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卫成态度坚决,不容置喙,韶光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头一低,充耳不闻,等韩卫成说完了才抬起头。在韶光额头上弹了一下,韩卫成知道她什么德性,不跟她计较就是了,“我真不愿去出差,我一走,你就撒着欢惹事,可这段时间偏偏事儿多,过些日子我得到下边儿巡视,你给我老实点儿,听见没有?”
“没听见!”
韶光娇起来不成样子,韩卫成偏就喜欢宠她上天,“没听见就没听见,你老实点儿就对了。晚上陪我去见姑妈,不许找借口。”
“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
韶光拽了包就走,韩卫成换鞋跟出去开车送她,一路上两人少不得斗嘴成趣。到了韶光住的地方,韩卫成楼上楼下地检查门窗,生怕留下安全死角,他对韶光可谓是不显山不露水,能做的都做尽了。韩卫成悄悄地做,韶光偷偷地看,她本就不是什么硬心肠,韩卫成的好她岂能看不到,问题就在于她看见了也得装作没看见,这很难。
到晚上的时候,韶光终于还是陪韩卫成去见了姑妈黄瑜,她坐在一边装淑女,看韩卫成被姑妈结结实实地熊了一顿,但姑妈是何等人物,哪儿容得韶光闲着。没过一会儿,韶光就莫名其妙地被拉进了批判行列,她苦着脸喊冤,姑妈劈头盖脸一通说,韶光就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只紧挨着韩卫成小声嘟囔。
经过姑妈的口水洗礼,韶光顿时觉得韩卫成真是好人,韩卫成眼风一扫韶光那狗腿的表情,俩人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缠缠绵绵去卧室。这暴风雨似的风波便这样云淡风轻地散了,韶光又被韩卫成拉回了别墅,毕竟她的生活中有他与没他实在太不一样,她此时还没有准备好要将他从自己的生命中彻底除去。
情侣之间增进感情的唯一方式就是分分合合,吵吵闹闹,然后甜甜蜜蜜,韶光和韩卫成没能走出这个怪圈。一场险些令两人分崩离析的冷战之后,两人的亲密更胜往常,称得上如胶似漆了,几乎每日同吃同住,韶光偶尔才回一趟学校。
“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韶光笑嘻嘻地拿薯条在齐蓝眼前晃了晃,她回到宿舍见齐蓝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便起了玩心要逗齐蓝。
“韶光……”齐蓝喊出这么一声,然后便突然泪如雨下,吓得韶光赶紧搁了东西往她床上爬,齐蓝侧了脸,瞧着来到身边的韶光,她带着哭腔再度开口,“韶光,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我才好帮你想办法啊,就算我不行,我还可以找二妈妈帮忙,你别哭了,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韶光很少哭,但她不会嘲笑齐蓝的眼泪,谁没有绝望无助的时候呢,她曾经历过的那一切,应该是比绝望无助更惨烈的,但她已挺过来了,此时看着齐蓝的软弱,她不予置评。
齐蓝泪眼模糊地把枕头边的东西拿过来,她抖着手交给韶光,“我真是傻透了……”
韶光不解地低头看,一分钟后她已完全明白了,那是早孕试纸,上面显示的是——阳性!如果这是齐蓝的测试结果,那么齐蓝很有可能是怀孕了。
“谁的孩子?”
“还能是谁的……”齐蓝呜咽起来,她跟那小学弟打得火热,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他知道么?”
“知道,我打电话告诉他了。”
“别哭了,他怎么说的?你们打算怎么做?”韶光也急,不过她是为齐蓝肚子里的孩子急,摊上这么不靠谱的爸妈,这孩子真是倒霉。
“他正找朋友借钱……”
“借钱?借钱做什么?”韶光皱了眉头,难道那熊孩子有担当,要借钱娶齐蓝?
“拿掉孩子。”齐蓝吸了吸鼻子,她双眼红肿,大约已哭了好久。
“什么?你们疯了?!”韶光猛地往后仰,险些从床上摔下来,她难以置信地瞪着齐蓝,好似齐蓝是个怪物一样,“你们这是谋杀!是违法的!你们太残忍了!”
“可是……难道还有别的办法么……”
诚如齐蓝所言,这事儿确实棘手,首要的问题就是这孩子到底能不能来到这世界。韶光不明白的是,齐蓝和那小学弟为何急匆匆地要决定小婴孩的命运,孩子是上天赐予人间最美的礼物,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如果韩卫成在这里,他或许是能够给韶光一个答案的,答案很简单,齐蓝和那小学弟活在现实里,他们没有勇气面对生活中这闪电般的突变,于他们而言,孩子不是惊喜,而是噩耗。
“我觉得你需要再好好地考虑一下,当然,你有权做出最后的决定,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你尽管对我说。”
韶光略有些失望,但她不能朝齐蓝吼,她没有立场。把要换洗的床单装进包里,韶光陪着齐蓝坐了会儿就走了,她跟韩卫成约好了去买鱼缸,她前几天突发奇想要养鱼,韩卫成便打听了一家不错的店,两人定在今天去挑。
直到跟韩卫成在店里逛了许久,韶光脑子里还在想齐蓝的事,她张张嘴想要跟韩卫成说起齐蓝,却在话出口的前一刻愣在原地——算一算,她自己有多久没有来例假了?!天呐,不是吧?!
