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走到床前福了一福:"皇上万安."如此弱柳扶风之态,当真是极美了.玄凌暴怒之下岂顾这许多:"朕不安!"说着,瞪着淑妃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皇后!"淑妃行礼,口中道:"皇后万安."皇后抹了一把泪:"免了."虽是如此,但她的委屈,我都能体会.玄凌深吸口气,使声音平静许多:"皇后,朕问你,淑妃的小产,是不是你做的"皇后跪在他面前:"臣妾以朱家先祖起誓,绝对没有害淑妃及她肚里的孩子."淑妃看着她,声如恸哭:"皇后之意,是臣妾陷害么"皇后冷笑道:"本宫亲眼见你锤打小腹,你却嫁祸于本宫头上.若非见你那灭绝人性的一幕,本宫岂会惊吓至昏厥!"淑妃凄然一笑:"皇后所言,是臣妾行了那武媚之事吗皇上,臣妾自认虽不是将所有皇子皇女视如己出,但也做好了一个庶母.试问臣妾对待其他孩子都能如此,怎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说着,她一阵痛哭,叫人看着心生怜惜."皇后,朕再问你,你有没有做过!"玄凌的眼里竟然迸出杀意来.皇后跪坐在地,却再不说话.
正在僵持,却刮起一阵强风,吹得桌案上的纸张扬扬洒洒的落了一屋子.惟有一张落到了床前,慢慢浸出一个鲜红的字来----"冤"!我曾见过长姐的字,这分明是她的笔迹."宛宛!"玄凌几乎失了神,俯身拾起纸,喃喃唤了一声,又惶急的四下张望,口中不住的道:"宛宛,你在这里是不是你让朕看看你!宛宛!"他的眼睛是那样的血红,仿佛要泣血一般.没有任何回音.可下一刻,纸上又浸出几行字来,未凝的血色顺着纸缓缓滴下."我命薄,不能与四郎白头到老,连咱们的孩子也没能保住.我惟有宜修一个妹妹,请四郎日后无论如何善待于她,不要废弃她."玄凌喃喃念着,皇后哭得声嘶力竭,口中仍唤着:"姐姐..."玄凌徐徐抬头,流出两行清泪来:"宛宛..."
只见淑妃双目发红地瞪着玄凌手中的纸.叫道:"皇上,皇后娘娘极擅书法,若是有心,未必模仿不出纯元皇后的字迹."她这话一出,才知道坏了,慌忙住嘴.陵容脸上扬起一抹讥笑来.道:"淑妃姐姐糊涂了不成,皇后与先皇后虽是亲姐妹,但皇后也不敢做这等对先皇后不敬的事儿呀."皇后哑着声音,也不看两人:"在淑妃心中,本宫从来都是这种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干的出来的人."皇后待人向来温和,如今说这种话,必已是怒到极点了.玄凌铁青着脸,目光仿佛要将淑妃灼出个洞来:"朕果真是将你疼坏了!来人,送淑妃回未央宫,此事未查明之前别再出来了!李长,马上命刑部尚书和钦天监正使到仪元殿来.你们都下去吧."此时便是傻子也知道他的心情不佳,哪个又敢抗旨不遵"皇后,你留下."皇后目光平淡得很,听玄凌如此说,只如平日一般笑道:"臣妾遵旨."玄凌起身,见皇后依旧笑得温和,眸子里闪过愧意:"宜修,朕...必将此事查清."皇后轻轻一笑:"臣妾静候佳音.只请皇上不要为了这等污秽事生气才是."见皇后这般说,玄凌如释重负,却没有看到,他走出栖鸾殿时皇后眼中的寒意.
"姐姐,"等玄凌出去后,我开口唤道,声音远不是平日的柔和,"昨夜,是你安排的"皇后敛去寒意,轻声笑道:"婉儿,你要知道,先皇后是最好的护身符.偏生你我乃是她的妹妹,这是甄缳永远比不上的."如此便是承认了"可,那个女人..."我狐疑万分,世间除了我这同胞妹妹,有人会与长姐那样相似皇后坐在床边,轻轻地抚自己衣袖上的纹路,漫不经心:"婉儿在宫外之时年岁还小,怕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名唤人皮面具."我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不过,婉儿去了仪元殿,倒省了姐姐不少气力."是的,玄凌看到的那个"长姐",是我.事已至此,不用说,那纸上的东西必也是皇后做得手脚.若说有什么玄机,怕是水吧,只要有一滴水滴在纸上,便可以显出那些字来,是眼泪吧.
命琴语四人将屋内狼藉打理了后,便听闻季惟生的一句话从仪元殿中传了出来:"金星近日光芒大盛,有凌日之象,恐是故人归来."金星主凤,意为皇后,如此一来,除了长姐,又能联想到谁呢
刑部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应是淑妃自己做得,甚至,有事先服用落胎药的痕迹.而后,太医温实初与卫临认罪.连同跟在淑妃身边,往日德妃的宫女采月一齐被玄凌打入刑部大牢
就在三人被打入大牢后不久,竟然审问出一个惊天之秘.惠仪德妃所出的皇四子,倍受玄凌与太后疼宠的皇四子予润,竟是其与温实初私通而来!根本不是皇室的血脉!
