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罗丝夫人拿到文件夹后转手就递给了我,对我道:“安吉拉,看看这幅设计图,你有什么想要说的?”
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并不是我原先想的关于此次合作的合同细则,而是一幅设计稿。
专用设计纸上用铅笔打了一条手链的底稿,手链由方形的中空小块链接构成,每个方形小块之间又由圆润的珠子串起。在手链的左下角,有一颗方形实心块特别耀眼,旁边有标注:鸽血红宝石。
鸽血红宝石……
我不清楚罗丝夫人问我的目的,难道她是觉得鸽血红宝石太贵了所以问一下?怎么可能。
除去鸽血红宝石不谈,手链本身的意思倒是非常有趣。我在公司工作了好几年,就算专业并不是珠宝设计,母亲和外公也是国际知名的珠宝设计师,耳濡目染地自然对珠宝有一些鉴赏能力。
一般来说,手链的设计不同于其他的珠宝,除了黄金白银之外都是情侣类型的手链。但是这条手链并不像情侣链那样暧昧,反倒那些方形的小块给人一丝严谨的感觉。名晨设计的这条手链肯定是要送人的,因为没有人会买这样一条外貌平淡的手链。当然,也有可能是买不起,鸽血红宝石的碎宝石……好大的手笔。
“你设计的?”我抬头问向名晨。
他眸光往别处看了看:“一时兴起设计的。”
他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再问。他设计的这条手链看上去是要送人的,不过这样一条外貌平淡的手链他又能送给谁?母亲,还是其他的长辈?但是其他的还好说,送人的手链配上鸽血红宝石未免手笔也太大了。
难不成——
我心思一转,故意问他:“小晨,你想送给苏烟吗?这条手链?”
你要是真准备送她……那我就很开心了,因为这么名贵的一条手链父亲是绝对不愿意让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得到的,这样一来他父子间的矛盾就会更加激化。我么,当然是坐享其成。
名晨一声笑:“开玩笑。”
他倒是明白。
我抿着唇微笑点头,没有再说话。
“苏烟?”反倒是罗丝夫人困惑地重复这两个音节,“恕我抱歉,请问她是……”
“哦,她是小晨的未婚妻。虽然他们俩目前面对很多阻力,可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够渡过的。”我解释道,试图使我的情意非常真挚。
“未婚妻?”罗斯夫人脸上的困惑更甚,想必她来中国的时候没有看八卦周刊,否则她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不过国外向来崇尚婚姻自由,没准罗丝夫人听了名晨的爱情故事会感动得出手相助呢。
我笑,我是不是在给自己添风险?
不过罗丝夫人本来就欣赏名晨,我再怎么抹黑恐怕也没用,反倒会让我自己的形象受损。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在外人面前当一个好姐姐。
“不过我想,它并不代表现在的主流,爱情。”我对罗丝夫人道,“这是一条送人的手链,但不是送给爱人的。小晨,你要送给谁呢?”
名晨一笑,没有答话。
罗丝夫人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又谈起了这条手链:“如你所想,安吉拉。这是丹尼尔设计的事业型手链,他说会送给一个他敬重的女性。”
“我们的母亲?”目前能让名晨从内心敬重的女性恐怕也只有母亲了,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报出了这个答案。
“不不,不是格蕾丝。”罗丝夫人不知为什么看了名晨一眼,后者正淡定地眼观鼻鼻观心,“这是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女性……但是安吉拉,你再看看。还能看出什么?”
再看?
我又拿起手稿细细看了一遍,设计得接近完美,整个手链光滑,也不夺目。
我不是珠宝大师,所以我看了半天,只能对罗丝夫人报以歉笑:“对不起,我其他的看不出来。”
“不要紧,我只是让你看看而已。毕竟连丹尼尔自己都没有察觉……果然还是太勉强了。”虽然我明白罗丝夫人的话中没有讽意,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连丹尼尔自己都没有察觉。
连她也觉得名晨比我好么?