“今天怎么老是走神儿,嗯?赶紧选好鱼缸,一会儿让人送到家去。我后天就得去下边儿巡视了,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喂鱼,万一鱼被你饿死了,伤心的还是你,听见没有?”
“什么?!”韶光紧攥着韩卫成的手,她刚刚回神就听见“死”、“伤心”之类的词儿,她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是不是我昨天晚上把你累坏了?怎么看着总犯困……”
韩卫成把韶光拉在胸前搂着,他嘴角噙着坏笑,韶光气恼地甩手要走,韩卫成赶紧拉住她,“好了,逗你的,我保证今天晚上降低强度,怎么样?”
“不要,今天晚上不准碰我!”
韶光气哼哼地跑到鱼缸的另一侧去,韩卫成用那种看待任性小孩子的眼神儿瞅着她,韶光心烦意乱,老天爷,圣母玛利亚,千万不要是她猜测的那样,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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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六慌张
谎称要买卫生棉,韶光死活不让韩卫成跟着一起去,她催着韩卫成护送鱼缸回去,韩卫成立在原地稳如泰山,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哎哟,你又不是女人,跟你一起买那种东西,一点乐趣都没有!你快走啦!”
“怎么会没有乐趣?你得按照我的尺寸买,才会用着舒服。”韩卫成面不改色,虽说韩家男女比例失调,阳盛阴衰,但他又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孩子,女人那些事儿,他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什么你的尺寸——啊!混蛋!”韶光吼了半句才感觉出不对,他的尺寸?色狼!
“不好意思了?”韩卫成笑意盈盈地揽上韶光的小蛮腰,或许他就是个混蛋,不许她在他面前遮掩半分的混蛋,她整个人都必须是他的,“大嫂生小智是剖腹产,她生产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是大哥帮她在特殊时期换那个,等你以后生了咱们家的孩子,我也帮你换。现在是帮你事先适应一下,免得到时候扭扭捏捏不听话,你连人都是我的,这种事没必要害羞,听见没有?”
“没听见没听见!你快点把鱼缸弄回家啦,我的小丑鱼快要死掉了!”
“急什么?去哪儿买?”
“什么?”韶光没好气地嘟着嘴,她哪儿是要去买卫生棉,她得去买救命的东西啊——早孕试纸!万一出现齐蓝那样的情况,韶光简直要抓狂了,她安慰齐蓝是一码事,事儿临到她自个儿身上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恼羞成怒,说的就是你。卫生棉……前面不远就是商场,走上两三分钟就到了,咱们先去买东西,一会儿回来取鱼缸。”
韩卫成揽着韶光往前走,韶光哼哼唧唧往后缩,韩卫成干脆贴着她的后背推她,“瞅瞅这世上最懒的懒猪,你呀,人家四五岁的小孩儿都比你听话……”
“&%¥#*@%……”韶光嘴里小声嘟囔着,就算韩卫成听不清楚,他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入耳的话,韶光赖着不肯往前,哪怕旁边牵着气球的小姑娘扭头笑她,她大不了闭了眼不看不听,“我不想买了,咱们回去吧,二哥,好二哥,好哥哥,韩老二~~~”
“那怎么行?现在不买,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你慌起来说不定会掉泪儿,我可不敢冒险。”
“嗯嗯~~~不会的!我保证不会,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会那么丢脸——哦,邢大哥!”
韶光敷衍着韩卫成的时候,冷不丁旁边有个男人低头走过去,韶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那人的一只袖子,四目相对,果然是刑侦队的邢勇。
“是老韩你们俩,这是怎么着了?”邢勇退回两步来,调侃正黏在一块儿的韶光和韩卫成。
“就是,多不像话呀,邢大哥,你倒是说说他呀,这公共场合,人来人往,他都敢动手动脚!邢大哥,你是最英明神武的队长,你快把这个流氓给抓起来!”韶光一板一眼地向邢勇控诉韩卫成的“恶行”,把邢勇和韩卫成两人逗得合不拢嘴。
“你这丫头,我头一回见你的时候就替你收拾了一个流氓,不过那是因为你已经把人家打得跑不了了,这回的‘流氓’——”邢勇玩味地指了指韩卫成,“这个‘流氓’呀,我可管不了他,他官儿比我大,官大一级压死人。”
“哎呀,邢大哥,你怎么能忍心看着我这么良好的公民被欺负呢?你快帮我拖住他,我去找帮手!”
韶光“咯咯”笑着跑远了,邢勇不解地看看韩卫成,韩卫成却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反倒站在原地跟邢勇聊起了别的。约莫过了十五分钟,韶光提着个袋子冲回来了,韩卫成这才跟邢勇断了话题,他接过韶光手里的袋子大略瞧了瞧,突然皱着眉瞪了韶光一眼,“东西呢?怎么没买?这堆垃圾食品是怎么回事?”