☆、序幕
玄凌那日是伴着午后的太阳来的。暮秋的太阳也是十分温暖的,可我仍能感觉到玄凌身上的寒意。我知道他此时怕已快将肺气炸,便屏退了宫人,奉了一杯茶到他面前:“四郎为了那等下作之事气坏了可怎生是好?”玄凌接过,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狠声道:“好得很!朕还当她沈眉庄是个好的,觉得对她有愧……这贱妇!”我也不多说,只为他抚胸口,他握住我的手:“婉儿,朕……朕待她不够么!她为何要背叛朕!”他会说出这话,必已是气昏了头。我摇头道:“婉儿不好说……沈氏去世之时,婉儿还没有在宫里。”玄凌看着我,怒极反笑:“朕倒是被这毒妇气昏了。”我叹道:“四郎为她生气未免太过不值,这等不贞的女子,发落了便是,气坏了岂不是叫她在地下也高兴?”玄凌冷笑着,俊脸上全是寒意,我丝毫不怀疑他会将沈自山全家下狱。倒是温实初,为了甄嬛,白白的到慎刑司走了一遭,那儿的苦楚,可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不然,他也不会因为受不下来而招出这等机密
到此,我问道:“四郎想要如何处理沈氏?”玄凌冷笑:“她甄氏和沈氏都是极好!一个自己捶落孩子来陷害皇后,一个居然……朕绝不会便宜了她们!”我佯作伤感:“沈氏婉儿不敢说,可淑妃向来是那样和软的性子,又十分的温和,有时,婉儿倒真觉得她是大姐姐。”一提到长姐,玄凌的眸光温和了许多,随即又是一阵暴怒:“她当不起你的称赞!宛宛从来不会做这种事!”说至此,他狞笑:“朕果真是瞎了眼,竟觉得她与宛宛相似!”“四郎何苦说这话?”我宽慰道,“原是甄氏藏匿太深了。只是胧月……她才八岁,竟是颠倒了黑白,不惜中伤姐姐,敬恪夫人……竟是这样的恨姐姐。”玄凌蹙起眉,握着我的手渐渐加了力,我的掌骨有些许疼痛,但见他眸子深得如同一汪寒潭,我也不敢说什么。只听他沉声道:“李长!”李长立即推门而入:“皇上……”“传朕旨意,敬恪夫人不善教化,使得胧月帝姬八岁便颠倒黑白,贬为从二品淑仪,胧月帝姬送到欣妃处。至于淑妃……”他眼中杀意暴涨,我忙劝道:“表哥,淑妃哪怕有诸多不是,也为表哥生下了予涵与灵犀,表哥也应该看着他们的份上饶过淑妃才是。”玄凌略一迟疑,哼道:“罢了,贬为正三品贵嫔,将涵儿与韫欢送到凤仪宫去。”我心内大呼不好,道:“可是二姐姐与淑妃经了此事之后,关系恶化至此,必会遭人闲话的。”“婉儿,朕不可能将两个孩子养在未央宫,她可以杀一个,便可以杀第二个第三个!”玄凌苦痛的闭上眼,“朕的孩子……朕一想到她亲手锤落了孩子,便欲杀之而后快!”我缓缓道:“表哥也切莫忧伤,其实……”我耳语道:“世芍怀孕了。”“哦?”他一惊,喜上眉梢。我点头,他急切地道:“好!大好之事!朕马上晋了世芍的位份。”我笑道:“可别,世芍刚进位不久又来一遭,宫里可有人要害她了,等她生产了再一并来可好?二姐姐说,愿护世芍母子周全。”玄凌脸上出现怅惘之色:“倒苦了宜修……”我一笑:“姐姐或许心里并不苦。”我又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大姐姐还在看着咱们呢——”
未过一日,便是那日的申时吧,玄凌竟以惠仪德妃沈眉庄往日残害皇室血脉为由,,撤去了她的谥号,将神位等一干物什移出了太庙。变天了!这是皇室的丑闻,万不可教旁人知晓,故此宫中知晓此事的也不过数人,自然包括被褫夺封号的甄贵嫔。不晓得她此时是如何作想的,因着此事事发,予涵灵犀胧月都会失宠。在宫里,没了帝王的疼宠,什么都不是。
我行册礼的那一日,沈家甄家被朱、齐两家弹劾,沈自山济州都督的官职被撸到了从七品,甄远道本来也是被玄凌夺官至从五品,此时更为凄惨,甄珩那时疯时醒的病只得延后再治。料想月晗是会去帮持一二的。
