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允骂吴桐傻,也骂凶手狡猾。这是实实在在一个局,吴桐说的对,就算当时她过来报警,也很难证明不是她。纸条上的字迹不自然,显然是刻意隐藏笔迹,即便做字迹比对也无法做证据,备忘录更是谁都能打。凶手先勒死了林音,嫁祸给吴桐,从容地指使吴桐毁尸,想来应该也替吴桐做了些许的准备,比如让燃气管有一点点老化,比如拿吴桐指纹解锁手机,帮她在差不多的时间随便拍一样东西做证明。凶手了解吴桐的性格,知道她不敢报警,也知道她无知无畏的个性,但即便如此凶手还是做了双保险,在准备好的带有林音dnA的牙刷柄上留下了吴桐的指纹。
如果一切顺利,尸体被烧毁,爆炸被当作意外事件,也就没人会关心指纹。但一旦有人关心,也只会指向吴桐。
纵使魏允心里相信吴桐的坦白,但以目前掌握的实质证据,吴桐的嫌疑还是没法完全排除。
除了吴桐,没有人能证实林音在当晚到过言贞家。从最表面的证据看,当晚就只是言贞独自回家而已,如果深挖,能挖出来的只是吴桐。吴桐个人的口供不能做证据,她本身就是嫌疑人。
“你认为指使你做这一切的是谁?”魏允直视着吴桐的眼睛问。
“还能有谁,只能是她。”
“谁!”
“言贞。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明显是她想伪装自已死掉。我就是不懂她为什么要害我,就因为我总和她作对吗……”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死的人不是言贞,而是林音吗?”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我只能确定死的不是言贞。”
确认小汪全都记录好了,魏允让吴桐在口供上签了字,他走出审讯室靠着墙,疲惫地呼出一口气。案件看似明了,可是要抓言贞似乎还差得远。
首先,魏允想不通一点,言贞为何要把吴桐卷进来。确实找个替罪羊更安全,但多一个人也多一份麻烦。就算没有吴桐,言贞也完全可以用同样的方法造成意外死亡的假象,反而更干净利落。如果吴桐中途醒来,一定要下车,就有可能出乱子。如果吴桐一直没醒,她可能要拖两个人上楼,时间就会变长,遇见人的几率就会变大。如果中间有任何一点偏差,如果吴桐最后没按她说的做,她就会功亏一篑。她冒这么大的风险,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报复吴桐吗?
而卢路在其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呢?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一切,这个诱捕的局是不是他帮言贞一起设的?比起言贞,魏允更猜不透卢路的想法。他看上去是真的想帮忙,他不像是个狠辣无情的人,魏允之前是相信他对案情一无所知的。可现在照吴桐的说法,卢路未必能将自已摘得那么清楚。
可笑的是卢路至今仍想着能够拯救言贞,而不是让她伏法,魏允暗自思忖,或许最后还是得从卢路那里入手突破。
不过眼下看来卢路有一点说得对,与其想尽办法证实谁是谁,不如从更实际的角度来处理,就当死亡对象是言贞,现在要找的是林音杀害言贞,并指导吴桐焚尸,制造意外现场的证据。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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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那天之后魏允这边马不停蹄地立案,和赵队一起去见林局说明情况,也没必要问责之前的治安警察,谁也想不到内情如此复杂。立案后就有了专门的探组,可以大大方方推进,并重新调查之前的结案内容。
局里有人认为魏允撞大运,有人认为他真的有本事,也有人认为他这样会得罪人,他全然不在意,一心全在案子上。
然而吴岚家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因为吴桐的坦白,她必须被收押,是瞒不住父母的。父母一边面对儿子脑癌要动手术,一边面对女儿杀人焚尸的嫌疑,实在心力交瘁,两个人短时间内头发都白了不少。吴家请律师拼命斡旋,努力给吴桐争取取保候审。
他们对于言贞的憎恨到达了无以复加的程度,甚至憎恨曾经对她好的自已。而吴岚此刻才得知死掉的人真的可能不是言贞,也明白了之前魏允给他的暗示,他的心中只有深深的迷茫,他原来真的从未拥有过言贞。可如果言贞真的还活着,吴岚还是想要再见她一面,当面问她一句为什么。
只是魏允的重新调查并不顺利,首先尸体已经火化,没办法仔细尸检了。其次已经过了案件黄金期,再去走访周围的人,大家已经记不清楚了。这时候就算之前提供过信息的人的说法都可能产生变化,人的记忆就是这么不牢靠。
他去了言贞住处,之前的监控记录都删了,但之前又没告诉人家不能删,也没法苛责。好在之前也都有备份,魏允到了停车场,查看言贞停车的位置,发现她把车停得非常接近楼门。停车场的吊顶上支棱着一块广告公司的液晶屏,不大,视角上却正好遮挡了一部分摄像头,加之柱子,言贞停的位置根本就是个死角,她下车之后可以在车尾做任何行动,没有人能看得见。
去之前魏允和吴家打过招呼,让中介来送钥匙,他要进案发现场看看。吴家现在也不敢说不,他上去时中介公司的人已经到了,诚惶诚恐地帮他开了门。屋子都粉刷过了,厨房翻新完一点都看不出出过事。这屋子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甚至比林音和卢路现在住的那个还大些。魏允站在房子中央,在脑海中拼凑那天夜里发生的全部经过,他仿佛看到言贞飞快地走来走去,做着一切准备。
她是在哪里勒死林音的呢?在地上,还是床上?她俩的体重相差不大,想勒死一个人并不那么容易,她必须有一个方便发力,有能确保林音挣扎中抓不到她的支点。魏允想着走进卧室,但是卧室已经空了,没有床铺。他只有当时警察拍的一张照片,那是个有床头板,可以移动的床,没有和整体装潢连接,照片里床头是靠着墙的,可是魏允注意到床尾和瓷砖的线不水平。像言贞那样心思缜密,控制欲强的人,多少都会有点洁癖或强迫症吧,看卢路现在的家的摆放,言贞应该不会让床斜着才对。除非之前搬开过,推回去的时候太急了,注意不到。
魏允想象她事先将床向外拽出一条缝,足够她蹲进去,用围巾吊住床上的林音的脖子。这样林音挣扎的时候头发也会掉在床铺上,虽然现场取的头发是来自于洗手间水池,那应该是言贞故意放的。在吴桐进入这间屋子之前,言贞应该已经把现场准备好了。
可这些只是魏允的推测,推测不能算作证据。
证据,又回归到这两个字。
言贞算是有条不紊,结果也如她所料。她只做错了两件事,一个是给林音戴上那条项链,从而引起了魏允的怀疑。另一件是,她没有勒死林音。
魏允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仔细想想应该不是,她要么是用乙醚之类的药剂让吴桐昏睡,要么是水里加了药,她并不能确定吴桐多久会醒。如果林音没死,醒在吴桐之前,就坏事了。但是言贞毕竟不是什么有经验的杀人犯,力量又小,她感觉到林音没反应后应该立刻就松了手,呼吸微弱的时候是试探不出来的,她可能以为林音死了,实际只是一时闭气而已。
这点魏允还没敢和吴桐说,因为这代表了无论如何最后导致林音死亡的直接祸首都是她。如果能抓到言贞,或许还能证明她是无心的,如果找不到言贞的证据,这个案子也能结。
全都得结在吴桐身上。
吴桐固然有错,她该为自已的傲慢无知付出代价。可不该她承担的那份,也应该冤有头债有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