我捏着画稿的手有些紧。
我不服气,凭什么。
“既然连我姐姐都没有觉得奇怪,那么罗丝夫人,您一定感觉错了。”名晨从我手中拿过画稿,道,“这只是一条事业手链而已。只有这个,别无他意。”他强调。
诶,难道这手链有什么秘密?我倒是对这条手链的主人好奇了。但我知道直接问名晨是肯定不会得到答案的,所以也只能将好奇压下,日后再说。
事实上我也是有些嫉妒,在名晨口中的“一时兴起”之作,为什么在罗丝夫人眼中就是收藏品?真是荒谬。
名晨可不是蚕宝宝,全身上下都是宝,连吐的丝都是极品。
我心中嘲讽。
“安吉拉说的不错,这只是我的随手作品,不值得罗丝夫人您这么看重。”名晨从我手中拿过画稿,道,“真正重要的作品都在珠宝园,您不应该浪费宝贵的时间来谈论这条手链。实际上,我也并不打算把它如何,连要不要投入制作都没有确定。”
“不过制作的话一定就是只此一条,是不是?”罗丝夫人问道。
“当然,”名晨笑应,“我可没有这么多钱去买鸽血红宝石。”
罗斯夫人沉吟了会儿,还是说道:“丹尼尔,你要知道,有时珠宝往往会折射出设计师的心态。他设计珠宝时所怀抱的心情,他的态度和想法……都会体现在设计师的珠宝上。你的心情也是。”
“Your feeling is not pure.”
罗丝夫人一字一句道。
名晨脸上的微笑似乎有些勉强。
作者有话要说: 里面的法语是作者搜狗过来的,有不恰当的地方还请指出,一定更改~~
最后那句英文没有翻译,因为我觉得这样更有味道……
☆、&ACT.13&
接下来的几天展览都很顺利,罗丝夫人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如何,合同的事她并没有再提起。这样最好,双方宾主尽欢。
虽然Stella的抽奖环节被大批媒体批评,可是这就是现实,□已经成为一种常态了。媒体嘲讽他们的,我们发展自己的。只要Athena可以得到国内珠宝龙头的宝座,谁会去管那些。
第二第三阶段都是这次展览的主要环节,以后的主力都是在这里。不论是新晋设计师如阮扬那样的张扬华丽,还是经典品牌如张颖旦的沉淀朴实,这次公司都是花了最豪华的包装,下了血本。
因为这次的展览会是Athena转型期的重点关节,成功了,那么之后的道路暂时是平坦直上了;而若是有所差池,光是媒体的嘲笑就足够让我们这些主办人颜面扫地了。
当展览进行到第五天时,我被一通电话叫出去,面对着眼前不安地绞着双手的苏烟时,不禁想要深深叹气。
苏烟大小姐啊,您是和我犯冲么。
“是这样的,名经理。这位女士说她有展览的门票,可是这是邀请函……”保安的话没有说完,但我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邀请函是七天展览通用的门票,可是如果拥有邀请函,那么开幕的第一天就该来了,万不会到第五天才来。而且……保安看起来也是认识苏烟的,他大概认为是名晨给她的邀请函吧。
不过名晨你也很厉害,还真的把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给资格不够的人邀请函的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了,”我对保安说道,“你不用再说了。”我顿了顿,嘴角稍稍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这大热天的太阳这么毒,晒出病来了可不好,这位小姐可是我们的贵宾,有邀请函就是我们的客人。”
保安没有多说,可脸上的神情活脱脱是“我就说嘛,肯定是名少爷送的,还叫姐姐出来挡风”。
阿拉,看来我不仅降低了名晨的形象,无意间还提高了我在别人心中圣母的形象,该不该说一石二鸟呢。
可是我心里很不高兴,这种事也要麻烦我吗?我是名晨的保姆还是什么?他的事我样样要管?
我转头看着略微有些不安的苏烟,特意沉默了几秒,然后才说:“苏烟,进来吧,你也看看这里的珠宝。”
说完我就率先离开,我的时间没有必要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至于身后的沉默小姐么,她爱参观参观爱找名晨找名晨,总之不要挡着我的道。
“名、名小姐,”走到半路,苏烟怯生生地开口了:“我不是来参观的,我只是来送还邀请函的。”
我表示疑惑:“送还?不是小晨送给你的吗?为什么要送还?”
她有些苦涩地摇头:“不是。昨天早上我在路上差点撞到一辆车,他的司机吓了我一跳,我的画夹掉在地上。当时我急着去画室,所以捡的有些潦草。不知怎么的竟然会有东西夹在里面,我知道今天早上才发现这是你们公司的——”她从挎包里掏出邀请函,双手递给我。
我伸手缓缓接过邀请函,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某位二世祖的。
“没错,这确实是我们的一位贵宾遗失的……”我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女孩子其实人很不错,也不惹人讨厌。可惜她现任未婚夫是名晨,所以还是对不起了。
我一定要扳倒名晨,为了这个,我可以不择手段。
“可是小晨没有送给你邀请函吗?那次他从我这里拿走一分新的邀请函时我问他送给谁,他还笑着说是一位重要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我无中生有道。
苏烟听到我的话脸色一下就变惨白了,她有些恍惚地摇头:“不,我没有收到……”
“奇怪,”我自言自语,“那份邀请函的后缀是‘女士’,应该送给女生的啊。小晨平时也没什么要好的女性,你真的确定他没送你?会不会是忘在哪里了?”