“嘻嘻,我怕我说要买零食的话,你会不让我去,但是如果我说要买那个,你就一定放我去!”韶光撕开一袋薯片,“咯吱、咯吱”地咬起来,她还没忘了身旁的两个大男人,把薯片袋子往邢勇和韩卫成面前凑了凑,“邢大哥,为了感谢你替我拖住韩老二,让我买到了好吃的,我决定请你吃!不要客气啊,很好吃的!”
是个正常人都不能跟韶光混在一起,邢勇赶紧跟两人说再见,韩卫成冲他摆摆手,约了到单位再谈。韶光朝韩卫成努努嘴,坏心眼儿地开口,“韩老二,有句话……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
“那你别说了。”
韩卫成夺过韶光的薯片径自往回走,韶光吐吐舌小跑着跟上来,“干嘛老是生气,你明明就想知道我要说什么,呐,我告诉你哦,你跟邢大哥站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好般配哦!”
“那你跑过来干什么?我跟邢勇般配,你属于插足。”
“开玩笑啦,回家回家!”
韶光雄赳赳地走在韩卫成身边,她斜眼偷看缓步而行的韩卫成,始终不敢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他后天又要出差,等他回来再说吧,到时候应该会有个确切的答案,而不仅仅是她惴惴不安得来的揣测。
晚上的时候,韩卫成下厨做了几个小菜,韶光吃得开心,不过她吃饱就跑上楼去了,韩卫成没在意,自顾自地去厨房清洗。韶光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楼下偶尔传来韩卫成的声音,不过听得并不真切。
从包里拿出今天买来的试纸,韶光双手抖得厉害,心里头五味杂陈,害怕、期待、失落混成一股酸涩,她心一横,要死要活总得有个结果!突来的勇气不容易,韶光抓住了,勇敢了,却终于后悔了——跟齐蓝是一样的结果!
一时间惶然四顾,不知所措,韶光扶着盥洗台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她没控制住自己的贪心,一再违背爸爸的意愿停留在韩卫成身边,她注定会为此付出代价。夜深了,韩卫成来敲门,韶光定了定神,扯出笑脸去开门。
“怎么蔫儿了?是不是吃太饱了?”韩卫成伸出大手贴着韶光的额头,“以后晚饭只熬粥,加上两个菜,你贪吃,是我没注意分寸,吃坏了胃是大事,对身体不好。”
“嗯。”韶光眯着眼抱住韩卫成的腰,“这次出差要多久?”
“大概得十天,时间上说不准,主要看那边的情况如何。怎么,想我了?舍不得我走?”
韩卫成玩笑般开口,玩笑似真似假,他的心也跟着摇荡。对韶光,韩卫成说不清是怎样的一种情怀,但就是怎样都割舍不掉,通俗的大众说法称之为爱情,可韶光态度跳跃暧昧,韩卫成无法强求,怒火攻心也不行,只能慢火煎熬,全指着她那颗海底针一样的女人心能仁慈些,不要再添波折了。
“睡觉了,困死了。”
韶光省略洗漱直接爬上床,她钻在毯子里不出来,韩卫成拿她没办法,只好取了湿热毛巾替她擦了把脸,伺候她睡觉。韶光预料到韩卫成晚上不会直接睡,睡前活动丰富多彩,不过她软了声调不肯配合,嘟囔着要早睡,韩卫成紧搂着她叹气,“今晚就先放过你,明晚你可没这么走运了,我后天一早就得走,你难道让我‘饿’着走?”
“明天的事明天说啦……”韶光不乐意地抓了抓韩卫成的肚皮,韩卫成闷闷地“哼”了一声,吓得韶光缩了手脚,“明晚我尽力!”
“那你可一定得尽力!”
韩卫成心满意足地放过了韶光,但等到第二天晚上他满心愉悦地走进卧室时,韶光拿着条卫生棉朝他晃了晃,“特殊情况,你……自己解决吧……”
“黄小六儿!”韩卫成咬牙切齿,恨不得不顾一切把韶光扒个精光,“知道让我饿十天的后果么?!”
“你会饿死?”韶光耸肩摊手,只要她自己死不了就成。
“学过瑜伽没有?有的话很好,没有的话,趁我不在的这几天好好学!如果你达不到瑜伽的基础水平,等我回来——死的会是你!”
韩卫成一身的柔情皆化成了怒火,原本盘算好的离别之夜温馨浪漫,结果呢,被一道“红色圣旨”给搅了个稀巴烂!
“收敛点啦,小心身体垮掉!”韶光趴在韩卫成臂弯里摇头晃脑,“人家说纵欲过度会肾亏,黑市上有那种号称‘液体黄金’的补药……”
“睡觉!”
韩卫成低吼着关了灯,死女人偏在这种时候说什么“肾亏”,等他出差回来,哪怕他自己把肾亏死,也得先弄得她死去活来!
