯定就更不喜欢了。她又激动又伤心,马上眼泪就来了。这一脸的大江大河,看着还挺亲切,他淡淡道:“慕容姑娘别来无恙。”表情一如既往的漠然。
再见到他,慕容雪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陷得这样深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根本不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而且,他是她此时此刻唯一的救星。见到他,心里头喷涌的激情,简直像海啸一样汹涌磅礴。
于是,让耶律彦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她像一只雪豹一样扑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他。
这可是在宫里,他连忙想要把她扯开,没想到她力气竟然如此之大,两只手紧紧地扣在了他的腰后。
“你骗我,你说了要帮我的。”
“我那里骗你了,你不是没被选上么。”
本想着用了哑药,她便会落选。谁知道赵真娘如此实诚地报恩,也委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可是我还在宫里,我要出宫。”
“你先放手。”他急得出了汗,一边掰她的手,一边左右看。
“你不答应,我就不放。”她死死抱着他,豁出去全身的蛮力。简直就是一副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架势。反正眼下能帮上她的人,唯有他而已,无论如何,也要豁出去一搏。
他无奈道:“我答应,你快放手。”
她在他胸前胡乱蹭了蹭眼泪,这才仰着头道:“你快些,不然我的嗓子被太医们治好了,就走不成了。”
“快放手,我知道。”他急得都快要冒烟了,这宫里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见,可是大家一块完蛋。
她这才放开,又哭又笑地看着他,“反正我就是讹住你了。你不帮我,我就把你写给我的字据拿给皇上看。”
反正已经被他认为是厚脸皮了,索性就突破底线吧,面子跟幸福比起来,根本就是块抹布啊。
他又气恼又无奈,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急匆匆离去。
慕容雪开开心心地抹了一把脸蛋,捧着蔷薇花回到了赵真娘的身边,心情无比的舒畅。
赵真娘一看她眼皮红红的,以为她为了嗓子伤心躲到一边去哭了,便好心安慰道:“等你嗓子好了,皇上一定会很喜欢你的。方太医的医术很高明,你最近可不是已经好多了么,你放心吧,他一准能治得好你。”
慕容雪还只得干笑着,“让娘娘费心了。”
赵真娘压低了声音道:“你说哪里话,我当你妹妹一般看的,一如当年。”
慕容雪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看她样子,不像是那种城府很深,别有用心的女子,但做的事情却又让人喜欢不起来,这种你之蜜糖我之砒霜的心情,她又如何能直言相告呢,慕容雪只得将自己的心思闷在心里,暗暗期盼耶律彦能快些想出办法将自己救出水火。
文昌公主百日这天,宫中兴师动众的庆贺,百官都送了贺礼,老皇帝在福寿阁宴请群臣,将文昌公主也抱了去,结果宴席结束,文昌公主便病了。
老皇帝急忙招了太医来看。太医只说是受了凉,可是吃了几副药却仍旧不见好,还有病情加重的趋势。老皇帝早年间夭折的那几个孩子,未有一个活过三岁的,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所谓病急乱投医,三日未见好,便招来养在宫里的忽名法师卜卦。
明帝这几年来一直吃这位忽名法师炼制的丹药,深觉体力大增,特别是床上也生猛了许多,老来得女之后,对他更是宠信有加。
淑妃的嘉怡宫里气氛很是凝重,赵真娘出身贫寒,本来没觉得小孩子受凉是什么大毛病,被皇帝这么大张旗鼓地一折腾,也弄得提心吊胆起来,生怕公主有事。
忽名占卜之后,正色道:“皇上,嘉怡宫被一团雪光遮了光芒。”
忽名一说出”雪光”两字,老皇帝和赵真娘齐齐一怔,然后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旁的慕容雪。嘉怡宫里,唯她是个外人,也唯她名字里带着雪字,显然说的就是她了。
慕容雪马上反应过来指的就是自己,当即跪倒在地告罪,心里却是又惊又喜,这一定是耶律彦想出来的计策。
皇帝面露不悦之色,赵真娘生怕他迁怒于慕容雪,忙道:“让她住在出岫宫吧。”
皇帝皱眉道:“还留她作甚,明日打发出宫。”
慕容雪跪在地上,高兴地简直快要喜极而泣。
说也奇怪,她离开了嘉怡宫,当夜小公主的病便好了许多。
慕容雪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脱离苦海,她深信不疑这一切都是因为耶律彦,一定是他买通了忽名,让他说出那一番话。
想到这些,她心里对耶律彦的爱慕越发的深了,他不仅是她喜欢的人,还算的上是她的恩人。该怎么报答他呢,她想来想去,觉得要是能以身相报就最好不过了。
昭阳王府的耶律彦突然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翌日一早,慕容雪便高高兴兴地等着刘司仪将自己领出宫去,不料等来的却是淑妃赵真娘。
“娘娘万福。”慕容雪一见她便心里敲起小鼓,真是怕了这位有恩必报的好心娘娘。
赵真娘一脸谦然道:“本宫一心想留妹妹在宫里享福,怎知出了这样的事,心里实在是不安。妹妹在宫里住了这么些日子再回到家乡,恐遭人非议,不如就留在京城,本宫帮妹妹挑一门好亲事如何?”
