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换一个身份,重新走进她的心。
只是这个女人比他理智,以往温浩辰会在失去她之后,找了另一个她的影子。
而安如萱不会,即便有相同的影子出现,她都能理智的辨别,只可惜……他们未必再有重新在一起的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安如萱都没再和他有过亲密举动,影也有所收敛,因为他知道纵使自己再如何走进这个女人的心,影的身份都比不上温浩辰那个身份,两人就像是普通朋友一样,彷如那件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影也没其它的变化,只是觉得,或许两人能保持这样的关系已是最好的,能生活在她的世界里,哪怕一辈子都这样,也好比她将他排斥。
平日里,白天影都会去上班,安如萱一直待在家里打扫,可惜的是,电视机、电脑等等所有电子产品,都是坏的。
坏的真的,毕竟这全都是他动了手脚。
“叮咚——”房门被按了门铃。
原本以为影没带钥匙,因为这里平时除了影在,都没任何人来打扰,她一开门,就见中年男子拿着单子给她,还惊讶道:“咦?今天温少家里怎么有人?平时我按门铃都不会有人开门的呀。”
安如萱眉心一蹙,疑惑道:“温……少?你是谁?”
“我是物业的。”中年男子指了指单子,“你应该是他的助理吧?付钱去吧。”
男人只这样认为,因为以前每个月的水电费都是温浩辰的助理去付的钱,那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
安如萱见那个自称是物业的走了后,就低头看手里的单子,对于影的真实名字她也不知道,好奇的追踪到户主人名上去,映入眼帘的,就是机器打出来的宋体字:温浩辰!
顿时,心里无限下沉,这个男人怎么可能是温浩辰!?他和温浩辰长着不一样的脸,怎么可能是温浩辰!?
心里的疑惑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越来越深。
从她和影认识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点点滴滴的回想,一直到最近,两人靠得近时,或者擦肩而过时,总有那股熟悉的味道。
每个人都有他的体香,纵使样貌变了,也改变不了生下来的那股体香,而影的身上就有属于温浩辰的味道,才让她有时变得恍惚,以为自己喜欢上了那个男人,其实脑海里全是温浩辰。
“咔擦——”
这一次开门的主人是影,他一进来就见安如萱手里拿着纸头站在门口,疑惑道:“站门口做什么?饭做了吗?我好饿。”
安如萱拿着单子的手微微颤着,像是被欺骗逼得有些懊恼。
影看出了她的反常,走上前去看她手里拿的单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名字竟然在这上面!
整个人也怔愣在原地不动,心里的心虚渐渐演变成担忧。
下一秒,就见安如萱把单子扔在他身上,头也不回的回到房间,去整理衣柜里的衣服。
这一刻的影,不再能说影,只能说是回到了温浩辰这个身份上去,他一同跟进她房里,“安如萱,我……”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介绍自己的身份?那是介绍影还是介绍温浩辰?
“给你。”安如萱将他原本给自己的七千块全都放在桌子上,衣服也没叠,直接大把大把的塞进行李箱,好像和这个男人多待在一起一秒钟都会受不了。
温浩辰上前堵在她面前,“你把钱给我这是什么意思?”
“你骗我又是什么意思!?”安如萱紧接着反问,两人话语间没一些空隙,“你觉得骗我很好玩吗?你觉得你是影我就会和你在一起了吗?把你的面具摘掉!你依旧是那个杀了我父亲的男人!”
温浩辰双拳紧紧握着,眼里辗过一丝痛意,“没错,我本来是以为只要我甩去温浩辰的身份,我们重新认识,说不定就可以在一起,但后来我没再这样认为,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弥补那些错。”
“弥补?你怎么弥补?”安如萱将她和安暖墨的衣服全都装在一个箱子里,趁着安暖墨还没有放学,打算一会儿就去学校门口接他离开这里。
她要离开A市!离开这个有那么多人认识的地方!
温浩辰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动,“安如萱,难道你觉得你在受伤的同时,我没有受伤吗?我的父亲也是你父亲杀的!难道我就没有痛吗?我可以放下尊严,放下仇恨和你在一起,为什么你就不可以?难道连一点机会都不行吗!”
“那是你!不是我!”安如萱试图甩开他粘了胶水一样的手,“既然你知道我们两家都要恩怨,我们又何必在一起?我们倒不如都放开彼此,当作对方都没有出现过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能做到!?”温浩辰声音紧逼,“我记得你那天晚上和我说的话,哪怕离得再远,你的心还是会为我跳动!既然你心里还有我,我们为什么还要让上一辈的恩怨阻碍我们?为什么我们不可以试着放下?更何况……我们的父亲都不在了,我们都还请了对方那条命,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安如萱打断他的话,“如果你要我问为什么,那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是你杀了我父亲?那我是不是应该还要杀你?这样才算还清?”
