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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今 当前章节:14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沈幽心当然知道她心里所想,便解释道:“表哥并没有什么私心。发生了上巳节那天的事情,我心里很怕,求表哥让我住到昭阳王府里避难,大哥素来就很怕我表哥,自然也不敢来王府要人。”

慕容雪听见这句话,骤然间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原来不是耶律彦将她接过来的,是她自己主动住进来的。她关切地说:“这样恐怕对妹妹的名声不大好吧。”

沈幽心无谓地笑了笑:“我宁愿名声受损,也不要嫁给成熙王。”

慕容雪一听这句话,顿时生出一种知音之感,她激动的说道:“我也是啊,宁愿送命,都不肯嫁给我不喜欢的人。”

沈幽心听她话里有话,不由好奇地问:“嫂嫂嫁给表哥,难道还有什么故事不成?”

“当然。”慕容雪刚想说出自己和耶律彦的故事,转念一想,这可是欺君之罪,即便她是耶律彦的表妹,也不可明说,于是便及时地打住了话头,只说了是自己主动去求赵淑妃,要求嫁给耶律彦的那一段故事。

沈幽心惊异地叹道:“嫂嫂你真是果敢大胆。”面前的这个娇小玲珑的江南女子,简直是个神话一般的存在,那小小的身躯,可爱的脸庞,居然蕴含了如此强悍剽悍的能量。沈幽心由衷的佩服,羡慕,心里蠢蠢欲动。

“我一辈子只打算嫁一次,所以当然要嫁给我自己喜欢的人。天上掉馅饼的事并不多见,可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自己的幸福一定要努力争取,才不枉来世上一遭啊。”慕容雪骄傲的笑着,满脸都是灿烂的光芒,幸福的让人羡慕。

沈幽心听得心潮澎湃,终于禁不住将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嫂嫂你知道吗,我也有个喜欢的人。”

“谁啊?”慕容雪问完,紧张的几乎不能呼吸。到底是不是耶律彦,直到此刻,她还是不能确定,关心则乱,一牵扯他,她便觉得自己的脑汁成了贴春联的浆糊,完全失去了冰雪聪明的灵气。

偏偏沈幽心说到心上人,出于少女的羞赧,变得吞吞吐吐,半天才羞答答道:“他是我乳母的儿子,名叫谢直。”

一语如同春风,将慕容雪心里沉甸甸的乌云吹得荡然无存,她又是欢喜,又是好奇,“妹妹为何不喜欢王爷?”

“嫂子,即便是银子,也不是人人都爱,有的人还视金钱如粪土呢。”沈幽心莞尔一笑,心道,你把表哥当成心尖上的人儿,可是在我眼里,他冷漠又无趣,不如谢直温柔体贴。

慕容雪:“……”在她心里,耶律彦当然不是银子,他比金子更招人喜欢。一旦确认了沈幽心不是耶律彦的心上人,慕容雪当即就把她当成了亲亲的表妹,热心地为她打算起来。

“妹妹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去找谢直,两情相悦,为何不在一起?”

“婚姻大事,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身份悬殊,大哥绝不会同意。”

慕容雪吐了口气,“妹妹,我看你读书读得多了,有些迂腐。你父母不在,长兄无德,便应该自己当家做主。你大哥既然把你当摇钱树,你嫁人何须他的同意?”

沈幽心羞赧地笑了笑:“我没有嫂嫂的勇气。”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等无花空折枝。你这样一直躲在王府岂不是蹉跎岁月?还不如破釜沉舟,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人生得意须尽欢。谁知道明天会不会翘辫子。”

看着慕容雪慷慨激昂的俏丽脸庞,沈幽心所有的渴望都被勾了起来。是啊,这般躲着总不是长久之计,索性不如生米煮成熟饭,沈家认了便好,不认,她便和谢直远离京城,过自己的日子。

“嫂嫂,你能帮我个忙吗?”

“妹妹只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不在话下。”

沈幽心低声道:“请嫂嫂带我出府去见他一面。”

“他住在沈家?”

沈幽心点了点头,“我不敢回去,怕被大哥困在家里,再也出不来了。”

“行,明日我带你去见他。”慕容雪兴奋地一口答应下来,感觉自己很像是行侠仗义的月老。

“嫂嫂别让表哥知道,他不许我出府。”

“好吧。”

“多谢嫂子。”

慕容雪甜甜地说道:“爱屋及乌,你是他的表妹,我自然要对你好。”

沈幽心由衷赞道:“嫂子人真好,表哥娶了你,真是他一辈子的福气。”

慕容雪叹了口气:“我也觉得他娶了我,很有福气,可惜他却不大喜欢我。”

沈幽心嫣然一笑:“嫂嫂,表哥是喜欢你的。”

慕容雪眼睛一亮,半信半疑地问:“真的么?你怎么看的出来?”