予润才两岁的孩子,患了重病,一直高热不退。太医们却都束手无策。想想也知道是玄凌的手笔了,除了他,太医们又会因为谁而医术大减?我并非是悲天悯人的人,也断不是长姐那种纯善之人,只是予润才两岁,听闻此消息,我难免于心不忍
已下过一场早雪了。予泽分外开心,总是想要挣脱我的手臂下地去抓这洁白之物,他还那样小,我这做母亲的如何也不能叫他下了地。我是一直担心,甄贵嫔那日的行为会吓到予泽,好在这混小子并未如我所担心的一般,他能健康成长便是我的福气了。
我缓缓的坐上辇车向凤仪宫而去,风吹的脸上有些许疼痛。等下辇,我见皇后正捧着手炉在阅读古书,轻声道:“二姐姐……”她并不抬头,只道上一句:“婉儿来了——”予泽脆生生的唤:“母后……抱……”说着便要挣开乳母。我只得接过他放到皇后怀里。皇后抱着他,眼里都是笑意:“泽儿似乎长胖了些。”我应道:“可不是,泽儿如今可是压人了。”予泽并不在意我与他母后说什么,只将头美美地靠着皇后,闭上眼睛仿佛在睡觉,我坐到皇后身边,迟疑片刻,才道:“二姐姐,表哥真的要……要予润死?”皇后脸上的笑容未曾消失半分,依旧笑得那么从容:“婉儿,你也在宫中这样多年了,难道不清楚?皇室中没有一点点的丑闻。”我叹道:“婉儿如何不知?只是,润儿那样小的孩子,叫他来承受母亲的罪过未免有些……”“他根本不该出生在这世上!”皇后说道,又笑一笑,“皇上是天子,忍不了这些事。况且,必是有缘由皇上才会如此痛恨这等背叛之事的。”我听出她话中的别有生意,狐疑的看着她,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笑。
“姐姐,我……要不咱们救救那个孩子……”皇后眼中一利,看得我好不心寒:“婉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是皇上要他死!咱们帮不了!”我语塞:“可是……”“没有可是!”皇后凶了许多,话中满是报复的快意,“沈眉庄既然敢生下他,就该承受此种后果!甄嬛既然敢养他,就该受着良心的煎熬!”我知道若我没有进宫来。没有我这张与长姐一模一样的脸为皇后保驾护航,皇后此番,怕已经被甄嬛逼疯了。我点头:“姐姐的意思,婉儿明白。”语罢,我转过身,徐徐哀伤道:“润儿还不满三岁呢,婉儿只是觉得,不满三岁的孩子被高烧烧得浑身烫,不治而死的话,实在是人世的一个悲剧……”
沉默了不知多久。“你真想救他?”皇后的声音那样哀痛,仿佛在伤感安儿。安儿也是不满三岁被高烧夺去了性命。“姐姐帮帮他吧。”我央求道。皇后轻嘲道:“你认为本宫会帮仇人的儿子?”我哑然,必是不会的。若换了我,我也不会。又听皇后道:“楚王高热,要太医们少使些有毒性的药才是。剪秋,你吩咐下去,宫里害了伤寒的小主们,可讨些驱寒之药来。”我大喜:“多谢二姐姐。”她并不答我,只是笑了一笑。
皇后愿意救助一把是再好不过了。她话中之意,便是予润的高热是药物所致,即是常用的祛寒药物,是附子!可那是有剧毒的啊!玄凌,当真是要夺取予润的性命了。
未央宫,这个曾经辉煌无比的地方如今是早没了昔日之景.未央呵,在汉代,乃是皇后住处椒房殿所在,足见玄凌当时对甄贵嫔的重视了.我缓缓下了辇,眼见柔仪殿里有许些身影忙碌,心知予润的病情并无好转.玄凌下令的事,哪个嫌命长敢违了他的话我拢一拢氅衣,迈入殿中.予润正躺在床上,小脸因为高热而通红,甄贵嫔伏在床边,这美艳的女子此刻双目无神,仿佛此事事发,玄凌的反应叫她已没了勇气.她原本美丽的黑发此时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得干枯.我没有半分不忍,正色道:"贵嫔不识得本宫还是忘了礼数"她这才转神,起身行礼道:"臣妾给朱昭仪请安."我含着冷笑.我岂会忘记她害我母子二人之事"楚王殿下还是未退热"我刚问道.甄贵嫔眼眶一红,眼中含有泪水却绝不叫它流下来:"是.殿下至今仍不退热,臣妾也不知怎么办才好."我忍不住冷笑道:"贵嫔乃是女中诸葛,连这等小事都不知如何"她哑然,不开口.