苏烟的脸色随着我每说一句话而惨白一分,看起来她快要哭了,可是她仍然勉强地微笑:“不,我想不会。晨最近都没有和我见过面,”她笑着,可是比哭还难看,“我想,他一定是送给比我更重要的一位女性了。”
我带着安慰的笑容:“苏烟,你别多想,有可能是小晨事情太忙忘记送给你了。走,我们这就找他问去。”
“不用了,”看不出来苏烟这个人还很倔强,她明显是想在我面前保住自己最后的一点自尊。“明少爷是谁,他认识的名媛数不胜数,我想我这样的小女生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我倒是奇怪了,上次她还和蒋晴晴在那边宣誓她和名晨的爱情呢,怎么今天完全没有当初的自信了?难道名晨和她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她说的有点激动,看来这件事憋在她心里很久了,末了,又咬着唇朝我道歉:“对不起,我刚才有点情绪激动。可是我觉得我真的没有必要去问他了。”
不好,如果他们两个分手了,父亲一定会很高兴,而我在这次罗丝夫人事件中的表现又让他非常生气,要是他们真的分手那我的胜算又要减少了。
名蕊,你活该,让你多嘴。
我正后悔着干什么要学言情小说里女配角的调子来破坏感情呢,看着脸上惨白但是仍然没有离开的苏烟,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
啊哈,她留在这里不走,说这几句话给我听,是不是也想我给她一个解释?比如小晨没有背叛她他只是逢场作戏之类的?
“苏烟,你听我一句。”我握住她的肩膀促使她对视着我,郑重道:“小晨虽然看上去是个事事不在乎的人,可是他对感情的坚持是你想象不到的。如果他不爱你——”
说到这里我恶寒了下。
苏烟听到这里无法控制地颤抖了下。
我定定神,继续我的真挚表情:“——如果他不爱你,就不会违背父亲的意思和你订婚了。”
“也许,他只是单纯地不想遵从被安排的生活而已。”她自嘲道。
“好吧,就算是这样,可是你不想问清楚么?你的心中一定有很多问题。”我直视着她,缓缓道:“女人并不是被男人随便玩弄感情的物品。就算他要抛弃你,你也要向他问个理由,这样,才不会后悔。”
苏烟明显地被我说动了,说到底她还是爱着名晨的,所以她点了点头。
她点头的一刻,我突然觉得,我的演技又上一层楼了。
我掏出手机给洛霖打了电话:“洛秘书,名经理是不是在你那里?”
“是的。”洛霖那边听起来有些嘈杂。不一会儿嘈杂声便减小了,想来他是走到离热闹中心远一点的地方去了。
“经理在设计师专区,他看到了严璃的设计耳钻觉得不满意,就立意颜色问题和她争执起来了。”洛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争执?!
“怎么会有争执?!”我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设计部的经理和设计师在这种场合吵起来,名晨是想让Athena给记者增加丑闻报道的资料吗?!
“他们在哪里?”
洛霖显然明白我所气恼的,因为他说:“经理和严璃他们都在设计师专区。没有许可是不准记者入内的,请您放心。”
“那也太过分了,”我怒极反笑,“他把这次发布会当什么了,要不要这么随性。”
“……”洛霖顿了下,我几乎可以猜出来他一定是皱眉不认同我的话,“名小姐,不是经理任性,那位设计师也是太无礼了。争吵不是经理一个人造成的。”
我自然晓得同从巴黎回来的名晨和洛霖是同一战线,所以也就没指望他能对我说什么好话:“总之,我现在就过去。记者最会钻空子,你注意一点。”
名晨这个人性子特别拗,尤其是牵扯到他的专业问题时更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以前我故意嘲笑过他的设计作品,他竟然立刻联电母亲要母亲指出他作品的不足,要是放任下去,还不知会造成什么后果。
这个时候我完全忘记了苏烟这位人士的存在,也许她这种存在感接近为零的女生很容易被人忽视。所以当一个女人愤怒的叫出“名晨!你太过分了”之后又带着哭腔说着“那我辞职”冲出设计师专房时,苏烟惨白了脸僵住了脚步,而后颤抖着也跑开了。
啊呀……
我要不要表示一下对他们二人未来的担忧?可是为什么完全都是幸灾乐祸的感觉啊。
不过,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好的。舒雅在前厅,她也对这件事不知情,我就直接吩咐洛霖了:“洛秘书,你通知一下设计师专区出口的保安,让他们把严小姐领到安全出口处,不要让记者看见。”
那位严小姐就这么红着眼眶跑出去,难保会被记者看到写些什么东西来。
洛霖倒是在这时和我统一战线了,他点点头,走去一边联系保安去了。
我看了看门大开的设计专房,想了想还是款款迈步进去。
“怎么,伤了一位女士的芳心?”