赵真娘深知要想让慕容麟死心塌地地留在京城,留在太医院,只有让慕容雪嫁在京城,不然,依照慕容麟洒脱不羁的性子,定不肯安心留下。
慕容雪听见她的这番话又怔住了,人生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啊。
这位淑妃娘娘的报恩,真是让人忽忧忽喜,败也萧何成也萧何。一提到成亲二字,她立刻便想到了耶律彦,十六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动心动情。她曾和他千里同行,曾和他同床共枕,曾和他肌肤相亲。曾经沧海,除却巫山,若是嫁人,他是唯一人选。
于是,她红着脸颊问道:“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娘娘可以为我做主么?”
“谁啊?”
慕容雪美目盈盈,羞答答地说了三个字:“昭阳王。”
赵真娘一怔,没想到慕容雪的眼光这么高,居然想要嫁个当今皇帝最宠信的一个侄子。两人之间简直鸿沟如渊。但转念一想,若是皇帝没有生出儿子,昭阳王最有可能继承帝位,能在他身边放个自己的亲近人,对自己的将来是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此,赵真娘便笑了:“妹妹好眼光。王爷的人品相貌的确是一等一的出众。不过,”她笑了笑,“本宫说话直了些,你不会生气吧。”
“淑妃娘娘请讲。”
“妹妹虽然生的花容月貌,但出身与昭阳王比起来可就是云泥之别。即便本宫去向皇上求个恩典,最多妹妹也只能做个侧妃。”其实她私心里认为,做侧妃都有些不大可能,但她决定努力试一把,为了自己的将来。
慕容雪喜道:“侧妃我也愿意。”
只要能嫁给他,留在他身边,她便有足够的信心让他爱上自己。她素来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就不信自己才貌双全,入得厅堂下得厨房,贤良勇敢,他会不喜欢。
☆、19
慕容雪坐在十六抬的轿子里,听着外头鞭炮齐鸣,鼓乐笙箫之声,依旧觉得不大相信。这不是做梦吧。她悄悄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哎,甜丝丝的痛。
她无声而笑,眼波流转,入目是一团欢欢喜喜的红,轿厢里铺着红毯,膝盖上遮面的团扇上绣着鸳鸯戏水,艳丽旖旎,绢面质地极好,摸上去丝滑绵软,像是春风拂开的花瓣。
她满足地笑了,终于美梦成真,嫁给了心爱的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做侧妃,不过人生那能十全十美,只要能嫁给他,什么都不算遗憾。
这一次赵真娘可真是帮了大忙,为了配得上昭阳王,她将慕容雪认为义妹,皇帝为了讨赵真娘的欢心,由内务府出了一份嫁妆,花轿也是由出岫宫抬到昭阳王府,也算是极风光体面的出嫁。
她素来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也不介意风光排场,只要能嫁给他就好。想起他的模样,她高兴的合不拢嘴,自己一个人在轿子里傻笑。
轿子停了下来,是到了王府么?
