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查看了派出所的记录,魏允也觉得林音的妈妈应该没在那里。他要么就是被摆了一道,要么就是他太冲动了。不过,他该说的话也说了,该问的事都问了,也算不白忙活。
还有就是卢路给他的药片,分析了成分后,是一种镇定类的药剂,是处方药,不是随随给人开的,一般都是用于精神类患者,抑或是,阿兹海默病人。虽然并没有查到开药记录,但魏允觉得这是个好消息,也许可以证明林音的妈妈还活着。
其实仔细看地图后魏允立刻就发现了疑点,在月光园一公里的范围内有一个长途汽车站,很小型,半私人的那种,但去周边的车子都有。他不禁怀疑林音的妈妈是被送到了其他地方,他带着小郑拿着养老院提供的林音妈妈的近照去长途车站打听。但司机一天见太多人,又常常是乘客先上车等待,司机并没有太多的印象。
“师父,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验dnA的办法,也没有证据推翻她的口供,要怎么办啊?”小郑有些灰心。
是啊,要怎么办啊。言贞那种心理状态的人,不能指望她真的能踏实过日子,一旦受刺激,没准会变本加厉。
在魏允每天都在为了找到dnA样本而努力,甚至开始排查整形医院时,林音就像没事人似的正常生活。只是不再故意表现热情,花瓶里的花枯了也不管,也不再每天做饭了。卢路意识到她也开始厌烦了,只可惜卢路却先一步垮掉了,他满脑子都是魏允对他说言贞死的时候是有感觉的,他每晚都做噩梦,梦见人在火里翻滚哀嚎。
他知道那是林音。他痛苦难当。
“又做噩梦了?”被他的动静吵醒,林音伸长胳膊想要抱他,卢路却像见鬼一样躲开,甚至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林音愣住了,坐起来寂寂地看着地上的卢路,黑夜里她的眼睛就像没有白眼球一样,黑得让卢路不敢看。
“上来吧,我不碰你。”她往自已的那一侧又挪了一分,揪着被角躺下了,望着天花板说,“上来,陪我说说话。”
卢路迟疑着,没有动。
“连话都不想和我说了吗?”林音笑了一声,“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卢路连和她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在卢路看来,这就是一场循环,现在的他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他只是短暂地回光返照了一下,事实证明,这不是能挽救他的爱情。也许那个时候他能与言贞割裂,好好和林音在一起,他的生活真的能够改变。
这样的可能性卢路想了太多,可都没有意义。如今他只能艰难地爬上床,继续演戏,躺在林音身边,浑身就像有蚂蚁在爬。
“你想聊什么?”
“聊你觉得开心的事,和我在一起,总也有开心的记忆吧。”
“很多啊。”卢路闭起眼睛,开始怀念和林音在一起的时光,“我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提着一大袋子零食来我工作的地方找我,那是很多年里第一次有女孩主动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看上去不太高兴,其实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买了一堆小孩子吃的东西,还有那种吸着喝的果冻,我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可后来我也把那些都吃光了,小时候我都没吃过那么多零食。”
卢路是故意这样讲的,他以为林音马上就会发飚,会打断他。可是没有。他不敢睁眼,怕去看旁边的眼睛,他只能继续讲。
“最开始我不敢相信你的目的,我们的相识又不是很愉快,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应该遇到更好的人。可我又总是不忍心拒绝你,就任由你来去。你的生活很简单,没事就喜欢抱着手机看综艺和小视频,看到好笑的就怼到我眼前让我看,我嘴上总说你无聊,心里却是高兴的。后来你说我们在一起吧,我真的很纠结,我能像其他人一样正常地恋爱吗,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能?”身边的林音轻声问。
身体仿佛在下沉,灵魂漂浮到云端,卢路有些恍惚,恍惚到忘记了身边的人究竟是谁。他抬起胳膊,压在湿漉漉是眼睛上。
“因为我不是一个好人,我配不上你。”
“你是一个好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林音的手搭在卢路的肩膀,把脸贴了上去,“你只是心里还有其他人而已,你只是拿我当替代品。”
“我没有……”
卢路急于辩解,张开眼睛的瞬间却忽然从高空落了地,情绪如潮水般从身体上退去。
他向旁边挪了挪身体,避开了林音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淡淡地说:“没遇到言贞前,我确实以为自已没有。但见到言贞以后,我才发现命运真的很奇妙,你果然就只是她的替身而已。既然你都明白,何苦还这样纠缠不清。”
“可是现在言贞已经死了,不会再活过来,你就不能像从前一样和我在一起吗?”