温浩辰微怔,显然被这个女人的话怔住了。
安如萱趁机将他推开,拖着行李箱就往门口走,“我们别再见面了,我们的再见,只会给彼此在心上桶上一刀。”
此刻的他们,就好比上演你追我逃的戏码,自从她出狱后,他就不停追着这个女人,每一次追到了,都被她在心上桶上一刀,如果可以放弃,他真希望自己可以早些疲倦,累了,就会放手了。
安如萱离开这所公寓后,直接去幼儿园接安暖墨。
“咦?妈咪,你为什么拖着行李箱来接小墨?”被牵着的安暖墨看向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大箱子。
安如萱紧了紧手里肉肉的小手,蹲下身子与那张和那个男人没差的脸对视,“小墨,以后你都只有妈咪,我们不要爹地了好不好?”
安暖墨迷茫的看着她,心里某处多想叫嚣着:不好,可是见到安如萱眼中滚滚欲落的泪水,根本不忍心拒绝,应道:“好,妈咪以后去哪里,小墨也去哪里。”
安如萱埋头在他小小的肩膀上蹭了蹭,伸手将他的小身子圈紧,忍不住放声在她儿子怀里大哭,说出去该是有多害臊。
这么多年,安暖墨一直都很懂事,他从来都不会向安如萱索求太多,根本不像同年龄孩子那样,想要多少东西,有多任性和霸道的脾气,相反他比同年龄的孩子更早熟懂事。
两人这次租的地方还不如之前住的宾馆,碍于经济困难,安如萱找到了郊区,租费也会便宜不少,安暖墨也没哭没闹,对于影和温浩辰的事情,他都只字不提,也没问为什么一直没见到爹地。
安如萱将安暖墨安置在宾馆后,嘱咐道:“小墨在这里等妈咪,有人敲门千万不准开门,妈咪现在去买晚饭上来,很快就会回来的知道吗?”
“嗯,知道了。”安暖墨糯糯的应着,知道妈咪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失去自己,安抚道:“小墨绝不会开门,也不会到处乱跑,小墨在房里写作业,等妈咪带好吃的回来。”
语毕,‘吧唧——’一个脆响吻在安如萱白净的脸上。
这才让安如萱放心离开,经过前台的时候,恰好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拿着钱对前台小姐逼迫:“什么叫有人住了?有人你就把他们赶走,我就要住在那对母子隔壁!”
“先生,我们店里……”
“这些钱够不够!?”温浩辰大手笔的将皮夹子里的钞票全都放在上面,“多少钱我都出,再不把房间给我空出来,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这家破宾馆给买了!”
“温浩辰你跟踪我!”安如萱气冲冲的瞪向那个正在付钱的男人。
他显然没料到安如萱折回,尴尬的转过头看她,不语。
见四周的人都看着他们,安如萱沉声道:“跟我出来!”
温浩辰识相的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宾馆。
因为这里是郊区,人流量并不多,马路上都空空荡荡的,更荒唐的是,这里还有野菜,田地……
也就因为环境的不同,所以这里的宾馆便宜,就是会苦了安暖墨每天得早早起床赶去市区上学。
两人一路走了有半个多小时,谁都没开说话,天色都已晦暗下来,安如萱率先开口:“你跟踪我做什么?我下午已经把事情都和你讲清楚了。”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温浩辰跟在她身后,与她只差一个肩宽的距离,绿眸始终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既然被她发现了自己真实身份,也没再隐瞒的必要。
“我们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即便我和你在一起,我们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安如萱坚定的说着,“你有你想要的结果,我也有我想要的,但你没资格掌控我未来的日子。”
“可我们没离婚。”温浩辰轻佻的说着,“反正也不是谈恋爱,我们现在又没离婚,我就有资格追我老婆回家。”
“你……”安如萱想到那张作假的离婚证,心里就冒火。
温浩辰上前堵住了她的路,“老婆,跟我回家好不好?上一辈人的事情,我们就当两家人都互相还清了,这样不好吗?”
安如萱双肩微微颤抖着,她到现在都不能接受萧锋死在温浩辰手里的事实。
以前,论两个人的爱,或许温浩辰比不上她那样深刻,可如今,经过了那么多事情,又经过曾经失去过她之后,他的爱完全比她还要深,让他放下尊严和面子,义无返顾的追着她。
他双膝陡然跪在地上,在夜里,那双绿眸更显晶亮,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下跪,就连以往他想她求婚,都不曾下跪过,声音里带着恳求,“老婆,我求你回来可以吗?我们已经错过了一个漫长的五年,我不想我们再错过一辈子,回到我身边,我们重新开始可以吗?”
