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拿到了疑似言贞的头发时,魏允并不感到兴奋,反而有一种难言的焦虑。他把样本送回来之后就不停地催促技侦做dnA比对,但这确实也不是急得来的。没想到这边的结果还没出,另一份样本又送来了。不止是头发,装头发的塑料薄膜上似乎还能取到清晰指纹,医院的工作人员应该也能指认。
这样一来,证实言贞身份的要点就凑齐了。如果真的是言贞自已送上门的,那就证明她自已知道事态已经控制不住了。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来自首?
而且言贞是怎么知道事态控制不住的?是卢路告诉她的?还是……他们会找到林音妈妈本就是言贞故意引的路?
突然间魏允毫无胜利感,反而再度有了种被玩弄鼓掌之中的胆寒。
“结果出了!”下午三点,几乎一夜没睡,又长途驱车赶回来的魏允不自觉在工位上打起了瞌睡。小汪清脆地喊了一声,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一个激灵站起,大声喊:“出了?!”
“虽然之前的样本因为时间长了,多少有点影响,不过对比结果基本能断定,之前的死者和这个老太太有血缘关系。”技侦科的同事如是说。
“这就足够了!刚才送过去那份,也要跟两方对比一下,结果出来随时通知我。”魏允马上招呼大伙,“可以对言贞下逮捕令了,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她家,一路去她工作的店里。把她和卢路一起带过来。”
“是!”
要出去抓人了,大家都显得很振奋。还有一点原因是,在此之前太多人质疑魏允了,就算查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有别的组的人觉得魏允做这一切都是神经过敏。直到这一刻,结果清晰地摆在眼前,死的人确实不是言贞,而是一个叫林音的女孩,所有人才真正相信了魏允的判断。然而却又变成了想不通,天知道魏允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揪住这个案子不放。
魏允此刻根本顾不得别人想什么,他带着一队人风驰电掣地到了林音和卢路的住处,敲门没有人开,电子门要是暴力破门又动静太大了。他派了个身手矫健的年轻警察,从邻居家爬床绕过去,从窗户往里看,屋内确确实实没有人。而且所有东西摆放齐整,不像是潜逃的模样。
另一边也来了消息,说林音今天该上班的,但没去,打电话也一直没联系到。魏允本来就存在的坏预感更强烈了,他立刻赶往卢路上班的地方,得到的消息也一样,卢路也翘班了。
魏允单手掐着太阳穴,在车子旁气得转圈,抬起拳头用力砸了一下车顶。
他觉得自已被涮了。言贞绝对是故意引他们找到林音妈妈的,她特意留话说要走两天,今天却根本没请假,证明她是想好要一天回来的,这就打了一个微妙的时间差。甚至够言贞去一趟医院,给吴岚送东西。
知道言贞主动送了可以验dnA的样本来,而且还是绕了一大圈,送到吴岚那里,魏允本就感觉奇怪,又一时卡住了。现在他理清了,言贞单单送样本来并没有意义,警方拿到也只能证明她和林音的妈妈无关,却无法证明她是言贞,除非她本人和吴岚送来的这份样本对照,再加上其他人的指认和口供,才有可能确定。也正因如此魏允才没一回来就抓言贞,因为取她的样本,不如直接带她本人来。所以言贞这样做,把证据先送到他们面前,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挑衅,她就要逃了,即使有证据,他们也抓不到。二是为之后要发生的事做铺垫,也就是说言贞认为她最后还是会落到警察手里。
可是现在言贞和卢路都不见了,魏允不知道究竟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他也没有想到卢路最后还是站在了言贞那边,这一天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心慌意乱,不是害怕出事,自已的警服要扒了,而是他觉得事实并不是逃跑那么简单,似乎有他不愿意见到的事情要发生了。魏允只有一个念头,要尽快地找到言贞和卢路,让他们活着接受审判。
在各处都留了人,魏允带着其他人回到局里,开始部署:“查他们住处周围的监控,看看有没有拍到出门。马上下发通缉令,言贞和卢路都发,言贞的上面一定要署上林音的名字,因为她现在肯定还用这个名字。把通缉令下发到火车站,机场,长途车站,和各辖区派出所,交通队……让街面上的协警多留意。”
犯人一旦逃了,想再抓回来也是需要点运气的,警察都清楚这点。一对普通男女没入人海,并不引人注意,如果不赶紧趁着热乎劲抓到,之后只会更难。
魏允也根本坐不住,脑子里盘旋着各种想法,如同一个光点跳动的网格地图。他突然想起了言贞在审讯室里突如其来的那句“结婚”,虽然很疯狂,但魏允此时不想放过一点点追踪的细节。
“小汪,你先别去交通队。”魏允拦住要去调监控的助手,“你现在去趟民政局,查一下他们的系统,有没有林音和卢路的登记记录。”
“啊?不可能吧。”谁会在身背命案,用着别人的身份,马上要被抓的时候领证结婚,任谁都觉得不可能。
“去看看吧。”魏允叹了口气。
这期间消息陆续传回,会议室里的消息汇总持续不断,气氛紧张。已知的情况是言贞和卢路早上七点多就出门了,八点过一点点的时候在家附近的一个路口被拍到过,但再延伸追踪就看不到了,推测是搭了车。即便是在现在这种遍地摄像头的时代,想找到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总要有个方向,不然一句“查啊”多少警力也不够。
飞机火车站等公共交通网络上都没有他俩今日出远门的记录,虽然这也不能说明他们没出去,私人途径有的是。他们错失了的几个小时,没准人已经逃出了省。
魏允听得出来,在场的警员们对于情况都持悲观态度,人在这个时候不见了肯定是外逃,不会有其他可能。他却一直缄默不言,直到手机响起,魏允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接起电话,就听见小汪大喊:“师父!”
“等一下,我开外放。”
魏允打开外放,把手机摊在桌上给所有人听,电话那头的小汪还是显得有些兴奋:“我从民政局出来了,您太厉害了,您是怎么知道他们会来登记的啊!”
会议室里一片静电似的毛毛躁躁的议论。
“他们真的登记了?”
“是的,一早就来了,今天的第三对,办事员对他们也有印象。”
看来卢路确实改了主意,不过魏允也能理解,毕竟结婚证上写的是卢路和林音,就算是一场梦,对卢路来说也是美梦。
“你先别回来,以民政局为圆点,去那周围的交通支队看看监控,等下我发你联系电话和地址。”
结束通话后,魏允倒是不想多讨论他是如何想到去民政局的,这些之后写结案报告里就得了。他现在只是加紧督促各方面的信息:“银行和付款软件那边的消息还没出?”
“没,跑银行的还没回来,主要是范围太大了,现在大小银行那么多,这又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让他们加加班!人命案!”魏允拍了把桌子。
“是是是……查着呢、查着呢……付款软件那边也在催,他们也要打报告,说一会儿就发清单……”
魏允看着窗外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外面的时间在这种时候偏偏过得特别快,天都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亮了起来。只有他周遭的时间是慢的,拉扯间才会显得特别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