“他在嫂嫂面前,常常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慕容雪紧张地问: “那是很烦我的意思?”

沈幽心噗的笑了,“是不舍得责备的意思。”

“可是,他从来不说喜欢我,我想和他住在一起,也被拒绝。”慕容雪想到那一夜自己被他逐出隐涛阁的场景,眼睛一酸,说不下去了。虽然后来被他又亲自领了回去,可到底不是他发自内心的愿意,只是不想她住在客舍青里。

“表哥不让嫂嫂住在隐涛阁,也是为嫂嫂着想。”

“为我着想?”慕容雪不解。

“或许表哥是怕将来娶了正妃,她听到你曾在隐涛阁里住过会心生芥蒂,对你不善。”

沈幽心本是好意想要安慰慕容雪,谁知却是在她心里狠狠地戳进了一刀,血光四溅,疼的她脸色苍白。原来如此,她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那隐涛阁,是正妃才有资格入住的地方,她不过是个侧妃。

沈幽心见到她这般伤心失魂的神色,不由一怔,心道,莫非她从来都没想过耶律彦会娶正妃吗?

是的,她的确没有想过,潜意识里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她只是想,如何让耶律彦爱上她,如何让他心里只有她,如何挡住那三千弱水,只让他看得见自己这一瓢。

可是,她没有想过的事情,并不代表不会存在。沈幽心的一句话,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离开客舍青,沿着小溪缓缓走到隐涛阁前,停住步子看着这座巍峨奇巧的楼宇,心里无限的悲伤凄凉,自己即便住进了又如何呢?这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若是有一日他娶了正妃,就会把鸠占鹊巢的自己给赶出来。

所有的人都会看她的笑话,是不是也包括他?

想到那一刻,她觉得全身的血都结了冰,一股股寒凉的气息从足底升起,将她的脸染得素白如雪,毫无一丝血色。

她恍恍惚惚地站在门口,脚下如有千斤重,再也跨不进去一步。

丁香和佩兰面面相觑,不知道小姐突然站在门口发了半天的呆是为了什么。

良久,慕容雪哑着嗓子,低声道:“你们去把我的东西都拿回梅馆。”

“为什么?”丁香不解,心道小姐你不是费尽了心思才住进了隐涛阁吗?

佩兰也惴惴道:“小姐,梅馆的架子床还未打好呢……”

慕容雪没有回答,转身朝着后花园走去。

☆、29

秋高气爽,风闲云悠,慕容雪坐在檐下,一手支颌,一手拿着一卷经文。

丁香笑吟吟道:“娘娘,明便是皇上的生辰,娘娘准备送什么礼物?”

慕容雪眼皮抬都未抬,半晌才答了一句:“你去看看库房里有什么好东西,随便挑一个就成了。”

“这,”丁香呲牙,皇上的生辰堪称是皇宫里最大的事了,她家小姐居然说随便。

佩兰道:“娘娘,皇上怕是会不高兴吧。”

慕容雪悠闲地翻了一页书,慢悠悠道:“凭什么他过生我就要费尽心机地给他送礼物,我过生也没见他送过我什么好东西啊。”

丁香笑道:“皇上可是将整个皇宫的好东西都给了小姐。”

“我才不稀罕。”慕容雪放下手中书卷,看着不远处的花花草草。棠棣,蔷薇,紫藤,凌霄都是寻常见的花卉,却在皇后的凤仪宫里处处可见。宫里的人私下议论,慕容皇后果然是平民出的皇后,就连喜欢的花卉也都平易近人,丝毫也不贵罕见。

丁香小心翼翼道:“娘娘,还是费点心思准备准备吧,端午节娘娘没送东西,皇上……”想起那一的形,她心有余悸,皇上气哼哼地跑到凤仪宫,那模样都恨不得将凤仪宫都拆了,可是后来,又是一脸的伤心绝,最后醉倒在外的玉阶上,吐得一塌糊涂。

慕容雪很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你就去仔细地挑一件吧。”说着,又蹙了蹙好看的柳眉,意兴阑珊道:“其实皇宫里的东西都是他的,送他礼物,不过是从凤仪宫到宣和宫,来来去去还不都是他的,你说无趣不无趣?”

丁香试探着问:“要不,娘娘再给皇上做一次寿饼吧。”

“是啊,皇上明里暗里都提了好几次,就是想着吃娘娘做的寿饼了。”

慕容雪顿了顿,淡淡道:“我忘了怎么做了。”

丁香立刻说:“奴婢记得啊。”

佩兰也道:“是啊,奴婢也记得,那一娘娘做寿饼足足做了一天,那些芝麻粒,是娘娘亲手一颗一颗拿针尖挑着放上去的,”

说着说着,她突然说不下去了,眼中酸酸的想要流泪。那一的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慕容雪将那些染了颜色的芝麻粒,用针尖挑着,一粒一粒的放到饼上,写成了一个寿字。等那一个寿字拼好,她的胳膊都在颤抖,可是却笑得那样甜美,似乎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都甘之若饴,只因为那个人是耶律彦。

回想当年,两个人同时都觉得心里刺疼,丁香立刻道:“寿饼太难了,要不娘娘给皇上做一次菜吧?”