时间匆匆过,恍惚间,她能看到这个男人眼角有细小难以察觉的鱼尾纹,他们都已是不小的年纪了,错过了青春,没有时间再去谈一场疯狂的恋爱。
他要的只是安心,然安如萱就是他的安心。
两人分分合合,时间越过了漫长的路,记得他们刚认识时,他还年轻只有二十六,岁月催人老,一场监狱之灾,短短的年数就将他们推向三十。
安如萱看着他没再动,黑亮绝然的双目丝毫没因他的下跪而改变坚定。
温浩辰想从她眼里看到一丝心软,反复的注视仍是没有丝毫变动,他便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因为自己把尊严放下而改变,“安如萱,你怎样才能原谅我?还是说,用我杀了你父亲的代价去还?”
“如果我说是,如果我说我要你用命去还呢?”安如萱不但没否认,反而话语里更增添了逼迫感。
跪在面前的男人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心痛,抬手徐徐拿出衣服中的手枪塞到她手里。
放下手时,温浩辰右手摸向了安如萱的肚子,引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你做什么!”
“我就摸摸。”他薄唇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明明是要做父亲的喜悦,笑在他脸上却异常令人心疼,“你怀小墨的时候,我没机会照顾你,陪着你,现在这个孩子……我还是没有机会照顾,也来不及看孩子生下来的样子,不知道是男是女?等我走了,记得别再吃泡面,别再看电脑用手机,别再跪下来擦地板,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以后孩子们问起他们的父亲去了哪里,你千万别把我们这些事告诉他们,他们会恨你的,你就说我……”
“砰——”
“别再说了!”
开枪声与她同时射出,在暗夜中回荡,只见他胸口处有一潭血水,只一秒的时间,就染湿了整片胸前的衣服。
记忆流转,记得那年,他倒下时,眷恋的眸里倒映着她苍溟的容颜,却没一滴可贵的泪水……
后来,记得那年,他闭眼后,她跪在他面前不停掉着泪水,嘴里念着:“我原谅你了……我原谅你了……”
再记得后来,他和她说,他只能活两年的时间。
一年在病床上度过,另外,他只有一年的时间给她和孩子们。
但他说,他不恨,因为她能原谅他,哪怕只有两天,他都愿意挨这颗枪弹。
……
安如萱起身离开这片空地后,就回到她和安暖墨租的宾馆里,才打开门,就看到五十多岁的妇女待在宾馆内,样貌熟悉,再一细想,就想到以前在森林里碰到的那个柳姨!
柳姨见她回来了,和蔼道:“如萱,你可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你好久了。”
“是啊妈咪,你去哪里了?小墨在等下去就要进医院了。”安暖墨边挥舞着手里的匹萨,边调笑着。
这小鬼最后还是对外人放行进来,但幸好这人是柳姨,安如萱就没在意,“柳姨,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说话间,安如萱瞥向桌子上的照片,有几张照片还异常的老旧,都有些泛黄了,安暖墨指手道:“妈咪,你知道这照片上的人是谁吗?还有哦,你不能再叫我外婆为柳姨了,妈咪,你也有妈咪的喔!”
安如萱被这儿子说得有些晕头转脑的,拿起相册开始一张张翻过,从第一页翻起,一张张让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些照片上的人,不就是她自己吗!?
这位柳姨是怎么有的?
安暖墨前面又说自己也有妈咪?柳姨是她……母亲!?
安如萱讶异的看向柳姨,双唇微微翕动着,不可置信的问:“你……你……我和你是……你是我……?”
