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允立刻派人去火车站,机场,长途车站,追踪林音今天的出行记录,并提醒保持密切关注。很快就有了消息,虽然是人工售票,但长途汽车站的工作人员记得林音早上来过,买了一张去仙百镇的长途汽车票。
任谁也想不到,她居然会回仙百镇。魏允不禁想,难不成她把林音的妈妈安置在了仙百镇?可用意是什么呢?
但时间总还来得及,魏允一边往仙百镇赶,一边请求那边的警方协作,一定要拦到林音搭乘的那趟车。不过只要看见她在,暗中跟紧她就好,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之前有市刑侦帮过仙百镇的情分在,魏允又是这里出去的,面子还是有的,警局接到通知立马就派了人出去。仙百镇的车站无敌小,而且是修在坡道上面,车子先停下放客,再绕回停车场。俩便衣警开着辆外表比较破的车,停在车站旁边,看上去像是揽活的私家车。很快他们就锁定了林音,林音独自从那趟车上走下来,只背了只挎包,并不是要常住的模样。
看着林音慢慢走下坡道,左顾右盼似乎想搭车,警察慢悠悠把车开了下去,经过她身旁时特意用本地方言喊:“妹儿,搭车不?”
恐怕是因为车上还有一个男的,林音犹豫了一下,还是谢绝了,继续朝前走。警察也不敢再追,先驱车往前开,暂时停在了转角处。
没过多一会儿林音就搭到一辆普通的出租,警察的车一直远远跟着,看着她开进一片民房,走进了一扇平平无奇的院门。警察把车往外退了点,下车找周围打听这户人家的情况,得知这房子里住着个寡妇,住了很长时间了,进出也只见她一个。
把消息传回去之后这边就一直盯着,直到魏允驱车赶来,几个小时过去,林音还在里面没出来。
“确定没出来吗?”魏允悄摸上了人家的车,紧张地问。
“放心,完全没动静,院子也没别的门。”仙百镇这边的警察只知道是跟一个嫌疑人,但见了林音,觉得是个没什么攻击性的姑娘,顿觉好奇,“怎么?这女人挺厉害?”
“何止。就算这次如我所愿,我都不一定能找到定罪的证据。”
“这么狡猾?”
只是狡猾吗?魏允觉得不尽然。人性太复杂了。
一直到天都擦黑了,院门终于开了,林音还是之前那样挎着包出来。魏允让一个警察留在原地,他和另一个人跟了上去,原以为林音只是出来买点东西,跟了一会儿魏允忽然意识到她就要回去了。这个时间已经没有长途车了,林音只是站在门口等,过了会儿来了辆私家车,她就上去了。
“快,打电话回去,让他马上进院子!”魏允生怕错过。
电话打出去,他们也猛往回赶,根本来不及想太多。魏允急匆匆冲进院里,撞见的却是一片安逸,院内种着新鲜的菜,还养了只土狗。留守的警察已经把人控制住了,可见也没人想逃,魏允走进屋里就看见一个满脸茫然的妇女,和一个在看电视的老太太。
找到了。
相比其他人的平淡,魏允却着实松了口气,顷刻间居然想坐下歇一歇。
但是不行,他还有一堆事要做,他马上和局里联络,补各种手续,汇报情况。然后先在这边的派出所分出一间屋来,他马上就要审这个妇女。
妇女一进警察局就慌了,不停嚷嚷着“我又没犯法,抓我做什么”,魏允不得不拍桌子吓唬她闭嘴:“好好配合,没事自然会放你走。”
“我不知道配合什么啊,我就做个保姆。”
“那就说说做保姆,谁找的你,干多久了,合同有吗……一五一十!”
妇女回忆起来颠三倒四的,也只能听个大概。大意就是她之前做过一阵子月嫂的工作,但后来是不做的了,这个女孩不知道是怎么知道了她的信息,打电话来问她能不能照顾痴呆的老人。她原本想拒绝,因为不想再去城里,结果那女孩说要把老人送过来,她也不用每天在路上折腾。不止是保姆的钱,还按月付一份房租。她觉得这活儿很值得,她是不怕照顾人的,家里就自已一个人,也没有孩子,不怕再多张嘴,也就答应下来。合同是没有的,女孩一口气付了她半年的钱,她没什么不放心,不过有打收条。
“那女孩是不是叫林音?”魏允问。
“是,我看过身份证的。”
“是她把老人送过来的吗?”
“不是,是我过去接的,她就把老母送上车,交给了我。年轻人,工作忙嘛。”提起林音,妇女脸上隐隐透着喜爱,“那是个好姑娘,肯为老母花这么多钱。说是老母住不惯养老院,老家是这里,就想让她回来过过家里的日子。其实人都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懂得感激。多孝顺的孩子啊。”
“林音就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瞅见。刚还回来呢,又给我塞了点钱,说是不算在生活费里,让我给老太太染染头,买几件新衣裳。”
考虑到老太太的精神状态,并没有把她带到警局来,而是还留在家里,留了个警察和地方的负责人陪着。据他们的观察,老太太被照顾得很好,身上干净,气色也好看。对保姆似乎也很依赖,一会儿找不到都会闹。
看似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对妇女也很难追究什么责任,但后续该怎么办,却更令人发愁了。魏允坐在派出所外面抽烟,吐出去的似乎不是烟,而是胸中的憋闷。
他设想过很多坏的可能,言贞能对并没有特别大过节的林音痛下杀手,又自幼对母亲有阴影,怎会善待一个陌生的老人,而且是可能揭穿她身份的老人。他一度甚至猜测老人已经遇害了。可眼前的事实却完全相反,言贞花大价钱照顾林音的妈妈,甚至还会来探望,魏允不懂言贞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过魏允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卢路在电话里说林音要出去两天,虽说这可能只是个大概的说法,但一般人说“出去两天”,基本都是一天以上的意思。可是林音已经回去了,要么是她还有别的地方要去,要么就是因为什么临时改变了主意。
之前魏允没顾上这个,算起时间林音也应该快到家了,他犹豫着给不给卢路去个消息,他不想再给卢路压力,可是他必须要知道林音回没回家。想着魏允还是给卢路发了条信息,问:“林音回去了吗?”
没过多久卢路的电话就回了过来,张口便是:“怎么样了?”
看来林音还没回去。
“找到林音的妈妈了,一切都好。”
“真的一切都好?”
“是的。”魏允把这里的情况和卢路说了,着重说了言贞雇人照顾老人。
卢路沉默了良久,也只是嘟囔:“为什么……”
“也许在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处角落,是柔软的,渴望爱的。也许是她知道了自已的身世以后,改变了对她过世母亲的看法。”
“是吗……”
“行了,如果林音回去了,找机会给我发条信息,不要和她透露这边的事。”
没有过多透露自已接下去的计划,魏允挂了电话。这通电话打完,魏允的头脑倒是清醒了,无论林音对老人如何,她仍然不是真的女儿,她的行为也仍旧是诱拐挟持老人。但老人的这种状态,作证是不可能了,只能先带回市里找地方安置。然后马不停蹄采集样本,先和死者做比对,只要证明死者是林音,就能批捕了。
虽然可以预想到言贞会顽抗到底,因为现在竟然找不到任何方法证明她就是言贞。如果她缄口不言,又没有实际的人证物证,最后定罪也会很麻烦。虽然她冒名顶替,加上虚假证词,配合吴桐提供的证据,即使没有她的口供,送检问题不大,可没准吴桐会背更大的锅。
要是能证实她是言贞,能撬开她的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