“是啊,皇上不停地念叨御膳房的师傅菜做的难吃,不停的换人,还不是想着小姐能给他做一次菜。”

慕容雪轻盈如水的目光落在那些经文上,淡淡的笑了笑,“那些,我都忘了。”

“小姐,那些您怎么会忘呢?”

慕容雪笑了笑: “只要你想忘,都能忘记的。我困了,想去睡一觉。”她起懒洋洋的走进寝,将送礼这个棘手的问题留给了丁香和佩兰。

佩兰小声道:“皇上生辰,怎么不让礼部办呢?这样也不必我们费心了。”

丁香嗔道:“你是真不懂还不是笨呐,皇上生辰,既不让礼部办,也不让后宫庆贺,摆明了就是想和小姐单独过,想像以前那样,让小姐给他做好吃的,送他礼物。”

佩兰叹道:“可惜,小姐已经心如死灰了。”

“是啊,这会儿才知道小姐的好,已经晚了。”

两人叹息着去了库房。这里头的好东西多的数不胜数,两个小丫头虽然这些年跟着慕容雪也算是见了一些世面,但到底所知有限,硬着头皮挑了一座羊脂白玉龙雕,一方端砚,一丛珊瑚,送到了宣和宫。

这几样东西都是耶律彦送到凤仪宫的赏赐,正如慕容雪所说,转来转去,还是他的东西。根本就不能体现小姐的心意,丁香和佩兰都深深觉得,皇上对这样的生礼物,定然是不会满意的,果然。

天还未黑,耶律彦便到了凤仪宫,一看他那脸色,丁香和佩兰便觉得今夜的风雨不会小。可是两人却还不能找个遮风避雨的地儿去,还得战战兢兢地随时在外候命,皇宫的差事真是不好当。

慕容雪将将从上起来,头发还松散着,本来一张俏的小脸,睡得粉嘟嘟的格外嫩美丽。他痴痴地看着她,她却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从他边擦而过,仿佛他是个隐形的人。

耶律彦凝睇着她的背影,终于知道当她的心曾如何的痛过,碎过。

☆、30

丁香看着慕容雪单薄落寞的背影,鼻子一酸,她知道此刻自家小姐定是心如刀绞,但此刻若不离开,他日便会自取其辱。

慕容雪回到梅馆,暗香和疏影都吓了一跳。不光是因为她的突然归来,还因为她的反常神色。

慕容雪自打嫁入王府,就是一道光芒万丈的璀璨阳光,而突然变成静静幽幽的月光,着实是不大习惯。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窗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花下躲雨的一只蝴蝶翼。

两人也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热茶。

慕容雪不言不语地捧着那杯热茶,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想借助那点热气将自己的手心暖热,把自己全身的寒气驱散。可是,那点热量远远不够。她端起茶杯将热茶一饮而尽。

暗香惊诧的目瞪口呆,天哪,那茶水很烫啊。

是很烫,烫出了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丝笑意:“暗香,你去催催做床的刘师傅,叫他快些把床打好,那些繁复的图案都不要雕刻了。”

暗香应了一声出去了。

慕容雪手里捧着空了的杯子,依旧觉得身子很凉。

她低声道:“丁香,你去叫厨房烧些热水来,我想洗澡。佩兰,你帮我找一件厚些的裙衫,今天天阴,我有点冷。”

慕容雪躺进浴桶里,周身都侵泡在热腾腾的的水中,终于觉得身体暖和了起来,唯有心脏那一块地方许久都没有暖意。

耶律彦回到隐涛阁,依旧没有见到一只美丽快活的小鸟从里面飞出来迎接他的场面。

其实,他一路上已经在想,若她飞奔着扑过来,是闪开好呢,还是不动好呢?可是连着两晚上,都没有发生小鸟扑人的情况,不得不说,他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不过他觉得这是一种判断失误造成的失落,绝非其他。

他进了书房,桌上放着一只碧玉双耳杯,是昨夜她送茶来遗下的杯子。他望着绿莹莹的杯子,想起了她耳垂上的翡翠耳环,在她嫩白如雪的脸颊上晃来晃去,让他眼花又心乱。

他蹙了蹙眉,将那杯子拿远些,免得分心。

看了一会公文,他觉得屋子里很冷清。是天阴的缘故么?她住在隐涛阁之后,时不时打着送茶送点心的旗号,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貌似已经习惯了她的打扰,太过安静的空气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从窗户里望出去,卧房的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无一丝声音。奇怪,莫非是在睡觉?这都什么时辰了,难道不该去准备晚饭?