柳姨见安如萱话也说不清楚,也不知道这个女儿满不满意自己,只点了点头,应声道:“嗯,我是你母亲,如果你嫌弃的话……我就当没来过好了……”
毕竟她身份微薄,出生平淡,她的余生还是在森林里度过的,要不是为了躲避那个男人的追杀,她也不至沦落至此。
安如萱见柳姨像是要拿照片走人,连忙摇头,“不是的妈……我没嫌弃你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从没想过我会遇上我的亲生母亲……”
两人一个听着听着就哭了,一个说着说着就哭了,最后抱在了一起。
安暖墨边吃着匹萨,边一眨不眨着看着妈咪和外婆,她们在哭,而他却面无表情的吃着东西,这点让安如萱恨不得扇一个巴掌上去。
“妈,你怎么不早点来看我?怎么不早告诉我有你这个妈?”安如萱不满的抱怨着,伸手又擦拭着她苍老的面颊。
柳姨吸了吸鼻子,眼里有一丝为难,但想到两人既然见面了,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什么,边道:“如萱,妈不瞒你说,其实一直没来找你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你爸。”
“你是说萧锋?”安如萱没发现她脸上的异样,只是有什么说什么,“我见过爸了,可是爸他又……妈,你别难过。”
柳姨面色很不好看,不是因为萧锋死了而起的不悦,还是另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妈没难过,妈为什么会来这里,也都是萧锋赶来的,自从你离开那片林子后,你爸就追到我的住所来了。”
“如萱,我记得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和你说过,那个男人总是追着我不放,只要我一离开那片林子,有时候都能被她发现,还有妈手臂上的伤,也是他开的枪,这你是知道的吧?”
安如萱经她这么一提,反倒将之前柳姨说的话全都想起来,将信将疑道:“知道,可爸他后来……”
“别再叫那个畜生爸!”柳姨向来好脾气,但听到安如萱左一声,右一声的喊萧锋为爸,心里总有一种不痛快,开口道:“就在你离开那片林子后,你把就派人放火把那屋子给烧了!那时幸好妈逃了出来,不然你连有我这个妈的存在都不知道!”
“还有,你那所谓的爸对你也没按好心,妈上回在你结婚那天也到了场地,但妈看到了那个畜生对你下药!”柳姨目光凶狠,一件件叙述萧锋的事,“别看你是他亲生骨肉,可他根本就没打算认你这个女儿,他眼里的女儿只有家里那个老婆生出来的萧宁娅!”
柳姨拿出一个老旧的相机,她平时也不能出去上班,所以并没什么钱,这些年拍的这些照片全都是靠着这个老旧的照相机。
她调出了一张照片,画面上是萧锋拿着一瓶白色药瓶,取了一颗药丸扔进酒水里!
然那杯酒,则是安如萱和温靖远结婚敬酒时的红酒,只是后来他们俩没能结婚,所以酒也没有被人沾。
柳姨指着照片大骂:“如萱,你说他安没安好心?要不是妈拍到这张照片,我看你都不知道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知道那是颗什么药,可是不管什么药,为什么要下在这个时候?又为什么不和你说一声!?”
安如萱视线一直凝注着萧锋手里的白色药瓶,忽然起身去翻一直拖着的行李箱,将里面的衣物等等全都洒落在地上,从中找出一个白色药瓶,拿到照相机面前与萧锋下药时的那个药瓶比较了下。
因为这个药瓶是白色的,上面没印字,什么都没有,所以很好认出,无论是在形状上,还是哪方面,全都一模一样!
原本柳姨在安如萱结婚那天目的很简单,只是想参加自己女儿的婚礼,所以拿照相机想给她偷偷拍照,以后可以看,毕竟只要萧锋存在的一天,她和安如萱相认都是一种困难。
这么多年来,她全都靠着这些照片记忆安如萱的长相,每半年或是一年再出去找一次,找得到还算运气好,找不到只能是徒劳。
只是眼前的女儿似乎神色十分不对,就见安如萱放大瞳孔看着照片上,那个白色药瓶!
柳姨疑惑道:“咦?如萱,你怎么会有这个药瓶?”
安如萱手颤了颤,记得那天,萧锋被温浩辰开枪杀死后,她抬他离开时,萧锋口袋里就掉出这个药瓶,当时分不清萧锋只是昏迷还是已经死了,她就将药瓶里的要放入萧锋嘴里,后来!
她拖着萧锋走着走着,就感觉肩上一直有血,看到的是萧锋嘴角源源不断的流着血!
如果说萧锋一开始就被温浩辰杀死,没有心跳的话,那他就不会吐血!因为人都死了,五脏六腑怎么可能继续运转!
只是当时她没想到,只以为萧锋毙命,尽管是如此,但更准确的说,萧锋在被抬起的时候还是活着的,只是生命迹象微弱,要死也是会再过数分钟时间才死去。
很不巧的安如萱喂了他那颗药丸,本就是垂死之人,那颗药便是更让人发作药性。
那么如此来说,萧锋放入酒水里的喜酒,就是有吐血的作用!
安如萱一惊,萧锋那晚在自己身上吐的血她是知道的,那麽多的血液不死也大量失血而死了,难道她一心想认的父亲,到最后是想害死她的人!?
再仔细想想,哪个做父亲的到了结婚那天还不认自己女儿的?