我走过去坐在名晨对面,对他笑道。
名晨抬眸看我,似乎有些无奈:“直到这个时候我才觉得你是一位正常女性,名小姐。”
“哦。”我看着我的手指甲,说道:“我可不明白平时我有什么地方不像一位正常的女性。”
“很多,”他说,“因为一般正常的女性不会让我有危机感。”
“比如说刚才那位严小姐?”
“Athena不需要没有潜力还不知悔改的设计师。”
我正了神色看他:“小晨,你又以公司的名义黑人了。”
他笑出了声,似乎没想到我也会开玩笑:“偶尔用一下特权有什么不可以?”他稍稍靠近我,眼中带笑:“——名经理?”
作者有话要说:
☆、&ACT.14&
我看着他,顺势笑了。
“你说得不错。”
权力的滋味很诱人,但是我更想要所有人都承认我,二者不论哪一中,我都不会放手。
有危机感么,很好,正是我想要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舒雅的来电:“经理,安家的大少爷要买名晨经理的设计作品。他希望名经理可以到现场去出价。”
这次的发布会除去十件拍卖的手势义务捐赠外,其余的饰品都是标价出售。但是也会有一些老牌的和实力强悍的设计师的作品,如张颖旦和阮扬,都是不标价,如果有人要购买,需要自己请设计师标价。
名依名晨的身份和实力,也应该在自己标价的范围里面。
等等,安家大少爷?
安墨轩?
苏烟的前男友?
我突然想到了这一层关系,心中的滋味难辨。好想看这三人现场对决,但是这么一来如果苏烟被安墨轩抢走了怎么办?
啊啊好纠结。
“怎么了?”名晨见我接了个电话就开始皱眉,问我道。
其实这个消息应该是直接通知给他的,不知道为什么是舒雅通知给了我。
我心中有些疑惑,但是还是对他挑眉,神秘地笑道:“你的麻烦来了。”
“麻烦?”他微微眨了眨眼,唇边的笑容意味不明。“行啊,什么类型的?”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名经理。”我卖了个关子,我倒是想看看,名晨这种人遇见了情敌,会怎么应付。
安墨轩,安家的大儿子,同时也是安氏的大少爷。对于这种以自己的姓氏来起公司名的公司想也知道是家族企业,按照一般定律来说,下一代的安氏继承人应该就是这位安墨轩。
常说富不过三代,其一是因为没有一个有才干且雄心勃勃的人会愿意去家族企业工作,因为那意味着限定的升值空间;其二是一个不小心第一代就会把第二代教歪,这安墨轩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安大少爷可谓是花名在外,国内八卦杂志上的女星绯闻十个有七个是安墨轩为主角的,一掷千金只为搏佳人一笑就是安大少爷行动最好的广告词。据说在遇见他命中注定的克星——也就是苏烟——之前这位安大少爷的历届女友也不过最长一个月的时光,但是在遇见了苏烟之后就浪子回头了,只认定她一人。
多么浪漫的桥段啊,这么经典的爱情故事曾经在前几年大肆流行,赚取了不少纯洁少女的泪水与欢笑。对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来说,有什么比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浪子为之倾心更要浪漫的感情呢。
不过最厉害的还是名晨嘛,从安墨轩手里抢人,而且还真让他抢到了,如果不是他从来没有学过什么催眠我都要以为他开外挂了。毕竟安墨轩可算是情场老手,资本也是比名晨差不到哪里去,而且还是苏烟的前男友,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抢到人真的是太厉害了。
我和名晨前后来到了展览厅,厅中的人流量比平日的要多一些,而且依我看心思都不在珠宝上面。
舒雅正在安墨轩旁边笑着做解说,令我惊讶的是苏烟也在旁边。难道这位苏小姐冲出去得时候正好撞到安墨轩怀里,然后一番哭泣之后二人就亲亲热热地逛商场挑东西去了?这么说来,这次苏烟的展览之行,也算是跌宕起伏波澜壮阔了。
舒雅看见我和名晨一前一后地走进展览厅,把脸上的职业笑容变得真挚了一些,走到我身边说道:“经理,安先生想要购买这款Ocean,由于这款项链是名先生设计的,所以需要他亲自来现场报价。”
她说这话的时候安墨轩也注意到了我们,他把目光从珠宝上移到了名晨身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从客观来说,安墨轩此人的相貌很不错,不过我讨厌他的做派,看起来太娘娘腔了。
苏烟站在安墨轩身边,低着头没有看名晨一眼。
我皱了皱眉,这副小媳妇模样我看了都不舒服。她太自卑了,对自己完全没有自信,真不知道名晨怎么会看上这种人,难不成是巴黎的开放女性看多了男性沙文主义抬头?喜欢小鸟依人的女子?