今晚上她会做什么好吃的?这个念头一浮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潜意识里在期待着她的菜肴了。因为她每次都弄出新花样,叫人惊艳又惊喜。

想起昨晚上客舍青里那一桌丰盛美丽的菜肴,他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便起身走到卧房。

推开门,他怔了怔。

里面又换了样子,那些粉红嫣红明红都通通的不见了,屋子里恢复了原本的布局,简单冷硬,色调单一,而且,因为阴天的缘故,那些深蓝色,浅灰色,通通的看着死气沉沉,阴阴冷冷,很不顺眼。

他转身走到门口,问张拢:“夫人呢?”

张拢小声道:“夫人回去了。”

“回去了?”耶律彦简直又像是听见了天荒夜谈,惊诧地又反问了一句。

“是,夫人上午就收拾了东西,回了梅馆。”

耶律彦深吸了口气,也不知道心里莫名生出的一股怒气,到底是什么原因。她到底当隐涛阁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此刻,慕容雪坐在梅馆外的木廊上,脚边是一壶酒,一张琴。

她本想来对月抚琴,临水散心,可是完全没有心情。因为入目便是依水而建的梅兰竹菊四馆,可想而知,这里将来会住进许多的女人,除了正妃,他还可以有许多的侧妃姬妾。到时候,他会最宠爱谁呢?一想到莺莺燕燕争奇斗艳的那个场面,她心中刺疼,眼眶发酸。拿起脚边的酒壶,灌了一大口,呛地拼命咳嗽,眼泪也来趁热闹。

丁香忙道:“小姐,你慢些喝。”

佩兰劝道:“这样喝闷酒伤身,小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奴婢们给你分忧,千万别憋在心里伤了自己。”

“我没有什么不开心。”慕容雪强笑着,心里的痛楚,是杞人忧天,是痴心妄想,告诉全天下的人也没有用。

“小姐是不是在怨姑爷。”

“我没有,”慕容雪当即否定。

丁香不满地道:“姑爷对小姐也委实太冷淡了些。”

“他对我很好。”

丁香无语了,好吧,即便这样也不许说他一句坏话。她默默起身去屋里拿了一块布,递给慕容雪。往日在回春医馆,只要慕容雪心情不好,撕一会儿布就好了,从来不会这样喝闷酒。

慕容雪却摇了摇头,“撕布浪费,他会不喜欢。”

“王爷有钱,怎么会在意这点布。”

“你没发现他很节俭么?”

丁香怔了怔,这一点她还真是没发现。堂堂王爷还会节俭?

慕容雪幽幽道:“他的衣服很简单,卧房里布置也很简单。出行在外,从不铺张浪费,这样崇尚节俭的人,如果知道我喜欢撕布,你说他会不会很讨厌我?”

丁香听到这些,默默地将布收了回去。唉,爱一个人真是辛苦,连多年来的一点“爱好”都要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以免被人厌恶。

慕容雪喃喃道:“我想讨他欢心,却总是事与愿违。”

“是姑爷他不解风情,不知道小姐的好。”

“不许你说他坏话。若不是王爷救我出宫,此刻我早已是一缕魂魄了。他不喜欢我,也是情有可原,我那么主动,那么厚脸皮。可是我没有办法,只能置于死地而后生。”慕容雪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里缓缓而落。

相逢时,她处在惶恐无助的绝境里,只能厚颜招婿,四处出击,结果让他瞧不起。可是她没有办法,爱上他,除了一往无前,奋不顾身,她没有后路可退。  她本来以为自己无坚不摧,本来以为成功在望,可是没想到沈幽心的一句话就将她的美梦打破。进了隐涛阁,并不是攻克了他的心防,只是埋下了日后自取其辱的伏笔。

撑了这么久,今天她终于觉出了累。

将一壶酒喝完,她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姐,你回去休息吧,夜晚湖上风凉。”

“丁香你真啰嗦。”

丁香和佩兰只好退到梅馆的门口,远远地守着她。

桅杆上的灯,昏昏暖暖的照着她娇小玲珑的身影,像是雾里含苞的一枝蔷薇花。丁香心疼的想,这样美丽可爱的女孩,自己若是个男人,定要捧她在手心里。可惜,清风不解语,凌寒独自开。

慕容雪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琴弦,看着水波荡漾,星光点点,不由黯然神伤。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在最常见的事,这没什么不公平,每个旧人都曾是新人,每个新人也都会成为旧人。担心也没有用,她抹去眼泪,把手指轻轻放在琴弦上,挑了几个音,然后缓缓唱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暗夜寂寥,这曲蒹葭本来悠远动人,可是她哽咽着唱不下了,嗓子实在太难听。他离自己那么近,可是心却那样远,像是永远都到不了的岸,怎么办?悲伤再次袭来,她伏在膝头上,呜呜咽咽。