“像从前一样?”卢路闭起眼睛,努力冷笑一声,“你怎么不看看自已变了多少?”
他的话说得很明白,不是他不想,是不能。而不能的原因是林音变了,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所以卢路可以爱从前的她,却不能爱现在的。至于为什么会改变,林音心里比谁都清楚。
因为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爱情不能只替换脸和名字。
背后许久都没有声息,以至于卢路以为林音已经睡着了。他逐渐放松下来,也正企图沉入睡眠,却又听到林音满含幽怨地开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对我很好的。”
卢路没有一丝反应。
“你还帮我杀了妈妈。”
在那一瞬间卢路有一种幻觉,他感觉自已已经跳起来大叫“我没有”,他似乎都看见了残影。但实际上他仍然躺在床上环抱着自已一动没动,手指甲抠进手臂的肉里。
他克制住了。
包括后面林音说“我们结婚吧”时,卢路也置若罔闻。
这一夜好慢好慢,似乎一直没有睡沉,天亮之后卢路听见林音准备出门上班的声音,始终没有睁眼。等到林音出去了,他才缓缓起床,镜子里的脸浮肿,黑眼圈巨大,他用凉水狠泼了几把脸。
房间很明显没有打扫,地上头发和乱七八糟的容貌肉眼可见,桌上也一层灰尘,卢路默默叹了口气。卢路上班的时间不像林音卡得那么死,技术人员只要把活儿干了,不出问题,打不打卡倒也随意。只是上次魏允去店里,多少还是给他招来了些闲言碎语,店长看他的眼神总像看小偷似的。卢路想过辞职算了,可那样似乎也没有意义,他还是得尽力保持如常。
卢路从冰箱里拿了两片面包,打算去上班,手放在门把上往下一按,心里顿时梗了一下——门把压不下去,门打不开。
门是密码的,外面可以改,里面没办法,按理说从里面是怎样都可以开的,可就是卡死了。卢路试了好多方法,不断按里面的几个钮,又尝试充电,也没有用处。他怀疑是因为某些巧合,比如里面按着按钮碰门,就卡住了。
无可奈何之下卢路只好回去翻保修卡,打算叫厂家的人来,但这些东西平时都是林音收着,他急躁地翻了半天都没找到,只好给林音打电话问。拿起手机的时候卢路突然看见花瓶底下压着张字条,在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门被锁死可能不是意外。
——“我有事情要出门两天,已经请好假了,不用担心。你再考虑一下我昨晚的提议吧,我们结婚吧,你也想和林音结婚的吧。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能听到你的答案,我们马上就去领证。”
“你疯了吧!”卢路把纸条撕两半,用力一丢,纸却还是轻飘飘地盘旋才落地。
终于走到今天了,卢路之前就怀疑早晚有一天林音要把他锁在屋里,真成了现实他却只觉得窝火。他放弃了给厂家打电话,自已找工具开始拆面板,他连车子都可以修,不信还搞不定一扇门。
没多一会儿卢路就把门打开了,合上还能正常用,就只是里面的一根锁扣伸缩不正常而已。他任由工具乱七八糟丢在地上,狠狠拍门而出。
直到下楼吹了风卢路的头脑才彻底清醒,他意识到很重要的一件事,林音到底去哪儿了。虽然他没什么把握,还是立马给魏允打了电话:“林音突然说要出门两天,没打招呼就走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好,我知道了。”魏允飞快挂了电话。
他们都明白,林音此时没有任何亲友可以投奔,她突然离开要么是落跑,要么很可能和林音妈妈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