安墨轩就站在那里春风得意的笑,看着他的笑容我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电视剧中那些酒吧帅哥的笑容,一个模样。
名晨不知道是不是也和我抱有同样的想法,总之他走了过去像对一个陌生人一样客气道:“您好,先生,听说您想购买我的作品?”
“名经理,”安墨轩终于笑够了,高声对名晨说道,“我的女朋友看中了你设计的‘Ocean’,请问您出价多少?”
舒雅听了这句话悄悄地嗤笑一声:“第一场就输了,我还以为这位花花公子有什么本事。”
众人看来也是一样,展览厅开始恢复正常的交流。
亏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精彩的场面对峙,原来安墨轩就这个能力。
名晨的话语客套礼貌,他却是一上来就尖酸充满了炫耀的意味,低了不止一个档次。我向来喜欢看双方棋逢对手,对于这种智商差距颇大的对决完全没有兴趣。
而且自己的女朋友看中另外一个情敌设计的项链我可不觉得有什么好炫耀的。
原来情商真的和智商成反比,以前我不信,现在见到安墨轩我终于信了。
“他是挺笨,”我冷淡地说道,“不过一场免费的戏剧为什么不看,虽然成本低了点。”
现在安墨轩相当于对名晨下了战书,“我的女朋友看中了这条项链”,名晨会说什么呢?不卖?还是苏烟是我的未婚妻你别瞎说?
啧,看起来完全不像他会说的话啊。
“安少爷,你也知道我的‘Ocean’是用猫眼碎宝石拼接而成的。这个不算很贵,但是贵在设计,”名晨看了看他的作品,说道:“用价钱来估算比较不合理,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请说。”安墨轩非常大方地笑了,笑容中有一点得逞的意味。与此同时,一直低着头的苏烟突然抬起头,目光充满希望地看着名晨。
“我用我的Ocean,换你的——”
女朋友?我在心中接下了这一句话。
“——母亲的鸽血红宝石项链,如何?”
什么?
我有一瞬间以为名晨是在说脏话,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在指什么。
安太太是众所周知的宝石爱好者,她对红宝石尤其偏爱,相应的,专业知识也很丰富。她手中有非常多的宝石,而且很多种都是已经停产的,鸽血红宝石就是其中一种。
我想起了之前罗丝夫人给我看的那份手链设计稿,难不成名晨想要用这里换来的鸽血红宝石来装饰那条手链?
“舒雅,”我侧头低声问她,“公司里还有没有鸽血红宝石?”
“还有一些,虽然不是极品但是也很难得。”舒雅想了想回答我,“董事长夫人那里也有已经停产的‘朱泪’,安太太手中的宝石应该比不过夫人的。”
这就奇怪了,妈妈那里都有这么贵重的红宝石,他为什么要去问别人拿?怕妈妈觉得贵重不肯给他?
我心中疑惑,更加专注地看着对方三人。
安墨轩好像也很意外,不过一瞬间的错愕之后他又微微笑了,看起来准备答应这个条件。毕竟,花花公子的这个名头可不是人家硬戴给他的,对于那些小打小闹的女朋友都可以送个豪华游轮啊什么的,为了真爱送个鸽血红宝石算什么。
哎呀呀,安家都要败在这个人手里了。
“好。”如我所料,安墨轩一口答应。
“不需要了,”苏烟突然抬头说,“我不想要那条项链了。”自从刚刚名晨开口说“鸽血红宝石”的时候她的脸色就没有好过,现在也是打击很大的样子,不过神色倒是鉴定多了。
喂喂,少女你不会想要在这里和名晨分手吧?