耶律彦站在桥上,默然地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最近实在是很没有原则,本来是满腹怒气而来,此刻被她一哭,便有些心软。

他走下石桥,踏上梅馆前的木廊。

慕容雪听见脚步声,只当是丁香又来劝自己,便抱住膝头,抽搭着说:“又来啰嗦,真讨厌。”

一只手落在她的肩头,将她的身子扳过来。

回眸见是耶律彦,她眨了眨眼,以为是做梦。

“你喝了酒?”他捏着她的下颌,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原来还会喝酒。”

她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是啊,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染了酡色的容颜,愈加的明艳,眼中水雾蒙蒙,有委屈有落寞还有无边无际的痴心和痴情,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勾起怜爱之心。

他蹲□子,问她:“你有何忧?”

她低头不语,宛若胭脂润过的肌肤带着薄薄的一缕轻愁,要她怎么说得出口。

他挑起她的下颌,笑道:“本王愿为你解忧。”

她酒意微醺,明眸如水,他看不出是三分薄醉,还是七分沉醉。她也是,辨不清他是三分认真七分玩笑,还是三分玩笑,七分认真。

她咬着薄薄的樱唇,轻声道:“我的忧愁,只有一瓢而已。”

他敛了笑意,手指缓缓抚过她唇角的梨涡,沉声道:“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那一瓢么?”

灯下,他的眸光沉如暗夜的湖水,让她看不透,她不敢回答是。怕说出来,他会嘲笑她的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他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眸,似要望进她心里,她慌了,怕他知道心里的秘密,匆忙道:“是一瓢水不晃半瓢水晃荡的那一瓢。”

他默然一哂,眸光闪了闪,似笑非笑道:“你的架子床打好了么?”

“没有。”她红了脸,他一定看破了她的心思。

“那你今夜是要露宿于此么?”

“我,”

他将她打横一抱,托了起来。“下回做事要先留好退路。卖床容易打床难。”

她又羞又窘,紧接着就发现他抱着她并不是回梅馆,而是走上了石桥。

“你带我去哪儿?”

他哼道,“这还用问,自然是隐涛阁。”

她连忙从他怀里挣脱下来,“不,我不能住在那儿。”

他猜到了她的意思,顿了顿道:“先住在隐涛阁,等床打好了再回来。”

她慌忙道:“不,我先住在暗香和疏影房间。”

他冷了脸,“那我呢。”

☆、31

慕容雪怔了怔,突然明白了他话里隐含的意思,顿时脸色绯红,心如鹿撞。

耶律彦沉着脸,很霸道地牵了她的手便朝着隐涛阁走去。

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心里涌了上来,他掌心里的温度,从她的指尖传遍了全身,她受宠若惊的想,他应该是有些喜欢自己的,不然不会来梅馆找她,更不会将她带回到隐涛阁。这个认知迅速地愈合了她心上的伤口,她觉得方才自己在湖边痛哭实在是不应该,这点小小的磨难算什么,比起嫁给老皇帝在宫里暗无天日的生活,现在难道不是幸福的飘在云端么?想起老皇帝浮肿的脸和色迷迷的眼,她打了个寒战,立刻紧紧地握住了耶律彦的手。

她再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爱我所爱,无怨无悔。为心爱的人付出再多也是应该,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坚信自己一定会走进他的心里。想到这儿,她浑身又充满了力量和希望。

夜风旖旎,夏夜的后花园花香弥漫,一闪一闪的萤火虫调皮地绕着人飞,蛐蛐藏在草丛里低声鸣叫,他牵着她的手,虽然一言不发,但她觉得已经足够,这就是她想要的岁月静美,与子偕老的画卷,她贪心的想,这一刻若能绵延成一生的辰光,该有多好。

走到隐涛阁的门口,她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沈幽心的话,好似给隐涛阁造了一个符咒,但耶律彦毫不犹豫地将她扯进了大门。

张拢再次目瞪口呆,天哪,王爷竟然亲自去梅馆将夫人给拉了回来。这情景怎么那么像那些生了别捏的小夫妻,丈夫去娘家接回娘子的戏码。

慕容雪再次回到隐涛阁,俨然没有了第一次进来时的欢欣雀跃,更没有攻城略地的胜利感,沈幽心的话在她心里种下了刺,此刻看着他的卧房,她甚至生出一抹排斥来。这本该是另一个女人的地盘,她是个入侵者。

看着那张床,她心里很别扭,觉得冥冥之中,有个女人在冷眼看着她,在指责她霸占自己的地盘,在妄想着取而代之。她胡思乱想着,突然身子一晃,被耶律彦打横抱起,扑在了床上。