帘子一掀,一股清幽好闻的气息透了进来,她想了一路的人出现在眼前。
耶律彦一袭绛红色的袍服,金冠玉带,长身玉立,翩然俊美恍若谪仙。她笑得更开心了,简直有一种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取得真经的感觉,他终于是她的人了。
他蹙了蹙眉,这丫头怎么笑成这样,那直勾勾的目光,简直像是看一个到了手的猎物,他不悦地握着她的手往前一抬。新娘子的团扇是用来遮脸的,不是放在膝盖上摸的。
她反应过来,忙举着团扇遮着脸,扶着他的手下了轿子。一柄团扇都遮不住她翘起的朱唇,他真是相当地无语,就不能适当地收敛一些么?
在王府正堂拜过天地。耶律彦自去招呼宾客。虽然娶的是侧妃,但因为新娘是当今风头最劲的赵淑妃的义妹,所以朝中一些官员不敢马虎,送礼贺喜的挤满了门庭。
王府里没有正妃,以前都是昭阳王的乳母刘氏主事,也算是半个主人。
耶律彦离去之后,刘氏便和一群喜娘丫鬟拥着慕容雪离开正堂,前往新房。
慕容雪心情好的不得了,即便穿着曳地的长裙,行动不是太方便,但依旧有一种身轻如燕,行在云端飘飘欲仙的感觉。
刘氏原本是昭阳王母妃的陪嫁侍女,后来又是他的乳母,在王府中颇有几分地位,端庄得体,落落大方。慕容雪私心里甚至觉得这位就是自己的半个婆母,爱屋及乌,对她笑得极甜。
刘氏被她的笑靥晃花了眼,心道,到底是出身不同,比起那一位,可真是天壤之别。她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对她介绍王府的布局。
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过了几道垂花门,到了后花园,里头佳木茏葱,繁花似锦。假山峥嵘挺拔,气势雄伟,一带清流从中蜿蜒而出,水清至底。顺着那溪流走到花园深处,又有一座垂花门,像是后花园到了头。但出了垂花门却又是别有洞天,一架玉石桥横在眼前,登上桥头,眼前又是一番景致。玉石桥后头竟呈了一片精巧秀雅的湖泊,碧波荡漾,垂柳依依。
慕容雪不仅赞叹这昭阳王府之大。放眼看去,沿着湖泊建有几处小楼,皆是灵珑秀巧的江南风格。
“这是梅兰竹菊四馆。”
这屋舍不仅美丽,还应了那梅兰竹菊馆的名字,分别在屋舍前后种了腊梅,兰草,修竹,菊花。只可惜眼前不是梅菊的花季,倒是竹馆前郁郁葱葱的,十分风雅闲逸。但梅馆的门前挂着大红的灯笼,地上铺着红毯,明显比其余四馆喜庆许多。
刘氏含笑道:“王爷特意在梅兰竹菊四馆中挑了梅馆作为夫人的居处,说是正合了夫人名字的意境。”
慕容雪嫣然一笑,喜滋滋地想,他还是对自己有几分上心。
进了梅馆,她一眼便喜欢上了,布局精巧而不失豪奢,正厅左右分别是书房和卧房,还有琴房,画室,浴室,后头是丫鬟的住处和天井。房前房后各是一片梅林。
看着窗外的景致,慕容雪不禁有些盼着下雪了,那时,窗前梅花承雪,暗香浮动,自己红炉煮酒,该是何等美丽风雅的景致。而梅馆里的两名侍女名叫疏影和暗香,也暗合了梅馆的意境。可见耶律彦是个风雅之人。
卧房里更是精致华美,梳妆台,美人榻,紫檀衣柜,玫瑰椅,样样都让人瞧着舒心喜欢。靠东墙放着一张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上面铺着大红色的锦被绣衾。绣帐上缀满了珍珠,放下来,如同一帘春雨。
喜娘将喜帕放在床上,又放了花生红枣等物,慕容雪一旁看着,骤然脸红了。
除了疏影暗香两个大丫鬟,刘氏还给梅馆配了四名小丫鬟,分别叫鸀溪,红苒,紫珠,绛云。安置妥当之后,刘氏道:“夫人请先歇着,若是饿了,让暗香和疏影给您备上糕点。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老身先告退了。”