我看着苗头不好,这一看就是脆弱神伤的少女狠心与心爱男友分手的前兆嘛。这可不行,你和名晨分手了父亲就要高兴了,我就要不高兴了。
我正要开口做我的和事老,一道声音却抢先一步:“安墨轩你要不要脸!”
作者有话要说:
☆、&ACT.15&
什么情况?!
从展览厅门口大步踏尽了一名男子,男子的面容和安墨轩有几分相像,但是比安墨轩少了几分娘气,而且此刻脸上有着愤怒。
“安西顾,”舒雅凑在我耳边小声说:“安家的第二个儿子,也是小儿子。”
“西顾?”安墨轩挑眉,不在意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骂你不要脸啊,你没听见?”安西顾走到安墨轩身边,笑道:“我倒是不知道妈妈心爱的宝石什么时候归你保管了。安少爷你倒是大方,送起人来毫不手软,敢情赚钱的不是你花起来就是不心疼。”
这话说得厉害,安墨轩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差了,这里都是上层名流,这一番话估计晚上就会传遍整个上海。他倒是也知道不好:“西顾,你什么意思?我花我的,你管什么。”
“我花我的?”安西顾慢慢转了个圈,叫道:“哇塞,说得好顺口啊。”他冷笑道:“你倒是说说看,游轮,房屋,还有宝石,哪样是你的东西?如果我没记错,安少爷,你来公司打卡上班的时间总共加起来才一年吧?我可是按照每天八小时的标准工作时间计算的,但是我记得你好像从四年前就开始工作了吧。”
安西顾这一番话连枪带棒地把安墨轩气得脸色发黑,但是这一番话都是大实话,也许以前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所以他从来没有意识到。
我倒是忘记了,安氏现在还能够盈利不亏本,多亏了这个小儿子。之前这位安西顾一直在法国的分公司,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过两兄弟之间的对手戏明显比三角爱情对我的吸引力更大,我就继续这么看下去了。
“西顾,”看得出来安墨轩在努力忍着风度:“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大部分是的。”安西顾答应地毫不隐晦,“不过还有一件事。”
他转身看向名晨,嘴角勾起一抹不怎么友好的笑容:“名经理,我母亲的宝石所有权全部在我母亲的手中,其余人没有任何权利来处置它们。所以如果你想要那个鸽血红宝石的话,最好直接找我母亲,安墨轩他没有这个资格。”
说得好说得好,我几乎要鼓掌赞美了。
这几年我见到的都是一脸微笑的笑面虎,再不然就是安墨轩那样的蠢货,很少见到这么直接的性子,而且看起来也很聪明。
这句话说得真的是太有讽刺味了,安墨轩的神色一瞬间就冷了下来。倒是名晨,他似乎也对于安西顾的搅局非常不满,因为他脸上的笑容我非常熟悉——这是我面对客户时惯有的笑容:“当然,多谢提醒。”
“安西顾!”安墨轩终于忍不住了,名晨的这句话在他看来大概是对他的嘲笑吧?他说话的份还没有弟弟的多,所以他咆哮了:“你不要太过分!不要以为你是弟弟我就——”
“过分的是你,安墨轩。”安西顾嗤笑一声,“当败家子当得这么理直气壮不要脸的,我还是第一个见到。”
“你差点就毁了一切,你知道吗?”他轻声说着,看着安墨轩的脸色千变万化,颇有些对峙的场面。
安墨轩正想说些什么,一回头脸色就变了:“小烟!”