她没想到他这样急切,羞涩的不知所措,脸上浮起了媚人的红晕,微醺的容颜明丽娇艳,如同盛开的花朵,勾得他满身是火。她的气息一向甜美,今日尤甚,唇齿间还带着淡淡的酒香,他仿佛被她呼出的气息染醉了,觉得心里乱的一塌糊涂,根本不想其他,只想扯开她的衣服,将她压在身下。

夏日的衣衫薄的恰到好处,她慌乱而无力的抵挡着,不是不想要他的抚摸和亲热,只是潜意识里在抗拒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卧房。

“怎么了?”他挑起了她的下颌,不悦地蹙了蹙眉,“不愿意?”

“不是,我有些头晕。”她不敢说实话,因为上一回说起不想住竹馆番邦美人睡过的床而惹怒了他,此刻若是说出她心里的想法,一定又会惹他生厌。

爱让人勇敢,也让人胆怯。她可以为了他扑汤蹈火,披荆斩棘,死都不怕,却怕他一个厌恶的眼神。

他看着她,眸光深邃犀利,犹如可以破开心扉的利刃,她躲闪着他逼人的目光,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让人怜爱到了骨子里。

他最终没有追问,只是将她的唇堵上了。

这是他第一次吻她,也是她第一次被人亲吻。她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是觉得眼前一片金星飞舞,仿佛有一幕星光璀璨的画卷。陌生的刺激让她越发的头晕目眩,这种沉醉的感觉,是因为酒,还是因为他的吻?

突然身下一涨,被他重重地侵入,长驱直入直到最深处,霸占到完完全全。她情不自禁哼了一声,说不清是痛还是快活,只是觉得就这样包容着他,和他紧密无间的贴合在一起真好,那怕很疼。

她紧紧地抱着他阔而结实的背,低声呢喃:“别离开。”

他理解错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想要时间长,于是便毫不客气地将这一场欢爱变成了持久战。

她这才知道,原来前几次他根本就没有尽兴。

可是,他尽了兴,她就惨了,连何时结束的都不知道,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日的上午,日光斜照到了床头,才将她晒醒。

她动了动身子,吸了口气,觉得腰身都要断了。

丁香和佩兰等在外头,听见她醒了,赶紧进来帮她梳洗。

慕容雪坐到铜镜前,一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便羞红了脸。那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样子,简直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丁香和佩兰昨晚上发生了多么激烈而长久的战事。

她觉得自己在丁香佩兰面前已经完全没了小姐的尊严,还好,昨晚上她没叫。

吃过已经不算早的早饭,她吩咐丁香:“你去叫管家备车,等会儿我要出门一趟。”

“小姐,你要和沈姑娘一起出门?”

慕容雪点了点头,带着佩兰到了客舍青。答应了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虽然昨日她心情那么不好,但还是细心地为沈幽心安排了今日的会面。

沈幽心一早起来,早已望眼欲穿,但也不好意思去催,只得在屋里度日如年的等待,见到慕容雪进来,她赶紧迎了出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和期待。

这份神情,慕容雪实在是太熟悉了,因为在宫里,她就是这样的盼着见到耶律彦一面。

此刻的沈幽心,真的像极了当初的自己,所处的境遇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明明有着自己喜欢的心上人,却被情势所迫,要嫁给不喜欢的男人,被困在一个地方,朝思暮想心上人来救她出去。

这种度日如年的痛苦煎熬她太了解了,本来就热心快肠的慕容雪,觉得自己帮沈幽心,好像就是冥冥之中在帮助另一个自己。

“妹妹,我们走吧,车已经备好了。”

“谢谢嫂子。”

沈幽心今日格外美丽动人,米色裙衫只在裙角用金线绣出起伏的鱼尾波纹,轻移莲步的时候,仿佛是一道道荡漾的金波,袖口领口分别用绿松石串成如意吉祥纹,雅致而贵气。而且,因为要去见谢直,眼中那闪亮的光芒和脸上兴奋的神采,简直让她整个人都在泛着光。

慕容雪情不自禁地想,这样的美人,怪不得成熙王动了心,连自己都会被她的美色所打动。奇怪的是,有这样美丽的表妹,耶律彦为何无动于衷?他不是说他喜欢端庄高贵的女子么,沈幽心明明就是这样一个完全符合他标准的美女啊,可是为何他不喜欢呢?

她实在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慕容雪从自己的头上摘下来一朵金丝芙蓉绢花,插在了沈幽心的秀发上,笑嘻嘻道:“你的衣服太素净,插朵花才更明艳好看,要将谢直迷得死心塌地才成。”

沈幽心羞涩的笑了,带着倩儿和慕容雪一起出了王府。

木管家已经将马车备好,除了车夫和丁香佩兰,还有四个下人随行。

慕容雪上了马车,吩咐木管家去灵山寺。

沈幽心奇道:“嫂嫂是要去上香么?”她没好意思问,你不是要帮我见谢直么?