予润还小,母亲的事也不是他能左右的。我缓声道:“听闻酒可去高热,贵嫔可试过了?”她茫然,而后眼中出现一抹亮色:“你……”我不理她,责备道:“还不去试,予润若有事,你如何与你眉姐姐交代?”她这才唤来崔槿汐去取酒来。只见太医们面面相觑,终由太医院令章弥道:“昭仪,这、这使不得啊!幼儿体弱……”我笑道:“章大人,楚王殿下都成了这幅光景,还管什么体弱,与其叫他这样耗下去,不如试一试本宫的法子,若是有效,诸位也好交差不是?”章弥面有为难之色,重重的叹了口气:“昭仪说的是……此事成与不成,若皇上怪罪,还请昭仪多多担待……”我点头道:“自然……”谁不知,救回来了才需要我担待。
甄贵嫔用酒细细的擦着予润的身体,予润在昏迷中竟喃喃的呓语着“母妃”,叫人心里好不难过。我倒是不怨玄凌心狠,谁受得了戴绿帽子的事?只是想想办法将温实初从慎刑司里弄出来才是。
忙活到了申时,予润的高热才退了下来,我也不再多留,折回了承乾宫,毕竟我还有个小子要照顾。冬日的天总是黑的很快,申时不久天便黑完了,玄凌这几日为了沈氏的事,气得好几日不来后宫,我也不必担心他会突然到来。眼见江福海将受刑受得几乎不成人样的温实初扔到我面前。算来这是我第一遭见这个医术高超的太医,他并不是极为俊俏,但眉眼给人一种忠厚之感,沈氏或许是喜欢他这一点吧,但无论怎样,给丈夫戴绿帽子就是不对。我并不同情他与沈氏,单纯是看不下去予润那样小便要死去罢了。
“温大人还好吗?”我问道,他抬头看我一眼,些些冷笑:“朱昭仪。”琴语向来脾气直,嚷道:“你什么态度啊?我家小姐费这么大劲将你弄出来,你就这样报恩的?”赏画忙拉住她:“你小点声儿,生怕没叫旁人听去是不是?”温实初看着我:“皇后娘娘巴不得臣死,竟是同意昭仪相助?”我冷冷笑道:“你帮着甄嬛陷害我姐姐,我也巴不得你死。”我又移开目光:“可你死了,予润也就只有死。本宫也是做了母亲的人,看不得那样小的孩子无辜惨死。”我咬牙,狠声道:“你与沈氏的下作事却要你的孩子来承担,你二人可当真是好样的!”“臣……”他似乎想说什么,终是叹道,“昭仪说的不无道理。皇上想要了予润的命?”“不然,温大人觉得太医院的太医医术如此平庸?连高热不退都医治不了?”他摇头,闭上眼,满是苦痛:“这是我的报应……”“晓得就好!”我斥骂道,“温实初,你给本宫听好了,今日你就给本宫滚出宫去,不日自会有人将予润送出来,你父子二人有多远滚多远,再不要叫本宫看见你们!”“昭仪要助臣?皇上怪罪下来……”我心头一怒,道:“主子的事是你这奴才过问的?你莫不是认为,是你那青梅竹马的甄嬛请本宫助你?她什么时候为你们想过?本宫实话与你说了,二姐姐看在予润和予浩当年情形相似才答应放你父子一条生路,你再如此吞吐,姐姐变了心意,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活命的机会!”他这才木然的起身,躬身道:“臣……谢过皇后娘娘,谢过昭仪。”语罢,又跪在地上磕一磕头,才让江福海领了出去。
当日,温实初在慎刑司牢狱中暴毙。不多日,皇四子予润高热又犯,不治而死。温实初只托人送来一封信,说是日后若是有事突变,可打开信来,里面自有东西可制衡甄氏。我只嗤笑一声,甄氏如今什么境遇,还用日后再来制衡于她?
予润不治而死,甄贵嫔被玄凌下旨斥责,又将她的份位撸到了从三品,予涵与灵犀在我的建议下送到了庆贵嫔周佩处,白白的得了一子一女她自然欢欣,可这是福是祸,只有自己才能品味的.沈家自身难保,甄家的日子便益发难过了.我倒是知道,愉国公府在暗中接济着甄家,朱承琏仿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毕竟是月晗的生身父母
予润不治而死,甄贵嫔被玄凌下旨斥责,又将她的份位撸到了从三品,予涵与灵犀在我的建议下送到了庆贵嫔周佩处,白白的得了一子一女她自然欢欣,可这是福是祸,只有自己才能品味的.沈家自身难保,甄家的日子便益发难过了.我倒是知道,愉国公府在暗中接济着甄家,朱承琏仿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毕竟是月晗的生身父母
☆、元宵节
乾元二十五年元月十五,紫奥城中家宴.宫里没有一点因予润离去的伤感,反倒一片喜气洋洋.世芍的身子已有五个月了,近日烦心事太多,玄凌晋了世芍为婕妤权作冲喜.不管宫里的几位是否快气极了,皇后盯得紧紧的,也无人敢下手.玄凌也为世芍择了宫,叫她搬去了绯烟宫。
华灯初上.我早早的将予泽交给乳母,坐在椅上与世芍说笑.清河王妃已快临盆,必又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剥了莲子给世芍,笑道:"可祝你早生贵子."未想世芍脸上一红,啐道:"胡扯什么这才多久...再使坏的,你瞅我不拧你嘴!"我道:"且不说旁的,要做娘的人了,还像这样风风火火的,可不知你这孩儿日后怎么说你这母亲."语罢,我笑得舒心,转眼看见甄婕妤正含怒的看着坐在玄凌身边的皇后,不禁冷笑一声,甄氏,你我的仇,还有许多要算呢!