在这场兄弟战争中,苏烟小姐直接就被我无视了,直到安墨轩紧张地叫出声,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苏烟不见了。
“小烟!”安墨轩叫了急声,急急地跑出了展览厅。
要不是这场冲突来得太突然,我就会以为苏烟的不见是有意的呢,为的是缓解安墨轩的尴尬。不管怎么说,在场的肯定有一些记者同志,明天报纸头条非安家人莫属,不管是兄弟冲突还是女友情怀,安墨轩算是惹了大麻烦。
于是这么一场三角戏剧就以另外一幕戏剧为结束了。
我以为好戏到此为止,不过在安西顾看来,显然不是这样。他走到展览柜前,透过防弹玻璃看那款蓝色的项链。
“很美丽。”他说。
名晨笑了笑:“多谢。”
安西顾右手触摸着玻璃,说:“特质的防弹玻璃,用来防止心怀不轨的人。可是就算是再坚固的防盗玻璃,如果用音叉找到相同的震动波,也会——”他抬头看着名晨:“‘哗啦’一下碎个精光。”
“这可说不准。”旁边正在看另外一款珠宝的外国嘉宾插话了,令人惊讶,他的中文很流利:“你怎么知道一定就是防弹玻璃?如果是热塑性材料就不会。”
“……”安西顾看了他一眼,笑容有些冷淡:“信。”
原来他们认识。
我心中觉得奇怪,这次的新品展览会似乎来了很多人,而且总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信。”名晨也开口了,“你竟然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
“哪里的话,”拥有墨绿色眼眸的外国人笑了:“名少爷亲自给我下了死命令,我不来不是找死么。Sans craindre, J’ai une méthode.(别担心,我有方法)”
外国人的一句话让安西顾皱了眉,名晨面上仍然带着商业化的笑容,但是话语中颇有些不赞同的意味:“你不要插手,信。”
这位叫做信的外国人对于名晨的话一笑置之,离开了展览柜向我走来,伸出了手:“您好,我是Pierry Colinna的执行官信·埃德温那(Shinn Edwina),很高兴见到您,名经理。”
Pierry Colinna?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Pierry Colinna也算是欧洲最大的珠宝世家了,且其家族的人在多个行业都有涉猎,在欧洲被称为“黄金家族”。此次的新品发布会本来也有邀请埃德温那家族的人到来,不过我原本以为他们会派个分公司的执行总裁过来,直接派本家族的人过来倒是意外地给面子。
而且他看起来还和名晨交情非浅……我心中思量着这些事,但是动作却毫不含糊,和这位埃德温那握手并且笑道:“名蕊,感谢您的到来和参观,希望您这次的新品发布会旅程愉快。”
埃德温那笑了笑:“请问名总裁现在在哪里?我有事和他详谈。”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父亲,父亲在公司我们一直是董事长董事长地叫,都差点忘记了父亲只是Athena的执行总裁,真正的董事长位置是外公。连忙笑道:“总裁现在应该在会客室,如果您不介意地话我的弟弟可以带您去。”
你既然和名晨都是一副有话说却不方便说的样子,我就送你们两个一个人情好了,我倒是要看看名晨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啊咧?”埃德温那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正纠结间,名晨已经上前:“请跟我来,埃德温那先生。”
“……”埃德温那的笑容瞬间有些虚无,“好的,名经理。”
安西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几个主角都全部散场,观众们自然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一时间展览厅从刚才的微妙气氛又恢复到了正常的观赏氛围。
“蕊蕊!”我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拍,李依兴奋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刚才那一幕真精彩!啊我以后看狗血八点档都会觉得无聊了怎么办?”
“小依?”我转了身对她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剪彩的那天也没见到你。”
“最近工作有些忙,暑期档快要到了,我们都在为这个做准备。”李依向前走了几步,有些苦恼地叹口气:“欸对了,刚才那个埃德温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是来刺探军情的?我听爸爸说因为我们两家的合作西欧的珠宝市场波动很大,Pierry Colinna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也许以后会有关税壁垒了。”
我轻哼一声:“还不就是倾销和反倾销?欧盟要是真的把珠宝业给告上了倾销,那么世界人民就真的要笑掉大牙了。”
“我想他们暂时不会这样做。”舒雅说到:“希腊的主权债务危机还没有过去,欧元汇率不稳,要加大顺差他们就不会这样做。”
“他们要顺差,我们却要他们逆差,所以我才要在国内开拓市场。”我和她们二人一边走出展览厅一边讲道:“欧美的消费人群不多,虽然消费水平高,但是不是长久的办法。不想靠着国外的市场就要在国内开拓市场,不然万一有什么国际动荡我们就完了。”
“蕊蕊,你运气好,不像我。”李依撇了撇嘴,“爸爸非要说什么搞好稳定台湾客户,我看着那些台湾人就来气。上次去台北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中国大陆还在六七十年代的经济水平上!哈,真的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做这些美梦的。”