原来萧锋是根本没打算认她!反而还想杀了她!也难怪萧锋还想杀柳姨,恐怕是怕这对母子活在世上会影响到他日后的……名声!?
哈!多么可笑的事情!
柳姨见安如萱把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消化了,也不再做分析,“如萱,那个畜生……你还认不认?”
安如萱刚还沾满的泪水,眼里就滑过恨意,“不认!”
混杂着泪水的双目,还不满红色血丝,那个父亲他曾尽过什么责任?不但没认自己,还在知道她是他生的之后想要亲手杀了自己!
同样没尽责任,对于柳姨她更为心疼,单凭那些陈旧的照片来说,就看得出柳姨有多思念她,二十几年来,恐怕柳姨的生活都在看着这些照片中度过!
比起这样的父亲来说,她宁可当作从来没有过!
柳姨心疼的抱了抱自己女儿,道:“乖女儿,以后妈都在你身边,以后我们俩都不会再过的那么苦,该走的人都走了,我们好好的。”
柳姨又摸了摸安暖墨的头,问:“如萱,我的小孙子到底是谁的孩子昂?他父亲呢?”
这句话着实把她问倒,安暖墨的父亲?难道她要说,就在刚才她出去买饭的时候,她亲手杀了小墨的父亲!?
当着孩子的面,她可说不出口,逃避道:“妈,小墨以后都有我一个人带就可以了,孩子的父亲是谁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都是我们一家三口过日子。”
柳姨也没再问下去,却把安如萱的话当成了第二个自己,未婚先孕,反而孩子的父亲还不要母子俩,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结果。
三人在宾馆里住了一晚后,柳姨就将安如萱和安暖墨带到平民房里,那是柳姨的房子,在以前还没躲避萧锋,也还没生下安如萱的时候住的地方,如今住在这里的人不多了,都各自搬走。
虽然地方不大,装修也不华丽,但好歹是一个家,有家总是好的。
后来的日子里,柳姨知道了安如萱肚里还怀着孩子,在安暖墨不在的时候,安如萱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柳姨。
柳姨问她还要不要孩子,安如萱执意说:要!
柳姨也没勉强,多一个少一个都一样,何况都是自己女儿的亲生骨肉。
住在这所平民房后,也并没有太多人认识,这儿的人思想都有些落后,一开始还讽刺安如萱这一家子,女人没嫁人就生了孩子,孩子还那么大。
后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安暖墨讨喜,乖巧可爱,又是一张混血儿脸蛋,让这里的人接触了一次都喜欢这孩子,基本每天都有人到柳姨家里送吃的用的,当然安暖墨肉嘟嘟的脸蛋,从小就得出卖色相,给人又捏又亲又投怀送抱的。
还有些喜欢安暖墨的邻居,时常领着他去街上逛,给他又是买衣服,又是买玩具的,主要过得平安温馨就可以了。
随着时间流逝,安如萱的肚子也渐渐开始变大,现在的她已经怀孕四个月,肚腹已经隆起。
本来安如萱想要出去上班,可是柳姨让她每天待在家里休息,等孩子出生了再去也不迟,现在就换成了柳姨一把年纪还出门上班的,因为有了房子,首先租费就省去了,吃的一家人省省俭俭总是好的。
有时邻居送来的要比自家的还好,看得出这儿的人都很单纯,挺好相处。
这天安暖墨背着小书包回家,门口都还没走到,就在外听到他的呼喊声:“妈咪!妈咪!我有事要告诉你!大事!”
因为现在家里住一楼,所以坐在房里正织衣服的安如萱听得异常清楚,“怎么了?跑得慢点,这儿地方小,当心别摔着了。”
安暖墨跑到安如萱面前,先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再细细道来:“妈咪我告诉你,我今天又收了一个徒弟!你看,这是我徒弟效劳我的米米~”
安暖墨从口袋里拿出十张人民币挥了挥,不解道:“最近真是太奇怪了,怎么老有人给我送钱送吃的呢?昨天我和我们班里的同学打架,今天那小子竟然负荆请罪来了,还要拜我为师~还送钱给我说是求学费~!”
安如萱并没觉得异样,因为平时这里的人都会看他们一家人可怜,常常会来送钱,他们有时会收下,有时会拒绝。
但是收下的钱,在日后柳姨会拿赚来的钱里买同等价位的东西给她们补上,算是一种借钱。
“妈咪你知道嘛,上礼拜更厉害的是,有一个同学欺负我,结果第二天就被学校开除了!”安暖墨得瑟的说着,又将手里拿到的钱塞入她口袋,“妈咪钱给你,就当我这个哥哥给弟弟或者妹妹买的奶粉钱,你一定要花喔!别再省着了!”