吃了一会儿,世芍起身道:"皇上,臣妾吃得有些多了,先去走一走,些许时候便回."玄凌恩上一声,调笑道:"可不许先回."我见状笑道:"如此,婉儿与世芍去,表哥可不怕她先回了."世芍嗔怪的看我一眼.哪知,淑和与温仪都站了起来说是要去.皇后扬起一抹笑来:"这可热闹了."我与世芍向着诸人见过礼后,转身去了
淑和已有十四岁了,明年便要及笄择婿.她扶着世芍,慢慢地向前走."帝姬是不是有什么话对嫔妾说"淑和看了温仪一眼,屏退了宫人.叹了口气:"慕容母妃.按理,我不该唤你母妃,可想来等母妃生下小弟弟,父皇会晋你为贵嫔的."她说至此,又压低声音说:"儿臣不喜欢甄婕妤.但她于我母妃有恩,儿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弯出一抹笑:"云霏,你为什么不喜欢她"淑和道:"她连自个儿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若父皇闭了眼,三弟弟即位的话,咱们会怎样"说着,她险些落泪.我宽慰道:"事以至此,予涵哪有即位的可能""朱母妃且想想,"温仪道,"甄氏所犯的事,谋害皇嗣陷害母后,哪一样都该是杀了的,可父皇仅仅将她的份位降到婕妤.说明父皇再生气,心里还是有她的,若是日后她作了圣母皇太后,第一个便要杀五弟弟."我蹙起眉,我丝毫不怀疑这一点,若是联系玄凌的所为,她不一定没有上位的可能!害泽儿,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温仪深吸了口气,竟冲着世芍跪了下去,又叩了一叩."帝姬这是做什么"世芍美目中满是讶异,忙要避让.温仪道:"母妃受着便是,这是替我母妃向华母妃叩的."
我惊了一惊:"端姐姐何曾有对不住令华贵妃之处"温仪眼中已啜满了泪,强忍住没有落下:"儿臣是替生母襄穆妃向华母妃磕头."我不禁惊叹,听闻曹襄妃薨逝之时,温仪才四岁,她竟是记得华妃当年仿佛的确因为襄妃告密才落到选侍的份位.世芍脸色一暗,口中仍道:"帝姬快起."温仪哭道:"儿臣原不该提此事的,可甄氏...杀母之仇,焉能不报"襄穆妃是甄氏杀的"良玉,你可有证据"她也不拭泪,道:"母妃,儿臣十岁便知晓了此事,若实在扳不到甄氏,儿臣惟有说出那年与母妃在太平行宫中所见.""不可!"我急道,若按了玄凌的性子,再出一次绿帽子之事,宫里不知有多少人被他迁怒,比如,还怀有身孕的世芍!我细细思索,道:"良玉,你听我说.她与我也有仇,她险些害得我母子二人一尸两命.而她与世芍,便是有杀姊甚至是灭族之仇.可你也说了,你父皇心里还有她,咱们现在动不了她的.""可若母妃愿意,我们能!"淑和道,"端贵母妃说,朱母妃是纯元母后的同母妹妹,与纯元母后一模一样,若是母妃..."她未说完,远处传来一声"昭仪".我慌忙搀起她,绝口不提方才的事
江福海一看见我忙停了下来,打了个千,语气颇为着急:"昭仪,婕妤,随奴才回去吧,出事儿了.""出什么事了"我追问道."回娘娘,是...清河王妃中毒临盆."中毒我与世芍面面相觑,敢在皇帝跟前下毒何人的胆子这样肥我无暇细问,道:"如此,咱们便回去吧."
世芍有孕在身,不敢走得过快,等悠悠地回到宴请之处,其中的气氛已然死寂.玄凌愠怒的脸色让人顿感压迫.予涵躲在甄婕妤怀中无声的啜泣.我缓缓行至陵容身边,轻声问:"姐姐,这是怎么了"陵容叹道:"方才王妃正喝汤,三殿下也吵着要,王妃便要喂他,谁曾想..."玄凌铁青着脸,抓过身边的酒杯便砸在地上:"快去查!敢在内苑行凶,莫不是反了!"李长迅速传话下去,我见玄清与同行的甄玉媛都不在,料想是入了产房.尤静娴为人娴静,能与她结下这种梁子,怕只有...