韶光在黑夜里无声地笑,每次她都忍不住去挑战他的底线,看他由不动声色转为一腔怒火,或者哭笑不得。这种玩火性质的关系,韶光原先并不以为然,现在她害怕了,她慌张了,明天他要离开,明天她即将迎来自己对自己的一场审判——关于新生命的审判,她是原告,她是被告,她还是法官,一场由她自导自演,或者说自食其果的人生转折。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
☆、韩老二之子
一早送走了韩卫成,韶光踟蹰良久,最后拦了辆出租车去医院,她需要明确的结果,无所谓结果的好坏,她只是不想自欺欺人。
不敢去军区医院,韶光直接问出租车司机哪家医院比较有权威,司机大哥随口答了几句话,韶光根本没听清楚,她开口让司机开去医院,接着便闭了眼。医院的怪味道跟小时候没有两样,韶光掩着鼻子往里面走,挂号、开单子、做检查,机械的流水线程序,终于到了最后的关卡。
“你怀孕了,恭喜。”那中年女医生的声调冷冷淡淡,嘴里说着恭喜,话语却没有丝毫的热度。
“确定么?多久了?”韶光呆愣地问出口,撇去悲喜不说,她眼下至少得知道这孩子的状况。
“大约两周半。”
“哦,还不算太久……”
“如果想要拿掉孩子,那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注意调理身体,之后你可以联系赵医生,这是她的号码。”
那女医生阅人无数,瞧着韶光那样子就知道多半是未婚先孕,孩子就算生下来也不会被照料得很好,她是好心替韶光想得远一点。
“拿掉?”韶光盯着女医生递来的那张纸,纸条上是一串数字,大约是女医生所说的赵医生的号码,韶光攥着拳头起身,“医生,谢谢你了,不过我不太需要,而且……不管怎样,孩子不应该受到伤害,医生你以后也不要建议别人伤害孩子了……”
韶光匆匆地出了办公室,冲过拥挤的走廊,待眼前被日光一晃,她才终于回神地顿住脚步,包里的手机响个不停,韶光烦躁地接起,“谁?”
“韶光,是我!”齐蓝的声音兴奋无比,“你知道么?我刚刚去医院检查了,我没有怀孕!是试纸出了错!不过还是谢谢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
齐蓝雀跃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韶光无心听下去,匆忙挂断了电话,整件事说出来真像个笑话!现在,该是她做决定的时候了!
“你在这里干嘛?”
算不得友好的声音响起,韶光无力地回身,一看之下她不由地打起了精神,“未央,你怎么在这儿?”
“我先问你的!”未央手里捏着酒精棉棒按在手臂上,她站在那里古怪地看着一脸迷茫的韶光,“二哥呢?”
“他……去出差了。你这是抽血了?血有没有止住?”
韶光伸手要去摸未央的手臂,没料未央往后跳了两步,让韶光扑了个空。未央努努嘴,对韶光的态度不以为然,“你要是生病了,大爸爸、二爸爸和五爸爸,哦,还有我爸,他们肯定急得跟被火烧了一样,W市所有的医生随你挑,你竟然跑到这儿来了,你还真看得起这儿!”
“这儿……是哪儿?”
“嗤,你不识字么?W大附属医院!”未央翻了翻白眼,那医院门口硕大的字都看不见,不是不识字,就是瞎子!
“W大附属医院?”韶光咬了咬唇,她来的时候哪儿有心思注意这些,“今天不是星期天,你应该在学校上课,到医院来,是病了?”
“未央,快点——该去量血压了!”远远的有个漂亮女孩儿朝未央扬声喊道。
“知道了!”未央不耐烦地回了一声,她瞅瞅没精打采的韶光,没好气地扔了手里的酒精棉棒,“我走了!”
“哦……”韶光盯着未央的背影看,等未央跟朋友上楼去了,韶光才转身往外走。
W大附属医院离W大很近,韶光决定走回宿舍,她推门走进宿舍时,张穆一个人在上网,韶光随口打了招呼。
“韶光,你桌上有封信,好像是虫学长给你的。”
“花九重?”
韶光皱着眉从信封里抽出张信纸展开,只见上面凌乱地写了几句话,字迹潦草,看起来很匆忙,“他出国了?”
“听说是昨天走的,挺多人去送他。”张穆不知韶光同花九重之间的纠葛,将听来的消息当八卦讲出来,“学校论坛上有人爆料,说虫学长被人给揍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的,昨天到机场送他的人都看得出他被打的痕迹,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传言嘛,没多少是可信的。”韶光无谓地道,不过她隐约明白是谁干的,韩老二说不会轻易放过花九重,还不准她求情,现下花九重有自知之明,顺水推舟提前出国也算好事,万一韩老二真玩起手段,花九重必定招架不住,到时候就不仅仅是被揍一顿这么简单了,“不说了不说了,我早上起得太早,这会儿困得要死,我睡了啊,有事儿也不用叫我。”
张穆应了韶光的话,两人各干各的,撇去不谈。
韩卫成出差不在本市,与韶光再次捡起了电话诉衷肠的狗血浪漫桥段,韶光因心里有事,不似之前那么活跃,韩卫成只当她是功课太重,并不在意。韶光直接开口问花九重的事,韩卫成一口承认,韶光噎了一下,然后赞了一句“干得好”,韩卫成竟孩子般地得意起来。
“那将来我要是真跟别的男人发生点什么,你还不得把人家往死里整啊!公平竞争你懂不懂啊?!”