说着,安暖墨就屁颠屁颠的跑去一边做作业。
安如萱拿着钱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放在桌上等柳姨回来再处理。
“咳咳咳……唔……”
一阵咳嗽声隐隐约约从窗外传来,安如萱起身走到窗前,东张西望了下,都没见有人,也不知哪里来的声音,就当是一种幻听,只是这样的幻听越来越常见,现在每隔三差五都能听到,柳姨说是怀孕的人多想,也就没在意。
拐弯角处。
秦源为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盖了盖西装,担忧道:“温总,我们回去吧,你现在才醒来半个月,就每隔两天过来,身体根本吃不消。”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消瘦了一圈,面容不再是以前白种人的白皙,反而是一种苍白,就连红唇都没有一点血色,淡到如透明一般。
他微叹了口气,吃力道:“你让我待在医院,我只会更没有精神,我来看看,心情也会变好。”
男人的声音不再是以往那样强健有力,反而是一种病怏怏的,感觉就像是垂死前的虚弱。
自从安如萱对他开了枪之后,原本以为他就这么走了,偏偏上帝给了他存活的机会,尽管那只是短暂的两年,但他已经满足。
秦源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昔日的狂狷霸气,在转瞬间就因为一个女人变成这样,现在温氏不能照料,资产每日都以百万的资金在下跌,很难说准日后会不会随时就会破产倒闭,到时上万的员工都会失业。
然而,现在的温氏每天起码都会有人上交十封辞职信,有时更厉害的一天能收到百封以上,真正能陪着温氏走到最后的,也没有几人。
离谱的是,温浩辰不但任由温氏这样堕落下去,反而心心念念着那个女人,每隔两天都要来看她,不看还要像个孩子一样拔针管一个人去看。
然而至于温氏为什么会日渐衰落,另一个原因就是温靖远!
现在的他在A市的地位日渐攀升,原本就有几家公司,在温氏处于低迷的时候,更是像一头豹子一样吞吃他的资金。
“温总,明天要不要换公司看看?”秦源担忧的问。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并不是脚有问题,而是他的身体过于虚弱,走路的话没走十分钟就会感觉累,尤其是那颗心脏,总是容易难以呼吸,为此,还在他心脏里植入起搏器!
温浩辰伸手摸着左手手指上的两枚戒指,应道:“只要保住Star就可以了,别的公司都无所谓。”
Star里有他们的回忆,现在的他,只想将有关他们所有记忆的地方都存留,那双绿眸空洞的盯着那两枚对戒,开口道:“如果哪天我走了,记得一定要把我小指上的戒指给她,千万不要告诉她后来我还活着,她问起来,你就随便找一个借口搪塞她。”
“温总,为什么不让安小姐知道你活着?就算只有两年,我觉得她也有必要……”
“嘘!”温浩辰食指做出禁声,“轻点,刚才她都差点发现我们了,现在告诉她有什么用,即便告诉她我还活着,她也不会为我难过,更何况我这副身子……根本给不了她未来,与其两年里让她活得痛苦,不如让她以为我在四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哦对了。”温浩辰嘴角扯起一抹苦笑,“最近帮我找些条件优越点的男人,忠厚老实些,我想……她的后半生得要有人照顾。”
若是说一个男人爱到最后,是将自己的女人送给别的男人,那叫什么?
只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实力和精力,他的寿命只有两年,他也只想在两年内看见她有人陪伴她左右,而那个人不会是他,他能做的就是给她物色一个好的对象,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幸福。
以前的他,即便有再多的阻碍,他都会奋力将这个女人禁锢在身边,哪怕是萧锋被他杀了,他都拼了命的要将她的心挽回。
而当他真的没有精力,真的累了的时候,纵使他心里满分想要爱她,和她再遇,都只能有心无力。
秦源站在身后不禁湿了眼眶,这个男人有多么要强他知道,曾经那个只有十家公司的温氏,是如何被温浩辰做到遍布全球的,他一件件看在眼里。
这个男人的要强,独霸,在他醒后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人像变了一样,甚至还要为他的女人找个好点的对象!?
才想到此,就听坐在轮椅上的温浩辰,道:“阿源,你觉得如萱怎么样?”