我正欲开口,只听皇后极快地唤人来,声音那样惶急:"快!将媛庶妃带出来!"玄凌本是暴怒,乍一听此语,惊了一惊,道:"莫非..."皇后点头:"应是如此了...王妃怕是有了危险."甄婕妤与娆妃都是聪慧无比之人,此时全明白了,脸色苍白至极,甄婕妤益发抱紧了怀中的予涵,予涵小脸上挂满了泪水,我曾以为自己是喜欢这个孩子的,可笑我看了这一幕,竟觉得心里无比的畅快,只要能叫甄缳心内苦楚,对我而言都是极好的东西
甄玉媛是被江福海领人从产房里拖出来的.不知是否在产房里待得久了,她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世芍有孕,受不了这等味儿,当下没命地吐了起来.我忙着人为她抚背.眼见李长又提了个宫女进来,那宫女脸色如猪脑一般.一见玄凌就没命地磕起头来:"皇上饶命."我忍俊不禁,这人怎这般胆儿小玄凌怒极反笑,道:"你是犯了什么要朕饶你"那宫女茫然地看了玄凌一眼,低头战战兢兢道:"奴婢觉得...主子们不会无故寻奴才来..."我乐不可支,掩着嘴笑得肚疼.皇后倒并不在意这些,道:"本宫问你,你可是在清河王妃的汤中下了毒!"她头摇得波浪鼓似的:"没有,皇后明鉴,奴婢没有,只是媛妃来过,奴婢..."她还未说完,被甄玉媛一眼瞪了回去.皇后看着媛妃,平静而又温和:"庶妃不解释"甄玉媛冷笑道:"娘娘何必假惺惺"语罢,她将手指向口中放去.世芍眼急手快,竟是一个擒拿手反剪过她的手,着人拿了剪来将她的指甲尽数剪下来.
正在此时,剪秋从产房外回来了,脸上的笑意叫人没由来的舒了心."皇上,王妃生了个世子,母子平安."剪秋的话叫屋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皇后看着甄玉媛,语气中也不知是同情还是讽刺:"你听见了何苦呢"甄玉媛一直用已失去指甲的手指拧着自己的衣摆.听皇后这样说,抬头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复又笑了起来,张狂至极.她的手指用力的抓着地毯,力道之大,两下竟磨出了血.她笑得又可怖,便如恶鬼一般.不知她笑了多久,才双目血红的瞪着皇后,口中那样柔和:"我对王爷倾心之爱,终于可以与他在一起了."说至此,她的声音又狠得如同来自地狱的猛鬼:"为什么还要有尤静娴!她要嫁给王爷!为什么!任谁都看得出她为了嫁给王爷自己装病!为什么太后还将她赐为王爷的正妃!她还有了身孕,我怎能容下她!"她这样癫狂,离她最近的世芍险些被她推倒在地.世芍本是明艳似火的性子,哪顾得上许多,抬脚便踢到甄玉媛胸口,慌得她的侍女忙去扶稳她.甄玉媛卧倒在地,吐了口血出来.世芍冷哼道:"贱妇,自个儿谋害夫君子嗣,还得迁怒别人,伤了本主腹中的孩儿,你担待的起吗"语罢,缓缓的坐到一旁,再不靠近此女.
正当此时,玄清从产房中出来,见殿中情形,眼中一抹诧异,本要亲自去扶甄玉媛,却被玄凌厉声叫住."皇兄..."不待他说完,玄凌喝道:"她险些害得你妻儿丧命,你要护着她"玄清并不十分为难,看了甄婕妤一眼,俯身道:"臣弟知道此事,只是玉媛...也是臣弟的妻...""老六!你痴傻了是不是!"玄洵再忍不住骂道,"甄氏不过一介庶妃,你还将她当作妻子吗!"玄清急急地正要开口,玄汾蓦然央道:"皇兄,既然六嫂没事,不妨放过..."皇后眸光一利,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轻嘲道:"九弟又要分不清谁才是你的嫂嫂了吗"他脸上一红,低头再不知说甚.玄凌额上突起青筋来,恶狠狠地瞪着甄婕妤,冷笑道:"六王妃没事又如何敢在内宫禁苑下毒,究竟是想害朕,还是旁的什么.朕焉能饶了甄家!"玄凌正在暴怒之中,谁又敢去触其霉头"传朕旨意,清河王庶妃甄氏,谋害皇室血脉,赐以鸩酒,甄远道教化不善,贬为庶民,其妻云氏褫夺敕命."语罢,玄凌立即命所有人下去.待到人几乎都散尽了.甄婕妤忽然看着皇后,脸上那么绝然的笑容.玄凌怒不可遏,斥道:"还不下去!要朕请你么!"
她蓦然笑出声来:"娘娘如今可是得意了.我甄家,被娘娘打压得,再无翻身之日."我走到皇后身边,道:"你胡说些什么,咎由自取得事儿,怨旁人作甚"她并不答我,道:"好一个姐妹情深.昭仪,你当真是好心性."她咯咯的笑,仿佛已经癫狂,"皇上,听臣妾一句,"她顿一顿,笑得娇美至极,口中却狠道,"皇后,杀了皇后.是皇后,杀了纯元皇后!"
☆、风暴
元月的天气虽是回暖,但掩盖不住我内心的寒意.雪未化,我立在门前,心里一阵悲凉.昨夜我没有睡,辗转反侧了一夜,甄氏的话一直回响在耳旁.那轻柔却含着讽刺:"昭仪,你掏心掏肝想要帮助,你视为至亲的人,皇后.是她害死你同胞的姐姐,她害死你的姐姐!"我颓然地走入雪地.我虽然从未见过长姐,但我的心里,是那样的在乎她,如今知道,我的大姐姐,是被二姐姐害死的我只能想着,是甄氏污蔑,可.真是污蔑么
我正欲去向皇后问个清楚,便见李长来了,玄凌鲜少有只派李长来得时候.我知晓出了事,昨夜玄凌听了甄氏一番话,虽什么也没说,但脸色那样难看,傻儿也知道他与我一样,昨夜都未曾休息好.饶是如此,我仍道:"李公公有事"他脸上还是长年侍奉御前练就的处变不惊的微笑:"奴才是来传旨的,皇上请昭仪到仪元殿去."我只粗略应一声,问道:"本宫马上去...还有哪些人"李长依旧笑道:"这...此事不便相告.还请主子随奴才去."我"哦"了一声:"李公公稍等,本宫更衣."语罢,我折回栖鸾殿中.