“竞争着呢,也很公平,各凭本事,不过你想想,我本土作战还能翻在阴沟里?”
“切,等你真翻了船,你就自己趴在被窝儿里哭吧!”韶光软了声调,总有一天,她会亲自让他摔一跤,到时候他恨的大约不是别的男人,而是她。
不知不觉过了两三天,韶光一翻日历,是周末,家宴不能不去。韩卫成不在,韶光便窝在沙发里看碟子,周柳风坐在她身边嗑瓜子,时不时评价一下剧情,可令韶光崩溃的是周老四的理科思维太奇葩了,他竟然能问出——“哎,那女的哭什么?”、“这背景干嘛要拍河呀?” 等神迹一样的问题。
“闭上你的臭嘴!”韶光抓起抱枕丢向周柳风,“看电影就看电影,你哪儿来那么多问题?!”
“黄小六儿,你这是歧视!我看不懂还不能问?要不耻下问,老师说过的!”
周柳风仍旧闲闲地嗑着瓜子,好好的制服都被他糟蹋了,军人风范完全没有不说,还吊儿郎当似流氓!
“行行行,您自个儿看吧!我呀,去外边儿溜达溜达!”
韶光气哄哄地站起来就走,迎面差点儿撞上戴着耳机的未央。未央斜睨一眼韶光,韶光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老觉得未央跟鬼灵一样,一双杏眼魅如明珠,“未央,你、你去陪周老四看电影,我出去了!”
“九儿,你怎么着你六姐了?把她吓成那样!”
周柳风把装有瓜子的碟子递向未央,未央抬眼瞅瞅周柳风,然后霸道地把整碟瓜子都夺过去了。周柳风啧啧舌,摇着头直叹气,“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我原来觉着黄小六儿那家伙忒不招人喜欢,是个女霸王、女土匪,谁知道你这丫头才是真正的霸主儿!你比你六姐狠!”
“我可没承认过她是我姐!我也不想跟她比!”韶光把瓜子搁在周柳风够不着的一边,她一颗都不吃,也不让周柳风吃,气得他牙痒痒。
“你这死丫头,要气死我呀!给你给你,什么都给你,瓜子儿是你的,电影儿也是你的,我陪黄小六儿吹风去!”
周柳风随之起身,他径自出了客厅,殊不知身后的未央脸色已涨红,对她而言,周柳风的行为不啻为一种侮辱——他跟黄韶光一起时就有说有笑,跟她坐一起还对黄韶光念念不忘,甚至跟她呆了片刻就迫不及待地去陪黄韶光!那黄韶光果真有那么好?恐怕不见得!
这回的家宴缺了好几个人,宗忆去外地开会,韩卫成出差,周子规接了急诊,不过这并不影响家宴的好气氛。韶光和小智挨着坐,两人已结成同盟军,周家仍旧住在老宅,韶光对在这宅子里找乐子最在行,两人玩起来跟一对儿小疯子一样,加上童心未泯的周柳风,三人逗得一大家子十分开怀。
吃过饭,韶光就要离开,周国贤吩咐了司机送她,一旁的周柳风嘿嘿笑着说要亲自送公主大人,反正他也得走了,韶光答应下来,老是征用大爸爸的司机,她已经不好意思了。大妈妈突然出声叫韶光,说上回她留在这里的裙子洗好放在她房里了,韶光感激地扑上去亲了亲大妈妈,然后“噔噔”跑上楼去。
未央此时正站在台阶上,韶光跑得太急没注意到未央,两人擦肩而过时,韶光的力道有些重,撞了未央一下。未央被撞得身子趔趄,韶光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她赶时间,道了声“对不起”就继续上楼了。
紧抓着楼梯栏杆,未央一抬头便瞥见韶光跳跃在楼梯上的光脚丫,心思一动,未央从长发上取下了用来固定发丝的镶钻发卡,她手指松开,那扁圆的镶满闪钻的发卡顺着未央的裙摆滚落在阶梯上。
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未央前几天在体检时碰见韶光,她那时就留了个心眼儿,跑去妇科编了谎话探消息。那女医生以为未央是韶光的家属,便将韶光怀孕的事情说了出来,未央当时即对韶光不齿,一个女人没有结婚却怀孕了,这对青春期的纯洁来说是一种挑战。今天前后的琐碎使得未央有些失控,她此刻突然犹豫起来,盯着阶梯上的发卡,未央不由自主地要弯腰将之捡起,却终于还是晚了——韶光已经抱着裙子冲下来!