“我昨日下午让人去给谢直捎了个信,让他今日去灵山寺等你。你总不能在沈府门口和他见面,万一被你大哥发现可就不妙了。再者,王爷不许你出府,当然更不会同意你私会男子。咱们去寺院上香,偶遇了谢直可不是我们的错,你说是不是”

沈幽心噗的笑了,“嫂嫂真聪明,考虑周全。”

慕容雪俏皮地笑道:“回头王爷若是问起,你可别说漏了嘴,咱们要统一口径。”

“嫂嫂放心。”

灵山寺是个规模不大的寺院,恰好离慕容麟的新居很近,上回慕容雪回门的时候,路过于此,从马车里扫了几眼,记住了这个地方。

车马到了寺院门口,慕容雪下了马车,和沈幽心一起进了寺院。这里香火本来就不旺盛,又加上今日并非初一十五,前来上香拜佛的人极少。

寺院不大,有闹中取静的意味,大雄宝殿之后是一处放生池,池边种着菩提树,阳光从葳蕤的枝叶间落下,映在静幽幽的池水上。

慕容雪和沈幽心走到菩提树下的时候,放生池前,一个男子转过身来。

慕容雪怔了怔。

当她初次听见谢直这个平凡普通的名字,又得知他是沈幽心乳母的儿子时,脑海中勾勒了一个腼腆谦卑的男子形象。然而,当这个男子转过身来,她才知道,怪不得沈幽心会喜欢他。

这真的是一个卓然出众的男子,俊美清贵,一如世家公子。

慕容雪惊艳之余,一味遗憾油然而生,因为他的身份。原本,她从未体会到出身的重要,当她只能以侧妃身份嫁给耶律彦,当她知自己连入主隐涛阁的资格都没有时,才无比深刻的明白有些东西是先天给予的资本。谢直和她一样,即便再完美,在世人眼里也无法和沈幽心并肩。

沈幽心羞涩的说:“嫂嫂,他就是谢直。”

“我知道。”慕容雪莞尔一笑,低声道:“你和他聊,我去前面上香,等会儿过来寻你。”说着,便留下了倩儿和佩兰,自己带着丁香去了前面的大雄宝殿。

殿内静悄悄的,香烟袅袅。菩萨宝相庄严,俯瞰红尘。慕容雪先在功德箱里捐了些钱,这才恭恭敬敬的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祷告:“菩萨保佑,让他今生今世都只喜欢我一个人。”

许愿完毕,她叩了三个头,起身之后,突然又觉得这个愿不大精准。他只喜欢她一个人是不够的。万一又有人给他送美人怎么办?

于是,她又重新跪下来,再次双手合十,念念有词道:“菩萨,刚才的不算,我重来一次。”她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求菩萨保佑,让他这一生一世只有我一个女人。”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了,女儿除外。”

“噗。”神像后突然想起一声闷笑。

慕容雪吓了一跳,从蒲团上爬起来,只见后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32

此人身着灰色僧袍,显然应该是个和尚,但,他的容貌、眼神,乃至气质举止,没有一个地方像是出家人。

慕容雪一时间怔了怔,因为从未见过生得如此好看的和尚,看着他,她甚至心里诞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长成这幅模样去当和尚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

但是,由他容貌而生出的一缕好感,立刻就被他含笑的眼神给破坏了。出家人怎么能这样打量女施主呢,难道不该是马上低着头看着地砖,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吗,这种笑眯眯的一副好玩又好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这完全不是出家人的做派,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淫僧?慕容雪当即戒备地退后一步,凶巴巴道:“你干嘛偷听别人许愿。”

他双手一摊,很无辜的笑道:“我可没有偷听,我原本就在这里。”说到这儿,他越发好笑:“小姑娘,别人许愿可都是偷偷在心里说的,像你这样的,我可是头一回见到。”

慕容雪被他说得脸色一红。说实话,她素来是不信佛的,偶尔会临时抱佛脚,比如那一次在油菜花地里求菩萨保佑别被耶律彦捉住。所以到庙里许愿这种事,她还是第一回,而且方才明明看着殿内没人,谁知道他在神像的后面。

她板着脸威胁道:“不许说出去,否则,”

他笑了笑:“否则怎样啊?”