等我到仪元殿之时,气氛有些肃杀.今日也并没有许多人,惟有甄氏胡氏,及皇后.玄凌脸色铁青,目光仿佛要扎穿皇后.而胡蕴蓉唇角含笑,得意得很.我心里咯噔一声.缓缓步于玄凌身前:"臣妾给皇上请安..."我还未蹲下去,玄凌已一把扶我起来,几乎将我搂在怀里,轻声唤着:"婉儿...宛宛..."我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心口疼得厉害.宛宛,又是宛宛!我靠在他胸前,神色绝不比他好过.我看着皇后,她的眼神平静至极,玄凌此时唤我来,无疑,他已坐实了皇后的罪."二姐姐..."我道,皇后只对我笑得分外温柔,复又看着另外两人."蓉儿,你所说的可是真的"玄凌道,"当着朕的面,当着婉儿的面,再说一次!"胡婕妤当即应了,含着分外刺眼的笑容:"臣妾晓得,纯元皇后当年极喜用芭蕉叶蒸煮食物.而表哥方才也问了,芭蕉性寒,孕妇不可多食."我虽是看重长姐,却也不会对二姐落难坐视不理,当即冷笑道:"婕妤不知从哪里听说大姐姐喜用芭蕉表哥知晓姐姐喜欢用什么吗"玄凌目光柔和了许多,道:"她向来喜食芭蕉,朕却是不知她喜欢用什么蒸煮食物。只是,她那儿的东西从来别有一番风味."
我复冷笑:"连表哥都不知道大姐姐所用何物,婕妤又从何处知道"哪知,她笑得美妙:"昭仪莫急,还有,纯元皇后喜饮杏仁茶,而她的茶中,总是有桃仁!能做这等事,只有当时照看先皇后饮食的朱宜修!"皇后笑起来,轻柔又温和:"婕妤,不管本宫是否获罪,皇后之名也不是你能唤的!"胡氏冷笑道:"朱氏不必狡辩了,我既敢在这里,便是都查了清楚."说着,拍手唤进一个人来,那个人一进来,我心中蓦然涌出鄙夷来.
绘春!居然是绘春!本以为她伺候了皇后那样多年,对皇后应是忠心耿耿,没曾想,她竟然投到了胡氏的麾下!皇后此时也燃起火来:"好一个吃里扒外的蹄子!本宫当真想不到会是你!"绘春并不敢看皇后,对玄凌行礼后,道:"昔年皇后伺候先皇后之时,的确有在先皇后饮食之中加入桃仁与芭蕉."玄凌蓦的怒了,几乎推开我,提着皇后的衣襟低吼道:"你...你好狠的心!宛宛,她是你的亲姐姐啊!"皇后分外冷静:"皇上仅凭一面之辞便要定了臣妾的罪臣妾当年侍奉姐姐,哪个不称道一二,如今说臣妾害了姐姐,臣妾委实冤枉!"甄氏厉声道:"绘春乃是你的贴身侍婢,她的话怎是一面之辞!"皇后看着绘春,嫌恶道:"她一未严刑逼供,二未利益诱惑,如此便这般中伤本宫,本宫会真心将她视为贴身侍婢"绘春哑口无言,低头再不敢抬头看皇后.玄凌掷下皇后:"那你说,为何在宛宛的膳食中加那等下作之物!"皇后起身道:"皇上,姐姐生来体热,需长年服食寒物,姐姐喜爱芭蕉皇上也知道,姐姐既对臣妾要求,臣妾岂敢不照办况且臣妾怎会知道,芭蕉对孕妇不利"
胡氏笑道:"皇后何必诡辩宫中谁人不知皇后娘娘对医理极为擅长"皇后眼中一痛,低声轻语:"若非本宫那孩儿早夭..."她低低的倾诉叫人心里难过得很.玄凌眸中闪过一分愧意,转头道:"宜修,朕只问你一次,你有没有害宛宛她的孩子生下来满身青斑,是不是你故意为之"皇后摇头,发中的红宝石步摇泠泠作响:"臣妾绝对没有.况且..."她说至此,眼中沁出泪来:"若是臣妾当真成心害了姐姐,姐姐那日岂会魂归只为证明臣妾清白"胡氏仍不依不饶:"先皇后心善,自然要护你!你在杏仁茶中加了桃仁是不争的事实!"皇后似乎不打算辩解,道:"的确是我,害了姐姐..."