“啊——”
预料中的尖叫声响起,未央浑身抖个不停,她只感觉腿一软,整个人竟同韶光一起沿着楼梯滚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
☆、黄小六苏醒
韶光给未央做了肉垫,未央惶恐地爬起来,她呆呆地站着看瘫倒在地的韶光,耳朵里充斥着一屋子的叫嚣,一群人把她挤开去拉韶光。未央没有如愿以偿的快感,只有世界坍塌掉的落寞与绝望。
“我没事,没事,没事……”韶光眼神渺渺,整个人木木的,她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安慰性的话语,“真的没事……”
“红红,红红!”小智突然指着韶光叫起来,把他妈妈李晶吓了一跳,在小智的语言系统里,红红代表着“血”!
李晶顺着小智的手指去看,只见韶光光裸的两腿间有刺眼的红色缓缓流下,李晶当场骇住,她赶忙吩咐周柳风抱起韶光去医院。在场的人先后也都注意到了韶光的异常,尤其是宋家云。
“老四,你快点儿啊!抱得稳一些!”宋家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儿没见过,眼下事发突然,她已大约明白了其中隐情,自家儿子不在,如果小六儿出了事儿,她韩家可怎么担待得起,“铁疙瘩,你打过电话没有?!医院那边开始准备了吧?!”
一屋子的人顿时乱成一锅粥,韶光没撑到医院就昏了过去,她人事不醒,等她终于觉察到自己还活在这世上时,已经是次日的正午了。
“醒了?”
轻柔的一声唤响在耳边,韶光眯着眼侧头去看,那握着她的手守在这里的是韩卫成,他连夜拼命赶了回来,“饿不饿?饿的话,我把粥热一热。”
“你出差回来了?”
韶光哑着嗓子开口,韩卫成忙起身去倒了杯水。韶光挣扎着要起身,他却按住了她,韶光不解,却见韩卫成含了水来喂她,她此时哪儿有反抗的力气,全由着他来。
“事情都办完了?”韶光仍旧惦记这事儿,之前韩卫成说此次出差至少需要十天,她脑子里乱得像浆糊,怎么都理不清韩卫成突然出现在她边上的原因,“今天几号了?”
“问这些做什么?不要管,你只要好好吃饭睡觉就行了,其他的都归我管。”
韩卫成摩挲着韶光的额头,他侧着脸定睛瞧韶光,或许是连夜赶回来的缘故,他胡子拉碴,看起来很邋遢,“我以后都不出差了,天天陪着你,好不好?”
“你跟你们领导闹脾气了?”韶光皱眉,她紧张地拉住韩卫成的手腕,“你这么大个人胡闹什么?领导总要装一装样子,说你骂你都是器重你,你怎么能按照表面意思理解,跟你们领导对着干呢?你看着精,怎么临到事儿了这么神经病!赶快跟你们领导道歉去,外地的事儿是不是还没有办完?道完歉就带着行李去把事儿办妥当,你听见没有!”
韶光那眉目间的褶皱延伸到了韩卫成的心尖上,昨晚他临时接到老妈的电话,她火急火燎地让他赶紧回来,他问是什么事儿,她却并不多说一个字,只交代说会让铁疙瘩在机场接他。韩卫成猜测是家里出了事,他安不下心,打电话给韶光,接电话的却是周老四。
这回周老四没玩花样,闷了声道,“老二,对不住,我没顾好小六儿……”
韩卫成当下心就凉了半截,借机从周柳风口中套出了话——孩子没保住!孩子,韩卫成想起他曾在跟韶光开玩笑时说起过,她说她的肚皮太扁,不圆不性感,他就逗她,生个孩子就圆了。
如今玩笑成真,韩卫成却是在破碎之后才得知消息,仓皇间奔回韶光的身边,她惨白着脸躺在病床上,高大挺拔的韩卫成在那一瞬间被生活压弯了腰,他不自觉地红了眼,只流血不流泪的他再也没有丝毫的力气可以抑制住汹涌而出的泪水,躲在卫生间里苍然泪下。他需要在她醒来之前发泄,然后收敛如常,他心中所能感知的痛远不及她醒来之后即将受到的伤害,他用这样的念头支撑到了现在。
“现在就管我管得这么严,等结婚了,你是不是干脆越过我,直接跟我的领导沟通联系?”韩卫成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他替韶光掖了被角,然后起身把宋家云早上送来的白粥用微波炉加热,“以前邢勇还跟人打赌,说我将来不会是妻管严,那时候他还不认识你,所以才敢那么大胆地跟人赌……”
“我想起来了。”
韶光打断韩卫成反常的唠叨,她方才用沉默掩饰了思考,昨天的事,她想起来了,“为什么送我来医院?我只是摔了一跤,未央也摔了,她也在医院么?”
“她没有你摔的严重。”韩卫成如此答,他以为韶光并不知道孩子的事,如果可以,他宁愿她永远都不知道。
“是么?”