秦源真想说她一百一千个不是,但碍于是上司,只能说谎道:“嫂子还可以。”
“别叫嫂子了,等我死了她就一个人了。”温浩辰绿眸有着撕裂般的痛意,却佯装没事人一样,“阿源,你跟了我那么多年,都没来得及交女朋友吧,你既然觉得如萱还可以,不如你们两个……”
“温总不可以!阿源不敢!”秦源立马一口拒绝,要他碰温浩辰的女人,给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温浩辰剑眉微微蹙起,问道:“是觉得她配不上你?”
“不是!”
“那是为什么?”
秦源有些发难,“温总,嫂子是你女人,我这种身份配不上她,更何况……”
“你做事我都放心。”温浩辰打断道:“若是你同意和她交往,我就将温氏都交托给你打理,虽然现在不如以前那样,但起码还是处在商业界的顶端,与温靖远的公司不相上下,凭你跟随我多年的才智,我知道一定有把握挽回现在的局面。”
“温总,我……”
“阿源,当是我这辈子找你帮的最后一个忙。”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恳求,除了对安如萱那次之外,他活了这么久都没多一个人有过这样卑微的语调。
秦源退一步,道:“温总,这还是等以后再说吧,你现在才刚醒,说不定身体之后会有好转。”
温浩辰笑容显得有几分惨淡,“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的时间不长,这件事是突兀了些,我给你点时间回去想想。”
言下之意再简单不过,若秦源娶了安如萱,日后温氏全都由他掌管,得她就如得了半壁江山,只是排除利益来讲,他实在做不到这点。
这天,安如萱坐在外头晒太阳。
柳姨领着安暖墨回来,就听他开心道:“妈咪,我今天助人为乐,扶了一个老奶奶穿马路,那个老奶奶奖励了我五千块!上交给妈咪大人!”
安暖墨兴致勃勃的将手里的五千块送到她手中。
安如萱对于这个儿子现在隔三差五就带钱回来,实在有些纳闷,以前还是好好的,怎么最近总是不停带钱回家?
她拿过钱看了看,每张都是真的人民币,哪里有假的迹象,莫非真遇上好心人不可?
可是就扶一个老奶奶穿马路,奖励一百都是个问题,怎么可能奖励五千块?安如萱犹疑的看着他,问:“小墨,你最近出门有没有被坏蛋跟踪?”
“没有啦妈咪,人家是土豪啦。”安暖墨穿着新衣裳就在她面前显摆,道:“妈咪我告诉你喔~今天我和外婆一起去商场买衣服,这吊牌上面明明写着999块,可是卖给我们竟然只要99块!你说稀不稀奇!”
安如萱郁闷的看着,这款衣服的确挺好看的,摸上去质感也不一样,与那种99块的劣质货完全不能比,刚要继续问。
安暖墨又开始显摆,“后来啊,我和柳姨路过了香奈儿,还有迪奥,这橱窗上竟然全都贴着清仓大甩卖,那衣服便宜得不得了,香奈儿的这条裙子只要30!还有这个这个,你看妈咪,我给你选了一大堆衣服回来,春夏秋冬全都给你买齐了!”
“还有这个孕妇穿的!据说是全球防辐射最好的!还说什么我们买的多,这个是送我们的!”
安暖墨将一堆服装放在一边,兴奋道:“没想到啊……今天出门有那么好事,看来小墨要开始发福啦!以后每天都出去逛逛,指不定哪天抽奖抽来一百万呢~!”
“……”面前的女人犹疑的看着这些奢侈品,香奈儿再如何倒闭,也不至于卖30块钱吧!?
然不远处的男人幸福的看着这一家子,绿眸化着淡淡涟漪,虽然心里很甜,但有一丝伤痛如刀割般滑过心田……
那就叫:距离。
温浩辰对着身旁的人,道:“小墨下次再出门的时候,派一个人过去说是送彩票的,至于抽奖数额……就圆了他的梦,一百万吧。”
秦源站在身后无奈的点了点头。
……
他已分不清,这是第几次来看这对母子,只知道,今天是安暖墨的生日,坐在轮椅上的他,正抱着大蛋糕,凭着记忆,那是安暖墨最喜欢的提拉米苏,寓意是:记住我。
原本正愁今天该如何将这个蛋糕送到他手里,却在不远处看到安暖墨独自一人坐在家门口的地上时,心里有些好奇。
也没上前,只是坐在阴暗的远处陪着。
时间一点点滑过,从中午时,安暖墨就一直一个人坐在家门口,一开始还拿着他送他的PSP玩,后来似乎是没电了,天也黑了,就一个人坐在那里捂着肚子,显然这孩子是肚子饿了。
温浩辰看得不忍心,生怕他饿坏胃,将蛋糕递给秦源,道:“你去看看,如果他问起来,你就说你刚巧路过,然后把蛋糕给他。”
秦源点了点头,将温浩辰手里的蛋糕接过,往安暖墨走去,故作惊讶道:“小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妈咪呢?”