玄凌浑身直哆嗦,我能看见他的怒意与深深的悲哀.当下便跪在皇后身旁,求道:"表哥,二姐姐也只是好意,谁曾想会害了大姐姐.还请表哥看在姐姐与予浩的份上,宽恕二姐姐吧."语罢,我狠下心来,重重的磕起头来.玄凌紧抿着唇,目光游移,许久之后才吁出口气来,"都跪安吧."我看他的模样,知道他心里难过得很,可他既已说了,万没有抗旨不遵的.
午后,我跟着皇后一道去通明殿祈福.我跪在她身旁,焚烧着佛经.火光映得人脸上火辣辣的,我心中默念了一遍经文,看着纸在盆中化为灰烬,轻声道:"姐姐,大姐姐...是你做得吧"皇后不置可否,微笑道:"有时太好的疼宠会招来什么"我不看她,只叫火光映红了我的脸:"是捧杀"皇后笑出声来,好听极了:"你明白,可是姐姐不明白.她不懂,玄凌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我叹道:"大姐姐不懂吗你我又何曾明白明知道君王薄幸,却还要死活地凑上来..."我喃喃念道:"宛宛...婉婉..."复又轻嘲:"再像又如何呢哪怕是一母所生又怎样呢朱柔则,已经死了啊."皇后敛了笑:"本是不打紧,但他爱极了这张脸,便是不幸了."我轻轻地笑,笑谁呢笑我笑玄凌我也不知道
元月刚结束,皇后头风复发,此次来势汹汹,竟叫皇后又一次交出理宫之权,自己在凤仪宫静养.玄凌下令复胡氏为贵嫔,甄氏为昭媛,并令端贵妃摄六宫事,贞一夫人与我.甄氏一道协理,许是怕遭人非议,他晋了我为宸妃.我知道皇后是以退为进,再处在此处,也是没有一点作用的,不如,将一切与了我,我无论犯了什么事,好歹还有这张脸为我保驾护航.
颐宁宫.太后让沈氏那毒妇给气得狠了,原本好了许多的身子又一次给坏了,我索性日日去侍奉跟前.玄凌也动身接他的同胞姐姐真宁长公主回京来.太后毕竟年岁大了,能撑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我往炉中加了一匙沉水香,道:"姑姑,这是内务府专程送来的香料,您嗅嗅,可好闻了."太后脸色有一分蜡黄,仍道:"好闻是好闻...哀家不久就会闭眼了,你姐妹二人,定要相互扶持才是."我手一僵,强笑道:"姑姑胡说些什么您是天子之母,乃是千岁,岂会..."太后打断道:"什么千岁,哄人的话也能相信婉儿,你且记住,朱家的荣誉,绝不能断在你们这一辈!承琏已经加封为正二品大将军,你姐妹二人也绝不可以就此退缩.要知道,后宫,始终是朱家的后宫!"这话听得让我有些不快,后宫,什么时候成了朱家的!纵然腹诽,我也不敢说出来,点头称是.末了,我又端了药来伺候太后服下,只听得她在我耳边道了一句话.
她说,"天子之妻不足贵,天子之母方足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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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宁归
真宁长公主乃是先帝次女,玄凌的胞姊.下嫁给陈舜为妻,单只育有一女,承懿翁主陈慧生.我是从未见过这表姐,心里也不晓得是什么滋味.这几日皇后闭门不出,宫里事情正多,端贵妃又是个体弱多病的,摄六宫事也不多管,燕宜似乎也不喜欢理事,这事儿便全落在我与甄昭媛身上.我也不十分擅长打理宫务,只能时时询问皇后,而皇后仿佛什么也脱手不管,也不给我任何建议,甄氏倒是好的,只是且不说她份位问题,单只这些日子甄家闹出的事儿,便叫各宫主位不甚与她合作
我正坐在栖鸾殿中翻看内务府的账目.我只我自小没有母亲在身边教导持家之道,两位姐姐又都嫁了人,我看这些还是有些吃力.我心烦意乱,将账本掷在几上,自己伏在几上,说不准什么滋味.不多时,观书近来进来道:"娘娘,太后请你去呢."我抬头道:"是表姐来了"她笑而不语,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见她这模样,我全明白了.我只得起身,向颐宁宫去
三月的天气倒是好,阳光暖暖的.我迈入颐宁宫之时,太后身边坐着一个约莫四十的女子,岁月虽是留下了痕迹,但依稀也能辨出她及太后年轻时的模样.我行礼道:"臣妾给太后请安,给公主请安.""起吧."太后的声音含着笑.我徐徐起身,直到真宁压低了声儿惊呼道:"小柔----"我眉头一皱,又极快的舒展,轻笑道:"公主,臣妾是柔嘉,不是大姐姐."真宁走下来,拉着我细细端详,复叹道:"到底是一母所生,你姐妹二人当真像极了."我点头附和,心里却那样不是滋味."罢了,不说这样伤感的事儿,你二姐姐,好些了"我答道:"姐姐还是老样子,怕是还得静养呢."真宁略一点头:"小宜身子不好,该好生调养才是."我替皇后谢过,坐在两人身边.太后得见女儿,精气自然好得多了.