韶光心中惴惴不安,却终于尘埃落定,到了医院,按大爸爸他们对她的担心,肯定会做很多项检查,那么她怀孕的事情当然是瞒不住的,她怀有身孕对整个大家庭来说算是喜事,但眼下韩老二并无雀跃之色,二妈妈他们竟都不在这里,如此推测的话,只有一种可能——孩子在她摔跤之后流掉了。
“操心这些做什么?我提前赶回来陪你,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不过我仅仅是摔了一跤,你就丢下公事不管跑回来,不太像你的风格。”
“以前是我疏忽了。”
韩卫成心惊于韶光那句“不太像你的风格”,他已不止一次因为工作冷落她,令她形成这样的意识——他的工作高于她。
两人正聊着,微波炉“叮”地一声响,韩卫成去取了粥过来,他坐下要喂韶光,韶光执意不肯,说自己躺着难受,且连脸都没洗。韩卫成拗不过韶光,便伺候她在床上稍微洗了洗。刚喂了韶光一口粥,韩卫成就听见宋家云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
“小六儿醒了!”宋家云喜出望外,她几乎是飞奔到病床边的,随手搁了提包,紧握住韶光的手不放,“我的宝贝哟,你终于醒了!卫成真是,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二哥怕你一激动,来的路上看不清红绿灯。”韶光笑着开口,除了脑袋有昏沉的感觉,她的身体就像是从高空往下坠,心里头一阵惶惶,但她选择向身旁的人隐瞒,所有人大概都在默默地替那个孩子哀悼,尽量掩饰着低落的情绪,生怕影响了她。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卫成,医生来过没有?”
宋家云强忍着揪心的疼,韩家经此一事,还有什么脸面在其他四虎面前说要小六儿做儿媳妇儿。宋家云彻夜未眠,她知道丈夫韩效之也是一样,黄珉夫妇已经在往W市赶,韩效之开口要亲自去接机,他要向兄弟赔罪。
“我很好,二妈妈你不要急呀,摔跤很正常,我以前就摔过好多次的。”
“不一样……”宋家云以手掩面,她匆忙起身不敢在病房里多呆,悄声吩咐韩卫成片刻不离地守着韶光,她脚下凌乱地去了医生办公室。
“二妈妈好像带了吃的,你要不要吃点儿?”
韶光伸手指了指宋家云提来的袋子,韩卫成皱着眉把她的手臂塞回被子里,他从赶回来就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旁,米水不进,但却没有饥饿的感觉,“都是给你的,我可不敢跟你抢,免得你到时候秋后算账要我还。”
“算你聪明。”
“还要不要喝粥?再喝两口,好不好?”
韩卫成哄着韶光,韶光难得乖巧地点头,病房里独剩两人安静相对,空气里的分子流动似乎具象起来,那是沉默着的喧嚣。
医生到病房里走了一圈儿,问了韶光些问题,到下午时又开了不少单子说需要更为全面的检查,韩卫成便抱着韶光在各个科室之间穿梭。两人如同连体婴儿一般连在一起,除非医生强制要求,否则韩卫成绝对不会放开韶光。折腾了一下午,韶光精神不济,医生在她输液的药中添了些安神的成分,以保证她的睡眠。
宋家云心疼儿子,催着韩卫成回家一趟,洗个澡换换衣服,她替他守着韶光。韩卫成眼皮快要睁不开,铁疙瘩送他回去了。到约莫晚上七八点,韩卫成步伐急促地赶回病房,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韩卫成只觉得病房里挤满了人,他定睛一看,坐在病床两侧的竟是四叔四婶——韶光的父母。
“四叔,四婶,你们回来了。”韩卫成沉声向黄珉夫妇打招呼,他恍惚间错乱了对自己身份的定义,他在四叔四婶面前该以何种身份自居,他们女儿的男朋友,亦或是别的什么身份。
“卫成,我听医生说你守了六儿一夜,四叔感激你。”
黄珉语调尽沧桑,独生女儿出了事儿,若换了是别人家的男孩子,黄珉哪怕撕破了脸皮也定会要一个说法,可卫成不是外人,是他兄弟的儿子,他不能……
“四叔,你这句谢,我实在担不起,我该向你和四婶赔罪。”韩卫成侧头看了看仍旧昏睡的韶光,四叔的一声谢如同是贬他入地狱的号令,令他陡生惧意。
“我跟你爸他们商量过了,六儿不适合呆在国内,等她身体好点儿,我就带她回澳大利亚。”
黄珉在韩卫成肩上拍了两下,韩卫成豁然抬头盯紧了黄珉,不过韩卫成立刻便收敛了眸中的敌意,他悄然松开紧攥的拳头,“四叔,先等她出院了再说吧。”
一屋子的人或明或暗地关注着韩卫成的反应,毕竟他跟韶光的关系已是公开的,黄珉此举无异于棒打鸳鸯,但见韩卫成隐忍退让,众人皆是松了口气,毕竟五虎兄弟情深,若因孩子的事儿断了兄弟情谊,那实在算得上人间悲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
☆、韩老二愤怒
李君言是事业兼家庭型的女人,丈夫黄珉是她的根,女儿韶光是她的枝叶,眼下的事不仅动了她的根,还毁了她的叶,她却不能发作。
“妈妈,爸爸呢?”