“呃?”安暖墨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秦源,以前常来温家,是爹地的特助,回道:“小墨也不知道妈咪去哪里了,小墨没有钥匙,只能待在这里。”
“那小墨饿不饿?要不要吃蛋糕?”秦源将蛋糕移了过去,可是安暖墨毕竟不是平常人的孩子,思维更是比普通小孩要聪明。
不经意间,那双海蓝色的眸子就泛出一抹了然的光,“小墨不饿,叔叔怎么拿的蛋糕?是有人过生日吗?”
“额……是啊……我一朋友过生日,谁知去了朋友家,家里还没有人,害得蛋糕也白买了,不如小墨拿去吃吧?”秦源将蛋糕不客气的给他。
安暖墨将手放在身后,挺起小胸膛,摇了摇,理直气壮道:“小墨不吃,还是叔叔自己留着吃吧。”
秦源哪里会哄孩子?干脆把蛋糕放在一旁地上,道:“叔叔不喜欢吃甜的,还是你吃吧。”
说着,他就转身走人。
安暖墨转着水蓝蓝的双眼看他离开的方向,坐下身也不拆蛋糕,就只继续坐在那里捂着胃。
秦源绕了一个圈子才回到温浩辰在的地方,回去的时候就见他在那里捂着嘴巴不停咳嗽,担忧道:“温总,我们回去吧,你在外头待了一个下午了,现在晚饭都没有吃过,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比较好。”
安暖墨的生日是在深秋,天气渐渐开始降温,尤其像他现在体质弱,身体还很虚的情况下,更是容易生病。
只是安暖墨没有回去,看着自己儿子还在饿肚子,他又怎么放心的下,万一一会儿有坏人将他拐走怎么办?他摇了摇头,执意留在这里陪安暖墨。
时间一直走到十点,放在安暖墨身旁的蛋糕仍旧没拆开,他小小的身子在夜里开始有些发冷,双手捂着胃部时而收紧,看得温浩辰心疼的很。
他再次示意秦源过去一次,这回秦源走到安暖墨的身边,是亲自将蛋糕拆了开来,“小墨,你怎么还坐在家门口?肚子饿不饿?吃点蛋糕吧。”
安暖墨眼巴巴的见蛋糕拆开来,嘟哝道:“小墨不饿,小墨不吃别人送的东西,叔叔你自己吃吧!”
他的脾气和温浩辰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是倔的不行,这下倒是难为拆蛋糕的人了。
秦源也不再撒谎,开口道:“其实今天是小墨的生日对不对?叔叔是特地来看你的。”
安暖墨眼里并没有露出应有的惊讶,只是点了点头,礼貌道:“谢谢叔叔。”
“那就把蛋糕吃了吧。”秦源将硕大的提拉米苏捧在他面前。
安暖墨撅了撅嘴,看向放在蛋糕旁边的蜡烛,问道:“叔叔,能借小墨蜡烛用嘛?”
“当然可以。”
于是,秦源为他将蜡烛全都插上,看在不远处的男人眼里一击刺痛,小墨已经五岁了……
转眼间,时间过得那样快,他却只能躲在不见光的地方陪自己儿子过生日。
耳边传来秦源为安暖墨唱生日歌的声音,还有小墨眼里一种说不清为什么的期待声音,就听他用着糯糯的声音道:“小墨要许愿了!土地爷爷给我听着!我要爹地!我要爹地!小墨要爹地!小墨的生日礼物要见到爹地!”
他软糯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喊在那个男人心里疼痛不已,眼角边忍不住滑落下来泪水。
如果说温浩辰掉眼泪,可以说只有这一次,即便安如萱掉入山底那次,他彻夜不睡的去找她的尸体,都没掉过泪水,或许那时被疲惫麻痹,根本没有眼泪可言。
眼前的小男孩喊着喊着,也将头埋在两腿间哇哇大哭起来。
秦源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知不觉中,那个孩子就这样哭累睡在他怀里。
温浩辰这才转动着轮椅来到安暖墨身边,将几个月不见的儿子抱在怀里,大掌轻轻擦拭着他脸颊上的泪痕,轻声喃道:“爹地在,爹地一直陪在小墨身边,小墨一定要好好的。”
“温浩辰!”一道忿怒的声音从面前叫喊出来,只见原本紧闭的大门被打开,那个几个月没见,却一直在他脑海里的女人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