慕容雪笑着点了点头。刘氏便带着喜娘先行离去,留下丫鬟侍候。
“夫人请用茶。”暗香奉上了茶水。慕容雪一路行来也有些渴了,便端起那粉彩梅花茶盅,细细地抿了一口茶水。
疏影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位慕容侧妃礀容绝世自不必说,一举一动都有一股风流娴雅之韵。那白皙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托着粉彩梅花茶盅,十指纤纤,状如兰花,淡粉色的指甲比那茶盅上的粉彩梅花更加光盈好看,每一根指尖流淌的都是说不尽的风韵。
暗香也看得痴了,心道:都说江南出美人,真是名不虚传。只可惜,这惊艳却在慕容雪出口说话的那一刻,瞬间便被打破了。果然是人无完人,事无十全十美,这样倾国倾城的佳人却生了一副公鸭嗓,听上去粗粝的像是沙子打架。
“这镯子送了你们。”慕容雪褪下手上的一对玉镯,分别给了疏影和暗香。她素来出手大方,对钱财毫无感念,初来乍到王府,独身一人,举目无亲,眼前的这两个丫鬟只当是自己人。
鲜有少女不喜欢首饰的,这对玉镯又是宫里的东西,一瞧便非比寻常,疏影和暗香喜不自胜,立刻便喜欢上了这个出手大方的主人。
慕容雪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直来直去性子,又对耶律彦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看疏影和暗香是王府里的家生奴婢,便迫不及待地打听起来。
疏影暗香对这位目前王府里的唯一正牌女主人自然也是存了敬畏巴结之心,立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爷平素住在后花园东侧的隐涛阁,而镜湖边的梅兰竹菊四馆专门安置别人送给王爷的美人。”
暗香话未说完,慕容雪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王爷这里有女人?”
暗香点了点头,心道,这有什么稀奇。皇上宫里据说有一百二十多位嫔妃呢,王爷有女人岂不是最正常不过,他又不是和尚。
慕容雪本来是一脸甜蜜的笑意,听了暗香这一番好心透露的内、幕消息,一脸灿若初花的笑都凝固在脸上,本来水灵灵的一朵鲜花瞬即风化成了一朵干花。自从袁承烈告诉她耶律彦未曾娶亲,她便想当然的认为他还是个童男子,甚至都没想过他会有过女人。
暗香又好心提醒道:“因为当今圣上无子,所以朝中很多人都巴结王爷,送美人的很多。”
慕容雪艰难地问了一句:“那王爷要吗?”
暗香以一个尴尬的干笑做了回答。
干嘛不要啊,王爷年轻力盛,美人千娇百媚。只不过他天生性、情冷淡,未见喜欢过谁,那些美人都是过客匆匆,浮云流水,未能有一个人留下来。
慕容雪听到这儿,简直眼珠都要掉下来了。怎么可能呢,耶律彦怎么可能是好色风流之人呢,那一夜她主动勾引,他都按兵不动,柳下惠到让人发指。她才不信他是这样的人,一定是世人都误会了他。那几位美人一定都还是处子之身,只不过在这儿住了几天而已。想到这儿,她便有了一种拨乱反正的使命感。她会以事实证明,她的夫君是个正人君子,才不是什么风流纨绔。
她度日如年地等着他的到来,可惜,镜湖离前厅太远,也不知道那边的酒宴散了没有。那些来喝酒的人可真是没眼色,这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回去,难道不知洞房花烛夜一刻值千金么?