“我如果没有拿到那笔广告单我爸也不会让我负责在国内开化,哪里运气好。”我想起了维迪娅要见李斯特的要求时的情形,李斯特可不是那么容易请来的,什么好运气,没有实力就什么都不是。“要是真的运气好呢我们家就该实行计划生育,多个弟弟真麻烦。”
如果我不是生在这个家的话,如果我的父母只是普通的白领,也许我会和名晨拥有很好的姐弟亲情。可惜我们生不逢地,生在珠宝公司大亨的家庭里就注定我们两个要为继承权争斗。
“就是啊,在中国男人比女人要多很多特权。”李依深感赞同,“男人做了高官人家不会说什么,女人掌了大权别人就会怀疑她是不是用身体去交易,最悲哀的是说这些话的人恰恰是同为女人的长舌妇。”
“所以她们只能在背后闲言碎语,被称作‘长舌妇’,而不是经理或者——总裁。”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
☆、&ACT.16&
这次新品发布会的邀请函是我过目过的,里面邀请了什么人我基本上都记得个大概,而且对于某些特殊人群会特别关注。比如说蒋晴晴,我在邀请名单里面并没有看到她的名字,所以在会客室见到她的时候我挺意外的。
会客室说白了就是餐厅,只不过是附有多功能的西式长餐桌的酒宴白天版而已。我本来觉得一个新品发布会而已,用不着搞得像什么典礼一样,但是爸爸坚持既然它是转型的重点,那么就一定要隆重,所以这个会客室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说实在的,看珠宝和美食有什么必要的关联吗。
“真是的,”李依显然也看到了蒋晴晴,因为她抱怨道:“蕊蕊你怎么也请了她,破坏我心情。”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邀请她和蒋总,”我看着和父亲交谈的蒋总以及一边无所事事的蒋晴晴,说道:“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蒋总他自己来的,为的是修复和Athena的关系吧。”
“真——厉害。”李依拉长了声音,“原本你们家名晨才是应该去蒋家低声下气赔礼道歉的那位吧,就因为蒋晴晴说错了话得罪了你名大小姐,所有的一切都本末倒置了。所以说小雅啊,以后千万别得罪你们的名大小姐,不然会死得很惨哦~”
舒雅被她逗得直笑:“别这么说,经理要生气的。”
我抱住胳膊看着她们两个:“真不好意思我已经生气了。”
“啊啊啊好可怕。”李依虽然顾忌着公众场合不敢真的大声尖叫,但是她的表演还是有声有色,不过说到一半她突然脸色变正经了:“她来了。”
她?蒋晴晴?
我转头,果然看见蒋晴晴正慢慢向我走来。
啊呀,好像是来找我算账的一副样子啊。
上次我叫李依把官员购房的事还有房价人为控制的消息发布给各大网站,虽然一开始被压了下来,不过等到网民的愤怒不可抑制的时候,中央开始介入调查。于是清了一批官员走了一批高管,蒋来的股价在猛跌之后才慢悠悠停住。
现在的房地产商市场经此一役也开始波涛暗涌,不过国人也开始和房地产商耗了,所以房价居高不上但是买房的人却越来越少,反而是二手房的交易数量直线上升。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这次的打击力度会这么大,其间也有过担心李依会不会被迁怒导致恶性案件,还好我们几个都是居住在名人区,保安的安保力度还是可以信任的。
蒋晴晴走到我面前,我抢先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的邀请名单里并没有你的名字,蒋小姐。”
蒋晴晴看上去很想直接给我一巴掌,眼中不像是之前的不屑厌恶,而是染上了恨意:“名蕊,你很好。”
“我确实很好,多谢吉言。”
“不过这也证明了我的话不假,你和晨的确有很大的矛盾。”她脸上又带上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怜悯同情:“只是因为我不小心说了实话,所以就要来报复我们家吗?”
“如果我是你,”李依轻飘飘笑道:“我就不会这么对她说话。跌倒一次还要回去再摔一次的人是最愚蠢的。”
“那也总比跟在人家后面摇尾乞怜要来的有尊严。”
蒋晴晴这句话在暗讽李依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了执行者的角色,她嘲笑李依是一只哈巴狗。
真是不知羞耻。
我心中愤怒,脸上却挂上了淡淡的笑容:“尊严这种东西呢,我不认为亲手把它丢弃的人有资格来评价。蒋小姐,当你在销售部把你自己和那些所谓的周转资金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你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我名蕊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谈论什么嫁妆,这就好像把女人待价而沽一样。而蒋晴晴上次竟然说出“合同换订婚礼”这种话,更是直接让我对她的情商评价将为负值。
蒋晴晴脸色沉了沉:“那么你呢,名蕊?或许你把整个Athena都当作陪嫁也没有人要你。”
我嗤笑一声:“如果蒋小姐你的高雅程度也就只有这些的话,怪不得小晨不要你。我说过,下次见面的时候就是你笑不出来的时候,现在预言实现了。”
我上前一步,低声道:“你看看你父亲的模样,再看看我父亲的神色,到底谁才在摇尾乞怜?你要是不希望蒋总一直这么下去,就自觉一点,从我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