这语气就更不像是个出家人了,慕容雪瞪了他一眼,提起裙子便跨了出去。

“哎小姑娘,许愿是要上香的,心愿随着香烟飘到天上,这样菩萨才能听见。”

她一脚又收了回来,扭头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点了点头,终于收敛了笑意,露出一丝认真的模样。

慕容雪吩咐门口的丁香:“你去买香来。”

他又笑了:“不能叫买香,叫请香。”

“你这样啰嗦,真不像个和尚。”

他居然笑着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

慕容雪怔住了。

他笑着说:“尤其是看见你这样可爱的小姑娘,我越发觉得我应该早些还俗。”

天哪,果然是个淫僧!慕容雪变了脸色,提着裙子就逃出了佛堂,飞奔而去。

许泽忍不住朗笑起来,真是好久好久都没有碰见这样好玩的小姑娘了,实在是可爱极了。

慕容雪还没跑到放生池前,就听见了沈幽心的尖叫。慕容雪腿一软,险些跌倒,天哪,这灵山寺不会是个贼窝吧!

放生池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六七个男人,正围着谢直拳脚相加。慕容雪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再一细看,才发现谢直身负武功,虽然被人围攻,但一时间还没有被打翻在地,这才稍稍心安。

沈幽心站在一边,急得喊道:“大哥住手!”一会儿又喊:“谢直小心!”

这到底是这么回事?莫非是沈沧浪带人来了?

情急之下,慕容雪赶紧掉头往外跑,迎面,佩兰带着寺院外候着的四个下人跑了进来,丁香跟着后面,手里捧着香,也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小姐怎么回事啊?”

慕容雪也没空细说,一见救兵到了,便扭身带人到了放生池前,喊道:“都给我住手!”

众人一愣之际,沈幽心如见了救星,忙道:“大哥,王妃来了,还不住手!”

沈沧浪回头看见慕容雪带着几个下人来了,这才让手下人停手。

谢直拉着沈幽心站在一旁,将她护在身后。沈沧浪指着他冷笑:“好你个谢直,真是吃了豹子胆了,还妄想着拐她逃走不成,别做梦了你。”

说完,这才扭过头对着慕容雪勉勉强强地施了一礼,心道:什么王妃,不过是个乡下丫头,攀了赵淑妃为亲戚,这才嫁入王府。

这份毫不掩饰的不屑,将慕容雪满腹的气恼都挑了起来。她本就对沈沧浪的为人不齿,此刻更是毫不留情地指着他便道:“你才是吃了豹子胆,居然在寺院行凶,菩萨面前动手打人。”

沈沧浪翻了个白眼:“夫人可别血口喷人,我只是带我妹子回府。”

沈幽心一听当即便道:“我不回去。”

沈沧浪扭脸便指着沈幽心的鼻子,骂道:“你住在别人家成何体统?可知道外头怎么传你的谣言,简直将我沈家的人都丢尽了!”

沈幽心气得珠泪涟涟,“大哥少拿沈家压我,我再不争气,也没有将家产败尽。”

“好你个死丫头。”沈沧浪举手便要扇她耳光,谢直一抬头拿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狠狠往后一推。

沈沧浪踉跄了几步,气得眼珠发红,骂道:“你个不自量力的贱人,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一个下人,”话未说完,怒极的谢直一拳挥了出去,正打在沈沧浪的鼻梁上。

沈沧浪疼的飙泪又飙血,跳起来喊道:“还不动手。”

当即,沈家的下人便又围了上去,慕容雪一看这又要打开了,正要让手下人上去帮忙,突然声后传来一声厉喝:“佛门圣地岂容胡闹。”

众人都怔了怔,慕容雪一回头,看见身后站在一个僧人,正是方才和她说话的那个和尚。他手里拿着一根僧棍,剑眉星目,英气勃勃,和方才笑眯眯的模样简直是两个人。

“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沈沧浪对突然出现的许泽根本不屑一顾,干脆亲自上手去拉扯沈幽心。

下人们还没动手,突然眼前一阵风声,僧棍横空扫来,慕容雪根本没看见许泽是如何动手的,就见沈沧浪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

许泽将僧棍压在他的肚子上,蹲□子,笑嘻嘻道:“再不走,我将你擀成面条信不信?”

沈沧浪还想顽抗,只见许泽笑嘻嘻的将那僧棍在他肚子上来回滚了几下,也未见他用力,轻飘飘地就让沈沧浪疼得嗷嗷惨叫,忙不迭道:“我马上走马上走。”

许泽站起身来,用僧棍指了指身后,笑吟吟道:“门在那边。”

沈沧浪赶紧带人匆匆离去。

沈幽心上前施了一礼:“多谢大师。”

“大师……”许泽摸了摸鼻子,扭头对慕容雪笑了笑:“小姑娘,你觉得我像个大师吗?”

慕容雪一下子红了脸,凶巴巴道:“不许叫我小姑娘。”说着,拉起沈幽心的手,“我们赶紧回去。”没想到出门一趟惹出来这些事,可千万别让耶律彦知道了,不然一定会很生气,一想到他冷着脸的模样,她顿时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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