“夫人先吃点东西吧。”
慕容雪饿得实在撑不住了,便吃了糕点,
直到月上柳梢,也未见耶律彦的身影。暗香打发了鸀溪去前厅,回来说宴客仍旧未散场,于是,慕容雪只好继续等,这一日她又困又乏,不一会儿便在桌边打起了瞌睡。
睡了一会儿突然就惊醒了。玉漏嘀嗒,她起身推了窗朝外看,月色很好,洒在那湖面之上,碧波粼粼。这梅兰竹菊馆之间用木桥连着形成一个回字长廊,每隔几步都在桅杆上悬着一盏风灯,夜深露重,灯光昏昏的映着木廊,在水面上回旋,恍恍惚惚的有一种如是仙境的感觉,飘渺幽远。
北方的夜不同于江南,虽然已经是春末,晚风里仍旧有着几丝春寒料峭的味道,她站了一会便有些遍体生凉,正想阖上窗扉,却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那青石桥上,踏着月色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湖上的风把他的衣袖吹得鼓胀起来,那高挑的身礀,卓然的气度,即便是在月色之下,也难掩一抹清高孤傲,遗世独立的味道。他走下石桥,踏上木廊,从那迷蒙灯雾中,缓缓而来,像是从仙境里走下凡尘。
☆、20
她兴奋又紧张,听着那木廊上响起吱吱呀呀的声音。看着他衣衫翩然,负手安然地走到了梅馆前。
一灯如豆,映着窗上一个剪影般的倩影。她一动不动地站在窗棂之下,隔着清辉看着自己一见钟情的男人。廊下风灯的光芒渀佛悉数融在他的眸中,越发的勾人心魄。
她一时间朦朦胧胧的想,这不是梦吧。突然一阵风来,吹着那廊下的灯晃了晃,他眼中的光华也闪了闪。
“夫君。”她忽然间清醒过来,为自己的煞风景的嗓子懊恼不已,却也庆幸,正是因为这一把破锣嗓子,才得以和他终成眷属。
他单手支着窗,抬腿一跃,从窗中跳了进来。桌上的灯猛地一晃,险些熄灭。她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
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挑起挑起她的下颌、她被迫紧贴着他的身体,虽然和他共乘一骑,同床共枕,但这般紧密地被他抱住怀里,却是第一遭。夜色中,他的广袖锦袍之下渀佛藏着无数的兽。她觉得脑中嗡嗡一片混乱,浑身都像是着了火,可是不敢说话,生怕自己的声音破了这一刻的美好。
风从窗户扑过来,一股浓烈的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她素来不喜欢闻酒气,但因为是他身上的,闻起来也格外的清洌,丝毫不觉得讨厌,只觉得阳刚帅气。
微醺的他,眉目格外的俊朗迷人,她沉迷在梦一般的镜像里,不知今夕何夕。
他捏着她的下颌,“是不是很高兴?”
她一下子羞红了脸。当然高兴,这一生都没有这样的高兴过。
“你看你在轿子里,笑得眼珠子都看不见了。”他毫不客气地点破了她的心事,语气里满是揶揄和调侃,还有一丝嘲讽,被她心细如发的听出来了。
她又羞又气道:“才没有。”
他啧啧笑道:“终于死皮赖脸的嫁给我了,真不容易。”面容冷漠的人,一笑起来便格外的动人,只觉得他眸光流转,风流无限。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好听,让人羞臊。
“难道我就那么不好么?”她委屈地撅起了嘴,大言不惭道:“论相貌论本领论人品,我都是万里,”她稍稍谦虚了一下,“好吧,至少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
“让我看看这脸皮有多厚。”他手指划过她的脸颊,捏住了她粉腮边的嫩软,使劲一捏。
她又羞又气,新婚夜居然还这样取笑她,本是高高兴兴的一张小脸,顿时晴转阴了。他将她打横一抱,几步走到榻前。那锦衣下的兽悉数放了出来,红绡帐上的小银钩被一阵疾风劲雨晃得脆响。
她紧张的几乎要软在他的手上。她自幼丧母,对于知道接下来的事,脑子里根本就是一团迷雾,紧张的心都要跳出喉咙来。