韶光靠在母亲怀里轻声问出口,打从小时候起,韶光就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姿态活着,因为母亲已给了她最好的范本。
“被你大爸爸叫去了,兄弟相聚,总有说不完的话,喝不完的酒。”
“爸爸还在怪我么?”
“傻丫头,爸爸怎么会怪你,他爱你。”李君言偏头吻在女儿眼角,分离数月,母女情愈加深厚,“带你回澳大利亚的事,他事先并没有告诉我,他现在乱了阵脚,不知道该怎么办,带你走是他惟一能够做的。”
“我知道,我没有埋怨爸爸的意思。妈妈,你这回能不能帮我劝爸爸改变心意?我想把研究生念完,而且,如果我就这样离开,爸爸跟二爸爸之间的隔阂永远都不会消失,二哥他也……不会罢休。”
“韶光,其实我并不赞成你爸爸的决定,他心急了点。我需要知道你的想法,宝贝儿,你是最重要的。”
“妈妈,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要爸爸为我费心,二哥的事,我承认我一开始没有料到。妈妈,帮我劝劝爸爸,我保证在念书的同时把跟二哥的事情完美解决,爸爸跟二爸爸之间绝对不会存在尴尬!”
“那么,我能知道你的解决办法么?”
“Ares,我想Ares会是一种解决办法。”韶光踌躇地答道。
“宝贝儿,用一个男人解决掉另一个男人并不是明智之选,但是,我想我会在今晚跟你爸爸谈一谈,明天你就会得到他的答案。答应我,无论爸爸的答案是否合你心意,不要因此而动摇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他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男人,你不能忽略这一点,永远不能。”
“嗯。妈妈,二哥呢?不会跟爸爸他们呆在一起吧?”
韶光吐吐舌,爸妈昨天傍晚抵达W市,自那之后韩老二就没有机会近得她身,平时对她霸道起来不像话的韩老二在她爸妈面前完全硬不起来,韶光隐约明白其中的意味。
“我认为——”李君言拖长了声调,“你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养好身体,我绝对不想再次看到我的外孙女或外孙子遇到这样的情况!宝贝儿,我不反对你,不代表我赞成你,你交第一个男朋友时我告诉过你,婚姻会是你很关键、很艰难的抉择,在那之前好好享受生活。现在,你在步入婚姻之前扼杀掉了一个孩子,宝贝儿,这一点我不会原谅你,孩子的事我很遗憾,但我更遗憾你没有照顾好自己,更别提享受生活。听我的,不必担心任何人,睡吧。”
“妈妈,我错了……”
韶光抱住李君言的腰撒娇,母亲很少用这样严肃的语气跟她讲话,这一次她真的错了,让爸妈满心焦灼地飞回来,影响了所有人的正常生活。天下父母心,做父母的多是刀子嘴豆腐心,韶光明白的,她也几乎成了一位妈妈,只是天意弄人,她已失去了一次宝贵的机会。
这一边韶光躺在医院里养身体,那厢五虎兄弟加几个猴崽子凑成了一桌酒席。黄珉被推上主座,周国贤等人二话不说,兄弟情深一口闷,连干三杯。杯落人坐,蓦然间房里安静下来,众人或垂首黯然,或侧脸凝思,说不上欢畅,却也不能说是悲伤。
“四叔,你真要让小六儿回澳大利亚?”
周柳风最先破除沉寂,他眼瞅着老老少少干瞪眼,心里头真是急,尤其那韩老二耷拉着脸,老岳父坐在这儿都不晓得要赶紧巴结。
“小六儿脾气怪,做事总乱来,她回国几个月已经惹了不少的麻烦,我心里头清楚,都是这些个兄弟帮我照顾着闺女,否则小六儿哪儿能过得这么快活。我要是再说谢,你们指定都不高兴,我也就不说了,这一杯,算我敬大哥、二哥、三哥和五弟的!”
黄珉端着酒杯起身,他把几个兄弟环视一遍,几十年的情谊都搁在心里,什么话都表达不出来。
“老四呀……”周国贤叹了一声,周柳风赶紧起立立正,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周国贤拿手指了指周柳风,“你乱掺和什么,我叫的是你四叔!”
“您没说明白呀,我也是老四,周老四!”周柳风最会插科打诨,他嘿嘿笑着去给各位叔叔倒上酒,“爸,您下回呀,喊四叔的时候就说是你们的老四,我们这些小辈儿就不会弄混了。”
“就你话多!”周国贤笑着责了周柳风一句,气氛倒轻松了不少,他扶着酒杯望向黄珉,“老四,当年你回来说要带走小六儿,我、老韩、老宗跟老郭,我们凑在一块儿合计商量,老韩那时候说了句话,他说‘咱们再疼小六儿,也不能让四弟亲骨血分离’,我心里一百个一万个不愿意,我都憋回去了!小六儿一走十几年,走的时候是个小不点儿,转眼成了大姑娘,老四,你这回又要带走小六儿,你得给我个说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