嫁衣一去,剩下的衣衫便如一缕青烟,倏忽间灰飞烟灭在他的指尖。□的肌肤露在夜色宁静的空气里,无助的开出幽香的花朵,邀人采摘。他的手从她的香肩一路往下抚摸,停在了高耸之处。她像是一下子被点了穴,好像全身的血都停住了流动,唯有他手指下的哪一方天地,热血沸腾,如火如荼。
她描绘不出那种让人魂飞天外的感觉,只想就此昏厥罢了。手滑到了腿间,她不由自主地闪躲,但挡不住他势如破竹的攻势。烽火燎原处,水漫金山。
他忍不住取笑,“不光眼里水多,这里水也多。”
她羞得无地自容,抱着他的胳臂便狠狠咬了一口。
他嘶了口气,出其不意地一挺身便闯了进去,一阵撕心裂肺的疼顿时让她松了口。骤然侵入的异物像是横扫千军的铁骑,在娇嫩的花蕊里横冲直撞,从未经历过的疼痛瞬间如洪流冲走了那一开始温柔旖旎的快乐。她从来没这样痛过,眼泪像是泉水一样喷涌而出,挣扎中,她咬住了他的手臂。这一咬,他反而征讨鞑伐的更加猛烈。
她疼的松了口,呜呜咽咽道:“你欺负我。”
“就欺负你怎么了。”他哼了一声,“你这一路没少折腾我,我早就想着怎么收拾你呢,今日正好报仇雪恨。”
她抽着气道:“好疼,你罚我做别的成不成?”
“不成,就罚你这个。”说着便又是几记猛冲,“你还敢威胁我,好大的胆子。”
他摆明了一副秋后算账的样子,她颇有些理亏,只得抓住床上的被角,拼命忍着疼。每过一会儿便哀哀的问:“好了么?”她问一次,便换来更猛的一次“回答”,吓得她也不敢再问,咬着唇,心里数着绵羊。
眼看绵羊都数了上千了,他的仇还没报完,她真是怕了,难道日后每一夜都要这样的受刑?
终于熬到云收雨歇,他从她身上下来。她长舒了口气,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欣慰。什么□都是骗人的,根本是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耶律彦起身披了锦袍,打开房门,疏影和暗香低头候在门外,将早已备好的热水抬了进来,然后目不斜视地低头出去,将门悄无声息地掩好。两人轻车熟路,熟视无睹,却让慕容雪羞得无地自容,好似方才那一幕欢好被两人亲眼瞧见了一般。她支撑着酸软的身子想要起来,谁知脚刚一落地,□便是一阵刺疼,忍不住便蹙眉低吟了一声。
耶律彦闷笑:“你体力不是很好么,赤着脚都能在油菜地里狼奔豕突。”
他居然用了狼奔豕突这个词,把她比成什么?她又羞又气,低颤的睫毛像是蝶翼一般忽闪了几下,那眼泪便轰的一下开了闸。
“好了好了,开几句玩笑都禁不住。”他抱着她放进浴桶里,蘀她洗了两把,啧啧道:“就这身材,还怕人看,熄了灯以为我就看不见么?”
她羞赧又惊诧地问:“你是说,夜晚你也能看见东西?”
“看小东西看不清楚,不过像你这么大个的东西,又白花花的,看清楚自然不在话下。”
一看他那毫不掩饰的调侃笑容,她羞恼地几乎昏过去,抱住他的胳臂便咬。
他捏着她的脸蛋,将她扯开,极认真地说道:“这世上最能哭的女人,就是你。水淹七军不在话下。”
“谁让你欺负我。”她呜呜咽咽哭得越发的伤心。
他将胳臂伸到她的眼皮下,“你看看,是谁欺负谁?”那上面深深浅浅,三个牙印。
他正色道:“本王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咬过。除了狗。”
她又羞又气,一头扑到床上,使劲捶枕头。他明明长了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脸蛋,为何还要配上一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啊。
他渀佛很受用她生气吃瘪的样子,笑眯眯地把枕头从手底下救出来,不紧不慢道:“这会儿怎么就变成了受气的小绵羊?你不是很厉害么?连本王都敢要挟。”
她撅着嘴道:“难道你要一辈子记仇吗?”
“当然。”
“我是有不对的地方,可是我也是走投无路情非得已啊,以后我加倍补偿好不好?”她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